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集 房宿×钥匙×图穷匕见(2/2)
“啊——!!”他一声惨叫,肩膀已经被寒血剑刺穿,丝丝缕缕的寒意像是一只只极其细小的虫子钻入了他全身每一寸血管。
随后,他的耳边传来少年清雅悦耳的声音,“何大哥,这一次的寒血剑,是灌注了寒冰真气的。”
何佑君只觉得脑中轰一声巨响,极度的恐惧让他身体不停地抽搐痉挛,瞳孔一下下放大收缩。却不是因为冰冷,而是因为冰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这把剑叫做寒血剑,如果灌注真气后在你身上开一个口子,只是一个小小的口子哦,你就会被寒冰真气纠缠一辈子。三伏酷暑,烈日炎炎,你却永远像是置身冰窖,瑟瑟发抖,无论穿再多的衣服,也感觉不到温暖。
难道从此以后,他何佑君的一辈子,就再也感觉不到温暖了吗?不!不!绝不可以!
冰朔冷眼看着他吓得几乎失禁的样子,抽出寒血剑,走到江皓身边,将他扶起来。
“江叔,你怎么样?”
温和的内力缓缓输入,让江皓剧烈的喘息与青紫的面色好了一些,但他的瞳孔终究涣散,脉搏也呈现绝脉之象,冰朔缓缓垂下眼帘,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掐住,窒闷而痛楚。
短短一个月,他就见证了三场生离死别,杨折威命丧斜阳山,徐曜昏迷不醒,江皓如今又……如果这一切不结束,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被卷入其中。
“阿炎……阿炎他……他怎么样?”江皓死死拽着冰朔的手。
冰朔压下心中的悲伤,连忙道:“江炎没事,正在往这边赶来。我们说好了一个拖住何佑君,吸引他的注意力,一个来救你。江叔,你一定要撑住,江炎马上就来了。”
“阿炎,阿炎……没事……太好了……”江皓脸上露出一个恍惚的笑,随后又提起一口气,吃力地道,“告诉阿炎,爸爸……他爷爷不是……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只是想阻止……角宿……角宿有过预言,一切……一切只能结束在二十五年后,爸爸他……只是想……想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冰朔哽咽道:“江叔,江炎马上就来了,你有什么话,自己跟他说好不好?”
“来……来不及了……替我,替我告诉他,我……我这辈子最幸运的就是有……有他这个侄儿……还有……让……让他……保护……死也要保……保护拿着钥匙的……”
“叔叔——!!”江炎的身影随着凄厉的呼喊冲进屋中,扑倒在江皓面前,“叔叔,叔叔你看看我,我是阿炎啊!”
江炎拉起江皓骨瘦如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滚烫的泪水从他的眼中汹涌滑落,一遍遍冲刷着江皓冰冷的指尖。
江皓吃力地睁大眼,尽一切所能让自己浑浊的双目能映入更多的更清晰的东西。然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红头发的少年,听到了他在自己耳边一遍遍的哭泣呼喊。
太好了,临死前,他还能见一见他的阿炎,真是太好了。
爸爸,我终于完成了你的嘱托。你说要我等二十五年,等那个能替你们弥补错误的人,我想,我应该已经等到了。爸爸,你在地下可以安心了。
还有,兰儿,我终于……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江皓缓缓闭上眼,泪痕依旧留在眼角,可嘴角却挂着柔和而甜蜜的笑容,就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终于等到了机会能爬上墙头去见他心爱的姑娘。
“叔叔……叔叔……叔叔!啊啊啊——!!”江炎紧紧抱着江皓冰凉的尖叫,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冰朔缓缓退开两步,闭上了双眼。哪怕见证无数次,他也永远,永远都没办法习惯离别。
“何佑君!!”江炎突然猛地从地上蹦起来,嗜血的双目狠狠瞪向一旁颤抖的何佑君,“我要你替我叔叔偿命!!”
冰朔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却已经来不及阻止,江炎整个人如离弦的箭朝着何佑君冲过去,抬脚狠狠一踹。
那是蕴含了穹苍学院武道第一人Mars十成功力的一踹,哪怕冰朔都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何佑君。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窗台上,哇的吐出一大口血。
痛苦让他的面容扭曲,鼻涕眼泪流了满脸,然而,他还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惊恐地瞪大眼。因为江炎不知何时已经拿起了一把手术刀,再一次朝他逼近。
何佑君对上江炎快速逼近的双眼,那里面燃烧的是熊熊的仇恨与杀意。江炎他,是真的要杀了自己,甚至不惜以身犯法。
这一刻,何佑君连身体的冰冷都忘了,脑海中只有对近在咫尺的死亡的恐惧,浑身抖如筛糠,想要求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然而,就在江炎的手术刀要扎上他心脏的时候,身后的玻璃哗啦碎裂,紧接着,何佑君腰间被人缠上了一根绳子,整个人竟从碎裂的窗口被直接拖拽出去。
冰朔和江炎迅速冲到窗口,却只能看到高空的直升机越飞越高,也将何佑君拉的离他们越来越远。
江炎狠狠一拳砸在玻璃上,满手鲜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缓缓闭上眼,任凭泪水在他沾满了血的脸上肆意流淌。
飞机缓缓升空,朝着穹苍学院的方向飞去。
江炎蹲在后排空位前,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躺在上面的江皓,久久的连动作都没有变换一下,仿佛成了石像一般。
谢君勉担忧地往后看了好几次,终于还是忍不住道:“Mars,你真的打算把你叔叔葬到穹苍学院吗?”
机舱里静悄悄的,就在他以为江炎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到沙哑的声音:“我爷爷葬在苍山脚下,我爸爸也葬在苍山脚下,以前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我们老家并不在Y省,为什么叔叔要把他们葬在那里,但现在我知道了。”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想要亲眼见证,初代角宿预言的那个人在二十五年后结束这一切。”
谢君勉怔了好半晌,才轻声道:“你觉得,角宿预言的那个人会是谁?”
江炎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冰朔身上,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我想现在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初代角宿预言的人是谁了。”
冰朔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听到江炎的话,连忙问道:“角宿预言的人是谁?”
江炎神情滞了滞,一直盈满了悲伤和愤恨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几丝笑意,“冰朔,你这个人真是……”
谢君勉突然有些烦躁地打断他的话,“就算有徐木若的预言,可如果没有钥匙,打不开生态舱,Angel还原剂就无法取出来,哪怕有人能结束那一切,可是静静能醒过来吗?冰朔妹妹和徐曜能得救吗?”
飞机中安静下来,一股难言的悲呛与死寂弥漫在空气中。
谢君勉按了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气,“Mars,你知道钥匙在哪吗?在不牺牲那个人的前提下,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打开生态舱。”
江炎皱起眉头,“我对芯片的事情都一无所知,钥匙就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谢君勉:“或者你可以想一想,在你叔叔身边有没有出现一个人,曾经跟你叔叔走的很近,可是从十八年前开始突然远离。而且,从此两人只要见一次面,就会大病一场……”
随着谢君勉的叙述,江炎的瞳孔骤然缩的宛如针尖一般大小,脸色惨白,呼吸也突然急促起来。
谢君勉双手缓缓攥紧,“Mars,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我……”江炎喃喃地张嘴想说什么,却听旁边响起冰朔清冷淡漠的声音,“江炎,别说。”
江炎一怔,回头看向冰朔,“你说什么?”
就见少年从位置上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谢君勉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说,别告诉他有关钥匙的一切,因为何佑君的主人,绑走你叔叔,挖去他身上芯片的真正幕后之人就是他,谢君勉。”
江炎先是茫然,随后干笑道:“喂,冰朔,你别开玩笑了,什么君勉是何佑君的主人,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谢君勉也抬起头看着他,神色说不出的平静,“我也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怀疑我。”
“江叔在十八年前大病一场后,从体内取出了钥匙,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君勉疑惑道:“这不是何佑君说的吗?”
然而,就在他这句话刚说完,江炎却震惊地张大嘴,“十八年前?对啊,你怎么知道十八年前?!”
谢君勉的脸色陡然变了。
冰朔冷冷笑了起来,“我让游码入侵那个建筑楼网络的时候,顺便屏蔽了一部分何佑君与江叔的对话。所以听在江炎耳中只有江叔曾经突然发病进过医院,而你却清楚的知道,是在十八年前。”
谢君勉沉默了一瞬,随后轻轻笑起来,“原来,你一早就在怀疑我了。”
“不,我确实怀疑身边有内鬼,但却从来没有怀疑到你身上。”冰朔轻轻摇了摇头,“给游码下达那个指令,只是本能对危险的感知。甚至在你说出十八年之前,我也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过你。”
谢君勉怔了好一会儿,才摘下眼镜,用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擦揭干净,“我相信你的话。萧冰朔这个人聪明绝顶,却根本不擅长玩阴谋诡计。否则当初的Gallant,也不可能把你耍的团团转。”
“你他妈说什么鬼话!!”江炎暴跳而起,怒目瞪着谢君勉,“你是害死我叔叔的罪魁祸首?!这怎么可能?!”
谢君勉却没有去看他,而是站起身来。飞机中的空间本就狭小,他一站起来,两人的距离就变得极近,呼吸可闻。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冰朔终于也真真切切看进他的眼睛。
那双一年多前还透彻坚定的双眸,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深不见底,犹如裹着泥浆的水放在火上炙烤,翻滚沸腾,只余污浊。
谢君勉突然挪开视线,避免了与他的对视,“这是你最大的优点,却也是你致命的缺陷。萧冰朔,你应该怀疑我的。否则,也不会到这一刻后悔莫及。”
冰朔的脸色陡然变了变,一把揪住他的领子,“你还做了什么?”
谢君勉戴上眼镜,神情淡淡道:“杨折威是我弄死的,徐曜昏迷不醒是因为我,江皓从发病到死亡都是我一手设计。还有……”
他的话还没说完,驾驶室的隔离门突然被打开,韩宁蓝从里面缓缓走出来,在冰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走到了机舱门旁。
哗啦声响,机舱门被打开,强烈的冷风,带着让人窒息的强气流灌入机舱。冰朔惊恐地瞪大眼。
耳边传来谢君勉微微提高的声音,“你知道白狐真正效忠的人是谁吗?是我的爷爷,谢苍龙。他的催眠术,也是我爷爷交给他的。所以当初在给韩宁蓝催眠的时候,他遵照爷爷的指示,在韩宁蓝的意识中留下了一道暗门。只要像这样……”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暗示被激活,她就会有一分钟时间如同提线木偶一样。我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一分钟很短,可是让她去死,足够了。”
说完,谢君勉看向了目光空洞地韩宁蓝,缓缓道:“韩宁蓝,从飞机上跳下去!”
韩宁蓝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渺渺云层一跃而下!
“我艹你个混账王八蛋!!”冰朔一脚狠狠踹飞谢君勉,整个人朝着坠落的韩宁蓝飞扑出去。
“冰朔——!!!”江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却只能看到茫茫白云,和遥远的大地,“冰朔!萧冰朔,你回答我一声啊!!”
“别喊了。”谢君勉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擦去嘴角血迹,“这里是万米高空,他们没有降落伞,底下没有水,这样掉下去,必死无疑。我刚刚就说了,萧冰朔的不擅心机,是他的优点,却也总有一天会成为他致命的缺陷。”
“谢君勉,我他妈杀了你!!”江炎怒吼一声,全身的内力都凝聚到拳头上,朝着谢君勉狠狠砸过去,“我要你给我叔叔,给冰朔偿命!!”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有挥出,却感觉肩膀上一阵针刺的疼痛。只片刻间,原本蕴含着千钧力道的拳头软软垂了下来,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肉也都感觉到一阵阵松弛无力。
江炎砰一声扑倒在地上,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还有隆隆的引擎声,刀子般的气流伴随着刺鼻的燃料味,刮着他的脸,他的眼睛。眼泪不可遏制地从眼角滑落下来。
他费力的扭头,看到的是不远处另一架直升机上,何佑君手上拿着注射枪,青白发紫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狰狞而疯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