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慕君之心,至死方休(2/2)
他不久前才从江杼口中得知,江思缘是江杼与凤锶的孩子。
观江杼方才对江思缘的维护,可以肯定他不仅没有为此困扰,还乐此不疲。恐怕上次的抱怨名为抱怨,实则是在向情敌炫耀。
只是他莫不是忘了,两百年前与凤锶发生过关系的,可不止他一人。
江思缘脖子上的缚元绫,是凤锶从他这里偷走的法器,亦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所以这江思缘是谁的血脉,还未有定数。
宁霄一脸漠然,像是早已洞悉自己的徒弟是妖王一事,并未在这件事上有所动摇,语气如旧:“事不宜迟,我等便先回修真界,极力追寻灭世之人下落。”
待阳荣上仙离开,众人登上木隼,飞回地面。
眼看着妖族离开,各门派纷纷告辞,凤垣对着远处的祭司抬了抬手。
祭司得到示意,启动早已准备好的隐阵。
粉衣少女出现阵中,茫然地环顾四周,最终视线落在一袭红衣的江思缘身上,快步追了上去。
“阿缘!”
放出飞剑的江思缘顿住身形,回过头,看着远处向她跑来的粉衣少女,微微出神。
阿缘?那个人只会叫她江思缘。
温郁奇怪道:“这不是林晗?怎成了凤氏一族公主?”
“她是何人,与我们无关。”江思缘眼睛不眨地看着逐步靠近的少女,低声说道,“走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不等等她?”林晗身上被施加了很强的屏息术,温郁看不出她的修为,更无法|像以前那般看透她灵魂合不合体。
江思缘对林晗的态度天差地别,他有些摸不准这是不是林家那个林寒了。
“她似乎有话与你说。”
江思缘头也不回地御剑离开。温郁惊讶地挑起眉毛,察觉到凤垣的目光,眼神微动,紧跟着江思缘,御剑离开寂灭山。
江思缘的身影消失,少女停下脚步,一串冰凉的泪珠从粉|嫩的脸颊滑下。
“阿缘……”
凤垣周身泛着冷气压,祭司小心翼翼地禀告道:“不死凤凰的魂魄送入公主体内后并无排斥现象,过程异常顺利。遵循王上旨意,臣将公主的记忆全数提取出,如今的公主与过去无异。”
“与过去无异?”
听到凤垣反问,祭司忍不住双|腿战栗,正要解释,便听凤垣嗓音冷厉道:“孤是不是小瞧了凤锶教出来的徒弟?”
祭司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问道:“王上何出此言?”
“能让江杼和宁霄出面维护,又能看透我的傀儡术,逃之夭夭。这般心狠果决之人,也只有凤锶能教得出来。”
凤垣对着不远处的少女招了招手,少女依依不舍地看着江思缘离开的方向,一步三回头走到凤垣面前,乖顺地低下头,等待凤垣轻抚她的头顶。
“晗儿,伤你之人,害你之人,为父一个都不会放过。”
“臣下有一件事不得不禀告王上。”祭司捏了一把冷汗,心肝颤抖地说道,“经多番探查,公主体内并无凤氏一族血液,公主恐怕……”
恐怕并非王上血脉。
“你可听说过转生符?”凤垣取出玉简抛给祭司。
“灵魂转移,改写命格,身体重塑……”祭司看完玉简内容,震诧不已,“竟有这般逆天改命之法!可炼制此符之人需要用万年寿元作为交换,便是王上……”
祭司脸色灰白,“砰”地一声跪下,惶恐道:“臣下失言!”
“便是孤,也要耗去剩余的全部寿元。”凤垣抬起布满恐怖青筋的手,“孤曾以为,失去的这七千年寿元,是凤锶对孤的诅咒。”
“王上与王后命数相连,寿元共享,同生共死。”祭司脸色更白。
渡劫期寿元上限是九千年,大乘期则是六千年,王上和王后寿元相加也就一万五千年。炼制转生符耗去一万年,而今王上与王后皆是两千余岁。
换言之,王上剩余的寿元竟不足百年!
难怪王上急着觉醒公主血脉,一旦王上陨落,不死凤凰一族必然大肆进犯,再无顾忌。
“那公主是否需要继续觉醒血脉?”
凤垣薄唇轻抿,冷硬的唇角越发严厉:“她甘愿耗尽全部寿元,炼制这一张转生符,孤又岂能辜负她的一番苦心。此事暂且作罢,至于不死凤凰一族,孤自有办法对付。”
“孤的王后,死也要与孤死在一处。”
……
回到红鸾宗,江思缘没有回凤寒山,而是径直去了思过崖,她在思过崖一站便是半个月。
温郁每次来,都能看到江思缘的身影。
有时见她站在思过崖边上,俯视脚下苍茫白雾,有时留下了气息又寻不到身影,害得他几次跳下思过崖找人,最后发现她竟是在思过崖上开辟了洞府,在洞府内修炼。
“听弟子们说,自从寂灭山回来,缘儿便未离开思过崖半步,可是发生何事?”
在江思缘半年没有回凤寒山之后,凤锶终于找了过来。
闻声,温郁放下长笛,轻叹道:“对缘儿来说,这或许是件好事。世间最可怕莫过儿女情长,斩断情丝,才能更上一层楼。”
“这般好事,你为何不去求?”凤锶反问。
温郁笑了起来:“缘儿座下弟子林晗成了凤氏一族的公主。”
“凤垣上次放出风声,为凤氏一族公主庆生,想来是想引你过去。这般看来,凤垣果真是将那孩子错认成了缘儿。”
凤锶冷声道:“将缘儿是我骨肉的消息散布出去,两百年前的布局,是时候动用了。”
凤锶的神识寻到江思缘的位置,见她无事,身形一闪离去。
温郁站在原地,神色有几分不自然,闭了闭眼,执起长笛,继续吹奏。
吹奏到一半,崖边突然起了一阵狂风。
想来又是崖下的妖兽作祟。
温郁心情不悦地收起长笛,意兴阑珊,挥袖离开。
思过崖下,江思缘开辟出的洞府也穿过一阵妖风。
正在修炼的江思缘睁开眼,挥手在洞口设下结界,挡住狂风侵袭。
崖顶断歇的笛声再次响起,悠扬缥缈,如轻云无定般飘浮,婉转动人,有皓月当空,清风徐徐之感。
江思缘生出困意,皱眉按住太阳穴,正想给温郁传音,让他停了笛声,未消半刻,意识便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江思缘渐渐恢复意识,感觉掌心发|痒,身前站着一个人。
警惕地睁开眼,看清眼前之人,为之一怔。
身着白衣的少年眼睛覆着一层白布,清秀俊雅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依旧俊朗如月,可却又藏着若有若无的阴寒。
发现她醒了,林寒停下在她掌心画符的手指,掌心一翻,用自己的手掌盖住她掌心正在消失的符印。
是梦吧。江思缘头还有些犯晕。温郁擅自用笛音让她入眠,做的属实过了。
见江思缘不说话,林寒喉结滑动,单膝半跪下,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唇。
又是这种梦。江思缘眼眸半掩,手指轻抬,落在少年冰凉的后颈。
这种荒唐的梦,早该结束了。
林寒身形僵硬了片刻,慢慢离开江思缘的唇,感觉到她的杀意,发不出声音,却固执地叫着她的名字。
少年的唇无声地轻念着“江思缘”。
江思缘心中触动,收紧的手指缓缓松开,看着触手可及的少年,忍不住轻抚他的脸颊,触碰他柔软的双|唇。
“或许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对你。”
少年突如其来被推倒,惊讶得红唇微张,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江思缘压制,双唇交缠在一起。
他被江思缘吻得迷迷糊糊,就连身上的衣服被解开都未发现。等他察觉不对劲,却看到他们彼此之间坦诚相待,顿时脑海一片空白。
他已经没有了心脏,可此刻却像是有什么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般。
江思缘长发披散,绝艳妩媚,如同人间欲妖。林寒情不自禁被蛊惑,理智和道德告诉他,他必须适可而止,必须远离此时的江思缘。
可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脑海都是江思缘的影子,他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也忘记灵魂正在被灼烧的痛,与江思缘的额头轻轻贴在一起。
他们慢慢靠近,细细亲吻,直至跨出那一步,触碰禁忌的枷锁。
林寒透着苍白的鼻尖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惨白的脸更是白得透明。
他是灵魂之体,江思缘身上的气息会焚烧他的灵体。
光是走近她一丈之内,都要消耗他的魂力,更何况是这般亲密无间的接触。
江思缘也比他好不到哪去,分明上一次做梦还不觉得如何,这次的触感却像是真的一般。
可看着布满细汗的少年,江思缘心脏处掠过一阵阵从未有过的悸动。
林寒扣住手指下面的红衣,等江思缘自顾自地琢磨了一遍,才如同死过一般回过神。
他们像两条垂死挣扎的鱼儿,明知飞蛾扑火,却极尽最后一口气给予对方所有缱绻与柔情。
月沉日升,林寒脸上的白布不知何时落在了一边,紫色双眸水雾迷蒙,眼角泛着红。
他稚|嫩的脸紧绷,忍耐着轻声喘气,就算身体每一处都痛得要死,也没有与江思缘分开。
他知道江思缘心中之人并非是他,可他不想再一遍遍地提醒自己。
鬼器的力量在腐蚀他的灵魂,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每一次清醒,他都需要很长时间才会想起江思缘,长到他恍惚地以为生命中从未出现过她。
如若可以,他愿意给她一切,为她成为林晗。
哪怕最后他什么都没有了,他也不后悔今日做出的决定。
慕君之心,至死方休。
一缕阳光照进漆黑的洞府,林寒眯起眼睛,眼白爬上一层血丝。
他抬起手,手中飘出一团黑雾,消失进江思缘的后背。
等江思缘睡沉,林寒脸色惨败地站起身,额头和脖颈沁着细密的冷汗。
他勉强施法将一切恢复原样,没走几步,身体忽然倒了下去,化作黑雾消散不见。
“哐当”一声,漆黑的灯柱从黑雾中掉落。
落在地面的鬼器滚落一圈,撞到江思缘的手指,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隐没于黑暗中。
鬼器的力量一消失,江思缘便立刻恢复了意识,她睁开眼,坐起身看着手掌,掌心腾起一阵红雾,林寒画了一半的主仆契约浮现而出。
林寒知道自己日后可能失控,为了不伤害江思缘,便想在她手上画下主仆契约。
只是未曾想到,江思缘的精神力之强,竟能从鬼器压制中清醒过来。
江思缘看着掌心的印记,轻轻|握起,任它在掌心消散。
“傻瓜,画错契约了。”
说好了结契,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大纲还剩700字,完结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