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2)
1
翌日也有课,我终于开始普通的高中生活。
其实,我并不觉得那是新生活的开始。因为学园是国中直升高中的制度,所以同学都认识,而且高中的课业从国三时就开始念了。所以,只是中间隔了一个春假后,又开始一成不变的学园生活。
和平常一样的安稳生活——这是自己希望的,所以不会觉得不满。
“这里跟国中部没什么两样嘛。”
虎介一边吃味噌拉面,一边无聊地环顾餐厅。可以容纳近两千人的餐厅大得可怕,粗略看了一下座位,少说也有三百个。而且,这里只是第三餐厅。
“还好啊,味道还不错。”
我边吃着今天套餐所附的奶油可乐饼边说道。
第三餐厅的菜单都是一些很便宜的饭菜,这一点我反而很喜欢。虽然有很多不知名的小吃,不过既然价格低廉,就不用冒充是高级菜单。那种只有名字好听,端出来的却是仅裹着面衣的炸虾或看起来像橡胶的牛排,绝不可原谅。
“修哥,不是啦。我想要的,是比味道更重要……”
“女服务生吧?”
“哎呀!”响姐叫了一声,不小心把装味噌汤的碗给弄倒。
“不是,是安米拉(注:annailler’s,提供家庭料理的连锁餐厅。),还有女仆咖啡厅!”
“那种店学生餐厅里有才怪!”
我这么说着,旁边还不时响起倒什么东西的声音。
“……不过,每次看小椎吃东西的方式就觉得很恐怖耶。”
“响姐,你不要看!当心吃不下东西哦。”
坐在我旁边、一脸笑嘻嘻的小椎,正聚精会神地把一大堆辣椒酱洒在她的咖哩饭上,试图把它变成辣椒咖哩饭。小椎对咖哩的要求似乎是越辣越好的样子,或许因为她有这种奇异的味觉,所以什么东西都敢吃。不过,纳豆除外。
“大阪人很讨厌纳豆”是众所周知的事,但根据木下伯母的说法,最近连大阪人也常吃纳豆。不过,大阪人吃的是味道没那么剌鼻的大阪纳豆,和货真价实的纳豆根本是两种东西。
小椎小时候并不知道这件事,结果有一次幼儿园旅行时,早餐吃了用麦杆包的纳豆之后居然昏过去。
“对了,小椎,你听过这道菜吗?”
“什么菜?”
“纳豆咖哩?”
小椎二话不说就给我一拳。
“现在插播一则临时消息。”
身旁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摆在餐厅角落的大型屏幕自动亮了起来。
上面浮现的影像很熟悉,是电视节目中常看得到的播报台。坐在中央的新闻播报员,是一个很受欢迎的晨间节目主持人。也就是说,那是f电台的临时新闻。
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紧盯着播报员。
“那么,在播报新闻之前……木之花学园高中部的同学,大家好。”
木之花学园高中部的同学大家好?
“……不、不会吧,只有这里收看得到吗?”
“不可能吧!”
公共电波有可能只传送到学园吗?
我还是无法置信,但仔细观察一下周围,发现一脸惊讶的都是新生,而大部分高年级生都是笑嘻嘻地看着画面,也听到有人说“新闻台之后,接着是f台吗?”、“鬼话连篇真好笑!”
难道这是依惯例举行的活动吗?
播报员好像是教育电视台的大哥哥一样手捂着耳朵,对没有人会回答的摄影镜头点了点头说:“午安~各位好……现在就来播报新闻。”
播报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同时屏幕下方打出一串字幕。
——本格推理委员会的新成员已出炉
“昨天下午,在木之花学园理事长室已选出本格推理委员会的新成员。选考的基准是根据在学校礼堂内所举行的推理能力测验,新成员是一年f班的木下椎同学以及……”
画面切换,屏幕上出现“木下椎(15岁)”的文字和小椎的照片。
“哇!”大屏幕上映着自己的样子,让小椎不禁大叫。
照片是小椎国中时代的身影,她在课堂上张大嘴呼呼大睡的模样被人一清二楚地拍了下来。她那洋溢着幸福的睡脸,引起大家一阵会心的微笑,令小椎羞红了脸,低下头去。
“以及同样是一年f班的城崎修同学。”
这次轮到我——还好,是用学生证上的正经照片。
哎,虽然是正经的照片,但底下打上“城崎修(16岁)”,看起来就很像嫌犯。而且,刚刚的笑声完全消失……
我也受不了,和小椎一样沮丧地低着头。
“什么嘛,这个转播……”
“大概是向新生介绍委员会吧,理事长的作风。”
“如响姐所言,镜头往旁边一转,屏幕上出现一个自己不想再见到的面孔。
“嗨,各位同学大家好吗?”
画面上出现蓟老师挥着手的身影,整个餐厅一片哗然。不晓得老师到底哪里好,她似乎很受高年级学生欢迎的样子。
“那么,我现在就向各位一年级新生说明一下本格推理委员会。”
接着,画面出现cg影像。老师一边操作那个影像,一边说明:“所谓本格推理委员会到底是什么呢?”
老师说明的内容大致如下:委员会是直属于高中部最高机关的理事会之组织,当委员会的成员出任务时,在校规、学生会规约和风纪规定等条款中,允许有一些例外的情形等等……结果,她花了十分钟以上做说明,最后并加上一句:“总之,请各位好好记住,若是谁敢妨碍委员会的调查,可不会简单就算了哦!”
“太离谱了!”我凝视画面,心里这样想着。
自己就读的这所学园,用以往的常识来判断完全行不通。
我安稳的生活已消失无踪,现在只想立刻早退、不再上学。
“然后,小椎和城崎,今天放学后委员会要开会,请务必到理事长室……今天可不要再逃跑了喔!”
理事长瞬间变成shā • rén魔的脸孔,随即又微笑说:“那么,我们来看今天的天气。”
放学后,那个“宾砰邦砰”的声音又来催人,我只好去委员会走一趟。
虽然小椎大叫“我要闪人”,不过,她最后还是跟了过来。
我坐在沙发上,对坐在桌子上两只脚晃来晃去的老师说:
“老师,中午是怎么回事?”
“当然是报昨天的一箭之仇啰,很好笑吧!小菜,你觉得呢?”
“我们班都笑死了,特别是那个一脸凶恶的……啊,抱歉!”
学姐,我真想给你一拳。
“哼,大家都接受就好,摄影也很辛苦呢!”
“咦,花了很多钱吗?”
“不过,比买法拉利跑车便宜啦。”
老师以奇异的标准,爽快地回答。
刚才的影片播完后,班上同学就讲了一些关于老师的传言。
比如说,“老师是日本经济界背后的支配者”或者“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让所有媒体出局”等奇怪的传闻,而且根据可靠的消息来源,木之花家是远远超过凡人所能想象的大富豪。连这个规模宏伟的学园,也只是木之花集团资产中的极小一部分。
又有人说,蓟老师本身也具有旷世的商业才能。设立投机型企业,变成it业泡沫化的先驱,似乎和她有关。听说,老师当时只是本学园高中部三年级的学生。
对于这些不太真实的传言,我只能一笑置之,但也让我重新思考蓟老师的人格是怎样形成的。
一位出生于富豪之家的天才少女,在父母的骄纵之下任性妄为,于是便产生木之花蓟这号人物——这么一想,很奇怪地自己居然可以理解。毕竟,除非是生长在那种环境里,否则也不会产生这样的人物吧。
“那么,进入正题!”老师把眼镜往上一推,看着我们说:“今天不是要讲什么事件,是我有一个从电视台抢来的礼物哦!”
老师从放在桌上的纸袋里掏出一台摄影机,正确地说应该是数字摄影机。那台数字摄影机比掌中型的普通家用款还大,但比业务用的小。
“用这个调查很方便吧?人家说,相机可以捕捉到冲击瞬间的那一刻。”
她看了太多奇怪的节目吧?
委员长惊讶地望了一眼独自讲得起劲的老师,把摄影机拿在手上说:“我想我看一下型号就会用……可、可是,这个很重耶!”
她才轻轻拿起来,手臂就抖个不停。看样子,似乎可以拍出手震得相当严重的画面。
“借我一下!啊,真的。大概有三公斤那么重吧,对小铃来说太重了。”
学姐拿起数字摄影机,像在举哑铃似地上下举着摄影机,以便确定它的重量。
“虽然我拿得起来,但不出五秒,就会被我摔坏了吧”
“学姐,这没有什么好得意吧。”小椎说:“啊,那么,我拿看看。”
学姐用热烈的眼神望着高举着手的小椎。
小椎接过相机,罕见地以认真的表情看了学姐一眼。
“小椎,你可以拿几秒?”
“……学姐可以拿五秒的话,我应该可以拿三秒!”
“喂,你们不用比了。”老师用手指了指说:“那么,就这么决定了!”
大家循着老师所指的方向,往我一瞧。
“我不要,我没摸过摄影机啊。”
“胡扯!你家里不是有很多吗?”
我碰了小椎一下,希望她闭嘴,但迟了一秒。
“哦,太好啦!”
老师笑着说,小椎则毫不思索、滔滔不绝地开始说:
“阿修的技术不怎么样,他父亲才厉害哩!足迹遍及世界各地,拍了各式各样的风景,还给我看过许多照片和影片哦!阿修是顺便才会用的啦。”
学姐拍拍我的肩膀说:“你还会用摄影机,真不愧是可靠的跑腿啊!”
“小菜,叫人家‘跑腿的’有点过分耶,嗯……叫‘好帮手’好吗?”
委员长的说法也令人生气。
“总之,我不干!我没有要加入委员会。”
我大大地叹了一口气,并狠狠瞪了蓟老师一眼说:“我再清楚地声明一次,我最讨厌窥探别人隐私的推理或侦探。所以,本格推理委员会我绝对——”
“——叭叭叭,叭叭!”
老师突然怪叫几声,打断我的话。
“叭叭叭,叭叭!现在插播一则临时新闻。”老师的脑袋终于坏掉了,只见她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说:“昨天下午四点左右,从当时担任嫌犯城崎修的导师冈岛先生那里,征收了一张城崎修小学六年级的照片。”
“他、他这个样子……噗!”
“不、不要笑啦……”
委员长一边忍着不笑,一边制止看了老师拿的照片后狂笑不止的学姐。
“什么事那么好笑?呜哇!”
十秒前才说自己“最讨厌侦探”的我,在照片中的样子真是惨不忍睹。
身穿猎鹿帽加披肩大衣的打扮,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装扮一样。而且,还笑咪咪地拿着放大镜摆姿势。
“不是这样!这只是闹着玩!”
“啊,是少年侦探团的照片,好怀念哦。”
小椎瞬间就摧毁我拚命敷衍的努力。
学姐好像被“少年侦探团”这句话打中要害似的,再也说不出话,只是不停用力敲打着沙发。对此,委员长眼睛噙着泪水说:“也不用笑成那样……”但话还没说完,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想笑就笑吧!随便你们!
我已经无所谓了,是要全部抖出来吗?没错,我那时爱扮着侦探玩。
令人痛心的并不是我被人抓到把柄,而是自己每三天就打扮成那副模样在附近晃来晃去,甚至对着镜子练习说:“你就是犯人!”——那个可恶的家伙,过去的我去死吧!
“把它当作小学、国中、高中的临时新闻,怎么样啊?”
“……我要当摄影师……”
老师的确抓住了我的痛处,我绝对不要让美雅看到这种照片。
“我要加入,请把照片还我……”
我低声说着,蓟老师用令人厌恶的表情看我一眼说: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耶!”
不用再确认了,她这个人实在很差劲。
我如果不能逃出蓟老师的魔掌,必定永无宁日。
五天后,我在空无一人的放学后教室里摆出摄影的架势。即使自己抱怨这抱怨那的,最后还是来练习摄影。就跟母亲指定要吃什么菜的时候一样,只要别人拜托我做什么,我终究还是会做。连自己都觉得很悲惨,自己居然有那种可悲的跑腿性格。
不过,不是我老王卖瓜,但自己或许真有摄影的才能呢。我先把摄影机对准坐在左边的虎介,然后依次拍摄坐在中间的响姐和右边的小椎,最后调整一下镜头和焦距,让三个人全都在拍摄的范围内。我还挺喜欢这种调整镜头的一连串动作。
“那么,议题是什么?”
坐在中间的响姐,无聊地看着虎介和小椎问道。
事情的开始是因为我说要练习摄影,所以请他们三人聊天好让我拍摄。小椎和虎介很奇怪地对这个提议满有兴趣的,但他们很难理解过程应该做什么好,所以三个人就变成在开讨论会。
“主席,我想借这个场合发表学园的改革方案。”
我把镜头对准举手发问的虎介。他一本正经地说出想改革学园的建议,实在很不像他。
“……好,阿虎请说。”
“学生应该过着整齐、规律的生活,我们现在的制服太乱了。”
我并不觉得很乱,但我们学校的制服的确和别的学校不一样。
小学、国中、高中一贯的基本制服,男女生各有两款。男生是立领式和西装式的学生服,女生则是水手服和西装式的学生服,学生可以自行选择其中一种来穿。而且,女生还有领带、蝴蝶结、领巾、蝴蝶结型领巾和绳式蝴蝶结等多种不同的选择。
学生之间也讨论出一个结论:“决定这种制服的学园长,一定是个狂热的制服迷。”
“我觉得款式多也不错啊。阿虎,你想怎么做?”
“借着今天这个场合,我建议学校的女生制服统一为水手服!”
他的眼睛很认真,有点恐怖,可见眼前就有一个疯狂的水手服迷。
“我反对!”
九年来一直穿着西装制服的小椎强烈反对。
“审判长,阿虎忽略水手服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现在到底是在开会还是上法庭啊?心里不禁这样想着,并把镜头对准小椎。
她很努力地在思考自己说的话吗?还不停用手指卷着辫子。
“脱掉水手服的时候呢,头发会被钩住,痛死人了!”
对小椎来说,“钩”或“痛”似乎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好好。”响姐敷衍地说,虎介却眼神热烈地摇摇头。
“小椎,没关系。我做过好几次模拟练习,轻轻松松就能脱掉了!”虎介说得一副很有自信的样子,不过话峰一转,却垂头丧气地说:“不过,西装的领带我就不行了。要从正面解领带,很难完全解开。所以,我希望大家都穿水手服。”
自己很会脱水手服,所以希望大家都穿水手服——实在很像大男人的主张。
虎介用正经、诚实的眼神述说自己的希望。由男人的角度来看,他有时候甚至令人感动,虽然我无法认同他的论调。
“虎介,你太天真了!不能把领带全解开,要慢慢地往下拉,留个头部可以套进去的圈圈,再把它拿下来就好啦,这样下次就不用重打一次领结了。”
“啊,那个方法布莱德-彼特在电影‘火线追缉令’里就做过。”
响姐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万里的晴空说道。
完全感觉不到她想讨论的样子,不过,她的电影知识相当丰富。
我很佩服她,小椎也大幅地点头,指着自己的脸说:“也就是说我是布莱德啰。”
还真是会想象,可以给小椎和虎介来个大特写。
“不过,水手服真的很不错耶。”
虎介接着说出一些关于水手服的知识,例如:“它原本是水手穿的服装,在民间则被广泛地当作小孩子的衣服。”或“水手服后面的衣领之所以那么大,是因为海上的风声很强,不容易听到对方的声音,所以立起大衣领可以把声音集中起来。”等等。
精通电影知识令人钦佩,熟知制服的典故又该如何看待呢?
然后,虎介正要讲下一个关于水手的典故时,那个声音又突然冒出来。
“宾砰邦砰!”
“哇,从地狱传来的呼唤!”
这个称呼未免太奇怪了吧,但我心里很认同这个形容词。
我厌恶地抬头望向扩音器。
“本格推理委员会的会员,请到理事长室集合。完毕!”
蓟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最后突然“嘟”的一声消失。
“那么,讨论会就结束了。”
“真是的,没办法啰。”
“我今天在课堂上睡得满饱的,就去玩一下吧!”
我无法像小椎那样心情愉快,重重地叹口气站起来。
“阿修,加油!”
“哦,我会加油的。”
“咦?修哥,你愿意干那个差事啦?”
“我正在努力思考解脱的方法。”
理事长室还是老样子,看起来很高级却有点脏乱,到处都堆满书籍和档案。
一打开门,并没有看到蓟老师坐在后面桌子上的身影。
问了先来的委员长和学姐,才知道老师好像还没从广播室回来的样子。
我坐在委员长挪给我坐的沙发上沉思。
——怎样才能脱离这里呢?
自己已经思考好几天,就是想不到什么有效的方法。默不吭声地离开这里,不晓得会有什么后果,但也找不到能够说服老师的良言佳句。
我独自苦思,相反的,坐在对面的小椎却一派轻松的样子。她坐在学姐旁边,说了句“坐起来好舒服”,就闭上眼睛梦周公了。
她刚刚才说在课堂上睡得很饱,难道是心理作用吗?
就在我认为怎样都无所谓时——
“久等了。”
蓟老师精神奕奕地开门进来。
“哎呀,怎么在打瞌睡啊?”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露出令人害怕却优雅的微笑,老师踩着重重的脚步走近小椎。
“呵,真是令人伤脑筋的孩子。”
老师用优雅的声音说,又露出温和的笑容,接着,从白衣的口袋里掏出一罐小小的瓶子并打开瓶盖。
瞬间,整个房间里充满“曼秀雷敦”的味道。
“小椎,起。床。了。”
“呜……哇!”
小椎按着双眼,从沙发上滚落。
光看她痛得昏死过去的样子就知道真的很痛,学姐、委员长和我都不禁别开视线。
老师涂的曼秀雷敦份量太多啦,多到连要搽在胖虎这种人身上都会犹豫一下。
哎……怎样才能逃离老师的魔掌呢?
仔细思考后,发现最好的方法是先看看情况再决定。
“那么,我们立刻进入正题吧。”老师一如往昔地坐在桌上说:“今天我有指示要给你们。”
“有什么事件发生吗?”
委员长一脸不安地问,但老师摇头说:
“这次不是搜查案件,而是调查。我想请你们找一找幽灵。”
“幽灵?”
我吃了一惊,不禁叫出来,心想这个委员会真是爱开玩笑,但它让人惊讶的事岂止这一桩?
“哎呀,城崎不相信有幽灵吗?哼,现在你的后面就有一个呢!”
“……什么?”
“哈,你转头看什么啊?”
我又转过头来,见到老师露出可恶的笑容。
“总、总之,我不相信有幽灵,只有笨蛋才会对此大惊小怪。”
“你也太严肃了吧。”对面的学姐说:“我好像跟它们无缘,而且我也不太相信。可是,不是有很多人声称他们真的看见了吗?那又该怎么说?”
“我是说我最讨厌那种自称感应力很强的家伙啦!那样不是跟那些说自己‘常常看到幻觉’的人一样吗?看到幻觉这种危险的精神状态,有那么好炫耀吗?”
我边说边看了老师一眼。
“那么,可以请老师教我怎么样才能看到那种幻觉吗?”
“干嘛?不用那么生气,只是开玩笑的啦。”
可以听到老师小声地说我“真是头脑有够顽固的家伙”。
“这次我想请各位调查的,与其说是幽灵,还不如说是鬼故事。看到幽灵的鬼故事,好像在小学部里传得沸沸扬扬。”
鬼故事传得沸沸扬扬……从这句话,实在感觉不到有任何一丝丝的事件性。
学姐探出身子问:“那么,要到小学部调查吗?”
“对,从今年度起,我们可以在其它学部活动。”
原来如此,在国中部的时候,之所以没听过学园有这种奇怪委员会的传言,是因为它只有在高中部活动的缘故。可以的话,真希望它的活动范围永远停留在高中部!
“所以,我希望你们去调查这个鬼故事。能够的话,也调查一下是谁最先散播这则鬼故事。”
“可是,蓟姐,这个鬼故事跟委员会有什么关系?”
“……是为了找出心中有烦恼的孩子吧?”
一直保持沉默的委员长突然开口说:“老师,刚刚您说‘看到幽灵的鬼故事’。也就是说,有小孩子心里很不安,以致于会看到幽灵吗?”
老师态度轻佻地对露出认真眼神的委员长摇着头说:
“哎呀,没那么夸张啦,不过说不定是有这样的孩子。而且,把鬼故事收集起来当作资料,对校医的工作也有点帮助吧。”
“校医跟委员会没有关系吧!”
真不愧是学姐,明白地指出老师话中的矛盾。
“那样不就只是在帮蓟姐做事吗?”
“是啊,没错。”
说得真坦白。不过学姐也真不是盖的,竟然毫无惧色。
“即使我这个校医出马调查,也很难听到学生的心声,所以我希望你们跑一趟,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突然随意拜托人家这种事,谁会去——
“好好,明白了。”
“那么,我们去小学部啰。”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学姐和委员长。
她们到底明白了什么?我不懂。
学姐自己也说,这只是单纯的帮忙罢了。而且,不过是要调查鬼故事而已,这跟本格推理也相差太远了吧!
“那么,阿修和小椎也一起去吧。”
“摄影就拜托你了。”
委员长和学姐都说得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请、请等一下,我既不是委员也不想去。不过,如果老师肯把照片还我,那就另当别论。”
老师听到后,笑嘻嘻地说:
“那么,如果你找出是谁散播那则鬼故事,我就把照片还给你。”
——这是个陷阱吧?
我低头沉思一会儿,但抬起头来,照片就摆在自己眼前。
“……我做就是了。”
2
一走出高中部的校舍,耀眼的阳光无比刺眼。
头顶上是一片蔚蓝无垠的天空,看起来就像盛夏一样。
虽然连日来都是寒冷的天气,但春天终究还是来临了。连到校门口那段短短的路程旁,开了一半的樱花也在晴空之下骄傲地绽放。
小椎沐浴在灿烂的阳光里,不禁左右舒展身体。
“嗯~啊,睡得好饱哦。”
刚才从沙发上滚下来,直嚷着“眼睛、眼睛”的小椎,重新坐定后不到一分钟又睡着了。老实说,这家伙的厚脸皮还真叫人佩服。
“好,有精神了,我要努力干活!”
“哦,小椎,你很有干劲嘛。”
走在前面的学姐转过头来说。
“小学部就快到了,当然干劲十足啊,好令人期待哦。”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到小学部调查,满期待的。”
学姐和小椎彼此交换着微笑。哎,学姐和身为萝莉控的小椎,她们的期待应该大相径庭吧。
委员长走在学姐旁边,像在观察人似地歪头看着我:
“阿修,习惯用摄影机了吗?”
“还好。不过,画面该怎么处理?我家计算机处理的速度较慢,要花点时间编辑。”
“啊,没关系,理事长室的计算机已经设定好了。”
我们俩的谈话,让学姐不禁皱着眉说:
“你们两个还真是常接触那种硬邦邦的机器耶。而且,阿修,你不是很讨厌摄影机吗?怎么一副热心的样子?”
“你们那样硬塞给我,我之后就用上瘾了。”
“我明白,你很喜欢发现各种不同的机能吧。”
我一点头同意,学姐和小椎就不约而同地摇着头说“才不是”、“不可能”。
与委员长她们交谈时,我发现了一件事——自己下知不觉之间从“城崎”变成“阿修”。她们亲昵地称呼我是没关系,但希望她们不要当我是委员会的伙伴。我可不是委员会的成员,只是来帮忙的。
于是,我放慢脚步,和前面两个人保持距离。
“……喂。”我用只有小椎听得到的声音,小声地说:“虽然我想应该碰不到,但不要说出美雅的事。”
美雅有时也会在学校玩,不过她今天已经回家了。上学前她说过,今天好像有她期待已久的魔术节目。
并不是自己太小心翼翼,但唯有美雅,我绝对不要让她看到自己拿着摄影机和本格推理委员会的人走在一起的样子。
“啊~说出来会怎样呢?”
我冷冷地瞪了小椎一眼说:
“如果你敢说出来,下次的聚餐从前菜到点心都用纳豆来做。”
小椎瞬间僵了一下。多亏我们相识很久,我知道该怎么治她。
小学部的学生比高中部多一倍,有三千名以上的学生。
不过,那里并不如我们所想象地有那么多人,因为今天是一周两次的社团活动的休息日子,所以留下来的学生很少。
尽管如此,调查仍进行得很顺利。她们大概做惯了听取调查,学姐很利落地抓了一些小学生来问话,而委员长也很会询问。幸亏有她们两个,我才能专心地操作摄影机,小椎似乎也能尽情地观察那些女孩。最后,我们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在小学部的校舍和操场来回走着,询问将近四十名学生。
虽然事情打探得很顺利,不过天气很热,特别是绕到操场的时候更是难受。
在那个可以容纳一个标准足球场还绰绰有余的广阔沙地上,连遮阳的物品都没有,再加上一望无际的蔚蓝天空,甚至会让人以为现在是不是高中的棒球场。
“要不要休息一下?”
委员长看到我汗流浃背,好心地提议。于是,我们逃到图书馆里躲避烈日。
开着空调的图书馆内,感觉很舒服又很宁静。这是我小六时盖的新建筑,一楼只有书库和办公室,而入口的大厅除了我们之外,看不到其它人影。
“那么,我们先整理一下情报吧。”
学姐翻开刚才听取调查时所记的笔记,委员长则从旁看着笔记的内容。
“虽然听了很多说法,但全都是说音乐教室里出现一个少女幽灵。”
大致上,小学生们都很高兴地讲鬼故事给我们听。
原本以为既然大家爱说鬼故事,应该会有很多不同的情节才是,但内容都是“音乐教室里出现少女幽灵”。不过,它却广为流传而引起热烈的讨论。
“而且,高年级的学生几乎都知道这个鬼故事,但年级越低,不知道的人越多。”
学姐响应委员长的话:“所以,这个鬼故事应该是从高年级开始流传的吧?这样的话,有从要以高年级为中心打探一下。”
“可是,今天没有社团活动,大部分的孩子都回去了。”
“怎么办?今天要先回去吗?”
“嗯,让我考虑一下。”
小椎看到委员长露出烦恼的表情,“啊”地叫了一声。
“小椎,你想到什么了吗?”
“嗯,说来话长,我先去上厕所。”
其实,小椎根本不想参加调查活动。但我也不能说别人,我自己同样比不上小椎。
“我也要去。”
“那么,我去买果汁,你们要喝什么?”
学姐和小椎分别说要宝矿力和午后的奶茶后,就很要好地一起走进前面的厕所。
“阿修呢?”
“啊,我去买好了,老师也说我是跑腿的嘛。”
“嗯,可是你一直拿着摄影机,很累吧?我去买好了。”
委员长的笑容让我无法招架,只好请她帮我买罐咖啡。她说声“我去买了”,就从大厅走出去,只剩我一个人待在原地。
反正也没事做,我就开始练习摄影,顺便看看摄影机的功能如何。
缩小焦距后,对面的白色墙壁就清楚地浮现在镜头里。它的表面好像有被什么东西摩擦过的痕迹,除此之外全是洁白如新,甚至还残留着那种近乎崭新建筑物的气氛。
这时,我突然想起一股令人怀念的味道,那是在我小学毕业前一直都有、新建筑物的味道。
当时,我每天都会来这里借自己最喜欢的推理小说。
我慢慢移动着摄影机,像在追循时间的脚步似地捕捉住入口处的门扉。
那是扇一手拿书一手开门会很吃力的巨门,穿过那里后,就是铺着亚麻油毡的门廊。现在看起来虽然很普通,但以前这里的荧光灯会反射在亚麻油毡上,相当刺眼。我眯着眼睛望着那个光线,向通往图书室的楼梯走去。
我把摄影机对着大厅里的楼梯,然后放下摄影机。
早已失去那种味道的图书馆,所有的设备看起来都很矮小。想到自己以前常来这里借书,就觉得很不真实。
我把摄影机提在手上,呆呆望着墙上的痕迹。
大家也太慢了吧!小椎和学姐到底在干什么?虽然心里很在意,但也不能去一探究竟,自己又不是虎介。
自动贩卖机就在图书馆的后面,总不会迷路吧?听说委员长国中才由外校转来,或许有这个可能性。虽然她看起来不像是个路痴,但——
突然响起咚咚的脚步声。既不是从入口也不是从厕所传来,而是从楼梯传来。
走下楼梯的是一个看起来像小四的女生。我并不认识她,所以低头对着墙壁。我别开视线,希望她赶快走开。只有我一个高中生待在小学部里,感觉怪怪的。
我听着少女的脚步声,心里想着:“大家怎么不快点回来呢?”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突然停下来。
少女不目转睛地盯着我。她大概相当在意我的存在,眼睛睁得好大,黑溜溜的眼珠子整个都看得到。总觉得她炙热的眼神,让我这个高中生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
“——啊!”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摄影机弄掉。
少女劈头就大骂我是坏人,我还是第一次跟人见面就挨对方一顿臭骂。
然后,少女一溜烟地跑上楼去了。
“嗨哟、嗨哟……久等啦!”
就在我目瞪口呆之际,委员长回来了。
不久,小椎和学姐从后面的门跳出来。两人笑得前翻后仰,让人觉得她们的脑子是不是坏了。她们大概是看到少女被我吓得逃之夭夭的样子吧?
“……反正,我长得像坏人。”
我话一出,学姐笑得更厉害。她笑到快要窒息的样子说:“阿修,你误会啦!”
小椎指着我的脸,哈哈大笑说:“你冷静想想自己的情况啦!”
“什么?我只是拿着摄影机站在门廊而已……”
小椎指着我背后,我才终于发现。
少女看到我后拔腿就跑,是因为我拿着摄影机站在女生厕所前的缘故。
“犯人初次亮相了!”
“我是无辜的!”
“噗哈哈,是吗?是因为你的阴谋没有得逞吧?”
正当我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瞬间,袖子突然被人用力扯一下。
“虽然我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你们两个不要欺负阿修啦!来,给你。”
委员长边说边递了一罐咖啡给我。
这罐咖啡大概是委员长捡了又掉、掉了又捡起来好几次的吧,因为咖啡罐扁得不成形,她这一路可真辛苦了。
而从她递给学姐的宝矿力形状看来,想必是要捡起来却不小心踩了它一脚吧。
“我笑你是我不对,阿修,抱歉!”学姐喘着气,拚命地双手合十。“我只是一时冲动。小椎拉着我躲在后面看好戏,你看起来还真像坏人——噗!”
真是全世界最没诚意的道歉,谢啦。
“委员长,我们走吧!”
“阿修,你真的生气啦?”
“总之……待在这里好像会被抓的样子。”
即使是误会,自己也不想成为tōu • pāi女厕的犯人。
我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图书馆,外面是一条被两旁校舍围住的狭小通道。
尽管阳光无法直接照射过来,此处依然很热。我边走边仰望狭窄的天空,天上看不到一片云彩,蓝得令人目眩。我不禁闭上眼睛,慌忙停住脚步。
有一个少女走在通道上。如果自己没有察觉而走过去,可能会撞上她吧。
我不想再和小女生有任何牵扯,于是让开路,转头望着天空,而她就那样走过我身边。
这时,一阵微风吹过狭小的通道。那阵微风像是配合少女的步伐而缓缓吹拂,还有一片樱花花瓣随着这阵微风飞过蓝蓝的天空。
那片花瓣飘过我身旁,然后往少女的后方飘去。
我像是受到引诱似地凝视着那片白色花瓣,并转眼看向前方狭小的通道。
突然觉得只有樱花飞舞的这个画面,妤像有点不大对劲。
到底哪里不对劲呢?总觉得前面好像少了点什么……
等我发现少了什么时,立即转过头去。
“……刚才有一个女孩子走过去吧?”
我指着空无一人的通道,问走在后面的委员长。
——刚才觉得缺少的东西,就是少女的身影。这条路很长,不可能一下子就走完。
“咦,我没有看到人啊,你们有看到吗?”
终于从图书馆出来的那两人,闻言摇了摇头。
小椎和学姐姑且不谈,但走在我后面的委员长也没看见,实在很怪。
从少女的身材来看,应该是高年级吧?她给人肌肤非常白皙的印象,长相则想不起来。因为,我只瞥了她一眼。
“有人在这里吗?”
少女好像幻影似的,现在狭长的通道上,感觉不到有一丝丝的痕迹。
“——没有,我看错了。”
少女大概在我别开视线的时候,走到我不知道的小门或什么岔路去了。也许自己毕业后,这条路旁又另外开了一条小路吧。
算了,那种事不用放在心上。
我在心里这样嘀咕,看着少女走过来、樱花飘过去的方向。
“那么,大家打算怎么办?要回去了吗?”
“是啊,下次再来好了。喂,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学姐发现我一直盯着前面的通路,便拍了拍我的肩膀。
“啊,对不起……我在看前面的樱花。”
我有点敷衍地低头道歉,学姐便望向前面的通道,小声地“啊”了一声。
“小菜,怎么了?”
“回去也好,不过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
学姐说完,恶作剧地笑了笑。
“小铃,要不要绕一下路?你是第一次来小学部吧?难得有这个机会,你一定要看看那个。”
学姐的一句“那个”,我立刻明白她的想法。
“是好主意吧?”学姐说。
“好主意!”小椎说。
她们俩这样一搭一唱,并不是因为认识已久、孽缘深厚的关系,而是因为她们都是小学部的毕业生。
“咦,什么?那里有什么吗?”
“秘密,看了就知道。”
学姐推了推一脸茫然的委员长的背。
是因为天空太明亮了吗?总觉着围着通路的校舍影子更加幽暗了。而在幽暗黑影的另一端,就是向光与背光的清楚交界线。
越过那条交界线的瞬间,整个视野变成一片白茫茫,让人不由得闭上眼睛。
然后,当自己重新睁开双眼时,横亘在眼前的是一排排樱花树。
方才的樱花花瓣,就是从这里飘过去的吧?
道路两侧的樱花,都是隔着很短的距离种植。而且枝叶扶疏,所以一走进樱花林荫道中,几乎看不到天空。现在,那些繁茂的枝条上正开着白色的花朵。
“这里是小学部的名胜喔。”
对于学姐的话,委员长并没有响应,只是抬头望着那些绵延不绝的樱花树。
今年的樱花开得很晚,只开了一半多而已。尽管如此,委员长仍是呆呆地望着头上的樱花。
“看不到林荫道的前面耶……”
我们刚才走出来的地方,刚好是将近一百公尺的林荫道中间。因而无论是往右或往左看,都是一望无际的樱花隧道。
“这里,跟我来!”
学姐像被风推着走似地迈出步伐。淡淡的阳光照在枝头上,枝叶轻轻摇摆,有几片花瓣随着春风飘过我身边。
“……这些花全部盛开的话,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边走边仰望上方的委员长说。
“很壮观哦——扫起来很壮观!”
“扫起来?”
“落花的量可不是盖的。全校学生都会被叫来打扫,但扫完的隔天又掉了一大堆。”
樱花飘落的时候,柏油路都变成白色的。在小学部时,把这些落花扫起来、堆得像座淡粉红色的山丘,是每年例行的工作。
我手上拿着咖啡罐,一面想起那个遥远的时光,一面慢慢走着。
和煦的阳光从樱花的间隙洒下来,照在我身上。
“对了,小椎,你二年级来打扫时还搞失踪呢!”
“是啊!好怀念哦。”
“搞失踪?什么意思?”委员长一脸担心地看着我们。
“这家伙居然睡在大家扫好的樱花堆里。”
“哇,好像很舒服的样子耶!我也想睡睡看。”
委员长的话,让小椎大大地摇了摇头:
“不好、不好,那样太危险了,当心会睡上瘾喔。”
“是你的问题吧?这家伙张着嘴巴睡觉,差点被樱花弄得窒息而死。”
当时大家都在找下落不明的小椎,濒临死亡的小椎却突然从樱花堆里滚出来。那时,小椎把樱花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们还笑她是不是想找死呢!
如今想起那个情景,还是会让人不由得想笑——不过,同时也很令人怀念。
“喂,小铃,看到了。”
学姐指着前面说。从樱花的枝叶间,可以看到一幢老旧的洋楼。
“那就是有音乐教室的特别教学大楼,‘风向鸡’。”
阳光斜斜地照在风向鸡上,它看起来还是老样子。爬满常春藤的红砖墙上有一排装饰窗,而铺着绿屋瓦的屋顶上,有一只古老的巨大风向鸡正不停旋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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