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四章 丰饶之中的灾厄 Goddess_of_Fertility.(3/3)
一会儿后。
腐烂的「花瓣」颈部折断,整颗头掉在泳池旁。随着撞击声完全溃散的头颅,看起来就像一颗既没人收获也没有动物想理会的过熟果实。
歌声停止了。
玛莉安?史琳格奈亚当场跌坐在地。
「……成功了。」
「讲清楚。」
「『再次切换』成功了……这下子即使放着『长枪』不管也会自己完工。后面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这样啊。」
说完,眼罩少女面不改色地用脚拨开「花瓣」的残骸。这画面看起来,就像已结束繁殖任务的花正准备回归土里一样。
摇摇晃晃。
欧提努斯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欧提努斯?」
「之后睡午觉也行是吧?我要去修复自己。如果在这里动手,说不定仪式会被太过强大的力量毁掉。」
「既然如此还是拜托其他人比较好。毕竟现在的你不能保证必定成功。嗯……伊登或希芙应该有空才对……」
眼罩少女伸手制止玛莉安说下去。
她就这么徒步离开泳池。
黑色铁桶状的少女,在目送欧提努斯离去的玛莉安身旁摇晃。
玛莉安看向泳池。
「长枪」已有两公尺,正开始形成枪尖的利刃。
「……再过一会儿。」
低语。
预期的「长枪」全长为两百五十公分。
「再过一会儿就可以省下这点工夫啰,欧提努斯。」
这五十公分。
将会改变世界。
15
敌人增加多少都没关系。
丰饶神弗蕾雅掌握了一项决定战局的关键。
她毫不在意变矮的隧道天花板,瞪着眼前的敌人大喊:
「费用1?白?呼唤西迪斯维尼。」
女子扔出宝石,大量的湿润红线结合成一头山猪。
这样就行了。
西迪斯维尼原本就是北欧神话中女神弗蕾雅的坐骑,现在就让它扮演当年的角色。如果从高速移动的列车往下跳,就算是弗蕾雅也会当场死亡,但中间有东西垫背就另当别论。弗蕾雅要这头山猪当自己的垫背。
接着,只要让从后追来的「地底恶龙」vol?02全力冲锋就好。以能摧毁整条隧道的攻击,将列车四分五裂。
这么一来敌人就会全灭。
敌我全员都会飞出去,但只有弗蕾雅能确实地靠着垫背平安撑过去。
不管用多肮脏的手段都没关系,一定要保住这具母体。
不会再让他们碰妈妈一根汗毛。
「『地底恶龙』vol?02,破坏一切!」
最后的命令送出。
巨躯宛如跨越了最后一条线般蓦地加速。
那家伙的费用已经高达七十,就算跟十节以上的磁浮列车正面冲突,想来也能毫发无伤地将对方撞烂吧。
然而。
就在恶龙冲撞的前一刻。
「吵死啦————!」
美琴像是要后空翻似地往后跳。
途中她藉由强大的磁力牵引,主动从车厢的最后端起跳。一记有如炮弹的飞踢。这名看似娇弱的小个头少女、不管撞上半圆形隧道的哪里应该都会瞬间变成肉块的人类,毫不犹豫地离开安全地带直接面对「地底恶龙」vol?02。
至今最夸张的巨响炸裂。
而且不止一声。
一直线跃向恶龙的美琴,似乎从裙子里掏出了好几枚游乐场的代币。
零距离的连射。
她将「超电磁炮」这个别名的由来,尽情地轰了上去。
整条隧道诡异地摇晃,众多粉尘自天花板飘落。
「骗人……」
巨龙的进军瞬间遭到拦阻。
那已经成为残骸的东西,从高速移动列车上的众人视野里消失无踪——弗蕾雅愣住的脑袋只能勉强理解到这点。
而且,既然不能靠「地底恶龙」vol?02的突击破坏列车,就得重新规划整个作战。
这段时间。
上条当麻与茵蒂克丝没有给她。
两人趁着隧道天花板变高的机会,大大地踏出一步。
堂堂正正。
正面接近。
「啧!」
哗啦哗啦!
丰饶神弗蕾雅将一把宝石往前洒了出去。布里辛嘉曼。这东西在北欧神话之中特别有名且受欢迎,换言之是许多人的硏究题材——尽管如此,依旧是个不知有何效果或象征什么的黑盒子。弗蕾雅扔出冠上这个名字的核,藉由母体与子宫建构出专属的法术。
「费用1?黑?呼唤索列姆。」
「费用1?黑?呼唤赫利姆法克西。」
「费用1?黑?呼唤希密尔。」
「费用1?黑?呼唤福金。」
「费用1?黑?呼唤史瓦帝法利。」
究竟是谁生什么、又是什么吃什么?将选择的范围尽可能地扩张。以量取胜也好、用巨躯踩扁也好,弗蕾雅将大纲扩张得像蛛网一样,以便配合状况做出各种响应。
然而——
「献给祝福幼子(sfoc)歌,所欠齿轮(icrys)于此填补!」
随着白衣修女的咏唱,弗蕾雅全身变得僵硬。
强制咏唱。
利用卡巴拉的拼词法干涉敌对魔法师咏唱,藉此夺取控制权的技术。这招是为了让无法自行精制魔力的茵蒂克丝也能将「魔法」这种异能之力带上战场而创,可说是技术上的集大成。
它能动员少女脑中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知识,瞬间分析对方攻击手段,搜寻出最有效的干涉方式打击敌人。
同时。
上条当麻朝着面对敌方魔法师的茵蒂克丝这么说。
——分析「产子」的魔法。
「仔细想想,还真是奇怪。」
上条缓缓吐了口气,接着开口道:
「你说你为了保护母亲,在肚子里一路努力到现在。可是,具体来说你到底是从哪里读了什么数据学习魔法?母亲原先就是魔法师?虽然有可能,但从针对『产子』,特化的魔法这点看来,可以推测出有个重要的基础。晓得是什么吗?」
「……」
「为了安全产下自己孩子的魔法。」
上条直接点明。
「原先的版本,是为了顺利产下你而准备的!虽然不哓得那究竟是网罗具体步骤的法术,或者只是单纯的小咒语,但不会是伤人的东西!你为了和『捣蛋鬼』会合而将它转化为攻击法术。如果这是真相……!」
「那又怎么样?」
弗蕾雅以诅咒般的低沉声音说道:
「不管原来是什么,到头来它依然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完成!一旦我离开母体,失去支撑的妈妈会连自己呼吸都办不到而死亡。但要是我继续这么留着,妈妈的自我又会逐渐稀薄。不管做什么、无论怎么样!普通方法都保护不了妈妈!如果不是能够化不可能为可能的魔神之力,根本脱离不了这种到处都是死路的状况!」
「所以,茵蒂克丝会以完全发挥就能达到『魔神』领域的智慧之山,让它完成!」
上条当麻立刻回答。
没有半秒犹豫。
「靠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不必仰仗『魔神』之力就能解决!说起来,你和妈妈的关系,就像将母体与胎儿颠倒过来的状态。胎儿虽然需要靠母亲提供血液、营养、氧气一段时间,然而诞生后就完全自立,转为靠自己的力量摄取那些东西。两件事一样。只要弄清产子的法术,施展在依靠你生存的母亲身上!这样应该就能像孩子离开母亲那样,让你的母亲再次靠自己的力量让心脏跳动才对!」
这个瞬间。
那个叫做弗蕾雅的魔法师、那个藉由母亲五感与世界往来但实际上还缩在肚子里的小生命,不晓得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整个世界一片漆黑,四面八方都是排山倒海而来的恶意,自己在诞生前就已受到许多人憎恨,即使如此母亲依然拚命地想要保护孩子……
自己的诞生会带来那么大的损失吗?
拚命撑住孱弱身子活下去的母亲,到头来,还是遭到别人袭击了。
母亲束手无策地任人殴打,倒在阴暗的马路上。即使如此,直到最后的最后,她用双手抱住试图保护的东西,依旧不是她的头,而是鼓起的大肚子。想必就是因为这样,母亲的生命才会变得无法挽回。
所以。
弗蕾雅放弃了。
放弃对这黑暗的世界有所期待。唯一温柔、光明的东西,为了所谓的「许多利益」而凄惨地消失了。不抢走这种东西就无法留存的世界,想必连一丁点的光亮都不剩。
所以。
弗蕾雅对于「扭曲这个世界的法则」没有半点犹豫。
她毫不犹豫地从内侧接管了母亲倒在地上的身躯,某种决定性东西已然断折的身躯。她直觉地明白,如果不这么做母亲的呼吸就会停止,并且决定为了保护母体什么都做。而最优先的,就是歼灭眼前的威胁——蒙面袭击者。
所以。
她远离了母亲希望带给她的温暖未来。
原本连「魔法」这个词都不晓得,根本没有任何危害的女性。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让孩子健康诞生的咒语,在她奋起之前一再重复。弗蕾雅以数值和理论彻底分析、重编了咒语,让咒语变为在这个只有泥沼与流血的黑暗世界中也能耐住实战的魔法。因为即使践踏了母亲的理想,她也要保护自己的母亲。
不需要什么理由。
她连借口都没考虑过。
……因为她可没沦落到要拯救至亲性命还得烦恼这种小事的程度。
只不过。
话虽如此。
「……我、我……」
说穿了,现在的弗蕾雅完全不正常。
「胎儿操纵母体」这种现象一般来说不可能发生。就算经过了两年的岁月,甚至接管了母亲大脑的一部分并加以利用,那种不成熟的状态依旧不太可能完美地掌握逻辑和语言。
魔法是为了扭曲这一切而用。
只要让茵蒂克丝精密地分析这一切。
这里说的,不只是单纯作为攻击手段的宝石布里辛嘉曼。现在的茵蒂克丝,相当于要骇进母体与胎儿二而为一的完整系统「丰饶神弗蕾雅」这个存在。
「……我已经决定,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保护这具母体……保护妈妈。即使把灵魂卖给魔神,即使成为『捣蛋鬼』的走狗让许多人流血,我也要、我也一定要亲手……」
「够了。」
上条简短地打断了她。
少年复诵似地说道:
「……已经够了。非得靠露骨敌意当武器独自保护母亲的不讲理世界,已经结束了,弗蕾雅。你已经……可以相信别人了。」
咆哮炸裂。
伴随着巨响。
以湿润红线坚固结合的壮汉与巨马前进了一步。
……这种战斗,想必毫无意义。
既然已经没必要服从魔神欧提努斯,丰饶神弗蕾雅就没理由站在「捣蛋鬼」那边战斗。
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收起武器的原因,想必是她不晓得该怎么相信别人。
但是,上条并不认为这不对,也不认为这没意义。
因为,仔细想想也是理所当然。
这种事,只要等出生后面对辽阔的世界一点一点地学习就好。
那具实在太过弱小的身躯,能够支撑这么沉重的包袱到今天才明显不合理。
「茵蒂克丝。」
上条也宛如要面对逼近的威胁般,向前迈步。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
「……碍事的东西全由我摆平。准备所需的时间我来争取。我会让你不必担心其他东西,能够专心在一件事上面。所以——」
少年看向前方。
与具备恐怖力量的肌肉怪物正面对峙。
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
「动手。」
当————!
上条与怪物们全力奔跑。
冲突只在一瞬间。
这虽然是决定事态趋势的重要因素,却也只是与主题没有半点关系的小事。
白衣修女正确地咏唱。
想保护母亲的幼子有如野兽般怒吼。
上条挥出右拳,击碎暗红色丝线缠在宝石上构成的肌肉怪物,同时自然地笑了。
「结束啰,弗蕾雅。」
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这只不过是长了点的彩排。她的正式表演还在后头。
「所以赶快结束,到下个时代来吧。我们会在这个广阔世界稍微前面一点的地方等你!」
变得破破烂烂的列车,通过了黑暗的隧道。
来到明亮的强烈阳光之下。
「……呜……?」
臂力足以一击粉碎人类的怪物们也好,具备的恐怖力量与技术足以彻底封锁一国首都的「捣蛋鬼」魔法师也罢,都已不在这里。
「呃,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
孕妇的外貌虽然与先前一样,这虚弱的询问却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
不让胎儿控制身体就无法维持生命的母体已不存在。
只有一对随处可见的母女坐倒在地而已。
16
顶部载有上条、茵蒂克丝、弗蕾雅的列车持续前进。这段期间,再度昏睡的弗蕾雅暂且不提,上条与茵蒂克丝同样尽可能地压低身子。一来他们不想被列车甩下去,二来天花板不时低得吓人,他们实在不想随便站起来。
地铁列车到了东京车站后停下。
「可恶,没有直线开往东京湾吗?在这种状况下要转乘也很麻烦耶。」
新桥或汐留离目的地东京湾应该比较近吧。距离虽然不远,但在那种人潮中步行又另当别论。必须想想其他移动手段。
(……?)
不知为何,广大的车站中没有人影。或许是早早封锁了所有正规出入口,并将还在站内的人们依序从员工出入口或避难路线引导到外面了也说不定。实际理由当然是「接管」,台面上的借口只要用「如果挤满了人的车站内发生火灾,会有很多人死于浓烟,我们扛不起这个责任」就好。
即使同样是铁路相关的设施,应对却跟新宿那时截然不同。
从这点就能看出,车站职员们也是惊慌失措。
(那是什么……?月台上堆满了木箱耶。)
无论如何,一直待在车顶上也没用。如果列车重新行驶把他们载到别处,可就没办法下车了。
「接下来……」
途中有一半以上的车厢损坏、脱轨让人很不安,但上条跳下车顶后确认车内,发现车上似乎没有一般乘客。仅仅驾驶席有一名男子,后面的客车则装满了需要双手合抱才抬得起来的木箱。
没必要确认木箱里面装什么。
驾驶座那名男子似乎也不是铁路公司雇用的一般驾驶。这么判断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穿着迷彩服。
(……大概是机动队或自卫队临时用来运物资……木箱里面应该不是火药之类的东西吧?)
刚刚那场战斗终盘,又是恶龙冲破客车车顶飞出来又是后面车厢脱轨的让人十分担心,但看样子似乎没有人员伤亡。这或许也是弗蕾雅的贴心。
为了保护母亲而持续对抗不讲理世界的幼子,或许有尽可能地避免弄脏母亲的手也说不定。
要在「捣蛋鬼」这个残忍组织之中,被承认为有效战力又要满足这种条件,究竟有多么困难呢?
「总而言之,驾驶似乎也没事……」
上条姑且敲了敲驾驶席的门朝里面呼唤,但没有反应。就先前的状况来看,他大概也是为了阻止「捣蛋鬼」的进攻而行动,却在目睹真正的破坏力后陷入了精神性休克状态。
茵蒂克丝从车顶上对他问道:
「当麻,该怎么办?」
「我应该是『捣蛋鬼』的,远离我们或许比较好。」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失去意识的丰饶神弗蕾雅不管。她是「捣蛋鬼」的人,而且有取回强大战力的可能性。
无论是对于想取回那股力量的「捣蛋鬼」方,还是想阻止「捣蛋鬼」进攻的防卫方,大概都会基于自己的盘算而想确保她吧。
「喔?换言之当麻还是女性优先啰,嗯?」
「……我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什么非得让人家用看杂碎的眼神瞪不可……」
不晓得是因为失去了意识,还是因为肚子里的弗蕾雅完全失去了操纵母体的功能,闭上眼睛的孕妇装女性没有清醒的样子。
照茵蒂克丝所言,她的呼吸与心跳正常。但是,由于两年来都由他人控制自己的身体,因此自我相当稀薄。就像麻痹的四肢得让感觉慢慢恢复一样,要等到她真正取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自然地接受这一切,似乎还需要点时间。
将她的身体从车顶搬下来相当辛苦。
不幸中的大幸是,茵蒂克丝用来让孕妇装女性身体控制权回归母体的干渉法术,在「切换」完毕后似乎就不需要了。换言之,即使让上条的右手碰触也不至于对母女造成不良影响。
上面的茵蒂克丝与下面的上条当麻通力合作,好不容易才将沉眠中的孕妇装女性搬到了月台上。
茵蒂克丝似乎打算跟着跳下来,于是上条连忙指向列车侧面的梯子。
「当麻,有电车行驶的声音耶。」
「其他路线似乎也在运行。或许要把东京车站当成补给物资的中继基地也说不定。」
「广告牌上画着满满的彩色线条,人家完全看不懂啦!」
「……能解读这玩意儿的日本上班族还真厉害……」
他们走下楼梯前往其他地铁的月台,然后穿过剪票口的门并且顺利转乘完毕。几乎成了货车的地铁车厢里满是木箱,藏身处不难确保。此外,或许是列车构造所致,装货时所有车门都是开的,因此潜入内部还算轻松。
「如果这里安全,把弗蕾雅交给车站职员或许比较好。不过……」
「之所以不这么做是因为?」
「如果是重要的补给基地,『捣蛋鬼』对这里下手的可能性就会变高。更何况,让在这里工作的人们晓得毫无防备的弗蕾雅是『捣蛋鬼』成员也不好。」
他们随着列车一路摇晃,这回总算能前往面向东京湾的港湾地带。
原以为会停在车站,但列车就这么穿过隧道上了地表,来到港口附近一处看似调车场的地方。
「新桥……不,是汐留吗?」
上条平常在外有高墙的学园都市里生活,因此住在都内却对二十三区的情报很生疏……不过,即使是这样的上条依旧对此感到纳闷。这种地方会有调车场吗?
说不定这是消防厅或防卫省等单位的未公开设备,若真是这样,就算用外行人也能调查的网络进行搜寻,大概也找不出什么东西。
所有的门再度一起打开。
「下车啰……帮我个忙。茵蒂克丝,我先下车,弗蕾雅就拜托你了。」
此时。
一艘有引擎的橡皮艇,沿着流经调车场附近的河川驶向出海口。
上条见过搭乘橡皮艇的那些少女。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上条,因此让军用的登陆用橡皮艇减速回转,驶来调车场旁边。
「……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勾搭上了怪女人吗?而且这回还是孕妇……?」
来者是柏德蔚。
她操纵着与舵一体化的引擎,而蕾莎和云川鞠亚也在橡皮艇上。
孕妇要是摔着就糟了,所以不能把弗蕾雅(正确说来是她的母体)交给抱人可能会就这么被压扁的茵蒂克丝。然而,上条用公主抱抱着身穿孕妇装的沉睡女性,似乎让场面朝欢乐的方向陷入混乱。
「你们啊?要是知道自己在悠哉搭游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可能会大吃一惊喔?」
但在他进行具体的说明或解释前,又有了新的动静。
啪叽!随着火花迸散的声音响起,从空中飞来的御坂美琴以磁力在河岸的金属扶手上着陆。
「啊?真是的?!都宣告了要并肩作战什么的,结果开场那一发分散后居然就被扔下来了!话说回来,为什么你又在不知不觉间将原先互相厮杀的敌方孕妇给收服了……?」
「拜托你们让我一件一件处理!因为我现在的处境就跟玩方块对战游戏时遭到可怕的连锁攻击没两样!」
啪!
大量火粉沿着军用橡皮艇和御坂美琴的降落路线浮出,先后露面的火焰人影总数上百。这下子可没空闲扯了。
柏德蔚举起短杖,御坂美琴拇指弹起硬币。
巨响炸裂,化为军队的自动战力在队伍崩溃之前,就已被轰得灰飞烟灭。
蕾莎悠哉地用一只手遮在眼睛上方,一边观察远方一边说道:
「嗯……这机关似乎会自动识别用一定以上速度行进的物体并出手攻击呢。单位大约十公尺左右吧?」
「我也在车站附近碰到过,原来是这种条件吗……」
「顺带一提不由自主向孕妇下手的人我也ok。」
「我可不0k!」
身穿有如蜜蜂般黄黑双色女仆装的云川鞠亚,缓缓将目光从上条身上移开。
「……我可能无法接受吧。价值观虽然该多样化,不过这点嘛,嗯……」
「我也不能接受啊!什么嘛什么嘛,你们这个世代都只看想看的东西吗?如果以为在搜索引擎上猛输入喜欢的文字就能脱离情报弱者的范围那可就大错特错啦!」
然而现在情况紧急,实在没空花数小时仔细地解决误会。基本上,上条当麻的人生就是由这种感觉的连锁形成,比成分一半是温柔的止痛药还苦。
柏德蔚拍着橡皮艇的引擎盖说道:
「算了,能够顺利会合就好。『捣蛋鬼』的根据地『海上坟场』在东京湾。我们就这样冲过去。那些家伙虽然破坏了主要道路与铁路,藉此用人潮在全东京筑起人肉路障,但这招在海上可没效。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晓得自己该做什么了。」
「魔神欧提努斯,是吗?」
「正面对决大概很难杀掉那个怪物。但是,他们正在制造『长枪』。如果我们从旁杀出,破坏这个倾注了『捣蛋鬼』全组织力量的大规模仪式,那么无处可去的能量就会反噬施术者。即使我们杀不了她,她也很可能死在自己的力量之下。」
百分之百赞同「杀害」这个词的人……在场恐怕没有吧。
然而,非得阻止「捣蛋鬼」不可,这点应该是全员的共识才对。先不管要做到什么程度,总之必须让身处中心的魔神欧提努斯无法行动。
「知道就上来,时间宝贵……喂,你该不会想把那个孕妇也带去吧?」
「老实说,我找不到正解。你认为现在找得到正常看诊的医院吗?有能够安全把人送到那里的路线吗?据我所知,肚子里的孩子好像已经两年了。毕竟不晓得什么时候会出什么状况,所以也不能让她在温暖的地方睡……」
他话还没说完。
轰!一阵风吹过。
众人头上出现黑影。
上条不由得往空中看去,表情顿时僵住。
「地底恶龙」。
在电波塔上睥睨人群的巨大怪物,就在附近滑翔。
这头暗红色的龙通过上条等人头顶后,便缓缓在空中兜了个圏。它一百八十度掉头,朝着上条等人的方向冲来。
一开始是为了寻找、捕捉敌人纵迹的准备行动。
接着是来真的。
以惊人速度冲锋的恶龙,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会撞上地面。它进一步地拍动龙翼,彷佛说自己就算在地面撞出一个大坑让海水流进来毁了海岸线也不在乎。
依然抱着孕妇装女性的上条,在双手都腾不出来的状态下对美琴大喊:
「你不是把那家伙解决了吗?」
「解决啦!两只的尺寸差太多了,这只应该超过一百公尺吧!质量这么庞大的东西,如果用能够追上刚刚那架超音速客机的速度撞击地面……!」
「……它跟先前的火粉不一样。或许有什么特别的攻击条件吧。」
「该不会跟那个孕妇小姐有关?」
柏德蔚与蕾莎分别举起了奇特的灵装。
或许「地底恶龙」本身并没有歼灭的意志也说不定。封锁东京的主要负责人想来正是丰饶神弗蕾雅。如果她出了什么意外而无法行动,就优先前去解救——搞不好只是事前输入了这样的命令。
然而全都是白费力气。
弗蕾雅现在并未要求「捣蛋鬼」来解救她,更重要的是,如果怪物以那种粗鲁的方法撞过来,不管是敌是友都会粉身碎骨。关于这点,或许本来弗蕾雅会亲自对单纯的命令进行微修正,但就算如此这招现在也派不上用场。
彷佛要把地球挖出一个大洞的巨大质量冲撞即将上演。
谁也拦不住。
……无论如何,就算现在开始逃跑也躲不掉恶龙。一来受害的规模太大,二来从天而降的物体并非单纯的岩石。对方会拍动巨大的翅膀,一边修正轨道一边急速降下。既然它会对准逃跑的方向撞过来,那么就算全力逃跑也没用。
(可恶……)
敌人来自天空,因此主打肉搏战的上条和云川鞠亚无能为力。
能倚靠的只有御坂美琴、柏德蔚、蕾莎三人。
但是,顶得回去吗?
上条仓促之间打量周围,寻找有没有能当盾牌或墙壁的东西。但一无所。尽管调车场停了不少列车,也有看似整备用仓库的建筑,但强度多半不够。
冲撞,以及随之扩散的庞大冲击波。
在它们强大的威力面前,恐怕列车会像空糖果盒一样翻覆,仓库则会崩塌。碰上能将周边一带所有起伏都夷为平地的一击,遮蔽物什么的根本没用。
「我能做什么?」
「缩到后面去!」
随着柏德蔚的大吼,硬币以三倍音速释放出去,数道爆炸紧随其后。
效果……确实看得见。
临时的血肉被挖出大洞,恶龙的身影逐渐崩溃。
但它无视这些创伤。
「地底恶龙」毫不在乎地全力朝地表撞来。
(行不通吗……!)
就在上条不禁要闭上眼睛时。
有了别的动静。
那是一名男子的身影。
这名抓住吊车钢缆让身体如摆锤般飞舞于空的男子,跳到了众人与恶龙之间。「地底恶龙」毫不犹豫地张开血盆大口,打算将碍事的人碎尸万段。男子没有要闪避的样子。在身体被夹住后,破坏毫不留情地开始。
简直就像。
他自己期望这一切发生一样。
紧接着。
嗡!
从恶龙口中贯穿而出的蓝白光刃,两三下就劈开了巨躯。
「啊……」
橡皮艇上的云川鞠亚,不禁张开了嘴巴。
她认得这个身影。
这个男人兼具了能够正确地只将致命伤无效化的法术,以及伤势愈严重就愈加锋利的剑之法术。
「啊啊!」
男子并未将恶龙分尸。
因为,这么一来变为好几块的巨大死肉将直接摔进调车场。所以,闪着无尽光芒的刀刃没有彻底切断恶龙的身躯,而是像厨艺不精的人切菜那样,在挥刀时让每块肉都还相连。
他所需要的,是单纯的空气阻力。
让平衡崩溃。
无法控制姿势的「地底恶龙」巨躯,彷佛行进路线遭到一只隐形的大手扭曲一般,在空中改变了方向。恶龙转往河川,以伤痕累累的头部撞进水中。大量的水以惊人之势朝四面八方溅出,带引擎的橡皮艇也跟着剧烈摇晃。然而,损害仅此而已。小行星撞击般的绝望状况并未发生。
身在空中十公尺高处的男子不断扭身调整方向,接着利落地在石子地上着陆。在那同时,由食指与中指尖端延伸出去的蓝白光刃也缓缓消失。
贝鲁西。
木原加群。
同时也是「捣蛋鬼」成员之一的男子,应该在巴盖吉城的騒动中确实地死亡了才对。尽管他后来藉由魔神欧提努斯的力量重新站了起来,但这并不代表他保住了性命,也不代表他是出于自身意志回到「捣蛋鬼」。
此刻的他确实已经死了。
他已完全失去了本来该出于自身的生命力,现在只是个不会腐烂的人偶,得靠外界注入魔力才能活动。
属于魔法阵营的柏德蔚与蕾莎没说话,眼中则露出警戒的神色。
云川鞠亚察觉了两人的反应,但她不一样。
眼前的男子,状态跟少女在巴盖吉城騒动尾声时所见那个毫无生气的扯线木偶有所不同。
一会儿后,她发现了。
木原加群后颈有微小伤痕。
17
接着。
人在「海上坟场」的眼罩少女,略微眯起她只剩一只的眼睛,抬起头来。
18
那个男人,过去只为了杀掉一个「木原」而将一切奉献给复仇。
他考虑到了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在各个地方留下了脱离困境用的后门。
这是其中之一。
为了应付「木原」风格卑劣手段所准备的解法。
……木原加群打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
自己复仇失败,败给木原病理而遭到某种手段夺走肉体控制权,并且受命攻击自己最不想对其出手的人——这种令人束手无策的可能性。
所以。
「……他埋了某种东西进去。」
云川鞠亚轻声说道。
「是那个将老师从扯线木偶的束缚中解放出来!」
那东西其实是个小小的半导体。
只是将「如果是木原加群,在这种条件下应该会这样行动吧」的项目列表,用0与1的形式排列后封入里面而已。并不代表木原加群这个人物以木原加群的头脑思考。
不过,这东西只在他被迫做出「不像木原加群的行动」时,才会发挥些许效果。
为了让他采取本人事先输入的「符合木原加群风格的行动」。
其一,歼灭敌对者木原病理。
其二,在不抵触第一条的情况下,尽可能地减少人命损失,不分敌我。
其三,为了达成第二条,容许人命以外的损害?损失。
……除了输入者木原加群以外的所有人,全都不晓得这些规则。另外为了满足这个条件,东京湾沿岸已发生过许多次的战斗,这点大家也都不知情。
不只是这回的「地底恶龙」。
他只是盲目地救人,并在偶然的情况下遭遇云川鞠亚,甚至解救了弗蕾雅。
就像过去。
在耀眼的阳光下,为了保护孩子们而拿着铁铲挡在过路魔面前时一样。
「……」
他已不会再对自己说话。
想必零件不具备那么复杂的功能。
所以真相究竟如何,没有任何人知道。
可是。
「……我留在这里。」
云川鞠亚这么表示。
她从军用橡皮艇上跳向以水泥补强的河岸,同时说道:
「无论如何,不能把那个孕妇带去最危险的地方,但也不能扔下她对吧?既然这样,就把她交给我……情况危急的或许不止她一个。除了对付元凶的人以外,有一两个游击人员应该也不坏。」
云川鞠亚小心地接过上条怀里的弗蕾雅。
这段期间,上条这么问:
「你应该……明白吧?」
「如果是说『老师已经死了』这点,那我早就接受了。」
她干脆地说道。
「那是残渣,就跟死后找到的遗书差不多吧。老师多半不是来救我,也不只是为了救这个孕妇才现身……到头来还是没变。他只是不分彼此地救人,即使遍体鳞伤也要贯彻这条道路。有个人来响应他愚蠢的任性应该比较好才对。」
这不是逃避现实。
也不是见到了活动的死者后认为或许还有得救。
……那么,之后就是当事人的问题了。
上条当麻没有拦阻的资格。
「……拜托啰。」
「你也是。」
简短地往来后,上条当麻和云川鞠亚便分道扬镳。
少年和茵蒂克丝、御坂美琴一起搭上了附引擎的橡皮艇。
小艇在柏德蔚的驾驶下离开了岸边。
直线冲往飘着雾气的十一月东京湾。
前往「捣蛋鬼」的根据地。
「海上坟场」。
19
叩、叩。
抱着孕妇的云川鞠亚,追赶着有如时钟秒针般精确迈步的木原加群。
她先前一直没有注意到,周围倒了许多机动队或自卫队队员……总之倒了许多身穿迷彩服的男子。
想必是不晓得「捣蛋鬼」有多强便勇敢挑战的有志之士吧。
相对于遭到大卸八块的装甲车与自走炮等武器,这些人几乎毫发无伤。只要射出一发炮弹,之后「捣蛋鬼」方进行的反击,大概就会造成连哪里有几人份肉块都数不完的大破坏吧。在巴盖吉城目睹他们有多强的云川鞠亚,能够明确地联想到这个单纯的事实。
木原加群所做的,是明确的破坏行为。
或许,他接到「捣蛋鬼」方的命令后便立刻采取了行动也说不定。
然而,就结果来说却救了敌对者的性命。
「……」
看见这一切。
让少女认为他实在是个无药可救的人。
过去云川鞠亚虽然对木原加群怀抱着尊敬与憧憬,但在这短暂却深刻的接触后,她将自己对这名男子的印象下了这样的结论。
这人绝对不适合成家。
在工作上大概也无法顺利地融入社会结构。
不管活了几岁,他还是会无比认真地畅谈梦与理想,而不会面对现实的问题,即使因此失去了许多东西,依旧会开心地捧着小小的成果……这个男人的本质,大概就是这样吧。他绝对不完美,就人格上来说负面的部分、有缺陷的部分或许还比较多。当年幼小的云川鞠亚,大概只是刚好看见他好看的那一面吧。
然而,少女并没因此失望。
倒不如说,虽然一切都已经结束,却终于能够接近那个男人的本质、接触他像个人类的一面,让云川鞠亚觉得很幸运。
不会扭曲这个人。
不会将他当成神。
能够好好地将已逝男子的故事流传下去。
「……我来陪你吧。」
云川鞠亚抱着失去意识的孕妇,走在男子身旁。
「我是因为不得已才会陪你。这么做虽然只不过是把花扔到墓前那种程度的自我满足,但有个让笨拙遗言耍得团团转的人应该也不坏。所以,我不会再阻止你了。想必你会跟过去在巴盖吉城一样,即使牺牲自己也要达成目的,但我会见证这一切。」
男子没有回答。
云川鞠亚知道他不会回答。
「所以。」
这是生者对遗言的回复。
就跟在墓前说话没两样。
「所以啊。」
可是。
云川鞠亚认为,这么做绝不会没意义。即使这些话实际上传不进任何人的耳中,即使这种行为在科学上无法证明任何事,应该还是比完全不讲、不做来得好才对。
「你就贯彻自己的任性,直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完全失去人的形体、真的变成单纯的肉块正当地迎接死亡时……就回去我们所住的城市吧。」
这件事发生于十一月的寒冷天空之下。
经过了数年,一名少女得以站在一名男子的身旁。
那是不管什么人都得跨越的考验——
接受至亲至爱死亡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