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册II 五、「背对背的两人」(3)(1/2)
郁哭哭啼啼赶到宿舍大楼时,玄田和绪形已经来到公共区域的会议室。
她跟柴崎都喝了一点酒。郁本来就是个酒量不好的人,酒后的情绪更是不稳定,她自己虽然知道,却怎么都止不住呜咽,这会儿还一股脑的讲话:
「柴崎差不多十点半回去……快到门禁时间时舍监带电话来……说柴崎的室友跟她通报,柴崎留字条说会在门禁前回去,开始还没看到人影,所以问人是不是还在我们家。我半小时前就把她送出门了啊!我怎么没有把她送到宿舍门口嘛!」
堂上坐在郁的身旁,搂着她的肩膀安抚。
一旁的小牧试着用手机联络了一会儿,摇头说道:
「不行,她的手机关机了。」
在这种情况下,柴崎是不可能单独离开基地的。
「柴崎……!」
郁掩面哭叫了起来。堂上赶紧对她说:
「别紧张,幸好手冢没喝酒,马上就追出去了。」
「追出去——他知道她去哪儿了吗?难道是像没头苍蝇那样乱找?」
玄田这时打岔道:
「他已经把护身符交给柴崎了。」
「护身符是那样用的吗?」
「里面有特殊部队特制的最新款改良型gs发信器。」
听得此言,郁忽然往前一倾——蓦地放下心来,让她差点儿要晕倒了,幸好堂上及时扶住。
「现在情况如何?」
听到玄田问,堂上超小牧看去:
「你来说明吧。」
小牧点了点头,将那张寝室分配表摊在桌上:
「我们本来打算明天再向两位长官及笠原小姐说明……请你们照顺序看这些标有记号的名字。」
接着,他将方才与堂上、手冢商讨的结果重新讲一遍。
听完小牧的说明,得知歹徒极有可能是自己人时,玄田的面色凝重。
「才发生了奥村的那件事,我完全没想到会被内贼摆了一道。」
「不过,歹徒怎么会想要选这种时机犯行呢?」
绪形不解的喃喃道。
「原本只是暗中爱慕,突然采取起具体的行动来……因为奥村的事件刚结束,他以为我们的焦点还放在奥村身上?」
「啊、那个……」
听到这里,安静得像电池没电的郁开口了:
「在平贺先生那里时,经办骚扰防治安的女警跟我们说了很多……」
郁努力地边想边讲,堂上则不疾不徐地轻拍她的背,抑制她过分焦急的思考。
「大多数的骚扰行为开始演变成激进手段,通常有几个主要因素……像是被害人报警、寻求咨询,或是和身旁的亲友商量、开始采取法律手段等等……」
「可是,柴崎去找警察,包括市区在基地里传开,都是因为骚扰行为已经先激进化了啊。」
被玄田一打断,郁忍不住急起来抱头。那女警还讲了一个原因,而且是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一个,她偏偏想不起来。
堂上见状,便对玄田说:
「队长,请别催她。她现在脑子一团乱。」
被丈夫这么一袒护,倒让郁想了起来:
「有了!还有被害者跟别的男xìng • jiāo往、约会或者结婚时。」
「那我懂了。」
小牧点头道:
「奥村骚扰时,保护柴崎小姐的是手冢。他俩外表登对,实际上交情也很好。当时也曾经假扮成男女朋友,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说不定会以为他们的感情突然升温,从朋友变成了情人。」
「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有事自己难以匹敌的对手,特别引发歹徒的恨意。」
见绪形大表附议,玄田似乎也倾向赞同多数决定。
坐进车里之后,柴崎的室友语带关切地说:
「你很担心柴崎小姐吧……」
手冢顿时领悟到,柴崎八成就是对她这一点感到不耐烦吧。堂上因亡命事件而被送进医院急救时,手冢也曾不小心将心中对堂上的担忧脱口说出。而小牧当时表现出来的烦躁,大概就类似这种感觉。
「那还用说。」
这个回答跟小牧的口气一模一样,有点叫她少在那儿说废话的意思。
可是,她似乎完全没察觉手冢的不耐烦。
「为什么柴崎小姐会被人盯上呢?」
「谁知道,我也不想去了解跟踪狂脑子里想啥。」
「该不会是柴崎小姐招惹过谁,导致的怨恨吧?」
啥?
手冢大皱眉头,从侧面都看得出他在皱眉。
这女的在讲什么东西?
「你想说什么?」
「啊、不好意思,那个……」
只见她歉疚地缩起肩膀:
「你跟柴崎小姐相熟,这话对你说实在不太好意思……请你听听就算了。」
说归说,她依旧继续讲:
「柴崎小姐很懂得讨好朋友跟男人,也受他们喜爱,对别的女孩子却不是那样……其实满多人讨厌她的。男生也是,若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有时就非常冷淡。」
这女的叫什么名字?水、水……对了,水岛。
「柴崎确实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但这种事我可没听说过。」
手冢随便找话来接。若是队里的伙伴听到,就知道他并没有把对方当一回事。
你要的是听众,那我就扮一个听众给你。来啊,继续讲。
柴崎被不知名的人在深夜抓走,你用担心柴崎的名义上了我的车,这会儿却来摸黑她。
「是啊,因为她在熟人面前时不会表现出这一点的。」
说这话时,水岛仿佛多所顾忌,显得难以启齿。
而她接下来所说的话,又像是替自己对柴崎的贬损找开脱:
「我本来要参加下一期的三正考试,却被柴崎小姐妨碍而没法参加。她跟我说,像我这种人,就算去考也不会合格……还有,我乖乖的遵守队规用阶级称呼她,她却说让外人听到了观感不好,会以为是她利用阶级压迫我。」
「是吗?怎么跟我听到的不一样。」
「她也跟你说过我的坏话吧?」
「我听到的倒不是坏话,说坏话的人是你才对吧?」
「……我就知道,讲柴崎小姐的这些事,旁人听起来果然像是在讲她坏话。」
水岛难过地垂下头去。
「手冢先生,有一次你也在大厅,我不小心用阶级称呼了柴崎小姐……你记得吗?」
「好像有这么回事。」
其实他记得。柴崎按下心中的不耐,对水岛说「我们是同梯的,别用阶级称呼我」。
「后来回寝室,她对我大发脾气,说我害她的形象扣分,要怎么赔偿她。」
「喔。」
「而且,她说她阶级比较高,我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问她,可是我拿工作上的企划案去请教,她却只说那些案子完全不能用,然后就丢在一旁不管了。」
说到这里,水岛语调转低:
「我想她并不是个坏人,只是情绪起伏激烈了点,对人的好恶明显了点吧。我似乎不是柴崎小姐喜欢的个性……柴崎小姐这个人,说好听点是天真烂漫,说难听点就是任性又没原则……」
天真烂漫!手冢差点儿要嗤之以鼻。
水岛端出一个最不适合用来评论柴崎的形容词。显见她对出去根本就一无所知,凭藉的全是胡乱臆测的成见。
「所以,要是跟她处得好就相安无事。但对那些跟她处不来的人,说不定就因此不知不觉中给得罪了呢。」
「就是柴崎真有你所说这不为人知的一面,」
手冢盯着「护身符」的显示画面,一面看路行驶一面说道:
「难道你就因此同意这个跟踪狂的所作所为吗?听完你这么说,好像柴崎被这个人骚扰也是无可奈何。我有点不懂,同样是女人,怎么会把另一个受害女性讲成罪有应得似的?在我听来倒像是你这个人缺乏同理心,无法想象别人受到的伤害。」
听手冢毫不客气的这么说,水岛立刻紧张地反驳:
「我说那些话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也想尽早找到柴崎小姐,所以才想多提供些你所不知道的消息……我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听起来确实像在讲柴崎小姐的不是,你的误会也是难免,不过……如果那可以成为找到她的线索,我不在乎。」
柴崎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交叉着绑在头上。
不只是双手,双脚也分别被绳子绑住。她试着动一动,才又发现手上的绳子还被另一条绳索牢牢固定在别处,因此她的四肢几乎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背部都有点儿悬空。
头颈还能自由活动,她便往四周观察。这是一个非常凌乱的房间,而她仰躺着被绑在一张廉价的床上。
衣服没被脱掉,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手机也还在裙子口袋里,这又让她松了一口气。
「你醒了?对不起哦,我用粗鲁的手法把你带来这儿。」
一个鼻音很重的男声说道。柴崎往声音的来向看去,见到一个男人坐在书桌前,面对着电脑不知在忙什么。
接着,她的记忆回到了空白前的那一刻。
跟郁道别后,微醺的她往宿舍走。短短数十公尺的路程中途,突然有个人影窜出来,而她只来得及认出那是个男性,接着,她的心窝挨了一拳,意识就整个空白了。
「不过你失神的表情也很诱人哦,你瞧。」
那男子转过头来,却是个长相丝毫不起眼的人。柴崎从没见过他。
至于他让柴崎看的电脑屏幕上,则有一张很大的脸部特写——是柴崎昏迷而面带痛苦的表情。
男子切换展示一张张不同的照片,包括她被绳索绑紧的模样、胸部的特写以及全身像。
「……做这种事,你以为逃得掉吗?」
如此的紧急事件让她的大脑卯起来高速运转,她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要是不早点自首,罪名可会加重哦。」
要将柴崎带出基地,区区跟踪狂绝不可能躲得过基地警卫、外围警卫和监视摄像器的耳目,所以这个歹徒一定是基地内部的人。柴崎固然娇小,起码是个成年女人,加上基地的外墙既高又装了防盗尖刺,他也不可能徒手抱着她还偷偷翻墙出去,除非是借助大型器具。那样的话,第一个就逃不过监视摄影机的镜头。
这人必定是个可以大大方方进出正门岗哨的人,而且他必定有车,才能把晕倒的柴崎藏起来运出基地。基地的停车场并未开放给住宿队员私人使用,而私人车辆能进出的停车场就只有家庭宿舍区和「通勤队员」区。
所以这个人要不是已婚的队员,就是——后勤支援部。
「变成这样像人偶一样,也好可爱呢。」
男人开启另一张超片——柴崎只觉想吐。
照片中,在一只大型的波士顿包里,已然昏厥的自己手脚屈折,就那样被收在包包里。
「柴崎小姐,你的身材真的是非常娇小,小到可以装进旅行袋里呢。」
想到自己是如何被这个人扳来扳去地塞进那只大包包,柴崎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我没有回宿舍,基地马上就会展开搜索的。而且他们会知道我是从笠原家道宿舍这段路上呗抓走,也会知道是内部人干的。最迟明天,警察就会找上你了。」
「有前科有什么了不起,我又不在乎。」
男子笑道:
「反正在那之前,你会变成我的人。」
柴崎也不甘示弱地摆出挑战性的笑容:
「难道你想qiáng • jiān我?我可不会哭着睡着哦。」
「干那种冲动没大脑的事,只不过是暂时得到你,不是吗?」
男子的鼻音又粘有腻,重得让人不舒服:
「我要你自发性的放弃手冢,转而选择我,否则就没有意义了。还有,我也要你主动跟我保持关系。」
男子又点开另一张照片。
就是刊登在成人交友网站上的哪一张合成照,只是脸部打上了马赛克。
「这一层马赛克随时都可以揭掉,而我也知道你的姓名、工作地点跟单位,我甚至知道你的手机号码,还有你老家的地址跟电话号码哦。」
「不过,一旦你把那些资料放到网路上公开,我就注定不会变成你的人了,因为到那时候,我已经再没什么好损失的了。」
男子应道「没错没错」时,她觉得他又笑了。
「这其中的矛盾多么耐人寻味,是不是?我拥有最强的矛,要是动用了它,我就没法儿得到你了。然而相对的,你也绝不愿意失去一切。这会是一场终极的忍耐大赛呢。」
说完,男子由椅子上起身,走到床边。
他轻轻抚摸着柴崎的胸骨。
「抱歉哦,恐怕这儿会留下乌青——我看我还是趁现在拍照吧。先从上半身开始。别乱动哦,忍耐比赛才刚开始呢。」
男子坐在床边,一颗颗解开柴崎的衬衫扣子。
「你知道吗?其实那些合成裸照的风格并不合我的口味。我喜欢看脱到一半的,好比sū • xiōng微露的那种,尤其是带点儿不情愿、反抗的,那更棒。」
他边说边拨开衬衫襟,让胸罩露出来,随即按下数位相机的快门。
闪光灯大亮时,柴崎背过脸去。
「对,太棒了,就是要那种厌恶的表情。我早就在想,你摆出这种表情一定很诱人。」
男子把他的衣襟敞开,又调整她的胸罩,让她sū • xiōng半露。
理性上,柴崎知道这人只是在满足视觉上的享受,但她却无法不做出痛苦的表情。下意识的闪躲念头令她的手脚和身体不由自主睇抽动,缚捆四肢的绳索边发出绷紧声响。
凌乱的小房间里,快门声不断响起。
「知道犯人是谁了。」
绪形回来时这么说道。
他刚才到后勤支援部去打听,问问是否有队员在柴崎抓走的那段时间驾车回家。
「八成是这家伙。」
手腕高明的绪形,竟然弄到一份后勤名册影本,其中一个人名被荧光笔标记起来。
坂上洋一,二十九岁。三年前进入后勤支援部。从他的住处地址看来,很像是市区的分租公寓。
「好,用简讯把地址跟人名传给手冢。这样会比他用发讯器来追踪要快一些。」
听到玄田如此吩咐,堂上立刻拿起手机操作。
小牧说了声「我去打一一○」便往外头走,大概是为了避免人声混杂。关于这件案子,平贺应该知会过本地警察才是。
「顺便叫平贺来,要他也把柴崎的报告带到基地来。那位女警也一并请来。」
「那我去那柴崎寄放在我那儿的合成照片。」
郁已经大致镇定下来了。
「趁这个机会把那些证物交给警方才好。」
他们已经两度陪柴崎拜访平贺,却都忘了把之前的不雅合成照交给警方。
郁跑回家中,将整叠的照片放进牛皮纸袋。当做样本的三张照片已经另外抽出并用夹子夹在一起,不过——她想了想,决定在每张照片前加贴一张纸。当然,大家都知道照片中的luǒ • tǐ并不是柴崎的,但那毕竟是不堪入目的景象,就这么大刺刺的交出去当证物,郁觉得不好意思。
白色的纸怕会透色,所以郁决定将信封袋的纸裁剪成适当大小后,用隐形胶带浮贴在照片上。此举花了她一些时间。等她回到宿舍时,众人告诉她平贺再过二十分钟就到。
「对不起,耽搁了一下。」
郁说着,为手中的两个纸袋解释:
「整理好的照片都放在这个大纸袋里,已经用橡皮圈扎好了;另外这个信封则是从那些照片各取一张出来的样本,请拿这个给平贺先生看就行了。」
看见她在匆忙中为样本照片做的加工,大家都楞了一下。
然后,堂上在她的头上轻轻拍了拍,表示赞许。
水岛絮絮叨叨地为自己辩解完,又回到对柴崎的评判。
她说柴崎不让她使用寝室里唯一的电视机,又说柴崎一人霸占冰箱。手冢是越听越烦。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有简讯传入,于是他利用等红灯的时间检视。是堂上传来的。
『可疑嫌犯:后勤支援部,坂上洋一,二十九岁』
然后就是一串地址,堂上交办事情就是这么简明扼要。
手冢看了看追踪器的显示荧幕——代表发讯器的光点仍在闪烁,却不在这个地址的方位,而是在几乎完全相反的方向。
难道歹徒发现了那个发讯器?
万一真是这样,那么手冢现在追踪的并不是柴崎,而是遭到弃置的手机,或者只是那个「护身符」。
这可不行。手冢心想。也许自己该找个地方停车,先跟堂上联络一下。
在这段期间,水岛仍在旁边讲个不停,口气也还是那样故做歉疚:
「柴崎小姐的不雅照被人传阅时,我好意关心她,她却竭斯底里的骂我,把气出到我身上……」
你说我可不可怜?
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只是关心她而已,她却对我讲那么过分的话,你说我是不是很无辜?
听见水岛改用一种博取同情式的语调,终于引发手冢的怒火:
「喂,刚才是你说『我担心柴崎小姐』,我才带你一起来的。可是打从你上车到现在,我从你口中听到的好像净是柴崎的不是。你的担心到底在哪里啊?只是做做样子吗?你跟来的目的是为了让柴崎的坏话给我听吗?」
「……我知道你听了难免会这么想……但我只是想说明柴崎小姐遭人怨恨的可能性而已。比方像是被柴崎小姐甩掉的人。而且……」
水岛抬起头来,像是鼓足勇气:
「手冢先生,打从入队开始,我就喜欢你。」
「啥!?」
这话来得太突然,手冢的惊呼声脱口而出。这女的到底在讲什么鬼?
「所以,看到你被柴崎小姐的外表所骗,我很不忍心……这是我们头一次有机会单独说话,我无论如何都想给你一些忠告。」
他听不下去了,手冢终于确定自己的感觉没有错。
这女的让我想吐。
看见前方出现便利商店的灯光,手冢便将车子停在商店外的停车场。
水岛可能会错意了,竟在手冢停车时将自己的手叠上他的手。手冢立刻将她甩开,但仍记得留意自己的力道。
「下车。」
「咦……」
「抱歉,让你上车的是我的错。你现在让我觉得心情很差。」
「到这时候你还只顾自己?你刚才还说喜欢我?也许你讨厌柴崎,但她现在被一个居心不良的跟踪狂抓走,处境堪虑,弄不好会有生命危险啊。可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担心柴崎,跟来了却一直拿她的是非对我洗脑,要不就是为自己辩解,搞了半天居然又说喜欢我?你是不懂得看场合说话吗?现在是向人告白的时候吗?我有这个心情吗?我现在赶着救人哪!」
「所以……我不是说了好几次吗?我知道那些话听起来就像在讲柴崎小姐的坏话啊。」
水岛的嘴唇颤抖着,那模样仿佛她才是受害者。手冢可不想再忍耐。
「喂,你说你担心柴崎是吧?不雅照事件中共受伤最重的是她,最心力交瘁的也是她,可是她当天还是如实完成了工作,连早退都没有。当时的她比现在的你还有资格顶着受害者的名义掉眼泪呢。承受了一天的精神压力,回寝室还要接受高姿态的『好意关心』,柴崎当然会发飙。你要是真的懂关心,就应该知道那不是一种『施舍』,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心情』啊!」
说到这里,手冢朝水岛瞪了一眼:
「而且,柴崎固然八面玲珑,但你肯定对她有所误会。见到我的时候,她常常像个铁金刚似的自我防卫,说话带刺或极尽挖苦之能事。跟她熟稔的人,见到的都是这一面的她。反倒是对你,柴崎可费心多了。你大可以把刚才讲给我听的那些话搬到女生宿舍里去宣扬,看看她们会相信柴崎还是相信你。」
说到这里,手冢再度叫她下车并且说:
「我已经知道,你所谓的担心柴崎根本是在说谎。你根本连我要怎么找柴崎都不问。」
「那当然!我想一定有长官指示你,我怎么好过问。」
「随你怎么辩解啦。下车吧,你很碍事,只会让我不爽、让我分心。」
水岛喊了一声「好过分」,接着双肩颤抖哭了起来:
「你这会儿才突然把我丢在这种地方……我也是女人,晚上只身在外很危险呀。」
「另一个女人的处境比你更危险。亏你讲得出这样自我中心的话来。」
手冢斩钉截铁的骂道:
「我当然是考虑到你的安全才停在便利商店门口啊。所以你快下车,打电话叫计程车回基地吧。这里也有公共电话跟电话薄,要不然问店员也行。」
「我出来得很匆忙,没带钱包。」
早料到你会来这一招。手冢想道,从自己的皮夹里掏了一张万元钞:
「这样总该够吧。不用找钱,也不用还我。拜托你拿了钱快下车吧。你听懂没?我宁可花钱也不想看你留在车上。」
她把钞票塞进水岛的手里,却见水岛低着头不肯动。
「喂,难不成还要我像管家一般下车绕到副驾驶座去替你开门,甚至帮你叫好计程车你才肯下去?你的胴体队员正面临生命危险耶!我可不像柴崎那样好心,你要是再不下车,我会回宿舍去把你的恶形恶状全抖出来。」
听到这里,水岛才不情不愿的解开安全带。
水岛下车不久,手冢的手机又响了,这一次是玄田打来的。于是手冢将车子停在路边。
一接起电话,便听见玄田那万分急迫的语气:
「手冢,你往哪个方向走?」
「我跟着柴崎的讯号走,但那个方向和堂上一正传来的地址完全相反,我正想打电话去确认。」
「那就好!」
「怎么了吗?」
「警方已经到那个地址去逮人,但是扑了空!发讯器才是对的!坂上很可能租了两间房子!你那部显示器是基地里的一百零一台,开车小心点,别出事撞坏它了!」
手冢听得脊背一寒,幸好他刚才都以讯号来源为优先。
「我离发讯地点很近了。还有,刚才有个女孩子跟我一起来,但她碍手碍脚的被我赶下车。我叫她搭计程车回去,请基地那边留意一下。」
玄田只应了一声「好」,电话就挂断了。
含泪瞪着手冢驾车离去的方向,水岛的手中紧紧捏着那张万元钞。
我宁可花钱也不想看你留在车上。
水岛站在那儿好久好久,任这一句话在脑中盘旋。
最后,她拿出手机来。
待接铃声响了几下后,电话接通了。
水岛怨愤地吐出一句话:
「把那女的做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不太愿意,引得水岛竭斯底里的尖叫起来:
「——叫你动手,你少罗嗦!」
路上的行人不多。这一吼,他们都忍不住盯着她瞧。
无视于通话对方的不满,水岛自顾自的挂断了电话。
返回基地的深夜计程车资大约五千元左右。
水岛沉着一张脸走过大门哨岗,警卫没有拦她。过了门禁时间才回基地,通常得在警卫室写一份迟归单才行,但既然没人叫她写,她也乐得省事。
走近宿舍玄关时,她看见一个满面怒容的队员站在台阶中央。
那是笠原郁,柴崎的前任室友。对方已经结婚,应该搬出宿舍了才对。
呃,这是干嘛?
水岛不解的停下脚步,却见笠原顾不得脚上还穿着室内拖鞋,下了台阶大步朝她走来。
然后——
笠原的左臂一挥,仿佛天外飞来的一记勾拳落在水岛的脸颊上,猛然将她打得飞到旁边去。
「你若是男的,挨的就是我的右拳了。你要庆幸自己是女人。」
同时,从外头走进好几个身穿西装的男子,其中一个看起来和玄田年纪相仿的男性在水岛面前蹲下,翻开一本黑色手册让她看并且说:
「你涉嫌与跟踪柴崎麻子小姐的骚扰犯共谋,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警署。假使查证属实,我们将视嫌犯坂上的行为以恐吓、暴力之教唆及公共犯罪名起诉你。」
「胡说!」
她随即又大叫出声,但事态并没有因她的反抗而翻盘。
东窗事发的关键,全在平贺检视那些不雅照时所提的问题。
他揭开贴在照片上的牛皮纸,只是很快的扫视一眼便盖回去,但又狐疑地掀起其中一张的一角。
「三围数字都是这样写的吗?」
c65(b80—w57—h82)。
「对。」
「三围不就三组数字吗?为什么多一组?我想b食胸围,w是腰围,h是臀围吧?这个c65就没看过了。」
「啊,那是胸罩的尺寸。」
「哦,那我知道。不过这个65又是怎么来的?胸围是80的话,不都是写做c80吗?」
「经你这么说,的确如此。」
玄田也凑上来瞧那一行数字。其他的男性也一脸恍然大悟。
「啊,那个数字是胸下围。」
郁回答完,女警也接着补充:
「也就是ru房下方的胸围。罩杯+胸上围这种事从前的标示法。话说回来,柴崎小姐的胸下围才65,也真够纤细的。」
听到这里,郁和女警相视,顿时警觉。
此间的男士们都不知道女性胸罩有这种标示法。
对男性而言,他们对女性的身材尺码只知道三围和罩杯的分别,但对女性而言,胸罩要穿戴舒适,势必要将胸下围也当成基准之一,单单只有罩杯尺寸正确是没用的。罩杯不是大就好,胸上围与胸下围的落差也关乎身材曲线的好坏。可是绝大多数的男性不会知道得这么详细,就连已婚的堂上都不懂。
这么说来——
「我认为这个歹徒有女性共犯,或者有女性为他提供消息!」
女警厉声报告道。郁也接着说:
「去那些内衣专卖店访问的刑警,有没有问到男性以外的可疑客人?」
「我去问问。」
平贺收敛起表情,走出会议室。大概是打算用手机联络。
没过多久,平贺回来,他点了点头。
「有个搜查员在其中一家店里的确问到类似的不寻常事情,而且就发生在不雅照事件的三个星期前。」
我是听柴崎小姐的介绍而来的。
噢,不是我要穿的,是我刚好要答谢她,想送个礼物。
她对内衣很讲究,不是吗?
所以我想送成套的内衣裤给她。再加上衬衣,我的预算大约是一万元,能麻烦你帮我挑挑看吗?
「搜查员认为这在职场女同事之间并不罕见,所以没有向我报告。而我一开始也先入为主认定只有男性才可疑,没交待周全,对不起。」
「那是个什么样的女性?」
郁不死心的追问。平贺答道:
「店家说是个长相普通、举止文静的女人。那家店的店员还把自己的手机和家用电话留给搜查员,说柴崎小姐是熟客,若侦查上有进一步需要,她愿意随时配合。当天接待那么女客的也是该位店长,我们可以打电话去询问进一步的……」
全凭直觉,郁冲出了会议室,不过也没听见任何劝阻,向舍监说明事由后,舍监替她打开了柴崎和水岛的寝室。
原以为在基地里就安全,这信念如今都被推翻了。那么,队里出现一个共犯——而且是个能够得知柴崎个人隐私的共犯,也是合理怀疑。
不同寝室毕竟难掩他人耳目,但若是同房室友——
室友之间未必处得来,但同样是图书队员,有时也不得不信任对方。当自己必须离开房间,只留室友一个人在时,若动辄将贵重物品带在身上,露骨表达出不信任对方的态度,这样是没法儿共同生活的。
此外,当宿舍里发生窃盗案件时,势必演变成翻箱倒柜式的物品检查,罚则也必定非同小可,这一点对彼此来说不啻是种保障。
可是,当室友的目标并非贵重物品,确实个人隐私的时候呢?柴崎在个人电脑设有严密的安全控管,对贵重物品和手机的处置却和郁一样草率,顶多是经常性的清空手机简讯,将其中的重要资料传送到电脑里存档,如此而已。
于是,即使换了室友,柴崎对钱包跟手机的保管方式还是没多大改变。当舍监托来一个难相处的同梯新室友,柴崎自然更不设防,免得让对方心生间隙。
这就出现了破绽。
除非现金或信用卡类短少,否则一般人不会发觉自己的钱包是否被人偷看过;同样的,手机也可以偷看,只要不留下使用记录就行。
钱包里可以找到商店的会员卡。柴崎只在自己喜欢的店家集中消费,所以她把所有的会员卡都放在钱包里。
手机则可显示电话号码。柴崎跟水岛当然没有熟到互换手机号码的程度,但水岛要偷看柴崎的手机可有的是机会。
单单这两件事就足以为那个跟踪狂提供必要的攻击情报。所以,让柴崎心生疑惧的隐私曝光,究竟是怎么来的?
在舍监的监视下,郁从自己以前睡过的床铺下讲抽屉拉出来翻找。那儿是住宿女孩们固定放内衣裤的地方。
然后,她两三下就在抽屉最后方找到她想要找的东西——一只内衣店的购物袋。她和长期曾经结伴去逛过那家店。
「找到了!」
郁拎着纸袋回到会议室。堂上看了忍不住抱头叹道:
「你……再怎么样也不能……」
「现在算是游走于灰色地带吧?如今只有柴崎的室友能接触到她的隐私资料!我也是在舍监阿姨的同意下才开房门的!平贺先生,就是这家店对不对?」
平贺吃力的读着纸袋上的横向文字,点了点头。
「柴崎会去哪几家内衣店,每一间我都知道,也只有我知道!她这个人一向如此,除非是别人来约她没东西,否则当她要为自己买东西时,她只会找我陪!除了我以外,就只有她现在的室友能知道她会去哪间内衣店啊!我们都会保留纸袋,看这个就知道了!」
「唉,没错,你也存了一大堆这玩意儿。」
堂上无力地应和道。
「而且跟她同寝室,偷看她的钱包就可以知道她有哪些会员卡了!」
「女人怎么什么都爱往钱包里塞啊……」
堂上茫然地喃喃道。
「加上柴崎对内衣特别讲究,只去固定商店购买,这也是住宿队员大多知道的。」
「好!事态紧急,而且经验丰富的舍监准许,那我也不追加你进入别人的寝室擅拿物品了!」
玄田于是做了判决。
「打开吧。」
店家的专用胶带还贴在纸袋口,拥有这只纸袋的人显然没打算打开它,之间袋里装着礼盒与会员卡,卡片上的姓名是水谷荣子——这个假名,让水岛的嫌疑更重了。
打开礼盒,又见包着内衣的保护纸上粘着一张小卡片。
【谢谢你的平日关照】
意涵普普,却没有注明收件者和送礼者是谁,大概是为了开脱方便。万一被人逮到,她可以说那张会员卡是向朋友借的,礼物也是要送给别人的。
尽管时值深夜,平贺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内衣店的店长。对方听见柴崎遭人掳走,好像立刻就清醒了。
「对不起,我们的搜查员曾经到贵点请教过。有个女客人曾经说要买礼物送给柴崎小姐,请问你还记得吗?」
店长表示自己不确定是否还记得该顾客的长相,只记得那人样貌平庸且只光顾一次。但当平贺问到那人购买的商品和会员卡资料时,她马上就答了出来。看来,店内的顾客资料不只记录在资料卡和电脑上,店长似乎也在家里放了一份。
说道商品细节时,平贺有些不自在,于是改由女警去听电话。
「el·优雅蕾丝01香槟金,是吗?尺码是柴崎小姐。商品时香槟金色,有浅紫色的刺绣,对不对?是……是……那么,当时那位顾客的资料是……水谷荣子小姐。」
地址和电话号码都是捏造的,但会员卡签发日期是吻合的。
就这样,水岛的罪证确凿。
男子将柴崎的身体如玩具般摆弄,不断的按着快门。
他的魔掌还没伸到衬衫底下,但柴崎的胸罩却被他用剪刀从中间剪断了。
「这种刻意的若隐若现真不错。」
男子对自己的手法非常满意。
「我把绳子放松一点好了,可动范围再大一点,你动起来的感觉或许会更好。」
可动范围——别把我讲得像个人偶一样。
她的心中已经是怒不可遏,却没有骂出半个字。她疲倦已极,只能喘气。
男子将柴崎高举的双手和两脚上的绳索稍稍放松,仅仅让她的手肘和膝盖能够弯曲。
然后,他由上方俯拍。
每一次快门声响起,柴崎总是不由自主地转过脸去,缩起身体,想要避开闪光和那个声音,尽管她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能动。一次又一次的反射动作都是和那些绳索的拉扯,往往拉到绳子绷紧得出声,这也是她之所以累得呼吸急促的原因。
几次动作之后,她知道有一边的胸罩滑落了。
「太棒了!这种自然的抗拒感实在太棒了!看起来就像是故意让胸部露出来似的。」
你哭起来也很好看啊。男子又说道,凑近相机拍她的脸。
柴崎这才知道自己在哭。
好不甘心,她想着——我只在那个扑克脸的死硬派面前哭、也只让那个人看见我哭的样子,虽然那都是不同情况下的不得已。
偏偏那个人几乎没在我面前哭丧着脸。
这时,她听见手机的铃声。是那男子的手机。柴崎是手机虽然还在衣袋里,不过电源应该早被他关掉了。
便见男子不情不愿地放下相机,接起电话。
「什么——」
然后不满的叫了起来。
「我才享受到一半耶。啊?那关我什么事。少来,自己被人甩了就来妨碍我。」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个人有——共犯?
像是被话筒那头的怒吼声吓了一跳,男子缩了缩肩膀,将电话挂掉。
本以为他会再度拿起相机,却见他一脸厌烦地回顾柴崎说道:
「抱歉哦。半路杀出一个不讲理的程咬金,我只好加快进度。」
男子爬上床铺,跨到柴崎身上。
「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再加把劲取悦我。别想动歪脑筋,否则我马上就让这场耐力比赛结束。反正程咬金已经上场,我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柴崎恶狠狠地瞪着正上方的男子。
手冢来到一栋老旧的廉价公寓。歹徒要负担两个住处的租金,当然没法选择太好的房子。
他蹑手蹑脚的走去检查邮筒和大门,却发现大多数的套房都没有挂上名牌,也不见坂上的名牌在其中。发信器的讯号毕竟不够精准,没法儿确知是从哪一个房间传出来的。
手冢绕行建筑物一圈,没见到保全系统,大概打破一扇后窗就可以入侵屋内了。两层楼高的老式建筑,屋外都有晾衣架,这就更容易了。
但那也得要先知道是哪个房间才行,他不想打草惊蛇。
当然,歹徒一定在有亮灯的房间里。手冢在屋后探看,确认有亮灯的房间:一楼有两间,二楼有一间。
他绕回玄关,一间一间的窥探屋内动静。听见二楼的房间传出交欢的声音,且显然是两情相悦,手冢在心里暗赔不是,一面退开。
至于一楼的两间房,分别位于走廊两端,而且两间都有人在走动的气息。他无从辨别,却也没有时间再迟疑了。
打定主意后,手冢再回到屋后,站在中间点。
柴崎的嘴若是没被歹徒堵住,她一定会回答:若是被堵住,屋里的歹徒会屏气凝神,手冢一样能察觉。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
「柴崎,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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