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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收拾 (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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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峥过后记起当日谢氏的古怪,派了名婢女前往魏国公府询问。谢氏却道此事须得亲口与她讲,故随报信人来了承乾宫。

她这才晓得,母亲是来请她给湛明珩吹一吹枕边风的,为的自然是至今仍跟着杜才龄在外吃苦的纳兰汀,想叫太孙下道旨,将杜家召回京来。

她听罢便沉默了。大婚不多时,娘家人便有事求上门,且还是不合规矩的事,说来总归是不大妥的。谢氏也晓得这一点,故而估计已盘算许久,也憋了许久了。

见她不说话,谢氏继续道:“母亲晓得,此事兴许有些难办……你父亲也拦着我,不让我与你讲……只是,只是母亲实在忧心你长姐……”

她的身段摆得很低,纳兰峥也瞧得出来,她已是在求她了。可这事确实不妥。当初能保得杜家父子及长姐性命,已是湛明珩给足了魏国公府情义,她与他的确无甚不可要求的,却这般得寸进尺,必要给朝臣落了话柄。如今形势关键,湛远邺一系的官员正愁抓不着事来说。如此一来,参魏国公府与湛明珩的奏本得垒得多高,几乎是可以想见的。

她斟酌了一下说:“母亲,非是我不挂念长姐,而是这节骨眼不对。朝堂之事,我不好与您说得太深,但您想想,父亲何以不愿您来与我说此事?难道是父亲不愿长姐好吗?”她顿了顿,继续道,“母亲,太孙人在风口浪尖,咱们更当谨言慎行。否则莫说长姐,便是整个魏国公府都要落难。您放心吧,此事我会记在心上,但决计不是现下可办的。您也莫再与父亲多说,免得他误会您不通情理,您说呢?”

一旁的岫玉听了这番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真觉妙极。只道太孙妃离京一遭,是愈发地足智多谋,懂得收服人心了。

谢氏听了这话,果真未因她的推阻动气,虽心内失落,却也点头应下了。临走倒问起纳兰峥自个儿的事,悄声与她道:“你与太孙成亲近三月了,母亲瞧你气色也不错,竟是还未有动静吗?”

纳兰峥起头先是一愣,回味了一下这“动静”二字才反应过来,瞅了一旁显见得是在竖耳细听的岫玉一眼,模糊答:“没呢,母亲,您莫挂心这个,有消息了自会传去家中。”

谢氏问罢就走了。纳兰峥却被她这一问给惹出了心事。

母亲不说,她倒也未曾仔细算过。如今回想一番却发觉,湛明珩看似不节制,实则却总与她掐着日子行房,且偶逢不合适的时候,也会变着法子来。

他似乎是不想她怀上孩子。

她瞅一眼门边因未听清母亲与她私语而苦恼着的人:“岫玉,你替我请一下李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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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国

李槐每每得承乾宫召请都得急出一头大汗,到时见纳兰峥好端端的才松了口气。他在宫中待了这些日子,也曾听闻太孙妃头一遭癸水的时候,整个太医署宛如一口热锅的景象,故而哪怕如今只是请个脉,亦是如临大敌。

他算瞧出来了,太孙妃磕破了一块皮子,便等同是太孙给人剜了口心头血,决计马虎不得。

纳兰峥见他慌手慌脚的模样,不免发笑,倒是出言宽慰了几句,又问:“李太医,您可是前脚替我诊完脉,后脚便预备跑去太孙那处回禀?”

李槐心道那可不是嘛,嘴上却不敢如此说,正踌躇,却听她复再开口:“罢了,我也不为难你,太孙如何吩咐的,你便如何做,诊脉吧。”这承乾宫乃至大穆宫,哪处不是湛明珩的眼睛。她这边打个哈欠,他那头就能来抱她去歇息。也就不作无谓的挣扎了吧。

李槐应声照做,却并无诊得任何异状,只得怯怯问纳兰峥是何处不适。

“的确无甚不适的,故想请教一下李太医,我如今这副身子,可能生养得起孩子?还望您实言相告。”说罢顿了顿,补充道,“太孙想必也问过您此事,您彼时是如何答的,眼下也如何,一字不差最好。”

这话一出,李槐登时不敢含糊蒙混了。太孙妃年纪不大,却着实精明得很。

他颔首答:“回禀太孙妃殿下,微臣彼时与太孙殿下实言,您归京后悉心调理数月,较之人在蜀地时已然恢复许多,却病根并非一朝一夕可彻底清除,故上佳之选是歇养一两个年头再考虑子嗣。当然,一味以药物避免,怕是对您更为不好,因此还得以顺其自然为宜。”

纳兰峥听罢点点头,默了没说话。

李槐与岫玉悄悄面面相觑,不知说点什么好,幸得一阵推门而入之声解救。屋内数人皆齐齐向声来处望去,就见一身衮服的湛明珩喘着粗气道:“出什么事了?”说着大步向纳兰峥走来。

纳兰峥惊得张了个小嘴,愣了好大一愣才道:“我无事,你不是在上朝吗?”且今日上的还是大朝会。

湛明珩给她气得不轻,看了一眼李槐:“无事?无事你往太医署请脉?”

纳兰峥哭笑不得:“我错了,我以为……”她以为,他最早也该下了朝得到消息,此刻必然赶不回来,故才趁此时机请了李槐,好听一听实话。哪知他连上朝也顾着承乾宫的动静,瞧这模样,竟像是扔了满朝文武回来的。

湛明珩着实一头雾水,却见她的确无恙,凶狠地瞪了一眼李槐:“出来!”

李槐便去外头将前因后果讲明了。湛明珩心内了然后,再度进门匆匆交代:“有位大人上奏,话说了一半,现下还等着呢,我回去继续上朝,完了再来瞧你。”

“你快去罢……!”纳兰峥苦着张脸,见他走了才憋屈地看岫玉,“你怎得也不提醒提醒我,他的耳目这般灵光啊。”

这下可好,她真成了祸国的太孙妃了。

……

纳兰峥忐忑不安地等了湛明珩回来,亲手替他斟茶赔罪,一面问:“朝会可还顺利,你是如何与朝臣们交代的?”一面替他揉肩捶背。

湛明珩一口喝干了茶水,没好气地瞥她一眼:“我需要向他们交代什么?”大概意思是,走也匆匆,回也匆匆,什么都没讲,就将人晾在了那处罢。

也对,就算他不交代,也无人敢问的。

纳兰峥撇撇嘴,她是再不敢随意请太医署的人了,也不知满朝的文武官员今日该是如何的傻眼瞠目。

湛明珩见她如此,拨开了她的手,将她抱起来安在膝上:“岳母问你孩子的事了?”

他能作此联想并不奇怪,纳兰峥点点头,再听他道:“你想要?”

她默了一下,咬咬唇反问:“你不想要吗?”

湛明珩脸一绷,伸手去捏她鼻子:“你想什么呢?你也听李太医说了。”

她点点头,实则也知晓他必然是因顾忌她的身子才如此做法,想了想道:“可我仗都打过了,这有什么难的……”

原本肃意十足的湛明珩霎时被她逗笑,肩膀都颤起来,连带怀里的纳兰峥也跟着抖。

她推推他:“我说正经的呢,你莫抖了!”

湛明珩这才不笑了,拿鼻尖蹭蹭她的脸蛋:“好,说正经的,你是真急着要,还是顾忌朝臣或者皇祖父?”

纳兰峥又非是得靠孩子来绑丈夫的女子,当然不急了。她晓得她的心思瞒不过他,故实话道:“的确是旁人的关系。你原本婚娶就晚了,若真如李太医所言,叫我歇养一两个年头,陛下与朝臣们可不知得急成什么样了。我久未有所出,到时,必要再有人进言叫你纳小。我知你不会,却不想你总为我得罪朝臣。我若能处处做好,不给人挑得毛病来,他们对你自然也就少些逼迫。再者说,我又不是瞎逞能,李太医方才诊脉,说我一切都好。还有啊,你不想叫陛下赶紧抱上曾孙吗?”

昭盛帝是愈发一日不如一日,她也想尽早圆了天子爷的愿。

湛明珩似乎叹了口气:“理都给你占尽了,我还有什么可辩驳的?都依你吧。”

纳兰峥听罢伸手去搂他脖子,难得主动亲了他下巴一口:“好。”

他垂眼瞥瞥她,仿佛已预见到了被那未出世的孩儿霸占妻子之爱的苦楚,恨恨道:“纳兰峥,你可别以为孩子是说来就来的!”

她一僵,竟是将这茬给忘了。

见她给他唬住了,湛明珩就痛快了,继续道:“这孩子是你想要的,我可就躺平不动了,要几个,你自取便是。至于怎么做才更快,自个儿好好掂量掂量罢。”

纳兰峥苦兮兮地捶他:“湛明珩,你过分!以后不许孩子叫你爹!”叫她一个人来,他撒手不管?哪有这么当爹的!

俩人这厢闹作一团时,被方决给打断了。他是来禀告几位官员的盯梢结果的。因回报的话不多,纳兰峥也就没回避,只从湛明珩腿上挪去了一旁座椅,等人走了问他:“你盯这几人的梢做什么?听起来,似乎是案子有了新发现?”

湛明珩点点头:“可还记得湛远邺在咱们华盖殿庆宴上出的那桩事?晋国公与公仪阁老迟迟不改口供,着实是该定案了,他见我仍有意拖延,便叫手底下几名官员拿此事来作文章。现有人提出怀疑,说是湛远邺多年来为维持正统,始终致力于打击湛远贺,姚大人作为后者一派早便对他心怀恨意。此番湛远贺死在公仪阁老的手里,他为替他报仇,便想了个一石二鸟之计,毒害湛远邺,并将此事嫁祸给公仪阁老。”

纳兰峥听罢忍不住被气笑:“我道湛远邺当初使了苦肉计后何以久久未有发声,原是在等此关键时机抛出此事,好给姚大人再加一桩罪,惹得朝中起一阵舆论fēng • bō,叫你不得不尽早结案。”难怪当日姚储的神情会那般古怪了,她想了想问,“你预备如何应对?”

湛明珩闻言默了多时,只说:“先从这几名官员入手,堵一堵他们的嘴。”

纳兰峥总觉他似乎未将话说尽,却是刚欲追问,就被他岔开了话头,见他指了一旁案几上一卷画问:“那是什么?”

她顺他所指看去,解释道:“是嵘儿作的画,母亲来时顺带替他捎给我的。”她说及此忽然神色一变,好似想起了什么。

“怎得了?”

她眼色闪烁了几下,道:“你可晓得,母亲今日是来替杜家说情的?”

湛明珩点点头:“我听说了,你处理得不错,我眼下保不得杜家,这个人情恐怕得往后再给岳母了。”

纳兰峥却压根不是在说此事,出神道:“是了,杜家。倘使公仪阁老一心欲意报仇雪恨,既是对付了湛远贺,又如何能够放过当年的真凶杜才寅?杜才寅被遣去凉州后,公仪阁老必然未少对他动过手脚,甚至我以为,他理当没那能耐干出通敌叛国的勾当,说不得当初便是经由公仪阁老之手牵线搭桥才促成与羯人的合作。而针对留在京城的杜家,公仪阁老有意收了杜才龄作学生,有意将他捧高到那般位子,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将杜家彻彻底底地整垮。当初你也猜想是有人在陷害杜家,却未能寻到幕后黑手,如今想来,可不就该是公仪阁老?”

她说及此处似乎愈发觉得有理:“你说,是否可能,公仪阁老暗中撺掇杜才寅通敌叛国,以及陷害杜家这一桩事,在湛远邺手里头落了把柄?公仪阁老暗害湛远贺,害的是朝廷的蛀虫,虽死罪难免,却未必牵累家人。可倘使加上杜家这一桩事,就或许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了。他可是想保住公仪家,故而如今才不得不听命于湛远邺?”

湛明珩闻言似乎默了默,思量半晌道:“你说得有理,我这就去刑部大牢提审。”

纳兰峥点点头送走了他。却不知湛明珩去到天牢后压根连门都未曾踏进,只在回廊里兀自徘徊。

一旁的方决见状问:“殿下,您不提审犯人吗?”

他停下步子,负手望向那间通往阴暗潮湿的大门:“不必了。”

方决见他心绪不佳,斗胆问:“殿下,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猜到了,公仪歇陷害杜家的事。”

方决不解皱眉:“既是如此,您为何不告诉太孙妃,早在公仪阁老下狱不久,您便已拿此事利诱过他,称但凡他肯指认湛远邺,便可对杜家一案既往不咎呢?”

湛明珩闻言良久不语,最终闭上眼道:“查到了吗?父亲的事。”

方决沉默一会儿,颔首答:“尚未。但属下斗胆猜测,太子殿下当年自缢,该与公仪阁老脱不离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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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粱梦

湛明珩自刑部大牢门前的回廊离去后,在马车里头枯坐了许久,始终未叫车走。

纳兰峥想得到这些,他又怎会不曾考虑。

他不在乎杜家如何,杜才寅本就该死。他初初得知纳兰峥前世身份时,甚至想过叫人去开棺鞭尸,是思忖着新婚不久,如此做法不大吉利,方才克制住了。若非顾念魏国公府与杜家的关系,他亦恨不得这个用心险恶的家族自此一蹶不振才好。

在这一点上,他理解公仪歇。若换作是他,一样不会叫杜家人轻易地死。一死了之太便宜他们了,将他们捧至高处再狠狠摔碎,方可说快意。

他因此大大方方地向公仪歇抛出了条件,承诺即便湛远邺在他翻供后针对杜家一案反咬他,自己亦愿视而不见,既往不咎,必当保全公仪一家。

他原道公仪歇不晓得纳兰峥的身份,故而以为他站在杜家那一边,如此,被湛远邺要挟也情有可原。却见公仪歇听闻此言后,依旧不曾动容半分。

此后,他便生出了怀疑。当年的局似乎没那么简单。他记起杜家曾是父亲一派的暗桩,记起杜才寅曾在刑房里边口口声声交代,玷污公仪珠清白一事,乃是受了太子的指使。

他忽然想,既是杜才寅与杜老爷皆受了湛远邺蒙骗,公仪歇呢?

公仪歇任刑部尚书多年,经理悬案成百上千,此人心思缜密,绝不会落入一般的阴谋陷阱。倘使起始便查得幕后黑手乃是湛远贺,恐怕不能轻易相信。

唯一的解释是,湛远邺设了两个局。叫公仪歇先误认太子为仇人,继而往里探究发觉不妥,方才转向湛远贺。

公仪歇掌刑狱、审疑案多年,惯常排查线索,认定一桩事后,多须反复思虑验证。然恰是如此,叫他在否定了最初的认知,得出崭新的结论后,顿时愤怒得无以复加,而忽略了,第二个凶手或许也是假的。

这并非公仪歇盲目,而是湛远邺的确太擅操纵人心,利用人性的弱点了。

此番推断,叫湛明珩不得不慎重考虑起一个事。那就是,父亲的死或许与公仪歇有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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