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71(1/2)
吃过太多的败仗,对他的策略再熟悉不过。我猜想这些甜言蜜语不过是一时权益之计。不过是修养生息、积蓄能量,以便对我展开新一轮的攻势。
到了家门口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的房子已经退了。钥匙也交了。虽然里面还放着我的两个大箱子,我却进不去了。
赶紧给房东打电话。房东倒很客气,说这房子已经租给别人了。明天就搬进来。如果我实在没地方睡,今天还是可以睡一晚上。他让他的老婆过来给我开门,“钥匙暂时留给你,你睡一晚明早再找旅店吧!”
“不不,”我柱着拐杖,分头拖动两个大箱子,“我有地方去,只要拿行李就行了。”
叫了出租,我直奔龙泽花园。
我的手上还有龙泽公寓的电梯钥匙和门卡。那地方反正沥川不住,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给我暂时歇身。
在路上我一个劲儿地想,怎么办呢?现在得留下来,工作却辞掉了。我的积蓄有限,刚买了车,又卖了车……这下可亏大了。此外,我已知道了实情,沥川的主意却不会轻易改变。估计过不了多久,又要故计重施,宁肯自己悄悄地死掉也不愿我在他身边。
什么是命苦,这就是命苦。
我长吁短叹地将两个行李箱分头拖进电梯。门口的保安看样子还记得我,仍旧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我。
进电梯,按PH,到了顶层。
我用钥匙打开门,将沉重的皮箱拖到玄关。
客厅里窗帘大开,出乎意料地明亮。门外的花园,夏花怒放,树影在刺眼的阳光下摇曳。
客厅里的布置全变了。还是浅碧的主调,Zen的风格,不过,窗帘换了,沙发换了,家俱换了,连壁纸都换了。
那面原来贴着各种建筑图片的墙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老式相框。
凝视着里面的相片,我的眼框微微湿润。
那是六年前金马坊的大街上我与沥川的合影。我们都穿着风衣,沥川偏头看着我,目光无限温柔。往下是沥川给我拍的生活照,穿着各式各样裙子;几张我小时候的黑白照:大眼睛、黑头发、花衣服、有时捧着鲜花,有时骑着木马——上面写着:“小秋两岁”、“小秋五岁”,是我以前给他的。还有一张全家福,没有我弟弟。最下面的一张是一个老式的红砖建筑,没有人影。我猫腰一看,是我的学校:“南池高中”。
沙发一角的条形桌上,摆着几样工艺品。有木雕、有铜器、还有一只奔牛模样的锡制水烟斗。
原来沥川已经搬进来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他的房间。
向南的玻璃长窗开了一条大缝,可以闻到楼顶花园轻微的花气。
卧室的设计充满生机,浅绿色的墙壁、白色的窗框、墙边的花盆里种着一棵小树,树枝伸到天花板,又雨丝般垂下来,有点杨柳的味道。沙发是浅蓝色的,搭着一条墨绿的布毯,放着一本半开的建筑杂志。
沥川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旁边的IV架上,吊着一袋点滴。胸口半敞着,点滴的针管直接插在锁骨下方那个硬邦邦的“棋子”上。René说,这个直径两厘米的棋子就是“内植式中央静脉导管”。由于沥川有凝血障碍,需要长期输血,传统软针穿刺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不如将导管直接植入静脉,输液更加安全方便。为防止导管的脱落、扭曲,沥川需要避免游泳、瑜珈之类的运动,不能提超过五公斤的重物,任何肩部和手臂部位的大范围活动都要受到限制。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他的日历。从我认识沥川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沥川是个“日历狂”。他的每间房,甚至每张桌子上都会有日历。纸的也好、液晶的也好。虽然他在自己的blackberry上做计划,他的包里永远会放有一本软皮封面、印制精良的小号日历本,以供临时记事之用。
日历上打满了红色的大叉。我失笑。
这不是沥川的习惯。我也喜欢日历,不过每过一天,我喜欢在上面打个叉、沥川却喜欢画圆圈。他说打叉意味着“killtime(销磨时间)”,打圈才是“fulfill”。原来习惯是可以传染的。可是这满页的大叉真是很不寻常啊。我顺手往前翻,前面一个月也是通篇大叉,再前面,大叉。再前面,大叉是从一个特别的日子开始了。
四月五号。
那天我车祸。
床上传来了动静,我回头,发现沥川双目微睁,睫毛颤动着,好像不知道自己躺在哪里,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了我。
床单是纯白的,被子是浅蓝色。单薄的身影,苍白的脸。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刚刚洗过的床单的气味。
“Hi——”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我。
“Hi。”我坐到床边的沙发上。
“忘了告诉你我搬过来了,”他轻声地说,“这段时间,我需要依赖这间房子里的一些设施。”
“René呢?”
“他住楼下,四十九层。”
“你……一个人住?”我瞪大眼睛。沥川现在的样子,起床的力气都没有呢。
“有护士会来打针。”他说,“René也经常过来。”
“医生不是劝你住疗养院吗?”
“不喜欢当病人。”
“吃饭怎么办?你老是吐。”
“吐了继续吃呗。”
“你可真省事啊,沥川。”我失笑。
他抬起脸看我,问:“你怎么有空过来?”
显然,他没看见我的箱子。
“我搬过来了。”
“你,搬过来了?”他重复了一句。
“我以为我要回昆明,买好了机票就把租的房子退了。”我说,“所以,现在我没地方住了。”
“那你就住这里吧。”他说。
我乐了,发现沥川变得好说话了,刚要笑,他又说:“我搬回瑞士酒店。”说完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我按住他:“这里不是有很多房间吗?我搬进来,又不碍你什么事。你想干嘛干嘛。”
“不,”他说,“我得搬走。”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从床上爬起来,到壁厨里拖出一只巨大的行李箱,打开衣柜就往箱子里塞东西。
我生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眼看着一只箱子给他塞满了。我终于吼道:“行啊,沥川!你只管收拾东西,你前脚离开这里,我后脚就从这楼顶跳下去,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砸到你!”
他吓着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扑过来抱住我:“小秋你别胡来!”
“喂,你正在打针哪!看着点身上的点滴行不?”
我扶住他,检查他胸口的蝴蝶形弯针,心里的火窝着,没好气地对他嚷:“说!为什么我来了你就得走?我是瘟疫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