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4)
忽然「噗」地一声,角落旁那丫鬟手里拿的扇子掉落,发出声响。
福晋和丫鬟们的目光,瞬间都转向织心。
只有雍竣,他拿起茶杯,目光盯着茶杯,然后喝茶,他根本不注意一名丫鬟。织心默默蹲下身,以最不被注意的卑微姿态默默捡起扇子,然后继续给炭盆扇风,连火星喷出溅在她柔白的手背上,她却像浑然不觉,即便手背上已烫出一个水泡,仍丝毫末感觉得到痛苦。
福晋的目光转回雍竣身上。「你同意吗?」她追问。
虽然刚才她已问的明白,可仍然要得到他的首旨。
再啜口茶汁,雍竣才慢慢放下茶杯,慢慢抬头望向地固执、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额娘。「当然。」他终于答。
听到他嘴里亲口道出的承诺,这才让福晋真正安了心。
福晋又笑了。
这回的笑不只是心满意足的笑,还是心花怒放的笑!这毕竟是她的儿子,这儿毕竟是她的家,她丈夫的王府,所以她还能作主。其他的事她可以不管,但像这样的大事,例如决定这个家未来的主母—她便要作主!只要攸关王府利害,未来她也还要一直作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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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雍竣离开四喜斋,福晋又开口说话了。
「我这么决定,你为贝勒爷感到高兴吗?」福晋的语调平和、态度慈祥。
织心依旧在捣炭火,浑然不觉福晋在同她说话。
「不要再捣火了,那壶够烫了,里头的水都要煮乾了。刚才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福晋又说。
织心这才明白,福晋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给你贝勒爷选了少福晋,他很满意,你也感到高兴吧?」福晋再问一遍。「是。」织心低着头,木然答。
「你不侍候他,总得有个女人侍候她。这回我给他找的是个妻子,祥府格格与我巴王府也可算门当户对,他能听我的话娶妻,对你对他,都是好事,对不?」
「是,是好事。」
「嗯。」福晋点点头,似是满意了。「我这么做,还当着你的面这么做,你怨我吗?」福晋又问。
织心摇头。
「虽然你不愿侍候你的爷,可只要他末娶,你的心必定还是不能安定的。」织心瞪着地面,没说话。
「可你们俩终究是死结,所以,我这么做便是要你死心,是为了你好。」福晋说:「我这番用心,你明白吗?」她点头。
「明白。」
「很好。」福晋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抬头微笑着说:「明白就好,你下去吧!」她一直就是这么高贵仁慈的妇人,一向体恤下人。
即便是下人的心情,她也要照顾,因为她拜的是菩萨,吃的是长斋。
但自以为仁慈的人,却往往做着最残酷的事。
富人施舍病弱贫困的穷人或宠物,却用最血腥残暴的手段,将自己商场上的对手抄家灭门。
施舍本身是件善行,善行总是好事,但只懂得行善给比自己不如的人,绝不如行善给与自己平等,或比自己高尚的人。
比自己高尚的人,何需要别人的善行?物资的施舍只是善行的入门,善行最高境界,要懂得在心底放生。
放生?放什么样的生?放普天下众生的生,放普天下非众生的生。放生过后不着痕迹,好像没有放生,那才是放生最大的功德。
功德,什么叫功德?为功不以为有德,那就是最大的善行。
福晋是个善人,只不过常说的是口头禅,做的是手边上的佛事。
当利害冲突,她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她自己,以及她的儿子。
她不能在心底放生,所以汲汲营营,拘泥于自己意欲之事,所以她时常忧心烦恼,不见得快乐,因为她不肯对自己放生。
织心不怪任何人,当然也不怪福晋。
她明白每个人活在世上都像修行,都有关卡,就像她,她也不愿嫁给雍竣,做—各小妾。是以她不怪福晋,她放生,放生给比自己高尚的福晋。
福晋与织心说话时,绿荷当然就站在旁边,她也像刚才福晋看织心一样,看了织心一眼。
但绿荷眼中饱含的是悲悯与感叹,不是福晋的保留与冷淡。
因为她也是奴才,所以她悲悯织心,却又感叹织心傻气,平白放弃了一个可以变身做凤凰的机会。
这是因为她不了解,在织心眼中,何谓凤凰……
这世间上没有凤凰。
也可以说,这世间上到处都是凤凰。
然而做凤凰也苦,不做风凰也苦,那么何不随心所欲?可随心所欲也苦,不随心所欲也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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