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集 风雪×救援×所谓信任(2/2)
风雪停止的时候,诺博会一行人已经狼狈不堪,而且还有昏迷不醒的重伤患,偏偏大家的背包有几个在风雪中丢失了,其中两个里装的正是最重要的药物和取火设备。一片黑暗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听到远远传来的兽吼声和压抑的哭泣声。
李怀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决定独自出去找路标。
在发现风雪超出预期的时候,李怀斯在几块大岩石上做了标记,绑上了颜色鲜艳的绳结。只要能找到这些路标,回到原先的路径,他就能按照记忆摸上补给站。补给站中有穹苍学院驻守的老师,只要通知了老师,一切灾难都会过去。
张瀚文是少数支持李怀斯的人之一,原因是他也知道是自己的固执把副会长给害惨了。所以听到李怀斯的决定,他自告奋勇跟出来找路标,谁知却在浓雾和黑暗中给跟丢了,还摔下陡坡伤了腿。
听完张瀚文的叙述,冰朔也有些无言以对,总觉得李怀斯那小子确实蛮惨的,搞得他都不好意思幸灾乐祸了。
见冰朔整理好了背包,准备要走的样子,张瀚文小心翼翼道:“我们一定要现在就出发吗?这里迷雾好大,万一迷失掉下悬崖怎么办?不如我们明天再去找Wise他们吧?”
冰朔却摇了摇头,“不如你留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情况。”
“不不不!”张瀚文一听吓得声音都结巴了,头摇的像拨浪鼓,“萧大哥,萧大侠,萧大爷,求你了,把我带上吧,就算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拖过去都可以,千万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啊!”
冰朔嘴角抽了抽,恨不得一脚踹翻那扑过来抱他大腿的人。几个小时前,是谁跟他横眉怒目,冷嘲热讽的?现在一副牛皮糖样做给谁看?还大爷,你才大爷呢!
不过,这种天气下,冰朔也不会真把张瀚文一个断腿的丢在这里。他背上背包,弯下身抓起张瀚文的腰带,轻轻松松的一提一甩,把人挂在自己肩膀上。脚下一点,整个人踏着陡峭的斜坡腾身跃起,短短数秒就落在了平地上。
张瀚文:“……Σ(°△°|||)︴”尼玛这是传说中的轻功吧?尼玛这小子是不是人啊?不是人,没错肯定不是人!妈蛋老子也是精英中的精英啊,在这小子身边怎么被衬得跟个草包一样。
***
按照张瀚文的记忆,和手头刚刚拆了手机做的指北针,冰朔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找到了人。不过不是诺博会的一大群,而是昏迷在雪地里的李怀斯。
少年身上大半已经被雪覆盖住,整张脸煞白煞白的,身体几乎没有半点温度,整个人蜷缩在雪地里,像一只可怜的即将死去的幼兽。
张瀚文看着冰朔动作迅速的施救,替他回暖,看着李怀斯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声音有些沙哑道:“其实我觉得Wise已经算是很优秀的了,但这些年,就因为太优秀太一帆风顺了,所以你出现的时候,他才会那么激动和不甘。我们也一样,就因为这些年Wise做的太好了,我们理所当然的依赖他,相信他,当他达不到我们要求的时候,我们就理所当然的愤怒和失望。”
“谢院长说的对,没有人应该被捧上神坛,因为在那个位置太累了。Wise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比我们年级还小,我们应该多替他分担责任才是,而不是什么都依赖他。”
冰朔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却问道:“谢擎想要取缔五年级?”
张瀚文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说的谢院长正是这个少年的死对头,不由偷偷看了他一眼,“与其说谢院长想要取缔的是五年级,倒不如说,他想要让三会的特权,尤其是学委会总长的特权,在学院里消失。”
果然是针对Gallant的啊!冰朔微微蹙眉,谢家还真的是跟Gallant杠上了,可是为什么呢?为了夺权,为了AngelHoly?谢家认为穹苍学院和AngelHoly都应该是他们的?所以不能容忍Gallant的存在?那么谢家和堕天计划有关吗?和七宿又有什么关系?
黑夜中抢救不易,而且强光手电的电量也有限。冰朔只是做了急救后,就背上李怀斯,又拖上坐在担架上的张瀚文,继续前行。这时候,冰朔事实上已经觉得疲倦了,在风雪中,他也耗掉了不少体力,但诺博会那群家伙现在还很危险,他们没有药,没有取暖的设备,在这样寒冷的黑夜里,一不小心就可能永远闭上眼。
张瀚文坐在简易担架上,看着前方身形瘦削的少年,背着一个昏迷的,又拖着受伤的自己,在雪地里艰难的前行。手电的强光往前照射,周围还是一片黑暗,远远的有野兽的叫声传来,可是张瀚文却再也没有任何恐惧感。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成为他们的会长,似乎也不错啊。他的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李怀斯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四肢麻麻痒痒的疼,手脚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他的脑子一向转的很快,很快就记起了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风雪已经过去了,但四周仍旧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他凭着感觉和记忆摸索着前行,突然感觉浑身汗毛倒竖,仿佛自己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上了。很快,黑暗中传来了簌簌的脚步声,但却不是属于人的,还有隐隐的掩藏在浓雾中的黄色圆眼。
李怀斯当时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全身僵硬地无法动弹。就在那东西要扑过来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脖子一疼,随后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这一刻,全身因为回暖而产生的麻痒,非但没有让李怀斯觉得痛苦,反而充满了庆幸。那时候,他都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活下来。是谁救了他?是诺博会的会员吗?还是隐在暗处的会长?
当李怀斯侧过头,目光落在背着自己的人脸上时,原本劫后余生的笑容霎时僵住,“萧冰朔,怎么会是你?!”
冰朔脚步没停,在李怀斯睁开眼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真不好意思,就是我。”
李怀斯还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左右看了看,马上看到了坐在后面简易担架上的张瀚文,“瀚文,你怎么也在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萧冰朔这混蛋算计我们?”
李怀斯的话还没说完,冰朔手一甩,就将背上的人丢到了地上,惬意地动了动自己的肩膀,“说话这么中气十足,看来可以自己走了。”
李怀斯在雪地里摔了个头晕眼花,还啃了一大口雪,抬起头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张瀚文苦着脸道:“Wise,别怀疑了,就是我们的死对头萧冰朔救了我,又救了你。否则,我们俩现在都已经是雪地里的一尊冰雕了。”
李怀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不想接受这样的现实。最厌恶的人变成了救命恩人,一笑泯恩仇什么的,这种戏码他才不要上演。
可是,那是救命之恩啊!李怀斯死死瞪着张瀚文,得到了张瀚文肯定的答案,顿时觉得心如死灰——只比被野兽吞进肚子,被冻成冰雕好一点点。
“萧冰朔,你别指望我会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哦。”冰朔神色平静道,“然后呢?”
这么轻描淡写的问话,让李怀斯更加咬牙切齿,“但你的这份情,我会还的。”他绝对绝对不要欠这个混蛋的人情。
“那真是太好了。”冰朔瞬间展颜,哪怕在一片昏暗中,都有种灿烂若星的绚丽,“救命之恩,我也没兴趣叫你们以身相许。你就像张瀚文一样,等出了云山,给我投支持票吧!”
李怀斯只觉得一口血膈在咽喉管道,“你……你居然讨要投票,你还要不要脸?!”
冰朔语调波澜不惊,还带着笑意,“不是你说要还的吗?我只是提出一个我接受的办法而已。好了,别磨磨唧唧了,赶快去找人吧,我还等着其他自投罗网的支持票呢!”
李怀斯&张瀚文:……感情你这么好心以德报怨,就是为了坑我们手上的支持票?说好的高风亮节、与世无争呢?等回去非揍死后进班那群虚假安利的混蛋不可!
事实上,李怀斯和张瀚文也担心诺博会的会员们。
可是,李怀斯努力尝试了好几次,却连站都站不起来,反而手脚麻痒的他想要shen • yin出声。这是受冻后,急速回暖必然会有的反应,冰朔已经做得很好了,否则,他的双腿可能已经废了。
发现自己实在站不起来,李怀斯脸色难看的吓人,还是张瀚文看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道:“冰朔,你看救人救到底,要不然,你再背Wise一程。”
李怀斯脸色更加阴沉,有心想骂一句鬼才要他背,可是敲敲自己无力又麻痒的双腿,他还是憋屈又愤恨地闭上了嘴。
冰朔也没有和李怀斯计较,在他看来,李怀斯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天资聪颖却骄纵任性,但至少,还没有坏到彻底。
缓缓在李怀斯面前蹲下身,等了好一会,才有一双偏细瘦的手缠上他的脖子,身体不情不愿地贴了上来。
奇怪的三人组合继续前行,李怀斯伏在冰朔背上,意外地感到很快速,却也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颠簸。
他的视线缓缓往下,落在雪地上,昏暗的灯光下,能看到深深陷入雪中的雪地靴,和单架重重拖行在地上的痕迹。
李怀斯的心跳了一下,侧过头偷看少年的侧脸,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脸色也微微苍白,可是,他走的却是那样稳,那样坚决。
细软的发丝拂过他的侧脸,带着软软的微麻的感觉,李怀斯抿紧了唇,神色郁闷又复杂地看向了黑暗中,木木发起了呆。
***
当冰朔终于找到诺博会众人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起来,时间也走向了凌晨五点。
一个不到两米深的山洞中,十几个少男少女哆嗦着挤在一起,山洞的中央燃着一堆火,烧的是最耐烧的新型燃料,可是此时却也已经到了快要燃尽的时候。
有几个男生不停地在洞中跑来跑去,摇醒那些要睡着的伙伴。在这样的寒冷中,如果没有了火,又睡过去,那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可是,无论他们怎么呼喊推搡,那些人的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当冰朔伴随着晨曦的微光出现在洞口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而正在照顾着林米乐的傅君雅更是一下子哭了出来,“冰朔,冰朔,你救救小米,呜呜……她快要死了!”
傅君雅的哭声,把大家的思绪一下子都拉回来,他们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永远神情悠然的少年,一下子红了眼眶。
想哭的不只是傅君雅和女生,甚至还有那些男生。真的一点都不夸张,困在这风雪中最绝望的时候,他们想到的不是出去找路的李怀斯,不是隐在暗处的Gallant,而是这个他们讨厌了一路、咒骂了一路的少年。
李怀斯的错误决策,让大家陷入了绝境。Gallant的存在早已被许多人遗忘,甚至有人猜测,总会长是不是早就下山回去了。
唯有萧冰朔是不同的。一路走来不过短短两天,可是少年的从容强大和欠扁,深深的印刻在他们的脑海中。哪怕睡梦里,他们都在咬牙切齿的告诉自己,等下山了绝对要把这混蛋赶出穹苍学院。
可是,在最危急的时候,最绝望的关头,他们却再度想起了少年的强大,还有他救治傅君雅时那冷静悦耳的声音,那行云流水的动作。
白山和黑水却是第一时间看到了冰朔背上的李怀斯,还有担架上的张瀚文。
在听张瀚文讲述了他们被冰朔拯救的经过后,所有人都沉默了,心虚的、尴尬的、懊悔的情绪弥漫在狭小的山洞中,让他们的视线统统不敢和冰朔对上。
白山是现在除了傅君雅外,唯一能和冰朔正常对话的,“在副会长离开后,我们又走了一些路,意外找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正好放着取暖设备。所以我们就躲进了这个山洞。如果不是有这些取暖设备,我们恐怕根本撑不到你到来。”
冰朔微微挑眉,视线扫向四周。虽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窥视的目光,可冰朔还是很怀疑。这些人捡到包裹的时间,以及包裹里面装的东西,未免也太巧合了。
把药物分发下去给需要的人,冰朔又替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人针灸治疗。在确定没有一个人有生命危险后,他才道:“在这里久待不是办法,也许下一波风雪很快就会来临……”
冰朔一回头,对上十几双灼灼看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等待教官命令的军训生,说了一半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其中一个很壮实的男生道:“冰朔,接下来的路你说怎么走就怎么走,你说停就停,我们绝不会再有任何怨言。”
另一个秀丽的女生也道:“是啊,冰朔,现在我们相信了,你说的才是正确的。我们错了一次两次,绝不会再错第三次。”
冰朔嘴角抽了抽,视线扫向李怀斯。
可是意外的,他没有看到愤怒和不甘。少年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桃花眼中一片黯淡,整个人死气沉沉的,像是看不到半点光芒。
白山和黑水担忧地坐在他身边,有心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是知道诺博会其他会员心思的,因为极度的信任和依赖,才衍生出了如今的迁怒和失望。几乎每一个人都在心里责怪李怀斯,把他们带入了那样的绝境,差点就一命呜呼。
冰朔眯了眯眼,望向等着他决定的诺博会众人,“很抱歉,我可没说过会带领你们走出云山。”
这话一说,众人顿时傻眼了,有人忍不住反驳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带领我们翻越云山吗?”
冰朔点头,“没错。但你们不是都拒绝了吗?李副会长可是明确说过,你们在苍山中的所作所为和我没关系。至于刚刚救你们,那不过是唯一仅剩的一点同学爱让我没办法见死不救而已。”
“等一下,那是李怀斯说的。跟我们没有关系,冰朔,我们是愿意相信你的!”
“没错,李怀斯他根本就做不到自己承诺的事情,我们凭什么还要听他摆布?”
“冰朔,你想要的投票,等我们安全出了云山都可以投给你。与其让李怀斯当我们的会长,我宁愿是你!”
山洞中一时间群情激愤,不时有人声讨着李怀斯,对冰朔做着保证。李怀斯低低的垂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可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死死攥成了拳头。
冰朔似乎被这一幕逗笑了,眼角眉梢微微扬起,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俊洒脱,“你们提出这么诱人的承诺,让我怎么忍心拒绝呢?”
就在众人如释重负的时候,冰朔却笑容一冷,声音沉沉,“只可惜,你们真的膈应到我了。所以,我还是拒绝。”
众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难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怀斯做出决策的时候,你们同意了吗?”冰朔冷冷问道。
“我们是同意了,可是,那是因为我们相信他。”
冰朔还没有回答,傅君雅小姑娘却突然站起身,声音清脆道:“你们说错了,如果真的相信副会长,就应该相信到底。决策的时候说相信,结果出来不如人意却变成埋怨,这样根本就不叫信任,只是推卸责任罢了!”
忍了许久的黑水终于也站起身,咬牙道:“还有,你们这群人,光会嘴上说说诺博会的会员要团结互助,抱成一团。可是,真的出事的时候呢?谁愿意跟Wise一起去找背包和路标,你们甚至因为我和白山一个懂点医术,一个会看天气,就拉着我们不让我们跟Wise走!如果Wise真的死在外面,你们能安心吗?”
山洞中一下子安静地针落可闻。
张瀚文轻咳一声道:“我和冰朔找到Wise的时候,他呼吸都停止了,整个人冻得跟冰棍一样。如果不是冰朔医术高超,说不定你们就真的见不到Wise了。”
听着张瀚文的描述,有好几个女生忍不住红了眼眶,低低抽泣着。男生也是一脸尴尬,脸上的怒意和理直气壮渐渐被羞愧取代。
“其实,诺博会中许多人都知道吧,Wise他从小体质偏寒,根本不适合受冻……”
“不要再说了!”张瀚文的话被李怀斯厉声打断,他红着眼眶,狠狠瞪着众人,“我李怀斯,还没沦落到需要你们同情的地步。还有萧冰朔,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可怜!”
冰朔打了个哈欠,施施然往外走,顺便还挥了挥手道:“那真是太好了,校医院地下室的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记得欠我的救命之恩按时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