涟漪(2/2)
卓蒙笑着连声说对不起,然后狗腿子地过来帮白印怀坐上轮椅。不知道是不是刚才下楼时腿撞在护栏上的原因,那道口子又开始往外渗血。
卓蒙让白印怀自己用纸巾抵着,他则替他推轮椅。两人带着一身脏回到了卓蒙租的两室一厅里头。
卓蒙把空调打到最大,让白印怀把大衣脱了,和自己的一起挂到阳台外等下处理。而后带着白印怀去洗手,白印怀两侧的大鱼际全是一道道的擦伤,右手拇指外侧也蹭掉了一块皮肉。
腿上的伤白印怀自己清创,只是这人直接拿着酒精棉往伤口上擦,本来伤口就皮肉外翻,略微狰狞,被他这么一弄周围一圈都红了,愣是把卓蒙给看懵了。
卓蒙挡着白印怀的手问:“等等……有你这么清创的么?”
卓蒙对酒精棉擦伤口这事儿有阴影,小时候骑自行车摔过一次,膝盖被石子剜去一块肉,也是沾灰带血的,他妈心大,真就是糙养儿子富养女一妈,拿着酒精棉一点没手软的就按在那口子上。
卓蒙疼得跳起来,下牙磕上牙,差点没把舌头咬掉。自此之后他但凡看到直接用酒精棉擦伤口的,能共情地从脚指甲盖开始疼到天灵盖。
“没事,我不会疼。”白印怀道,“这样比较方便。”
卓蒙觉得白印怀就他妈不说人话,仗着自己没知觉就这么瞎胡闹?感情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得谦卑稳重的,放到自己身上却是比他卓蒙还粗糙。
无语的卓蒙顶着无语的脸,无语地拿了一旁的生理盐水,指使白印怀到冲淋房那,脱了鞋卷起裤管。
“其实不用那么……”白印怀噤了声,卓蒙半敛眼皮看着他的样子,像是他多说一个字,就能给他用生理盐水洗个头。
卓蒙拆了一条新的毛巾给白印怀。
白印怀捏着毛巾,挺了半晌的脊背忽而一松,他沉声开口,“卓蒙,今天真的麻烦你了……”
“嗯。是挺麻烦我的。”卓蒙洗着手从镜子里看向白印怀,冲他一咧嘴露出贝齿道,“所以白老板,我的装修你可得好好用心啊。”
白印怀哑言,只能报之以笑。他的情绪好像再一次输给了卓蒙。
“先简单处理下,”卓蒙蹲着给白印怀贴上防水无菌贴,“等下带你去打破伤风。”
白印怀发现卓蒙很喜欢对着他用“带”这个字眼,不是陪也不是送,而是要带着他去医院,带着他回家。
听上去有点霸道不讲道理,也不顾别人的意愿,可是仔细想来“带”实则是一个很微妙的字,像是意味着有来有往有去有回,这人都会一直在。
不会中途把他扔下。
白印怀的衣服裤子都是脏的,卓蒙的衣服他穿不了,再说他俩也还没熟到那个份上,所以只让卓蒙拧了半干的毛巾给他,能擦掉多少算多少。反正过会儿也就回去了。
卓蒙去外头处理两个人的大衣,抬手一拍猝不及防呛进一口灰,咳得眼眶都红了,跑进来找水的时候,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响。
看到来电名,他傻眼了,再一看表,水全喷了出来,扶着灶台咳得人都蹲到了地上。
他忘了自己是趁中午逃出来的,也忘了回去上班了!颤颤巍巍接起电话,对面的boss吼得手机都在抖,他一边道歉一边冲进卧室重新翻找了一件大衣换上。
白印怀见他匆忙要走,自己也忙收拾东西准备一起离开。
卓蒙推着他的轮椅,把人往回推,“你等衣服干了再走。”外面风大,这人弱了吧唧的,别等下冻感冒了。
“你走的时候给我把空调关了就行,其他放着我会回来收拾。”卓蒙说完火急火燎就把门关上了。
力道之大让整个屋子都跟着震。
白印怀捏着轮圈傻眼了……
虽说他俩不算陌生人,但怎么说关系也没亲近到能把一个外人留在自己家里的份上……
到底应该说卓蒙心大,还是说卓蒙不设防?
还是说……卓蒙已经能把自己当兄弟了?
不过不管是哪一层,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白印怀也没着急走,把弄乱的桌面收拾了一番。
方才进门时卓蒙推着他就进来了,那么脏的轮圈也没来得及擦,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灰印,他从背包里拿一包湿巾,弯着腰一点点都给擦干净。
等都弄好,他才拿上衣服准备走。
结果……大门门锁除了发出“嘎达嘎达”的声响之外,再无其他。那老式的防盗门合得严严实实。
那叫一个纹丝不动。
他看着那门无语凝噎,被迫接受了一个并不想接受的现实。
——门锁坏了,他被锁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