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1/2)
寒风愈加厉害,穿过这条皇宫甬道,扫荡一样,所到之处只剩冰寒。
木春瑶趴在地上,头发散乱铺开,掉在满是灰尘的石板路上。她痛苦的哼唧着,因疼痛而扭曲的脸显得格外狰狞,哪还有美人方才的漂亮娇媚?
她想不明白,萧翌修此刻应该不在皇宫,因此才会借着这个机会发难,更别说付盈晏现在根本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会帮她。
“不说了?”
萧翌修手转上木春瑶手背上的匕首,面无表情的扭了下。
“啊……陛下饶命!”木春瑶惨叫着,那只手早已血肉模糊。
十指连心,身子疼得抽搐不停,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贵家女,狼狈异常。
周围的人俱不敢动,事情的转折猝不及防,脸上的幸灾乐祸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惶惶不安,屏息凝视。心里都是有数的,谁参与这事儿,更是怕得要命。
扭着付盈晏肩膀的手松开了,她擦了擦嘴,那里还留着血腥气。
身子站起来,寒风吹着她单薄的身子。几步外,就是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木春瑶。
仅仅片刻,两人的状况便调换了过来。
她扫开额上乱发,觉着肩上落下什么,她转脸看过去。原是苏平婉解了身上斗篷,为她搭上。
苏平婉叹了口气,湿润着眼睛满是不忍:“快披上,陛下来了,一定会还你公道。”
“公道?”付盈晏念着这两个字,又看了眼身上的白色斗篷。
她现在身子还在发抖,两只手冰凉。一手止住了苏平婉想为她系带的手,清灵的眼睛泛着碎光:“不用了。”
说着,付盈晏扯下身上披风,交还到对方手中。
苏平婉一愣,眼中闪过尴尬,随即嘴角弯了弯:“那到墙边站着,避风。”
没再同人说话,付盈晏反而朝萧翌修走去。
他习惯穿玄衣,任何时候总是给人无法靠近,又冰冷无比的感觉,还喜怒无常,抬手间取人性命。
“陛下,”付盈晏站在人身后一步远,能清楚看清他左耳上的紫金耳钉,“不是我做的。”
萧翌修微微侧脸,优美下颌仰起,瞳仁中印上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一身单薄青衣,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情绪激动,娇娇的嘴唇在发抖。
“孤知道。”
付盈晏抿唇,头微微垂下。原来她还是想得简单了,从第一次来魏宫时,他就提醒过,说是有人要杀她,可是她根本注意不到,以至于到了今日,背上shā • rén的罪名,还是有所谓的证据。
身上再次落上一件斗篷,这次是赵良才取来的:“美人,请这边。”
付盈晏点了头,跟着人退到后面。事情明白之前,她不要添乱才好。
而此时最慌的人是木春瑶,眼泪吧嗒嗒的落了下来,砸在地上:“陛下,是公主她杀了人,将人推进井里。”
萧翌修也不说话,盯着那把匕首,指尖轻点着把手顶端,一下又一下。
木春瑶更慌,嘴角沾着灰泥:“她杀了庄心兰,陛下曾夸过心兰跳舞好。”
说着,抬手指着那躺在木板上的死人,哭泣到:“我和心兰一路从周国来,是最好的姐妹。我不该冲动的,我就是替他不甘……公主因妒忌生了恶念。”
“哦,”萧翌修截断人的话,“那又怎样?”
木春瑶抬起脸,惊慌不已,后悔更是明显的挂在脸上。魏帝如此明晃晃的偏袒,根本不会治罪付盈晏。
她就不该听信他人之言,这里是魏宫,项元正可真会保得住他?
萧翌修细长的手指敲着膝盖,目光看着木春瑶那只还好好地手,看的后者毛骨悚然。
他手指一勾,那条绿色丝绦玉饰便从人手中抽出,到了自己掌中,瑞兽雕刻,丝绦完好。
“这就是在庄玉兰身上发现的,有人证明是公主的。”木春瑶拼命地想抓住一根稻草,而这玉饰就是证据。
不远处的赵良才一惊,哪来的证据,那是什么他怎么会不知道?
“物证?”萧翌修捏着玉饰,竟是扯了嘴角,随后扫了眼木木站着的付盈晏。
现在无人敢说话,只有拼命求生的木春瑶,她忍着疼,眼泪汪汪仰脸:“陛下明察,庄心兰从井里捞出来,手里就攥着这玉饰。青凤阁的阿琴一直跟着公主,她肯定知道。”
萧翌修不急着传什么宫女作证,而是看着那条完整的丝绦,编的不完美,可也算整齐。
“手艺真差。”
当日是断的,那丫头并不知道,还为他系在腰上,打了个死结。殊不知,那是被那女刺客用刀子削断的,即使打了结也是挂不住的。
木春瑶急了,挣扎着伸手去够萧翌修的龙靴:“春瑶句句属实,陛下传阿琴问问,我那日亲眼看着她拿着这玉饰……”
“赵良才。”萧翌修唤了声。
身材微胖的赵大总管弯着腰上前,完全不敢抬头,之小心看着自己脚下,恭谨的应着:“陛下有何吩咐?”
萧翌修理了下袖口,长身站起,眼尾微挑:“五马分尸和炮烙,让她选一种。”
说完,靴尖勾上匕首,稍一用力,那利刃便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最后落在他手中,随后顺手塞进靴筒。
女子的惨叫声换不来他的动容,目光还留在玉饰之上,似乎那是绝世精美之物。
赵良才脊背一僵,只瞅了眼吓懵的木春瑶。心道,这女子也是自找,简直是傻透了。
“混账,入宫时没人教你规矩吗?做好你自己的事儿,剩下的别管。难道付美人为陛下编一条丝绦,也要让你知道?”
一句话彻底打懵木春瑶,一双眼睛黯淡下去:“陛下的……我表哥是周国晋安候,他现在就在驿馆,我要见他。”
赵良才笑着,一贯的和颜悦色:“姑娘错了,您现在是魏宫的人,这样去找外男,妥帖吗?”
木春瑶摇着头,像只虫子一样在地上蠕动,石板上被抹了一片的血迹。
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再仔细看看,那丝绦很长,瑞兽雕刻也是女子极少佩戴,便就是男子之物。
却是萧翌修的,难怪付盈晏要好好收着。要说去害人,断无拿着玉饰去的道理。如此想,谁都猜得出是有人暗中算计付盈晏。
其实大部分人也知道,付盈晏那脾性根本不会主动害人。只不过很多人都是站着看热闹,事不关己的冷漠。
方才帮着木春瑶的几个女子也是一脸灰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像是秋雨中的枯叶。
很快,这边便被侍卫围住,将方才的人圈团团围住。
几名女官过来,神情严肃的指挥着众女站好,毫不客气,甚至连苏平婉都不例外。
木春瑶像一具烂肉,被人冷冷的拖着走了,嘴里一直念叨着项元正,表哥之类。可是没有人在意。
萧翌修往紫月宫宫门走去,高高在上的帝王之气,让人不觉退后两步,后背冷汗涔涔。
红色宫门,比拳头还大的金色铆钉,整齐的排列在上面。先前的嘈杂,现在的死寂。
“陛下,平婉觉得……”苏平婉迎上去,臂弯中搭着白色斗篷,身在在寒风中挺着。满眼中全是迈步而来的帝王。
萧翌修没做声,越过苏平婉,直接走到付盈晏面前,旁如无人的拉上她的手,拖着她便往前走。
“走!”
一切动作行云流水,甚至他的眼神中就没有盛下过别的,
苏平婉脸色僵住,抬到一半的手,嘴角旳温柔笑意,俱是被冻住了般,她就这样独自站在人圈的中央,感受着偷偷看来的目光。
“平婉姑娘,那边站着。”女官提醒了句。
金瓦朱墙,走道上是一对别扭前行的身影,后面女子的步伐显然有些跟不上。
“陛下……”付盈晏踉跄着跟着,抬脸看着那张冷脸,“她为什么?”
什么都不问,他就直接定了木春瑶的死罪,还是酷刑。
萧翌修看着前路,眼神一厉,话语无波:“没有为什么,孤喜欢。”
喜欢?
付盈晏想停下,回头看着走出的一段距离:“我想说清楚,不是我做的。”
“说清?”萧翌修哼了声,“不用你操心,有人会查。”
付盈晏摇头,脸上皱了下:“我没做过,不想被冤枉。”
萧翌修停下,抬起自己握着的那只手:“你想做什么?”
“证明。”付盈晏道,“这样走开,会显得心虚,她们都看着的。”
“你证明?”萧翌修另只手落在女子肩头,轻拍两下,“小丫头,你怎么证明?”
付盈晏无言以对,这件事不是简简单单几句口舌就能说明白的,但是这样一走了之也不太行,总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又像是他故意偏袒似的。
偏袒?
她皱皱眉,应该不是吧?她搬去紫月宫,人家不都说是萧翌修不要她了吗?
“先说这是怎么回事?”萧翌修问,手掌摊开,上面躺着那枚玉饰。
付盈晏低头看着:“上次捡到的,想编好了再给陛下的。就是一直没编好,看着简单,做起来好难。”
还真是的,没想到就一件配饰而已,都会被有心人利用上。这要真是她的东西,被攥在庄心兰手里,还真是没办法说清。
萧翌修看着长长的前路,严冬中单调得很:“才去紫月宫,你就被盯上了。”
这话说的没错,只是付盈晏不知道,要对付她的到底是不是木春瑶?又有什么好处?
她缩了缩肩膀,把手腕从人的手里抽回来:“我不知道。”
“不知道?”萧翌修手里空了,那只软软的手像鱼儿一样滑脱了,“行,你真是坦诚。”
说完,他继续往前,回头示意少女跟上他:“这里冷,去暖和的地方。”
付盈晏提步跟上去,垂至脚踝的斗篷轻轻扫着裙摆:“谢谢陛下相信我。”
萧翌修看了女子一眼,嘴角放松:“孤原本不在宫里,若是赶不及,你……”
“你说什么?”付盈晏侧着脸问。
“孤说你的头发乱了,钗环歪了。”萧翌修收回视线。
付盈晏抬手扶上发钗,脑袋微斜,垂珠晃着:“是刚才慌乱,歪了吧?”
萧翌修不说话,伸出手去直接揉上少女头顶,故意用力,原本刚打理好的头发又乱了,比方才还糟。
“喂……”付盈晏嘴张到一半便禁声了,她能和他计较吗?答案显而易见。
也就不再说话,跟着人走。可是心里总是觉得憋闷,毕竟让人给扣上一个shā • rén的罪名,是谁都不会心平气和。
因此,付盈晏垂着脑袋也不说话,心里想着万千的可能,可是这些实在不是她所长,没一会儿便全部否定了。有些事情不是靠想就会明白,总要有证据,线索才行。
再抬头,发现身处的地方并不是勤政殿,她微微诧异的看了眼萧翌修。
萧翌修抬头,看着门上方的匾额,三个苍劲有力的描金大字:“青凤阁。”
“陛下为何来这儿?”付盈晏问。
这时,从门缝跑出来一只狗子,正是浑身黑色的狮狮,摇着尾巴跑到她的脚边。
付盈晏弯腰抱起狮狮,脸颊在它背上蹭了蹭。
很快,门开了,沉闷的吱嘎声撕开静谧,有些刺耳。
“狮狮回来……”素衣女子探出门来,看见门外之人,神情一怔。
随即,她赶紧走出院门,对着来人行礼:“阿琴参加陛下。”
萧翌修只是淡淡扫了人一眼,随后兀自迈步进了青凤阁。
抱着狮狮的付盈晏越来越不解,刚刚经历了紫月宫,现在又莫名来到了青凤阁。
“阿琴,你还好吗?”她问,手指揉着狮狮的小软肚皮。
阿琴好像没听见,眼神一直随着萧翌修,直到人彻底进去,被门板挡住视线。
付盈晏抬手在阿琴面前晃了晃:“阿琴?”
“公主……美人。”阿琴回身,嘴边露着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你没事吧?”
“我没……事。”付盈晏声音由大变小,漂亮的眼中闪过不确定。
阿琴笑着点头,双手接过狮狮:“外面冷,快进去。”
“好。”付盈晏应了声,可是心中在问,紫月宫的事就在刚刚,阿琴为何问她有没有事?
青凤阁还是老样子,狮狮跑到角落,那是付盈晏当初为它铺放的垫子,又软又暖。
萧翌修坐在软榻上,顺手捞起一本小几上的书册,是一本医书,想来是当初医女留下的。
付盈晏走上前去,心里还是盛满许多的疑惑,眼里染着几丝哀愁:“陛下,我给你去泡茶。”
“不必,”萧翌修垂着眼帘,“你呆着就好。”
付盈晏看着同样立在一旁的阿琴,心里隐约感觉到要有事情发生,可是是什么,她又说不清。
室内很安静,时光一点点的流逝,萧翌修依旧捧着他的书,好像已经融入到书中,即便那是一本枯燥乏味的医书。
就在站得腿发酸的时候,外面有了动静。
正是金嬷嬷扶着老太后来了,原本空荡的室内,一瞬间变得拥挤。
老太后被扶到榻上坐好,不含情绪的看了眼萧翌修:“皇上,哀家刚听说你要把后宫中的那些美人全部送走?”
付盈晏看着视线中的裙裾,身子安静站着。听到这话觉得奇怪,前面还听萧翌修看上了庄心兰,这又把所有女子送走?
青凤阁现在只有阿琴,屋内炭火不旺,甚至冷清。有宫人忙活着添火加炭,一应茶水也开始准备。
萧翌修终于放下那卷书册,手搭在膝上:“是。”
仅仅一个字,就让刚暖和的室内又降了些温度,宫人们头不敢抬,做完了事,就赶紧退去外面。就算在外面受冻,也比留在里面受罪好。
老太后端坐,目视前方:“皇上最好也给人家一个理由,好歹千里迢迢从周国来。”
“没有。”萧翌修很吝啬的给了两个字。
“没有?”老太后抬抬眼皮,看脸色并不恼火,“紫月宫又是怎么回事?听说死了人?”
萧翌修不在意,脸上更是没有表情:“宫里哪天不死人?孤也不见都像今日这般重视。”
“倒是哀家多事了,不该来这一趟。”老太后道了声。
“皇祖母,庆王当初是养在玉贵妃殿中的,您说怎么处理好?”萧翌修问。
一点声音也没有,现在即便是掉一根针在地上,也会清楚听见。一个孙儿问祖母,如何去处置另一个孙儿?
果就见老太后脸色一变,精致的护甲抠上几沿:“皇上当真如此?确也不怕被天下人指责?”
萧翌修笑了声,一脸的不在乎:“孤真的不在意。”
“你到底要做什么?”老太后问,有些事情不再是她能控制住的,就像眼前这个妖孽,明明刚及弱冠,可是心思已经深得无法看透。
萧翌修不回答,目光看去付盈晏身旁的阿琴:“皇祖母,你看这宫婢可熟悉?”
本还惦记庆王的老太后,这才看去那不起眼的宫婢。长相普通,穿着也低调,一眼看上去并不会留下印象,却不知萧翌修突然这么说是何意?
“你……你?”她皱起眉,好像是想到了事情,到了嘴边就是记不得。
倒是一旁金嬷嬷脸色一变,赶紧往老太后耳边凑了凑,低声耳语,就见着后者的脸色变得难看。
付盈晏不明白人在说什么,为什么会说到阿琴身上?再看人就是安静站着,一张脸没有表情,眼睛直直的看着地上,仿佛失了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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