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龙瓶(二)(2/2)
唐伯虎问吴松年:“吴兄,这是什么?”吴松年看了一眼,笑道:“这是炭灰。地此人并不富有,一般人是烧不起炭的。管家是此地最有名气的瓷匠,当然烧得起。”唐伯虎心中动了动,暗道:这炭如何会烧到屋顶上来?
吴松年没有理会,径自下屋。唐伯虎便跟了下去。
回到吴松年住的屋子里,唐伯虎沉思着,这件奇案不是一时就能想通的,他现在如同面对一团乱七八糟的麻线,没有一个头绪,他知道,如果能找到其中的一个断点,这团乱麻就可以应手而开。
现在这个断点在哪里呢?
唐伯虎决定,先从一个人入手。
第二天吃过早饭,唐伯虎没有让任何人跟随,独自一人出门,他向村中人打听了一个去处,沿路而行。
这土阳村虽然地处偏僻,但是却另有一番风景,现在虽属隆冬,但村中石径清幽,竹林茂密,想来在春光旖旎,夏日炎炎之时,这里定是个避暑游玩胜地。
走了不多时,已近村边,这里有一所dú • lì的宅院,与各家的门户都相隔着十多丈远,竹篱茅门,十分简陋。
唐伯虎没有贸然闯入,而是驻足门前,高声叫道:“王明柯可是这家?”过了不多时,屋子里传出一个声音:“门外是谁?”唐伯虎回答道:“府衙中人。有事相访。”
屋门一开,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唐伯虎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猛一看到此人时,还是吃了一惊,这人长得身材匀称,相貌不算丑陋,但从脖子以下,生满了烂疮,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灰白色的,中间夹杂着血丝血块,让人看得心头直庠。
他走到唐伯虎近前,一股淡淡的臭味让唐伯虎的鼻子极不舒服。
这人看了看唐伯虎,道:“我就是王明柯。先生有话要问?”
唐伯虎没回答,只是道:“足下难道不想让我进屋一坐?”
王明柯干脆地回答:“不想,我住的地方,别人受不了。你要想问话,最好离我远一点。”
唐伯虎倒也不生气,笑了:“你猜我会问你什么?”王明柯冷笑道:“无非是莲姑的事,前几日早有衙役问过了,先生再来问,我还是如实回答。我不恨莲姑,也不恨她家人,更不会害她们。雪龙瓶丢失了,我也很奇怪,但我不知道是谁偷的。”
他几乎是一口将所有事都讲明了,把所有的话都堵住了,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悻悻而归的,可是唐伯虎并不想就这么走。他笑道:“你猜错了,我不是问你这些的。”
王明柯一愣,道:“那你问什么?”唐伯虎道:“我是来问……刚刚死去的王春。”王明柯呆了一下,道:“王春?为什么要来问我?”
唐伯虎道:“因为以我看来,你二人都是独身生活,遭遇令人同情,或许你知道一些王春的事。”
王明柯有点不情愿地道:“我与他并没有什么来往,他看他的庙,我烧我的炭。他住村子那头,我住村子这头,一年也见不了几面,如何知道他的事?”
唐伯虎眼睛一亮,问道:“你做什么营生?”王明柯道:“烧炭!”唐伯虎曼声吟道:“卖炭翁,伐薪烧炭南山中,你烧炭也是在山里吗?”
王明柯不知他为何会有此一问,点头道:“也算是山里吧,不过离这里不远,只有一里半的山路。”唐伯虎继续问道:“你是在什么时候烧炭,白天还是夜里?”
王明柯道:“我整日烧炭。只有一炉炭烧好了,才会回来睡觉。”唐伯虎哦了一声,又道:“烧一炉炭要几天呢?”王明柯想也不想,答道:“好炭需要细火烧上三天。”唐伯虎问道:“你现在有烧好的炭吗?我想买一些。”王明柯道:“有、有,昨夜刚刚烧好的炭,上品成色。你要多少?”
唐伯虎随手取出一挂铜钱,道:“我就要这些。”
天将正午,唐伯虎与吴松年对坐,一边吃酒,一边讨论案情。
唐伯虎端着酒杯,看着桌边的炭火,道:“这炭的确烧得不错。”
吴松年道:“你是有些怀疑王明柯?”
唐伯虎摇摇头:“现在没有证据,况且以这炉炭来看,三天前王明柯还在山中烧制,他应当没有时间去杀王春。”
吴松年一愣,道:“老弟,他当然没有杀王春,我怀疑他是偷雪龙瓶的人!”唐伯虎若有所思,随口道:“此话怎讲?”吴松年道:“就从这炭上讲,屋顶上的炭会不会是王明柯带上去的呢?要知道他终年烧炭,鞋子下衣服里难免要沾染一些。”
唐伯虎笑着饮尽杯中酒,摆手道:“不一定,不一定,单凭着一些炭灰,还不足以证明就是王明柯到了屋顶上。其他人也有可能。”吴松年急着道:“但是管小姐与他退婚,他虽然嘴上不说,仍旧有可能心怀愤恨。盗宝shā • rén。”
唐伯虎看着他,微笑道:“可是杨知县所写的那两笔,并不是‘王明柯’这三个字中的任何一部分啊。”
吴松年道:“可能,可能……说不定盗宝的是王明柯,而shā • rén的另有其人。”
唐伯虎一愣,将酒杯举在嘴边,没送下去,呆呆地道:“对呀,很有可能……可他为什么要shā • rén呢?”
吴松年哑然失笑:“为什么shā • rén,当然是杨知县得到了什么证据,他为了灭口呀。”唐伯虎愣了一下,才道:“吴兄领会错了,我是想到了王春被杀之事。凶手为什么要杀他呢?”吴松年道:“当然是外地人进庙偷盗,被他撞见,才动起手来的。”
唐伯虎摇摇头,道:“只怕实情并非如此,想想看,如果是两人动手厮打,那庙里的陈设应当破碎毁坏,但我看到,庙里除了香炉不见了以外,没有一点打斗的迹象。而且王春身上也没有其它的伤痕,凶手是瞧准机会,一斧断头的。以我看,应当是在王春没发现他的情况下,突然偷袭。这不像是普通偷儿所为,不然以王春的经历,不大可能被人轻易杀死。”
他继续道:“还有就是那个香炉,凶手为什么要拿走香炉呢?我听地保说,这香炉足有一二十斤,生铁制成,凶手shā • rén之后,应当快速逃走,为什么要拿着这样一个沉重的香炉呢?所以……”
吴松年道:“所以什么?”唐伯虎仰头喝下一杯,将杯子重重一放,道:“这说明,凶手不是外地人,而是村子里的。”吴松年吃了一惊,叫道:“你是不是说,杀王春与偷盗雪龙瓶,杀死杨知县的,是同一个人!”
唐伯虎点头:“很有可能。”吴松年思索着道:“对,对,凶手可能是将雪龙瓶带到了庙里,也许是去供奉女娲娘娘,但这时王春撞了进来,发现了雪龙瓶,于是凶手就出其不意,shā • rén灭口,而那香炉是他故意造成的假象……”
唐伯虎扬了扬眉头,笑道:“猜得不错,以我看来,那香炉定然就在村子附近。只要细找,定可以找到。”
吴松年高兴起来,拍着桌子道:“看来只要捉住了shā • rén的人,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哈哈,老弟,真有你的……”
他刚要吹捧几句,突然就听到屋子前面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