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折戟第四(2/2)
白知知的动作一顿,双肩微抖,白砚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松了手。
白知知又伸手往前,探了几步,离美人画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时,她忽然停了下来,指尖颤了颤,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她低声道:“师父,我娘如果真的在里面,是不是才是真的痛苦。”
若是真的活着,看所爱之人另娶她人,看自己的女儿永远活在对自己父亲的恨意当中。
白知知喃喃道:“我从前觉得,他杀了我阿娘,所以该恨,可我阿娘那么爱他,如果,如果真的一直看着,该有多难过。”
白砚没说话。
清官尚且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身为白知知的师父,更是一开始心就是偏的,哪怕他知道真相,哪怕他对当年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是白知知被白砚养了这么多年,多少传承了白砚的性子,越是内心波涛汹涌,表现出来的就越是平静,而且能够很快地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让心怀不轨之人有可乘之机。
她很快就缓了过来,哑着声音道:“我知道的,师父,顾长渊过不了多久了,他一死,沈贪欢的画就会失去作用,到时再想查什么就好说了。”
白砚从前是不觉得白知知像自己的,只是到了这时,才不得不承认,的确是有几分相像的,他在心底感叹小姑娘成长了的同时,也难免有些心疼,倒真觉得,这青丘女君的位置谁爱坐谁坐去,大不了他一辈子护着白知知,瀛洲白砚的徒弟,谁又敢欺负了去。
可同时他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孑然一身,唯一的牵挂也只有盘古,盘古力竭而亡之后,他便再无牵挂,神君的位置自然可以不想要就不要,但白知知不一样,她生来就是要承担责任的。从他收她为徒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无相坐在一旁,看他们师徒二人几乎如出一辙的平静面容,也不得不叹一声白知知当真像极了从前的白砚,这也是以他的性子却从来不出言和白知知呛声的原因。
美人画中无缘无故冒出来的金光还没有找到原因,沈贪欢的交易依旧还存在,此时若贸然动手,很有可能会影响到顾长渊,白砚几人没有拖凡人下水的意思,因此便打算等此事结束了再做打算。
美人画这边无从下手,白砚便打算先去一趟将军府,把霍娇捡到的那只狍鸮给带有,虽说那是只还未开化的狍鸮,再加上有无相的禁制在,按道理不会出什么大事,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只凶兽,凡人养在身边久了,到底还是不妥的。
三皇子顾墨昀已经被处置,余下一个全靠自己那也不甚聪明的母妃方丽华的二皇子顾墨霖,根本不成威胁。方家早年有功,但这么多年早已没落,掀不起什么大浪,方丽华如今的打算,全压在了让顾墨霖取个世家女子好有助力上,可顾墨昀的事情才刚落下帷幕,朝廷之上人人自危,谁也不想和谋逆扯上关系,连霍娇都不常进宫了。
没办法,白砚和无相只能亲自前往将军府一趟,狗头还跟了白知知和鹤归两个小尾巴。
将军府位于最繁华的街道上,气派上丝毫不输那些皇子府,据说这是不知哪一代的王爷府邸,被顾长渊赏给了霍尊,可见荣宠之深。
白砚几个大男人总不好说去见人家姑娘家,哪怕霍尊再心大也会有戒备,便说是见霍将军,打算等入了府之后,叫白知知去和霍娇说。
将军府的侍卫见他们没有名贴,也还是进去通报了,没多久,就有人来将他们请了进去。
然而不巧的是,霍娇出门了,并不在府上,但是白砚来见霍尊的话已经说出去了,便只能和霍尊不尴不尬地聊着天,不过好在有白知知在,气氛倒也不是太过尴尬。
只是让白砚奇怪的一点事是,他总觉得霍尊在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头先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觉,知道有一次,他借喝茶垂下了视线,便立刻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白砚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而后忽然抬眼,就瞧见了霍尊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霍尊大概是没想到白砚会忽然抬眼,已经来不及收回了,便轻咳了一声,问道:“明公子看起来年纪尚轻,不知可曾婚配?”
喋喋不休的白知知忽然噤声。
一旁一直没出声的无相倏地一顿,神色淡淡地抬头看了霍尊一眼。
白砚不太清楚这话题怎么就扯到了自己是否婚配的问题上,他犹豫了两下,正要说话,就听到有欢快地脚步声传来,随后是霍娇清亮的声音:“爹!府上来客人了?我听丫环们说长得可俊俏了。”
然后白砚就瞧见听见这话的霍尊居然下意识地又打量了他一眼。
白砚:“?”
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