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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的白娘娘和许仙、梁山伯与祝英台……可以说是熙熙攘攘,俯拾即是。
问题是,这些从古破空而来的不朽情爱,几乎展现了两种面目,一种是悲剧的面目,
是迷人的,也是悲凄的;一种是想像的面目,是空幻的,也是绝俗的。人世间的爱情是
不是这样?答案自然是否定的,我们假设人间有“美满”与“破碎”两种情爱,显然,
美满的爱情往往在时空的洗涤下消失无形,而能一代一代留传下来动人热泪的情爱则常
常是悲剧收场。这真应了中国一句古老的名言“恩爱夫妻不久长”。
留传后世的爱情故事都是瞬间闪现,瞬间又熄灭了,惟其如此,他们才能“化百年
悲笑于一瞬”,让我们觉得那一瞬是珍贵的,是永恒的。事实上,“一瞬”是否真等于
“永恒”呢?千古以来多少缠谴的爱侣,而今安在哉?那些永世不移的情爱,是不是文
学家和艺术家用来说骗向往爱情的世人呢?
夏夜里风檐展书读,读到清朝诗人贺双卿的《凤凰台上忆吹萧》,对于情爱有如此
的注脚:
紫陌春情,漫额裹春纱,
自饷春耕,小梅春瘦,细草春明。
春日步步春生。
记那年春好,向春莺说破春情。
到于今,想春笺春泪,都化春冰。
怜春痛春春几?
被一片春烟,锁住春莺。
赠与春依,递将春你,是依是你春灵。
算春头春尾,也难算春梦春醒。
甚春魔,做一场春梦,春误双卿!
这一阂充满了春天的词,读起来竟是娥眉婉转,千肠百结。贺双卿用春天做了两个
层次的象征,第一个层次是用春天来象征爱情的瑰丽与爱情的不可把捉。第二个层次是
象征爱情的时序,纵使记得那年春好,一转眼便已化成春冰,消失无踪。
每个人在情爱初起时都像孟郊的诗一样,希望“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坐结
行亦结,结尽百年月”;到终结之际则是“还卿一钵无情泪”,“他年重检石榴裙”
(苏曼殊)。种种空间的变迁和时间的考验都使我深自惕记,如果说情爱是一朵花,世
问哪里有永不凋谢的花朵?如果情爱是绚丽的彩虹,人世哪有永不褪色的虹彩?如果情
爱是一首歌,世界上哪有永远唱着的一首歌?
在渺远的时间过往里,“情爱”竟仿佛一条河,从我们自己的身上流过,从我们的
周遭流过,有时候我们觉得已经双手将它握实,稍一疏忽,它已纵身入海,无迹可循。
这是每一个人都有过的凄怆经验,即使我们能旋乾转坤,让时光倒流,重返到河流的起
点,它还是要向前奔泻,不可始终。
对于人世的情爱我几乎是悲观的,这种悲观乃是和“时间”永久流变的素质抗衡而
得来。由于时时存着悲观的底子,使我在冲击里能保持平静的心灵——既然“情爱”和
“时间”不能并存,我们有两个方法可以对付:一是乐天安命,不以爱喜,不为情悲。
二是就在当时当刻努力把握,不计未来。
“会心当处即是;泉水在山乃清”。①只要保有当处的会心,保有在山的心情,回
到六十年前,或者只是在时序推演中往前行去,又有什么区别呢?“时间之旅”只是人
类痴心的一个幻梦吧!
①弘一法师赠会泉法师联语,刻在厦门会泉墓地
——一九八一年九月十九日
花燃柳卧
植物园的荷花已经谢尽了。
荷花池畔的柳树在秋末的雨中却正青翠。
在过去的岁月中,我经常到荷花池去散步,每次到植物园看荷花,我总是注意到荷
花的丰姿,花在季节里的生灭,觉得荷花实在是很性感的植物。有人说它清纯,那是只
注意到荷花开得正盛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