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073章(2/2)
胤祥忙道:“四哥,我要那么想,我成了什么人了?这个主意再好也没有了,只是弟弟又欠——”
胤禛一瞪眼,胤祥立刻闭嘴不敢出声。
“我看你是又欠打!”胤禛说着自己也笑了,喝了口茶,又道:“我这个主意,可不是只给温恪与敦恪准备的。荣宪和恪靖在草原经营多年,已经站稳脚跟,不缺伺候的人,只送药品即可。纯禧和悫靖就在京中,照看起来方便,也不用多说。可我发现,端静这次回来,脸色看着很不好,听说额附也是个提不起来的人。纯悫与额附都年轻,还不知怎么保养自己,所以也要给端静和纯悫两个配齐药品和人手。不只是我,你也要多留意,有这方面的人才,多多益善。”
胤祥听得不住点头,敬佩地道:“四哥,我真服了你。皇阿玛儿女众多,别的兄弟几时为了姐妹的福祉这么上心的?”
与此同时,胤祥想到与十哥见面时,胤俄说过的一番话。
“我额娘临去时,千叮咛万嘱咐,说我没有希望登上大位,当个太平王爷享享清福是最好的。九哥和我情况差不多,又是自小的交情,我和他比亲生的还亲。这辈子我只敢相信这么一个兄弟,永远不会害我。”
“我们一开始和八哥走得近,只是受不了太子盛气凌人。不过我现在也看出来了,八哥啊,只是想做另一个太子。所以九哥找着新差事,不跟八哥掺和太深,我也是支持的。”
“我一时不慎多管闲事,让你盯上了我。但是十三啊,你也要想想,当个太平王爷不好吗,四哥现在瞧着是不错,但你不怕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吗?”
胤祥当时说愿赌服输,四哥不是那种人,但他眼见着四哥身上的威势日增,不经意间流露出一分,都骇人得紧。
十哥说到温僖贵妃的提醒,胤祥突然想起,自己的额娘敏妃临终前,也说过类似的话。额娘让他好好保重自己,照看妹子,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好高骛远,去想不该想的东西。
额娘的话一直都很有道理,田方也劝过自己低调隐忍。只是他想帮四哥做一番事业,才没有全听。
四哥不仅布局海外,对太子的私密也了如指掌,如今又开始关注众位公主和额附了。虽然自己的妹子可以得到更好的照顾,但他不得不为四哥的手段感到心惊。
也许自己不该想这么多,四哥若是大功告成,就是天下之主。自己辅佐于他,更是天经地义。只要自己谨守本分,四哥绝不会翻脸无情。就像十哥信任九哥一样,我也相信四哥不会害我!
胤禛见天色不早,只坐了两盏茶的功夫,婉拒了胤祥的留饭,出门上马,率领苏培盛等人回府。
骑在马上,胤禛面无表情,心里不是滋味。他感觉得到,十三对自己一如既往的信赖和坦诚,但敬畏也与日俱增。就像刚才,十三的态度恭顺有余,亲热劲却少了很多。
看来自己最近的安排,还是有些吓到他了。十三和他两位妹妹,都随了那位敏妃娘娘,心思机敏,却容易郁结于心。
梦中皇阿玛废立太子、众兄弟争储夺嫡,胤祥没得到任何好处,却失去了自由、父爱和两个亲生妹子。皇阿玛气愤之下,敲打得难免重了。十三被圈禁、冷落,郁郁不得志十多年,生了重病也不肯向皇阿玛诉苦,拖了很久才医治。
到了雍正朝,胤祥又是个责任心最强的人,担任总理事务大臣,管理户部,又是军机处首揆,集政权、财权、军权于一身,位高权重,综理万机。不计繁难、莅事精详、兢业务实,太过操心劳神,使他本就旧疾难返的身体每况愈下。
虽然封了怡亲王,得到“雍正”重用,但想起兄弟们自相残杀,胤祥内心的惊惧可想而知。他对“雍正”忠心耿耿是无可置疑的,可他坎坷半生,伴君如伴虎,殷鉴不远!兄弟情谊虽然深厚,但更多的是君臣关系了。
凡人臣图功易,成功难;成功易,守功难;守功易,终功难。为君者,施恩易,当恩难;当恩易,保恩难;保恩易,全恩难。
“雍正”受到政敌攻歼,谣言四起,说他残害兄弟,气死额娘,阴谋篡位。排名靠前的兄弟,死的死,关的关,剩下的装聋作哑,年纪小的只能依附皇兄生存,更是噤若寒蝉。“雍正”惟有抓住胤祥,弥补这唯一的兄弟关系,证明自己不是孤家寡人。
经过多年冷血无情的政斗,“雍正”的性子越发执拗,认准的事情不会回头,一门心思要给这个兄弟最大的荣宠。但他的恩赐越重,胤祥的压力就越大,到最后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胤祥的腿疾久治不愈,“雍正”除了到处搜罗医药,多次要亲自过府看望他,胤祥都再三恳辞,不顾身体日渐衰弱,“旬月间必力疾入见”,如此勉强自己,对病情更是雪上加霜。
胤祥拖着病体在雍正朝操劳了八年,彻底透支了生命。“雍正”也没好到哪里去,没日没夜案牍劳形,朝乾夕惕事必躬亲,又迷信什么金丹,五年后也“龙驭上宾”了。
自古人生常恨水常东,再多的雄心壮志,在合眼的那一刻都烟消云散。
皇权真是一把双刃剑,每个靠近它,试图掌控它的人,都会伤痕累累,鲜血淋漓。胤禛在梦中所见的乾隆朝、嘉庆朝,一路到末代王朝,国势日渐衰颓,朝局日渐糜烂,但围绕皇权的争斗从无休止!
叹息之余,胤禛毕竟是被金手指折磨、被穿越女唤醒、心志更加坚定、手段更加圆融的版本,只低沉了一会儿,就命令自己振作起来,尽人事听天命。老天示警于我,不是让我枉自嗟叹,而是让我逆天改命、有所作为的!
回到府中已是定更天,胤禛招来总管询问府中事务。没想到总管低头报告,大格格瑚图里还在花厅旁边的抱厦处理内务,尚未歇息。
胤禛又是心疼又是气恼,骂道:“没用的奴才,怎能让大格格如此辛苦!”他急匆匆赶到花厅,抱厦的窗户上果然映着光亮。
瑚图里听到外头一阵脚步声,料想是阿玛回府了,急忙迎接出来。
“给阿玛请安!”
“不必多礼。这么晚了,你快去休息,有什么内务明儿再处理,阿玛会多派人手为你分忧。”
说着又骂伺候的丫鬟婆子,“小主子这么辛苦,也不说劝着点儿,要你们有何用!”
瑚图里忙笑道:“阿玛息怒,府中事务已经处理完毕了,嫡额娘和我额娘都派了经验老到的嬷嬷帮我。苏额娘也教了一套简洁明晰的流程,我照做就是了。刚才只是在收尾整理,耽搁了一会儿。”
胤禛点了点头,又连连催促,看着丫鬟婆子簇拥着女儿回去休息,自己抬脚进了抱厦。
屋里布置得像个小书房,桌子上果然整理了一些账单,收支清楚明白,府中钱粮往来一目了然。
“这记账法子,以前怎么没见过?”
总管恭恭敬敬地道:“回主子的话,听说是庶福晋整理了一套新法子,交给大格格使用的。”
胤禛不置可否,又看向屋内光源来处。
“这是玻璃的罩子?里面点的不是蜡烛,是什么油?”
总管道:“这个油灯,也是西小院派人送来的,说暂时只有一个样品,让大格格先用用看。奴才也觉得奇怪,以往的油灯点起来只有豆大的光,这个却比蜡烛还亮,罩着玻璃,不怕风吹。若加个把手,就算骑马也可用得!”
胤禛出了抱厦,直奔西小院而去。
他在梦中看到,光绪年间,北洋大臣李鸿章将发电设备和电灯作为贡品献给慈禧和光绪。在那之前,紫禁城一直是用特制的牛油大蜡来照明,称做“庭燎”。
直接用猪牛羊的油脂,或者是麻油豆油茶油点灯,效果比蜡烛差得远,并没有这么亮。
安安怎么突然做出这么一盏奇怪的灯来?还有那记账的法子……
到了西小院门口,里面果然没有安歇,还有灯光和说话的声音。
胤禛对这个经常加班夜里干活的小女人也是无计可施。他没让人通报,径自走到安和的屋子外头。
听蓉正在苦劝:“主子,已经亥初时分了,您的风寒刚好,还是要多多休息才是。”
只听安和说道:“这就睡这就睡,你们看,这盏灯改进之后,是不是更亮了?”
听雪道:“主子心灵手巧,谁都比不上。快歇息吧,明儿做一个更好的!”
胤禛心中点头,这两位侍女还是尽职尽责的。
安和打了个哈欠,“更好的要指望庄子上的铁匠了,术业有专攻,我这回可是江郎才尽了!”
窗上透着温馨的灯光,屋里传出轻松的说笑,胤禛烦躁的心绪慢慢平稳下来,伸手推门进屋,说道:“我看看是谁江郎才尽了?”
月升月落,一夜无话。
安和睡了个好觉,在胤禛怀中醒来,惊讶地眨眨眼睛。
“贝勒爷,今儿不用上朝?”
胤禛翻身坐起,“太后的寿宴准备得差不多了。最近事多,冷落了你,今儿都听你安排。”
安和眼中的欣喜与依恋,让胤禛十分受用。
“太好了,我也有很多事情要跟你说!”
用过早膳,胤禛走到桌前,看着一盏更精致的“灯”。
“这个油灯,我试了几次才做成功,主要是图纸不好画……”安和雀跃地介绍自己的新作品,“灯座是铜做的,这个罩子最难办了,府里的玻璃花瓶大多是不透明带花样的,透明的又很难烧,作坊里也试了好多次才烧出两个,一个是浅绿的,一个是浅蓝的。”
胤禛点了点头,他在皇阿玛御案上见过一只白玻璃莲花瓣造型的水丞,晶莹透亮,十分珍贵。
“浅绿的小些,透明度更高些,我听说大格格点灯了还看账本,先攒了一个简易的,里面装了香料炒过、加了盐的菜籽油,给她用用看。”
“香料炒过?怪不得没有那股子怪味,”胤禛思索地道,“但管事的说,以往油灯没这么亮。是因为加了盐?”
“加盐是为了省油和少冒黑烟,”安和笑道,“其实就是换了根灯芯而已。”
她从旁边拿起一段没用过的棉纱灯芯,递给胤禛。
“我问过听雪听蓉,外头的灯芯一般是用牲畜毛发撮合,或者是粗布布头,点起来还不如蜡烛。这是精密棉纱拧成的细绳,做口罩绑带剩下的,我试着用来当灯芯,效果不错,就给大格格送去了。浅蓝的这个,我换了一种改良棉纱,更细密,更能吸油,点上果然更亮。”
安和心中叹了口气,再精细的灯芯,用植物油点灯的效果也不如煤油灯。煤油的燃点更稳定、亮度更高,电灯出现之前,煤油灯可是风靡世界。
但是,煤油要从石油原油中分离出来才能使用。如果她记得没错,从眼下算起,一百多年后才有人研究出分离的方法!石油的成分太复杂,自己实在是无能为力。
石油啊石油,现代工业的血液,还是涤纶、腈纶、锦纶的祖先!可恨她不懂那些复杂的炼油技术,更没有提炼设备,她这辈子是穿不上尼龙塔夫绸的羽绒服、防虫蛀的腈纶毛衣和弹力贴身长筒袜了!
古代的石油虽然也可开采,甚至曾被当做贡品,但那些都是含有很多杂质的近地表原油,又称作“猛火油”,燃烧速度太快,又会产生大量毒烟,只能在冷兵器时代里用来火攻,不适宜点灯照明。
胤禛握住安和的手,“真是辛苦我的安安了。我在瑚图里那还看见一种新的记账法子,也是你教给她的?”
安和狡黠地一笑,“我也是照猫画虎。那些法子,其实是贝勒爷拿回来的西洋书里的,我只是看哪句有道理,就摘出来,最后总结了一个单子。”
胤禛自从和安和一起学外语,就不断让人到各处港口和教堂采买西洋书籍。安和闲来无事翻阅,发现后世很多经营管理的法子,此时已经有了雏形。
这也不奇怪,西欧国家十五世纪产生了重商主义思想,眼下是十八世纪初,商业理论更加成熟了。后世的营销管理多半都是根植于此,万变不离其宗。
胤禛惊奇地道:“好啊,你自己偷学,竟不等我。我要不加倍努力,可要让你笑话了。不过,那些书不全是英文的吧,你都看过了?”
安和骄傲地道:“我一边自学,一边和府里的通译请教。听说西洋各国皇室之中,最为盛行的并非英语,而是法语和西班牙语。我就都学了一点,法语比西班牙语好些。”
真相是安和从前就懂法语,“学”起来当然快些,府中通译还连连赞叹庶福晋冰雪聪明,有语言天赋。
胤禛就喜欢看她娇俏的小模样儿,伸手把她搂在怀中,轻声道:“安安,你对瑚图里悉心教导,是不是喜欢女儿,何时给爷生一个像你的小格格?”
安和的脸蛋蓦然大红,急忙挣开,逃到一边,“大格格跟我学了不少针线,我们有师徒情谊,她这几日辛苦,我自然要帮一把。你这做阿玛的也不心疼她。”
胤禛想了想,说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对她关心不够。如今她快到及笄之年,我自然要为她考虑周全。”决不能让瑚图里像梦中一样,年纪轻轻就去了。
安和娇哼一声,“爷准备怎样为大格格考虑周全,先说给我听听,我才能决定要不要生小格格。”
虽然是撒娇,却也是真实想法。封建年代的皇家公主,十个有九个是命苦的代言人。
别说东方公主,西方公主一样悲催。她上辈子还相信过电影茜茜公主的爱情神话,王子与公主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直到永远。后来看到真实的历史记述,简直毁童年。眼下刚刚进入十八世纪,茜茜公主生活在十九世纪,依然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
至于生孩子……虽然生儿生女是随机的,但安和更喜欢小姑娘,因为小姑娘更乖更贴心,衣裳更好看!若是生男孩,一想到爱江山更爱盖章的弘历,自己给自己办丧事上瘾的弘昼,都特么是熊孩子,安和就觉得脑壳疼。
老天爷,你让我随随便便穿越了,要是再给我一个不靠谱的儿子,我可又要哔哔哔哔了。
“这要从最近回京的几位公主说起……”
胤禛把公主们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非常认真地道:“我作为兄长,理应为她们尽一点心意。我想将消毒方子、疟疾方子、还有你做的口罩等物,综合起来算作一套防病方案,选派人手学会使用,还有各科大夫,给每一位姐妹身边配上数人。试行一年半载,如果公主们觉得好,我就向皇阿玛申请,今后给公主们形成定例,你觉得如何?”
“不仅是为了公主们,也是为了宫里的皇阿玛、太后、额娘她们,太医院人手也该补充了。叶先生这样的名医,早就发下宏愿,要四方行医,救治黎民,不会留在宫中。他学会了这套法子,也可在民间推行,让更多百姓受益。”
安和听得双眼放光,这可是个大工程,而且意义深远!如果真能实现,相当于建立了初步的医疗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