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墨菊花(三)(2/4)
唐伯虎怔住了,他万没想到一个富绅的卧室竟会是这般寒酸。
他问道:“你父亲就住在这屋子里?”李小姐道:“是的,他已住了多年,从没想过要搬。”
唐伯虎点头叹息道:“现在我知道他是如何成功的了。”他当然知道,一个把钱不当钱的人,通常都会很有钱,因为他们不把有钱当做很享受,他们只把钱当做一种工具,地位的工具。
唐伯虎不由得说出一句:“单看这屋子里,只怕神仙也看不出他是哪里人了。”这句话一出口,唐伯虎就感觉自己说走了嘴,不由得面色一红,幸好他面对里面,没有人看到。
可虽然没人看到他的脸,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说话。吴玉年接口道:“大人想知道他是哪里人么?”
唐伯虎一惊,回头问道:“难道吴先生知道?”吴玉年摇晃着脑袋:“我当然知道,君子虽不窥人阴私,但无意中听入耳朵的话,倒也没法子忘记。”唐伯虎一听,急问:“你听到什么?”吴玉年看了他两眼,转转眼珠道:“如果我对你说了,大人是否会把今天的事忘却了呢?”
唐伯虎微微一笑,道:“忘却什么?我从没到过李府,不知有什么可忘却的。”吴玉年怔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竖起大拇指,道:“那样最好,最好。”接下来他又偷眼看了一下李小姐,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将唐伯虎拉到一边,轻声在他耳边说:“那日我厚着脸皮来李府提亲,被李掌柜迎头骂了出去,但他说的话中却无意间露出了他的底细。我听出他曾说了一句话,口音是……江州口音。”
唐伯虎霍然看着他,道:“你如何听出的?”吴玉年笑道:“小人前些年曾在江州求学数载,如何会听不出那里人说话?”唐伯虎道:“你可说准了,如果乱讲,关系非小。”
吴玉年沉下了脸,一字字道:“绝无虚假。”
二人离了李府,回转县衙。刚刚进门,唐伯虎脸色一正,对罗宏道:“请罗兄派人速去江州走一趟,看看那里有什么关于墨菊的消息。”罗宏应了,点头叫过一个衙役,吩咐了几句,那人急急走了。
吃过晚饭,唐伯虎也不带从人,一个人向张凤如的宅子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县城内大街小巷都亮起了灯光,买卖大多都关了门,只有几个酒铺饭堂还是高朋满座,呼叫喧哗,好不热闹。唐伯虎穿街过巷,直入张宅。此时张凤如刚吃过饭,正泡好茶要喝,忽听有人来到,忙出门迎接。
唐伯虎喝了一口茶,微微笑道:“不想张大官人也是好茶之人,以后有机会,定要在一起论茶品茗才是。”张凤如谦逊道:“哪里,在下哪懂得什么茶艺之道,只不过随口乱喝,便是好茶也遭踏了。”
唐伯虎微微一笑。张凤如道:“唐兄协助罗县令办案,夜间光临,可是为了那件案子?”唐伯虎点点头,道:“我只是想知道那天夜里,你们几人聚会的情形。”
张凤如想了片刻,道:“那几人常来我家聚饮,前天的情形嘛,与往常相同,谈古先生弹了几支曲子,明尘大师画了几幅画,并没什么与往常不同之处。”
唐伯虎道:“那在李应龙睡下的前后时间,可有人离席?”张凤如道:“自然有的。几个人都曾离过席,李掌柜睡前,吴举人和明尘法师曾去方便,谈古曾去沐浴更衣,我也离席去过一次内室,唯有李掌柜没离过席。但李掌柜睡下后,便再无人离席了。”
唐伯虎听了,沉思一会儿,道:“你可知道那几人的住处?”张凤如道:“自然知道。”唐伯虎道:“那相烦你告诉我,本官想去登门拜访。”张凤如一一说了,唐伯虎也不多留,起身告辞。
等到了张宅门外,唐伯虎抬眼看了一下天色,但见夜色正深,街头巷尾人来人往,倒不算冷清。唐伯虎信步走进一个茶馆,要了一壶滟茶,慢慢的坐喝,耳朵却听着茶客们的闲谈。
忽听一人讲道:“最近也怪,听城外人说,现在的盗墓贼好像离开此地了,再埋下的尸体没有丢失的了。”另一人道:“你们还不知道?这两天城中出了一桩奇案,我看八成是这盗墓贼惹出来的。”
又有人道:“你说的是那桩老鼠吃人的案子么?那跟盗墓贼有什么干系?”前一人道:“你怎么不想想?老鼠可有敢吃人的?定是那些盗墓贼惹得天怒人怨,老天派下神鼠来了。”最前一人道:“那为什么老鼠不去咬盗墓贼,却去吃李大掌柜?”那人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没脑子,那李掌柜平日神头鬼脸,让人捉摸不清,来路又不正,而且还有那么多钱,不是盗墓贼还能是什么?”几个人都不住点头。
唐伯虎听了,心中一动,正在此时,门外突然又闪进一个人来,因走得急,正撞上一个茶客,那茶客正听得入神,不防此人,被撞得差点倒在地上。他气急一推那人,骂道:“你这人奔丧么!走路不带眼睛。”
那人点头哈腰的陪笑脸,说了一些好话,茶客才放过他。这人四下扫视了一遍,好像是来找人,似乎这里没有他要找的,便要离开。唐伯虎何等样人,一眼看出这人是个偷儿,而且早已得了手。他走上前去拉住偷儿,笑道:“王老弟,怎么来了也不招呼一声,敢问是找李大哥的么?”
偷儿一惊,想要甩脱他的手,但唐伯虎平素写字作画,手劲极大,五根手指如同钢钩一般,掐得那人脸上变色,嘴巴一直要歪到后脑。偷儿知道遇上了眼亮的主子,陪笑道:“哦,原来是张兄,失礼失礼。既是如此,小弟做东,去喝几杯吧。肥鸡肥羊,一人一份。”
这是行话,意思是与他分赃。唐伯虎摇头,从他袖子里取出一个钱袋子,扔在那茶客桌上,茶客一见,正是自己的,方知被人摸了。不由大怒,连同几个朋友一起要打那偷儿。唐伯虎说明身份,那些人方才住手,再看那偷儿,早吓得面无人色。
唐伯虎擒着偷儿回转衙门,等到一个僻静的小巷,那偷儿吓得跪地叩头,死赖着不肯走。唐伯虎一问这才得知,原来他是早上刚刚从衙里放出来的。再被关进去就要重判。唐伯虎沉着脸,喝叱道:“既知朝庭法令,为何一犯再犯,像你这样的人,不重判何以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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