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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给你好好看一看。”
她说罢便出声叫人,不多时果然有个四五十岁模样的男子背着药箱走了进来。
云简道:“这是王太医。”跟着便把所知道的情况跟他大致说了一遍,请他给叶莲诊脉。
叶莲跟那王太医打了个招呼,看这人眉目和善,不爱多言多语的奉承,便知是个实实在在行医之人,也就伸手任他把脉。
王太医凝神切了许久,又换了只手继续诊脉,一边又细细观叶莲气色。
如此足耽搁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才停下来慢慢开口:“典军大人当初是被人废了双手筋脉?”
叶莲不语,只微微点头,脑海里霍然浮现出当日景象,心头便是一阵紧缩。
“那人下手还留了点分寸,并没将典军大人筋脉尽废,后来可能也用了些续断之药,所以大人的武功并未被全部废掉,若再以我特制的玄龙续筋散裹敷,或许可慢慢恢复。”王太医眉眼含笑,颇觉欣慰。
叶莲也望着他微笑,笑里却微带了几分苦涩,留了点分寸……这是不是说他还念着几分情意?若是一点分寸不留,她这双手是不是也就废了?
云简道:“那就按你的法子为叶典军医治便是,只是三日的时间会不会太短?”
王太医道:“三日时间已足够叶典军恢复七八成。”
云简这才略缓了脸色,道:“这三日我还需指点你些剑招,那燕君舞与我激战一场,招数来路我大体都摸清了,他虽武艺超群,却还是有薄弱之处,我这几年反反复复琢磨过,如今也都一并传于你。”
能得云简亲自传授武学,曾是叶莲梦寐以求的事情。这时忽然成真,叶莲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好一阵才跪地拜倒:“多谢大将军厚爱。”
之后三日叶莲便一边接受王太医治疗,一边跟着云简学习一些战场之上破敌的小技法,这是实战经验,以往叶莲并不曾在兵书上学到过,但每个小技法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三日转瞬即过,很快便到了约战的时刻,两军在长岭、穆尔两地交界的大坪拉开战幕。
其时,艳阳高照,无数旌旗在天宇下飘扬翻飞。
两军东西对峙,放眼望去只见黑压压一片,也不知集聚了多少人马,竟是一眼望不到头。
擂鼓三通之后,东宁这边飞驰出一人,却是丁洌。
西肼战营里却并无人出来应战,过了片刻那边纵马驰出一人,却远远便站定,再不往前,对着东宁这边大喊道:“我家主帅说了,请你们那位姓叶的女将军出来应战,呵呵,不是说东宁娘子军厉害的很么?怎么到关键时刻便不出来了?还是你们东宁男人知道老让女人出战伤了脸面,才如此为之?不过说起来也真是啊,你们东宁的男人都是废物吗?怎么每次都要女人出面才能打赢啊?哈哈哈哈……”
那人粗声粗气的,语声却很是宏亮,声音直传过来,震得人耳膜都在发颤。
叶莲注目看过去,依稀看出那人便是曾随燕君舞攻破黑雕城的原五,再往前看,才看到西肼战营正中那辆巨型战车,战车上站着一人,全身黑甲,观形貌应是西肼军这次的主帅,也正举目往她们这边看。
是那个人,叶莲心头蓦地紧了一下,是他,虽然隔着那么远,她却明明白白的知道,那就是他。
燕君舞,他终于出现了。
丁洌怒声骂道:“去你妈的,要打就打,你啰啰嗦嗦什么?”
谁知那原五竟一点都不生气,继续又嚷:“哎,我说你们这位叶姓女将军相貌如何?嫁人了没有?若是长得还过得去,又没有嫁人,不如就跟了我们主帅……我家主帅刚好还没娶亲,人又年少英俊,家有万顷之田,更有财富珍宝无数,啊,你们看不上这些,哈哈哈,那再告诉你们,我家主帅除了这些,琴棋书画也无所不会,真正是个大才子!来,弟兄们,给他们唱一曲听听。”
话音一落,西肼军中竟真的唱起曲来,歌声响亮齐整,分明是训练过的。
娇娘娇娘,眉笼淡淡,笑颦浅浅,思卿思卿,我心悠然。
俏娘俏娘,手玉纤纤,靥绯点点,思卿思卿,我魂飘然。
美娘美娘,青丝蔓蔓,意态婉婉,思卿思卿,我魄驰然。
歌声飘向云霄,夹杂着些猥琐的嬉笑声,久久在两军阵前流转。
诡计
影窈窕,桃林间,调弦丝竹,花舞对相眠。
共梳妆,小墨轩,丹朱粉白,眉妩发似泉。
碧流烟,木空山,绰绰约约,心誓无须言。
凭栏远,沉水殿,琴瑟和鸣,月圆人更圆。
那歌声起先调子十分欢快,唱了一小节便转了韵,调子缓缓沉下去,歌声也沉下去,似愁绪满怀,扯不断理还乱,缱绻缠绵。而那曲词,却分明将她与他相识以来的种种过往,没有丝毫遗漏地一笔笔点了出来。
除了木空山,只要是当年曾在黑雕城呆过的人,差不多都会知道小墨轩、桃花林、沉水殿,而那曲词唱的如此清楚明白,便是傻子怕也能听出点道道来。
且不说叶莲本人如何,薛棠、丁洌二人已然变色。
便连任之水都听出了内中玄机,知道那是西肼人侮辱嘲笑之词,一时怒火冲天,忍不住破口骂道:“西肼人这是疯了吗?他奶奶的,要唱情歌回家对着自家娘们唱去。”
他一边骂一边便要操刀催马上前,吼道:“薛将军,我们趁着这会杀过去。”
“慢着。”薛棠强自忍耐着沉声制止,“只怕是西肼人的诡计,先不要冒然进击,以免中了埋伏。”
薛棠是此战的主将,主将发话,从将焉能不听?何况薛棠所言也都在理,任之水虽是火冒三丈,却也只有耐住性子不动。
西肼阵营中仍在没完没了地高歌,他们一遍遍地唱,措辞愈来愈香艳旖旎。
简直……不堪入耳。
再让他们这般唱下去,不用多久,军中上下便会知道这曲中真正含义,虽然那都是燕君舞自说自话,却难免不会有人信以为真。
薛棠眉头紧蹙,目中隐隐有怒火闪动。他忧心忡忡地朝叶莲那边望去,她还稳得住,神色间并不见有何变化,只是脸色煞白,一手紧握住腰间宝剑,手指扣得太紧,竟在微微发抖。
就像是一根绷紧的弦,紧张到极致,也脆弱到极致,一不小心就会“嘣”地断掉。
薛棠抬了抬手,想要传令神箭手射掉战车上那正悠闲自在看笑话的无耻之徒,谁知那人却身子一转,便从战车上下去了。车下是密密麻麻的西肼铁甲兵,那人身形隐入其中,薛棠便失去了目标。
然而西肼人的歌声却未因此停止,一声声响彻,彷如魔音一般无休无止击刺着每一个东宁将士的耳膜。
薛棠再忍受不住,忽然召过传令官,道:“传令,鸣金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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