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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视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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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稍微想想就能明白了。男女关系这种事情,就算别人有类似的体验,那终究也只是‘类似’而已,只要仔细比对,就能发现两者大相径庭。若是鲁莽地模仿别人的体验行事,可是会在有所差异的部分尝到苦头的喔。”

“……您这番话让我获益良多。”

堤格尔似乎也只能就这么死心了。马斯哈在收住笑声后,随即换上了掺杂些许苦涩的神情。

“我就只讲一件事吧。你还记得我的奶妈玛奇尔塔吗?”

堤格尔一边调整情绪,一边回想过去的记忆,随即点了点头。

“还记得。因为我去奥德玩的时候受她照顾过。”

奥德是马斯哈治理的领地,在堤格尔还小的时候,曾多次被父亲带去拜访。玛奇尔塔是一位超过七十岁的老妇人,在马斯哈的宅邸里担任侍女,她对堤格尔也是以亲切的态度接待。

“在老夫出生前,玛奇尔塔就在宅邸里工作了,小时候她经常照顾我。我对她抱持着既尊敬又倚重的心情。”

马斯哈将目光从年轻人身上挪开,以像是在眺望远方的神色继续说道:

“我在二十三岁的时候,和莉莉安妮结婚了。”

莉莉安妮是马斯哈的妻子,堤格尔对她的印象是一名纤瘦而充满威严的贵族夫人。葛斯伯也曾笑着对堤格尔说过“我的身高是超过她了,但我这辈子应该还是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你可能觉得我是在自夸,但当时的莉莉安妮还不满二十岁,是一个美丽又娴淑的女孩。亲朋好友们都很羡慕我的婚事,我也觉得很幸福。然而——”

马斯哈喝着银杯里的葡萄酒,以沧桑的语气继续说道:

“在婚后的几年,我其实过得很不快乐。因为莉莉安妮一直在吃玛奇尔塔的醋。”

“您说……吃醋吗?”

堤格尔以摸不着头绪的神情看着老伯爵,马斯哈苦笑着说:

“老夫当时也是不明所以啊。十九岁的美丽领主夫人,居然会嫉妒一个超过五十岁、绝对称不上美貌的奶妈——你知道原因出在哪里吗?”

堤格尔摇了摇头。应该说,就年轻人的记忆所知,他从未见过莉莉安妮和玛奇尔塔的相处上出过什么问题。也许在堤格尔和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她们就已经达成和解了吧。

“我又是安慰,又是安抚,又是说服,才终于问出了理由。莉莉安妮似乎对我信任玛奇尔塔,以及玛奇尔塔会推敲我的心思做事这两点感到不开心。”

就为了这点小事——堤格尔险些把这几个字脱口说出,急忙吞回了肚子里。

毕竟对于莉莉安妮来说,这绝对不是“小事”。就算列举自己胜过玛奇尔塔的所有优点,莉莉安妮依然无法压抑内心的怒火。

“老夫也有不对的地方。毕竟宅邸的大小事,我都习惯交给玛奇尔塔一手打理了。她在这宅邸里已经工作了好几十年,对于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都已经用身体牢牢地记住了。两人最后花了三、四年,才终于化解了芥蒂。”

“她们是如何化解芥蒂的?”

“莉莉安妮渐渐学会打理家事,而我也开始会主动向她讨论事情。不过,最大的原因,应该是她和玛奇尔塔为了打开彼此的心房而做了许多努力吧。”

马斯哈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他以疲惫的神情凝视着堤格尔。

“嫉妒的成因往往是难以捉摸的,而要解决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这世界上啊,虽然也是存在着能与多名女性同时交往,却又不会勾起彼此嫉妒心的绝代情圣,但你不见得就是那个人。我能说的就到此为止了。”

在马斯哈这么作结后,堤格尔便向他深深地低下了头。

他虽然难以想像艾莲对蒂塔——或是蒂塔对艾莲吃醋的光景,但这可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就算事前经过了充分的沟通,在实际置身于那样的环境时,人还是可能会冒出未曾预期的强烈情绪。

——总之,就是要试了才知道吧。

一想到要和蒂塔说明这件事,他的内心就冒出了一股像是胃被紧掐着似的不安感。但堤格尔已经往前踏出了半步,如今已经不能回头了。

“那么,你要谈的就只有蒂塔的事吗?”

马斯哈将葡萄酒注入已经喝空的两个银杯,并这么问道。

仔细想想,堤格尔已经很久没有和马斯哈这样促膝长谈了。当然,他也没有和杰拉尔等其他人这样聊天,毕竟每个人都相当忙碌,完全没有时间谈笑风生。

“可以再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对堤格尔来说,马斯哈是一位能将心里话全盘托出的说话对象。

于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起各种话题,包括了蕾琪的演说内容、他在视察王都时察觉的现象和敌军的动向等等。马斯哈有时会笑着应和,有时则是说些俏皮的感想,逗得堤格尔笑出声来。

蓦地,堤格尔以说笑的口吻谈起杰拉尔提到的谣言——也就是王宫里似乎有人意图将堤格尔拱上王座一事。

“玻德瓦那老家伙……”

马斯哈将视线从堤格尔身上挪开,瞪着房间的角落咂了一声。由于那声音相当小,因此堤格尔并没有听得很清楚。

“真的有这一类的谣言吗?”

看到马斯哈的反应,堤格尔困惑地问道。

“有。”

老伯爵以一副不情不愿的态度承认了。虽然也可以佯装不知,但总有一天,还是会有人像走漏风声的杰拉尔那样,告诉堤格尔真相吧。

“虽说目前还只是谣言,但就现实层面来说,目前国内也没有人的功绩在你之上。而你若能打赢这场战争的话,就真的无人能够动摇你的立场了。”

“光靠功绩应该是当不上王的吧?”

“这是当然。不过,我们国家现在所冀求的国王,是能够在战场上叱吒风云的人物。你应该也明白这一点吧?”

堤格尔点了点头。由于内乱和层出不穷的外敌来犯,人们都被战争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过老夫认为,最重要的关键终究还是当事人的意志。堤格尔啊,你想成为王吗?”

被这么直率地一问,堤格尔睁大了眼睛,慌慌张张地摇头否定。

“马斯哈卿,请您别开这种玩笑了,我从来没动过这样的念头啊。”

“那就别当吧。”

马斯哈以果决的口吻说道。

“就算具备了足够的能力,只要本人没有那个意愿,就绝对成不了气候。在周遭人们半推半就下登上王座的人,最后终究会以莫名其妙的理由抛下王座——你还记得两年前的内乱吗?”

这突然的提问虽然让堤格尔皱了一下眉头,但他还是露出“当然记得了”的神情点了点头。他不可能忘记,毕竟那场内乱改变了年轻人的人生。马斯哈继续说道:

“每一战都打得相当艰辛,就算心灵先一步崩溃也不让人意外。不过,你从一开始到最后一刻,都抱持着一股绝不动摇的决心,对吧?”

要守护亚尔萨斯——对年轻人来说,他在两年前的内战就是为此而战。正因为有着这样的信念,堤格尔才能毅然决然地面对泰纳帝公爵、黑骑士罗兰和墨吉涅军。马斯哈正确地理解了这一点。

“如果你想登上王位的话,就至少得抱持着相同程度的决心吧。若你没有的话,就当成流言听听就算了。”

堤格尔深深地低下了头——而这也是为了掩饰他发红的脸庞。

在听马斯哈谈及此事时,他发现自己心中慢慢产生了“如果能登上王位好像也不错”的念头。而且,那就和小孩子想吃没尝过的糖果的心情是差不多的。

话题到此告一段落。堤格尔在拿捏时机后站起身子。他一方面想让头脑冷静一下,另一方面则是想自己一个人好好思考。

“马斯哈卿,非常谢谢您。”

在行了一礼后,堤格尔转身背向马斯哈。在他准备开门之际,没离开椅子的老伯爵对他喊了声:“堤格尔啊——”

“只要是你凭自己意志所做的决定,无论那选择为何,我都会鼎力相助的。”

堤格尔再次道了声谢后,便静静地退了出去。

吃过晚餐后,回到房里的堤格尔坐在椅子上,内心纠结不已。

他不是在为战事苦恼,而是心系蒂塔。对堤格尔来说,这名栗发少女甚至是个应该比这场战事更需要多方考虑的对象。堤格尔望向地板,盯着墙壁,仰望天花板,在过了约半刻钟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她能待在自己身边——他正在确认这股心意究竟是真是假。

这并不是因为她是个优秀的侍女。虽然堤格尔很难想像蒂塔不会做家事的样子,但就算她是个笨拙的侍女,堤格尔对她的爱情应该也不会改变吧。

然而,如果这份心意为真,那他就不得不承认一件事了。

“难道我是个没有节操的花花公子吗?”

因为他不只希望蒂塔在身边,也希望身旁有艾莲陪伴。

做不出选择——这是他在马斯哈的房里没有说出口的话语。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说不出口了——因为他的心底根本就没有要做选择的意思,会感到奇怪而开不了口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按住自己的额头。这固然是为自己的任性感到傻眼,但又不只如此。

——如果我把这些话告诉蒂塔,能得到她的谅解吗?

堤格尔的胸口渗出了几道黏稠的汗水。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面的暴君一样。若是以政治目的当理由的话,说不定还比较能让人信服。

有个声音这么对他说道:“就这样继续依赖着她不是很好吗?蒂塔那么聪明,即使不说出口,她也一定会懂的。这世界上,不也有许多以行动代替话语的例子吗?”

——不对,我还是该说才对。

虽然不知道蒂塔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但他若不开口的话,就绝对不会有进展。

年轻人决定现在就说。若是踌躇不前的话,他担心自己的决心会就此萎缩。

毕竟,明天不见得还会有像今晚这样的闲暇时光。只要墨吉涅军开始有动作,他就得离开王都了。

就在堤格尔打算叫来蒂塔、从椅子上起身的瞬间,有人从门外敲了敲门,让他吓得抖了一下肩膀。而从门外传来的居然是蒂塔的声音,这又让他吃了一惊。

他从门缝窥探蒂塔,只见她露出了年轻人看惯的开朗笑容,轻轻低头说道:

“堤格尔少爷,我想为您准备一些冰凉的饮料,您需不需要呢?”

由于季节慢慢迈入夏季,就连夜风也开始带着白天的热度了。堤格尔先是向她道谢,同时认为时机刚好,于是又补上了一句:

“蒂塔,可以帮我准备两人份吗?”

“您之后会有客人来访吗?”

少女讶异地问道,而年轻人则是摇了摇头。

“是你的份。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谈谈。”

堤格尔以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蒂塔登时睁亮了那对茶色的眸子,精神十足地应了声“好的!”并轻轻晃了晃栗色的马尾。

很快地,蒂塔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了两个银杯和一个小碟子,银杯里装的是葡萄酒,而碟子里装的则是切成小块的李子和木莓。将这些东西放到桌上后,蒂塔便端庄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感觉很久没有像这样和堤格尔少爷聊天了呢。”

“毕竟我们都很忙啊,你那边还好吗?”

“虽说算是忙碌,但大家都对我很好,所以我做起来得心应手。反倒是堤格尔少爷您还好吗?您千万不要逞强,一定要好好休息喔。”

“这让我想到以前,你总是骂我不可以整天休息呢。”

堤格尔苦笑着这么一说,蒂塔随即有些生气地皱起脸庞。

“我是说真的啦。虽然听到堤格尔少爷被很多人称赞,我很开心。但我对战争一窍不通,只希望您能好好保重身体。”

“也是啊。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一定要这么做喔。若您老是不听话的话,我可是会把您绑在床上的。”

这段自然不做作的对话,让堤格尔感受到一股沁入内心的愉快心情。“那可有点伤脑筋啊。”他笑着这么说,并拿起银杯喝了一口葡萄酒——并为意外的惊喜而心灵一震。

“这是亚尔萨斯的葡萄酒……?”

“是的。我之前向御厨长要了一瓶王宫的库存。我原本打算有一天要让堤格尔少爷尝尝,刚好觉得今晚是个好时机。”

这并不是什么怪事。领主贵族将税赋上缴王家的时候,全以现金支付的反而极为少见。堤格尔自己就曾上缴过葡萄酒和毛皮等物品。他也听说马斯哈和奥杰曾缴交过绢布和蜂蜜等物品抵税。

“我真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喝到这款酒啊。”

这是一款香气偏浓,滋味偏甜的酒。虽说和其他的葡萄酒相比并没有特别出色,但对年轻人来说,这的确是一款相当特别的葡萄酒。上次喝到这酒,已经是年初行经亚尔萨斯时的事了。

和蒂塔对饮着这款葡萄酒,让堤格尔有种仿佛回到亚尔萨斯生活般的心情。

那时候,堤格尔只需要处理亚尔萨斯领地内的事情即可。他打算像父亲那样,将每天的小小幸福一点一滴累积起来,并让亚尔萨斯逐渐变得富裕,然后有朝一日再将这片领地传给自己的孩子。那时的他只要想这些事情就够了。

然而,他已经回不去那样的时光了。堤格尔不只要思考亚尔萨斯的事,还得为整个布琉努着想,而且众人都期待他为此展开行动。堤格尔也很清楚,是先有布琉努的和平,亚尔萨斯这小小的弹丸之地才能够和平度日。

在将葡萄酒喝去半杯左右之际,堤格尔将银杯搁到了桌上。

“——蒂塔。”

他以严肃的面孔望向栗发少女。蒂塔似乎从他的神情之中察觉了必须仔细聆听的重要性,于是也将银杯放到桌上,端正姿势,正眼接下了年轻人的目光。堤格尔则是下定决心,开门见山地一口气说道:

“我有两个喜欢的女孩,其中一个是蒂塔。”

亲口说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这番话有多么狂妄霸道。

至于突如其来地收到告白的蒂塔本人,则是在连眨了好几次眼后露出困惑的神情,这才慢慢察觉自己被对方表示了爱意。她的脸一路红到了耳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也慌慌张张地乱动了起来。

堤格尔一声不吭,文风不动地等她平静下来。而在这段期间,其实年轻人心中也承载着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紧张和不安。

和艾莲告白的时候,双方都是处于情绪高昂的状态,因此反而一拍即合。若当时有哪一方表现得较为理性,肯定就不会那么顺利了吧。

堤格尔以像是要捏碎膝盖般的力道紧握着手,他强忍住还想多说几句话的冲动,持续等待着蒂塔的回应。

感觉只要稍稍放松心神,他就会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迤自己有多么重视蒂塔。然而,他刚才已经说过了那种话,所谓有多重视听起来只会像是藉口。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呢……?”

蒂塔露出了一脸困惑的神色,以颤抖的嗓音问道。

“我希望从今以后,蒂塔依然可以待在我的身边——而且不是只以侍女的身分待着。”

堤格尔察觉了她倒抽一口气的反应。这句话正是栗发少女翘首以盼——却又以半是死心的心情所抱持的心愿。

她一直以为,堤格尔有朝一日也会像他的父亲乌鲁斯那般,与在王都结识的女性结为连理。毕竟以贵族——或是以亚尔萨斯统治者的身分来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选择。而蒂塔也听闻过亚尔萨斯的人们这么谈论过堤格尔的未来。

所以,她以为绝对轮不到自己。她一直觉得,只要自己能继续以侍女的身分待在堤格尔身旁就好了。然而,堤格尔却说了——说了那句她渴望已久的话语。

蒂塔的全身燥热起来,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她压抑不住打从眼底泉涌而出的泪水。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双眸已然湿润,泪水潸潸落下,在转瞬间于脸颊上留下了一道道泪痕。她轻轻地惊呼了好几声。

“……蒂塔?”

堤格尔的表情和说话声变得更为严肃。即使是面对数以万计的大军,他应该也没如此动摇过吧。

年轻人立刻回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语,以惊人的速度审视起是否有哪里说错话惹哭她。不过,蒂塔以右手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后,慌慌张张地摇着左手说: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那个,人家虽然搞不太懂,但就是止不住……”

蒂塔似乎无法好好说明白己的心情,只见她连喊了几声“不是不是”,并胡乱挥着左手。而堤格尔依然耐着性子等待她的回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蒂塔终于停止哭泣后,带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庞,歪着头对堤格尔问道:

“那个,问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失礼……不过,堤格尔少爷,您是不是被亚尔萨斯的大家说了些什么呢?”

“他们叫我该考虑继承人的事,马斯哈卿也告诫我,说我差不多该成家了。”

为了不让蒂塔感到不安,提格尔以温柔的语气说道:

“不过,我不是因为被他们怂恿才这么说的。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希望蒂塔可以待在我的身边。只是因为我太窝囊了,才会这么晚开口。”

“您说很久很久以前……”

“是啊,我从好几年前就这么想了。”

堤格尔用力地点了点头。蒂塔的双颊再次染上绋红,并垂下了颈项。她不明所以地交握着十指胡乱扭动,而且还抽了抽鼻子,心情似乎仍旧激动。她垂着脖子,抬起眼眸凝望着堤格尔。

“堤格尔少爷,人家想拜托您一件事,可以吗?”

“你说说看。”

堤格尔语调轻柔地催促后,蒂塔便有些害羞地缩起身子。

“请您抱紧我。请让我明白,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吧。”

栗发少女抬起脸,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继续说道:

“您说还有另外一位喜欢的人,但人家相信,堤格尔少爷一定也是非常认真地考虑过了。不过,即使如此,您还是希望我待在身边……”

少女说到这里就打住了话语,并再次垂下脖颈。堤格尔从椅子上起身,绕过桌子,站到了蒂塔的身边,轻轻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头。

蒂塔抬起了头,与堤格尔对上了视线。

她在年轻人的搀扶下站起身子,轻轻闭上了眼睛。

堤格尔随即抱住了蒂塔的身子,并亲吻了她的额头和脸颊。

莉姆亚莉夏静静地伫立在半月照映的庭园之中。她身上穿的并非军服,而是在朴实无华的麻布衣上套了件外套。为防万一,她还佩戴了长剑。

今天的工作难得少上许多,因此她在迅速地处理完毕后,便早早上床就寝,但却始终无法成眠,于是出来吹吹夜风。

布琉努的夏季比吉斯塔特长上许多,而且也非湿热难耐的酷暑,正适合在夜间乘凉。

从柳贝隆山山腹往下看去,只见市街显得静悄悄的,白昼时的热闹喧嚣宛若一场幻梦。街上点亮的路灯之所以比往常多,据说是因为无家可归、只搭着帐篷度日的人口相当多的缘故。

即使听到敌方有十五万大军,莉姆一时之间也难以想像那是什么样的阵仗。不过,她每天几乎都会看到厚实的城墙,以及在城门四周深掘的壕沟,久而久之也产生了“应该守得住”的念头。然而,即使如此,莉姆的心情依旧罩着一层阴霾。

“怎么啦?瞧你板着一张脸。”

暗处突然传来了快活的话声,让莉姆蓦然一惊。不过,她随即缓下脸上神情,向发话者回应道:

“只是四处巡逻,藉以调适心情,还请您别见怪。”

“你睡不着吗?我和堤格尔最近不是常常和你说,一有空就该好好休息吗?你应该也听到耳朵长茧了吧?”

这么说着并自暗处现身的,是既为莉姆主君,同时也是她好友的银发战姬。莉姆露出苦笑,回答了艾莲的疑问。

“我在半刻前就上床休息了,但一直睡不太着。”

“简直像个初次征战的战士一样呢,还真不像你的作风。”

艾莲笑着这么说道,站到了莉姆的身旁。两人并肩而立,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远方。只见围绕王都的城墙浮出了黑漆漆的轮廓,呈等距离排列的火把亮光也映入眼帘。

“分队的状况不要紧吗?”

莉姆轻声问道。这虽是在担心艾莲的状况,但同时也是在表达自己没被选上的不满。而艾莲清楚地察觉到了她的这份思绪。

“别担心,我们这边可是有堤格尔在。只要我和他并肩作战,就会变得无人能敌了。虽然对你有些过意不去,但就和之前说过的一样,只有你才具备着应付琉德米拉的能耐。有劳你了。”

莉姆听得出来,艾莲这番话固然是发自内心,但其实也是在体谅她的安危。若是被问“守护王都的守备队和分队哪一方比较危险”,莉姆肯定会回答是分队。毕竟一旦遭到包围,分队可就成了瓮中之鳖了。

而这也是莉姆感到不满的原因——她觉得自己被艾莲抛下了。

不过,莉姆并没吐露这番真心话,而是恭敬地回答道:

“我会尽棉薄之力,不让莱德梅里兹之名蒙羞的。”

艾莲应了一声,继续开口说道:

“我虽然还无法想像十五万大军是什么样的阵容,但一旦对敌军展开突击,我应该就会变得无暇他顾了,搞不好连堤格尔都顾不到呢。”

总之就是一路向前——她会只抱持着这样的念头,一一砍倒挡路的敌兵,甚至连克雷伊修都不被她放在眼里。因为她相信,堤格尔一定会收拾掉克雷伊修。艾莲认为自己该做的,就是相信堤格尔会跟在她的身旁或是身后,并向前长驱直入。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希望自己会因此停下脚步。”

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其实就是莉姆一旦在战场上出了什么意外,艾莲肯定就会停下脚步的意思。事实上,他们在两年前受到‘七锁’这群刺客集团袭击之际,艾莲就曾在倒地不起的莉姆面前大为失态过。

莉姆是出色的战士,也是优秀的指挥官,但两人都非常清楚,战场上随时都可能出现突发状况。在当佣兵的那段时期,她们就多次为出乎意料的状况感到惊愕,并不得不作出有违本心的决定。

“不过,请您千万要将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带回王都,即使是硬拖回来也无妨,不然我会很伤脑筋的。”

莉姆以一如往常的平淡口吻这么回应。艾莲笑着说了一句:“我会尽量的。”

“有没有什么话想趁现在说的?毕竟我们会暂时见不到面了。”

艾莲随口说出的这番话,让莉姆问出了闪过心头的疑惑。与其说这是忽然想到的问题,倒不如说是一直盼不到时机问出口的疑惑。

“艾蕾欧诺拉大人,您和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叫‘什么事’啊?”

艾莲虽然想一笑置之,但在回答之前的那阵突兀的沉默,反而更加深了莉姆心中的疑念。莉姆之所以会问这样的问题,是出于两个根据。

其一,是她发现最近艾莲和堤格尔不多加开口,只以眼神示意就能沟通的状况明显变多了。此外,在莉姆眼中,两人在这种时候所露出的神情,满怀着超过信赖之情的某种情绪。

其二则是琉德米拉·露利叶的态度。由于同样身负坚守城池的使命,莉姆和米拉交谈的次数也随之增加。然而,每当话题提及堤格尔和艾莲之际,蓝发战姬经常会露出五味杂陈的神色,并表现出不想谈论的态度。

莉姆当然知道艾莲和米拉老是吵架,不过,米拉脸上所流露的感情既非厌恶也非敌意。关于那样的情绪究竟为何,莉姆自己也是摸不着头绪,然而,这样的反应已经足以让莉姆感到奇怪了。

“艾蕾欧诺拉大人若是不愿明说,我也没有追问下去的打算。”

莉姆以冷淡的口吻这么说道。只是,她似乎依然放不下心中的牵挂,于是又补了一句:

“当时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是说了什么话,才让您打起精神的呢?由于已经事过境迁,若您方便的话,可否告诉我呢?”

在与葛雷亚斯特交战后,艾莲沮丧了好一阵子,甚至连莉姆都没办法让她恢复过来。当时的莉姆只好找上堤格尔商量,而年轻人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担子。

之后,艾莲虽然恢复成平常快活的个性,但关于她之所以那么消沉的原因,以及堤格尔是透过何种方法为她打气,莉姆其实都不明白详情为何。即使问过两位当事人,他们也都只有回答“我们谈了一整晚”而已。

关于这件事,莉姆一直保持理性,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毕竟对莉姆来说,两人都是自己重视的人们。不过,被当成局外人的念头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抱歉啊。”

在相隔约两次呼吸的空档后,艾莲一脸过意不去地说道:

“如果你想问的,是我和那家伙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事,那我也只能回答‘有’而已。我虽然不能透露详情,但对我来说……还有对那家伙来说,那都是一件开心的事。”

“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莉姆的真心话。只要艾莲认为这样很好,那她就不会有异议了。

“不好意思啊,在你问起之前,我都没主动提及这件事。不过,我现在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而已。我总有一天会和盘托出的,可以再等我一阵子吗?”

莉姆并没有立刻答覆,两人之间被一股沉默的气息笼罩着。

在过了约数到十的时间后,耐不住不安的艾莲唤了莉姆的名字。结果,莉姆轻轻晃了一下绑在左侧的淡金色马尾噗哧一笑。

“我明白了,我会静待艾蕾欧诺拉大人主动开口的那天到来。”

听到这句话的口吻,艾莲登时明白莉姆刚才是在逗她,不过艾莲并没有表示不满,而是交抱双臂安静下来。之所以造成莉姆的不安,是因为自己刻意隐瞒的关系。如果这点调侃就能让她释怀,自己反而松了口气。

“那么,艾蕾欧诺拉大人,我差不多该失陪了。”

“嗯?你想睡了啊?”

“是的。毕竟得趁能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才行。”

“这样啊。那我也回房间去吧。”

两人一起转过身子向前迈步。夏季的夜风轻柔地拂过两人的长发。

在天明时分,赛维拉克要塞遭到一万墨吉涅军包围的消息传到了王都尼斯,同时也传来了绝大多数的墨吉涅军绕过要塞继续前进的消息。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和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各自率领少数兵力,在午前时分离开了王都。他们和已经于王都外聚集完毕、由布鲁烈克统领的分队会合后,便朝着赛维拉克要塞出发。

目送堤格尔离开王都后,走在王宫走廊上的奥利维忽然被几名贵族叫住了。

他们都是在布琉努西部拥有领地的贵族诸侯,带了一至两千的兵力赶赴王都,目前则是纳入了奥利维的指挥之下。

“奥利维卿,我们有些事想和您商量。”

其中一名诸侯这么说着,并像是不想张扬似地四下张望。奥利维虽然讶异地动了一下眉头,但并没有追究他们的态度,而是沉稳地回应道:

“那么,就来我的房间谈吧。”

奥利维虽然也是忙得分身乏术,但他从过去的经验中明白,这类“商量”是绝对不能置之不理的。更何况虽然只是暂时的身分,但这些人终究是他的部下。

看到贵族们点头同意后,奥利维便将他们带至自己的房间。在被奥利维邀入座后,贵族们随即说起对于堤格尔的不信任和不满。

“这可是攸关布琉努存亡的重大战役,真的可以让那种毛头小子担任总指挥官吗?”

“听说他和吉斯塔特交情良好,但我看这根本是子虚乌有的谣言吧?要是击退萨克斯坦和墨吉涅后,反而将吉斯塔特引狼入室,那我国可就成为各国之间的笑柄了。”

“虽说他立下了许多汗马功劳,但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相信。那个年轻人的领地——是叫亚尔萨斯吗?那里只是个小地方,就是要召集个一百名士兵都难吧?他既不是名门出身,人脉之中也没有显赫的人物,那立下这么多的功劳一事,岂不是启人疑窦?”

对于诸侯们喋喋不休的埋怨,奥利维先是静静地聆听,待众人稍稍歇息之际才终于开口:

“诸位可认识曾担任我纳瓦拉骑士团团长的罗兰?”

诸侯们全都露出了一头雾水的神色。他们并非听不懂这个问题,而是这样的提问太过出乎意料。

“您在说什么呢,在布琉努西部拥有领地之人,肯定全都耳闻过罗兰卿的名字呀。”

“身穿漆黑甲胄,手持陛下御赐的‘不败之剑(杜兰达尔)’的他,是一位勇猛无比的骑士。他的存在不知给予了我们多大的勇气。这般勇士居然死于嘉奴隆这奸贼之手,实在让人不胜惋惜。”

“阁下所言甚是。倘若罗兰卿尚在,那些墨吉涅人肯定早就吓得夹起尾巴逃走了。”

他们毫不吝惜地赞美罗兰,而奥利维仍是静静聆听。在房内安静下来后,奥利维这回以冷漠的语调开了口:

“受到这位罗兰认可为人和实力,并交付了不败之剑的男子,正是那位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诸位可知晓此事?”

诸侯们全都噤口不语。奥利维以压抑着情绪的口吻继续说道:

“冯伦伯爵不擅长舞枪使剑——正确来说,他除了弓术之外一无是处。然而,他却有着手持弓箭,在战场上与罗兰交手的勇气,以及能与他战成平手的技术。纳瓦拉骑士团的骑士们可是全都记得那一仗的始末。”

奥利维的眼光增添了几分凌厉,直盯着诸侯们说道:

“倘若罗兰尚在——诸位刚才这么说过。不过,假若罗兰真的还活在这世上,他肯定会对冯伦伯爵寄予全面的信任,并听从他的指挥吧。我等正是因为明了这点,才会听从伯爵的指挥。”

奥利维这番话,其实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诫眼前的诸侯们——若对堤格尔抱持不满,就等于和纳瓦拉骑士团为敌。

“让我再补充一句吧。在这次的战事之中,我等为了胜利,将不惜用上不符合骑士精神的战术。诸位有何指教?”

这股魄力让诸侯们沉默下来,他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便行了一礼退出房间。

在房里只剩下自己之后,奥利维便带着忧虑的神色,抬头望向虚空。

“我其实不想在你死后还冒用你的名号的,原谅我吧。不过,如果你还活着,肯定会和我说出一样的话语吧。”

这句话并非自言自语,而是对葬在柳贝隆山巅神殿旁的友人诉说的话语。

之后,在数不到五的时间内,奥利维短短地沉浸在感伤之中,接着他调适心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要以四万左右的兵力,从超过十万的敌军手中守住王都啊……乍听之下虽然像是天方夜谭,但和手持弓箭单挑黑骑士相比,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嘛。”

走出房间的奥利维,露出了严肃的神情在走廊上迈步。身为掌管西方诸侯和骑士团的统帅,他还有许多该做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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