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龙瓶(二)(1/2)
冒着凛洌的寒风,吴松年与唐伯虎一起赶到了土阳村,来到发生命案的地方。跟随他们的都是定州府最精明的差官。
凶案现场是土阳村口的一座神庙,这里供奉的是女娲娘娘,因为传说中是女娲娘娘用泥土造成人,而当地人以泥土烧瓷为生,便自发的供奉女娲娘娘了。
他们到场的时候,当地官府已来多时了,县丞指挥着衙役们护起那府神庙,不许闲人进入。吴松年与唐伯虎分开人群,走进神庙里。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就是那具尸体,可以看出是一个中年男人,横躺在神像之下,地上的鲜血流了不少,因为他的脖子几乎都要被砍断了,只连着一点皮肉在颈子上,他那一只独眼圆睁着,充满了惊恐与诧异,一只灯笼扔在一边,里面的蜡烛还留有一半,外面纸做的灯笼皮烧去了少许。
吴松年一面让仵作验尸,一面听本地里长介绍情况。大略知道了一些。
死者名叫王春,是土阳村里的一个破落户,家中只是光棍一人,没有亲属,更无子女,只因为年轻时当兵打仗,被流箭射去一只眼睛,又伤了一条腿子,所以回家之后便娶不上老婆,村里人可怜他,给他找了个差事,守护着这座女娲神庙,谁知昨夜却死在这里。
唐伯虎问了一句:“这神庙立起之后,村里人反响如何?”里长道:“因为大家都是靠烧土为生,所以对女娲娘娘极为恭敬,常来祭拜,年节时更有诸多仪式,也算得上是虔诚至极。”
唐伯虎又问:“近几天有无人来祭拜?”里长道:“近些天没有,因为再过半个月,就是年关大祭,那时候全村人都会来。”
吴松年道:“死者平时在村里有什么仇人么?”里长道:“这王春因为打过仗,杀过人,所以脾气不算太好,在村里是众所周知的,但他为人十分正直,从不做坏事,更不会害人,虽然不时与人有口角,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断不至于被人杀了。”
此时仵作已验毕尸体,来回复吴松年。
死者年纪约有四十五到五十岁,渺一目,跛一腿,为积年硬伤,口眼均开,后颈处一道伤口,深达四寸,砍断颈骨,是为致命伤,此外全身再无伤痕,另外庙中神像后扔有一柄利斧,上有血迹,是女娲神像两边上的辅像手中所执之物,是为本案凶器,由此断定,凶手力大身健,性格残忍。
唐伯虎问里长道:“这神庙夜间上锁么?”里长摇头:“不上锁,因为村里人对娘娘极为恭敬,断不敢进门偷窃,不然的话积年也烧不出好瓷,所以用不着上锁,这庙里也从没丢过东西。”
唐伯虎走到神案前,看着上面的一堆香灰和三枝未点完的香,冷笑道:“可这次,只怕不同了。香炉哪里去了呢?”
里长道:“正是,小人早已看到丢失了香炉,那香炉是铜制镀金的,想是外来贼人shā • rén越货。”
吴松年点头,道:“很可能是这样,看来抓住这个外地人并不算太难了,只要他还在定州境内,就逃不了。”他转头看唐伯虎,发现唐伯虎好像并没有注意他的讲话,只是在庙内逡巡着,四下乱看,又提起地上的破灯笼,看了半晌,才轻轻的点头。
他用目示意吴松年,吴松年会意,吩咐道:“今天就先这样了,先将神庙封存,派人把守,本官先不回府,坐镇村里,定要破了这shā • rén惨案,拿获凶手。”里长道:“大人,村子里又破又脏,只怕您老住不习惯……”
吴松年一摆手,道:“不会的,我今夜就住在管家,他家不是已没有人住了么?”
没过两个时辰,吴松年一干人就住进了管家,这当然是唐伯虎来时给他出的主意,目的就是要查清雪龙瓶一案。要查案,当然要从凶案现场查起。也就是那间密室,雪龙瓶在那里神秘失踪,杨怀安神秘惨死,令唐伯虎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吃过晚饭,唐伯虎和吴松年来到了那密室的外面。见那是一座并不十分高的屋子,全是用青条石砌成,极为坚固,只有一扇门可以出入,并无窗子可通。门上两把大锁仍旧还在,唯一不同的是,门上加了封条,显示着这已是一座凶屋。
吴松年取出钥匙,那是当地官府封存的,交与了吴松年,方便他查案。唐伯虎看看那两把大锁,发现锁并没有被撬过的迹象,他又看了看门,也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随后他举着红烛,跟随吴松年走入室内。
好冷。
这屋子竟如同一个冰窑,寒冷彻骨,唐伯虎举目一扫,发现屋子的四角都堆放着一些巨大的冰块,室内正中的地面上,用白粉画着一个倒地的人的轮廓,那就是杨怀安身死的地方,那个神秘笔画仍旧画在那里,血已然被冻实,所以并没有多少变色,依然鲜红如新。
屋子的北墙根正中放着一张红木八仙桌子,上面摆放着托盘,但托盘上空空如也,不见一物。唐伯虎已听过详细介绍,那雪龙瓶就是放在这个托盘上的,但它是如何被偷走的呢?
唐伯虎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屋子砌得很紧密,连个老鼠洞都没有,更不用提进人了。屋子四角和正中顶上果然开有五个气孔,但都只有碗口大小,连小孩子也探不进脑袋,看来这屋子除了门口以外,再无第二个地方可以进入。
这间屋子果然是一间密室。然而凶手是如何盗走雪龙瓶,又怎样杀死杨知县的呢?以那地上的笔画来看,杨怀安仿佛已知道了什么,但就在这时遭到了杀害,唐伯虎推想,如果他能知道杨怀安所知道的,这个案子就指日可破了。
现在看来,凶手应该是进不来这屋子的,如果说可能,也只有管家自己的人。但这又是为什么呢?要知道这雪龙瓶一献给皇帝,管家立时就可以声名大振,甚至飞黄腾达,他们没道理演出一场监守自盗的把戏,以引来抄家灭族的惨祸。
看来凶手定是外人。
可按照案宗上记录的,管世居是家中首脑,这密室钥匙只他一个人有,绝没有交给过外人,而且他一直随身带着,也不可能被别人拓印成模,另制一套。况且杨怀安身死之时,门是从里面上闩的,在外守卫的人说,当夜并无外人出入。
看来凶手并没有进过这屋子,但他却盗走了宝器,还杀了知县,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唐伯虎仔细打量着这间屋子,想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但他却失望了,屋子里的一切都保持得很好,所有物品甚至连一点移动过的迹象都没有。唐伯虎轻轻摇摇头,心中满是疑惑。
吴松年凑过来问道:“可有发现?”唐伯虎轻轻摇摇头,道:“我们上屋顶看看。”二人出得密室,唐伯虎搬来木梯,二人先后上得屋顶。
屋顶上寒风刺骨,唐伯虎向屋子后面看了看,发现这是村子最外面的一条街,再向后就是一道林坡,枯草丛生,林木茂密。
唐伯虎伏在后屋两角的气孔上,向下看去,发现这两个气孔只能看到那张带横木的桌子,无法看到上面的托盘,也就是说,从气孔里是看不到雪龙瓶的。他又来到中央的气孔,向下一看,正好看到杨怀安身死的地方。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思索,看来凶手杀死杨知县,是在这个气孔中下的手。而杨知县死前所书,也一定是凶手姓名。但从气孔里,如何杀死一个活人呢?况且杨知县身上的伤口都在胸腹部。
种种迹象表明,雪龙瓶的失踪和杨知县的身死,一定是管家人搞的鬼。
可是动机呢?唯一讲不通的,就是动机。
唐伯虎转过头问吴松年:“管家诸人之中,有没有在逃的?”吴松年摇摇头,道:“全部在押,没有一个人事先逃走。”唐伯虎点点头,道:“那定是外人所为了,老兄有没有查过,管家在这村子里有无仇人?”
吴松年道:“早查过了,管家一向与世无争,安心烧瓷,几乎不与任何人争执。唯一可能出事的,就是管世居的女儿,管莲姑。”
唐伯虎问道:“这个莲姑可有什么不同的?”
吴松年道:“这女孩儿今年二十岁,十几年前已经指腹为婚,许配给了同村的王明柯,怎奈这王明柯前些年突然父母双亡,自己又害上了皮肤病,全身皮如硬茧,不时溃烂,十分吓人,管莲姑一个如花似玉的丫头,哪能嫁他?于是就退了婚,那王明柯倒也没说什么。现在这莲姑还没有出嫁,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中人。”
唐伯虎思索片刻,道:“如此,我们下去吧,这上面真是冷得刺骨。”两人并肩向梯子走过,唐伯虎搓着双手,无意中发现手指尖掉落下很多黑色颗粒,他看了看手上,掌间还沾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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