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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册II 三、「背对背的两人」(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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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结婚后就搬进了家庭宿舍,柴崎则继续住在原寝室,等待单人房有空。

然而,就在新队员的入队训练期结束时,这个情况立刻改变了。由于床位不足,舍监来打商量,希望她能和一位士长同住。

「咦——不是有好几个跟我同梯的三正也在等单人房吗?我还是第一批去填申请表的呢——」

心知抗拒无效,柴崎还是想搏一搏。

便见那位上了点儿年纪的舍监歪了歪头,面带困惑的说:

「可是,喏,阶级不同的队员同寝室,本来就难安排。那个人虽比你低一阶,跟你却是同梯的。我是左思右想,能放心托付的对象也只有你了。喏,你懂得跟人相处嘛,让她过来应该比较不会有问题。」

平日总费心假扮成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想不到竟在这个节骨眼遭到报应,也只能叹天意捉弄了。反正她早就做了心理准备。

同梯不同阶,这表示那未来的新室友也快三十岁了。以这样的年纪来说,室友相处之道确实难拿捏,因为双方都会莫名的顾忌和小心,弄不好反生嫌隙;要不是士长和一士,就是三正和士长,有时是居下位者心存芥蒂,有时是居上位者果度在意而使得另一人生气,在女生宿舍里都不是罕见的事。像在图书队里做得长久愉快,最好能避免这些枝枝节节。

舍监接着又说,那名士长的室友因为家中有事而离职,刚好遇上新梯队员入伙,于是照宿舍里的规矩,她安插了一个刚从短大毕业的新队员和那名士长同住,想不到两人竟因代沟而处不来。舍监听闻后又观察了一阵子,不得已才基于权限出手干预。

按理,舍监本不该让那名新队员独自使用双人房,但在这个情况下,既然能为那名士长找到同梯的室友,她认为挪动士长是比较好的做法。

「好嘛。村西三正要结婚,今年秋天就要离职了,到时我会把她的房间调给你的,你就答应吧?」

舍监向柴崎双手合十拜托,做出恳求貌。她说的村西三正即将因婚离职,柴崎也听说是在十一月。那么还有四个月,是可以忍一忍。到那时候,那位同梯的士长也将享受一个人使用双人房的好处。或者房位重新安排,少说也能排到个同阶级的室友。

这样的安排不算太差,舍监的算盘打得精。

「唉,你都这么说了,我哪里还敢争。那就这么办吧,但你要说话算话唷。」

柴崎答应时稍稍端出架子。这下子,四个月后就确定能住进单人房了。

「谢谢你,我欠你一份情啦。那我现在就叫她搬过来。」

每间寝室的基本家具都齐备,要搬动的大多只是私人用品。

「请多指教。」

水岛久美子士长也不例外。除了衣服和棉被以外,她的私人物品就只有一个组合柜,外加一纸箱的杂物而已。

「我也是,请多指教。我来帮你搬吧。」

「不,这怎么好意思!」

水岛紧张地猛摇手。

「怎么能让三正帮我做这个……」

「有什么关系,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而且棉被这么大,你一个人也不好搬吧?」

「不会,我已经请同梯的士长来帮我了。没问题的。」

同梯的士长——这种说法让柴崎听出了一丝刻板和顽固味。

遇到这类型的人,要拉近跟她的距离,那就……柴崎在水岛肩上轻拍一下,口气转为俏皮:

「哎呀,你也替我的立场想一想嘛。我们也是同梯,你不让我帮忙,别人看了会怎么说我这个室友呢。」

愈是叫她别客气,只怕她会更加推辞,不如四两拨千斤,顺便装作是在为自己着想。

「啊,对不起……我没想到那么多。」

「那我可以帮你的忙吗?」

「好的,不好意思。」

连同水岛找来帮忙的另一名士长,她们三人一起搬,不到十五分钟就搬好了。

「从今天起,就请你多多指教了,柴崎三正。」

「不用叫我三正啦。」

柴崎微微一笑,侧着脑袋说道:

「既然是同梯,在宿舍里就不要互称阶级了,不然又像是我在欺负人似的。好不好?你叫我柴崎就行了。在宿舍里,其他同梯的士长也都这么喊我的。」

事实上,宿舍里就是如此。只要下了班,同梯的队员一律直呼姓氏,根本就不分阶级。

却见水岛颇感困惑,小声的抗拒道:

「可是……要我这样喊,我还是不太……」

你如此坚持,其他不喊我三正的人要怎么办?柴崎想归想,倒没有这样逼她。对于水岛,柴崎所知不多,只知道她是业务部的馆员,目前被调到多摩市的图书馆任职,眼下看来,她的个性显然过分严谨,只怕心胸也不怎么开阔。

「不然,就加个『小姐』?我也会称呼你『水岛小姐』的。」

「啊,柴崎……小姐,你尽管直呼我的形式,不要紧的。」

「哎——唷——」

柴崎端出打哈哈的语调,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没有一丝不耐。

「你称我柴崎小姐,我却对你直呼其名,不又让人觉得我在摆架子了吗?好啦好啦,我们的寝室规矩就这样决定啦。」

她的言下之意是:既然水岛要拘泥于阶级,那就不该再推辞了。

「你也不要太顾忌,有什么想讲的就直说,我们是同梯的,不要客气。」

说着,柴崎起身。

「我要去买果汁,水岛小姐你要什么吗?」

「不用了。」

早料到水岛会这么回答,柴崎还是问问。

「是吗,那我去买罗——」

柴崎走出寝室,往楼下的门厅走去。经过舍监室时,她探进头去:

「舍监——我们搬好了。」

「喔,怎么样?」

听到舍监多问这一句,可见对方早就心里有数。

「真像你说的,换做我以外的一般人,恐怕就没法儿应付了……她到底是怎样的人?」

「个性一板一眼,安分内向,我也只知道这么多。我们宿舍里可有上百个女孩子住着,都归我一个人管哪。」

光凭刚才的第一印象,就够柴崎揣摩出水岛的不擅社交了。舍监的消息几乎没什么意义。

「那她有没有朋友……」

「她跟同梯同阶级的女队员还算有往来,最要好的就只有先前的室友,但那人已经离职了。哎,找你收留她还真是我找对人。她做人太拘谨,有些地方不免惹人嫌呢,新队员跟她相处也觉得压力太大,前阵子老往心理辅导室跑。」

的确,跟水岛同寝室,对一个新入队的年轻女孩而言是有点儿沉闷。一个对阶级这么拘泥的人会怎么跟下级队员互动,可想而知。

「我倒希望她能在跟你同寝室的折断期间学着放开些。」

「只有四个月,我可不敢保证什么唷。」

柴崎吐吐舌头,一溜烟跑开。

……稍微调查一下好了。

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为了日子舒坦,至少要再掌握一下消息。

「咦——她那么固执啊?」

出此言的是郁。这一天,堂上夫妻找柴崎到家里吃晚饭。

郁跟堂上结婚后,他们常常这样找同事到家里聚餐。基地的家庭宿舍离单身宿舍近得很,平时有空就可以去串门子了,遇到同一天休假时,他们甚至会约柴崎倒家里吃午饭。偶尔,他们会一并把手冢或小牧找来,有时也会约队上相熟的一大群人,热闹得好像开同乐会似的。

这一天,他们只约了柴崎一个人。

「嗯——她是不再带阶级称呼我了。跟我说话却还是用敬语。同梯之间讲话还要那么客气,感觉好沉重。」

柴崎夹起盘子里分好的什锦烧放进嘴里,喊了一声:「真好吃!」

「好厉害,好像在餐厅里吃到的!这是堂上教官做的?不是买现成的粉浆?」

「很厉害吧——?」

郁得意起来,好像那是自己的功劳似的。

「他爸爸是关西人,很会做什锦烧,所以还逼着笃跟他妹妹学手艺呢。」

「哇——你好厉害哦,堂上教官。下次找大家一起来办什锦烧餐会好了。」

正在默默煎着下一片什锦烧的堂上,听了之后点头说:

「说得也是。这些材料准备起来都一样,分量多一些也没差别,人多时弄这个或许不错。话说回来……」

说着,堂上利落地将什锦烧铲起来翻了个面,熟练得像什么似的。

「依我看,那个士长可能对阶级颇有心结。」

他不只边吃边料理,连她们聊天的内容都听了进去。

「我也这么想——」

虽然同为图书队的一员,但水岛在外馆执勤,又不喜交际,想打听她的消息还真不容易。水岛从柴崎等人升上三正的那一年就开始参加升迁考试,却连年失败——这就是柴崎勉强问到的。

「但我们升上来也才一年多,她又是业务部的,以这个年纪来说,想升三正也还不用急吧。」

郁如此说道。

「真敢讲。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同梯里算是升迁快速的?明明恶运强得离谱。」

「哎——但我也觉得爬到这里已经是顶点了。接下来只看考绩,我一定会直接被刷掉。」

「不,搞不好相反。就因为没有笔试了,你要是多建立几笔大功劳,反而有机会。应该会比你升三正还轻松。」

听完堂上冷静的法纳西,郁嘟嘟嘴生闷气。不过堂上没理她,语锋一转:

「你们今年都是二十九吧?当然,要想在首年升级,位居战斗单位比较容易有引人瞩目的表现,但在业务部也不是没机会。」

所谓的首年升级,指的是在取得三正考试资格的当年度就合格了。考试资格除了要士长任满二年之外,还要得到部长的推荐。除非是素行不良,否则后者的推荐几乎是人人可以取得,所以对一个满两年的士长来说,唯一的挑战就只有每年举行两次的升迁考试而已。

「或许她只是外表安分,骨子里却是好胜心强。连年升迁未果,说不定已经把她逼急了。」

好胜心强?她要是有这股自觉就好罗——柴崎如此做出了比堂上还要辛辣的分析。从水岛的身上,她感觉不到那种不服输的气质,只有谨守阶级的的那份严刻。像一个在学校里循规蹈矩的学生,对水岛而言,爬到三正也许就像学年晋级,而她屡次落第的现状,则跟留级的感觉差不多吧。

几次接触之后,柴崎从水岛的言行中隐约看出,水岛为自己的停滞而羞耻,同时也怕被身旁的每个人都超越。这也是她之所以缺少朋友的原因。这种心态若是表现出来,士长以下的同梯队员当然不舒服,自然也不会想要积极地跟她来往了。

水岛本身在社交方面的自闭,更为此番状况雪上加霜。不管向谁问起水岛,他们的回答都是清一色的:「哦,那个内向的女孩啊。抱歉,我跟她不太熟。」

想起郁曾经语带哭调地对柴崎说「就算阶级不同也要做朋友」——她是真心希望伙伴们只聚不散。虽是不切实际,却也有一份纯真可爱;而且,她深明阶级的意义与本质。

「考过那么多次,笔试一定没问题才对,不足的部分恐怕在考绩。个性严谨的人,往往欠缺灵活性和积极。」

堂上说中了bā • jiǔ分。同住一周至今,柴崎已经看出水岛是个彻头彻尾的死脑筋。

「柴崎,你可以吗?跟那种人住同一个房间,要是她刻意孤立你……」

「嗯——只要有这个阶级差存在,我想她不至于对我怎么样。反倒是她对我太恭敬太畏缩,我还怕她自己先受不了呢。」

安分无害却令人心烦。柴崎也遇过这种类型的女孩,而水岛八成就是那种典型。她们没有恶意,所以旁人也拿这个毛病没辙。

堂上替柴崎的杯子斟满啤酒说道:

「算了,舍监也是难处理才托给你的。」

「无所谓啦,卖她一个人情,四个月后我就有单人房可住了。就这几个月而已,个性不合也能撑过去。」

「哇——你可以住单人房啊。好棒。」

「那还用说。身为高阶队员,又早早就登记排队等房间了,现在还帮舍监照顾一个难相处的同梯室友,这是我理所当然的权利。」

「等你住单人房时,我可以去玩吗?」

「可以呀——」

「万岁,以后离家出走时就有地方可以去了!」

郁说时还弹了个响指,令堂上垂头丧气。

「你这个人啊……」

「喂,堂上夫妻有这么常吵架吗?」

听得柴崎讥讽,堂上没答腔,只是面色一沉,郁倒是大大方方地接道:

「没那么常,不过该吵的时候还是会吵啊——都是笃没事就爱讲一下不中听的话。」

「你才是吧!」

堂上回嘴快得近乎抢白,嘴角却有一抹苦笑。

「算啦,有地方可去的离家出走也没什么好担心了。柴崎,万一这家伙跑去,就麻烦你照顾了。」

柴崎嘴里笑着说「属下遵命」,暗暗向堂上和郁打量着。这两个人都是嘴硬,却不经意地流露出互为对方着想的那份心意,看得柴崎不禁暗想:

——恋爱的最后若是走到这样的关系,好像也不错呢。

要回宿舍之前,柴崎借了洗手间,说要漱口。

「你连这点小地方都不放过啊——不过即使公尺的路,谁会看到?」

「像我这样的美女,齿缝里带着菜渣回去,形象岂不全毁了。」

「哇啊——你还是一样厚脸皮。」

辞行时,堂上和郁站在门口送她,那模样已俨然是一对夫妻。

距离熄灯时间还有一小时,宿舍大厅里的人影已经不多。

在那之中,柴崎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坐在沙发上翻报纸的手冢,还有在稍远处另一张沙发上看杂志的水岛。

一个是声气相通的伙伴,另一个是尚未化解心防的新室友。这样微妙的组合摆在眼前,柴崎决定不主动向任何一方先打招呼,只是静静地将鞋子摆进鞋柜。

不过,手冢先注意到她了。

「你回来啦,又去堂上一正他们家?」

「嗯,刚回来。他们叫我去吃饭。」

「堂上一正的饭愈做愈好吃了。」

两人刚要开始闲聊,却有个声音打断了。是水岛。

「柴崎三正,你回来了!不好意思,我没有注意到……」

水岛说着,就要站起身来敬礼,柴崎立刻制止。

「水岛小姐——」她装出苦笑,按下内心的不耐:「我不是说嘛,别再这么客气了。你答应过要叫我柴崎小姐的呀?」

「啊,是……」

水岛当场消沉起来,甚至有点儿过度沮丧,气氛也立即转为尴尬。手冢有所察觉,便将目光转回报纸上,不再出声,水岛则像挨骂似的低着头。

「哎呀,别这样,好像我在骂你似的。只是叫你喊我柴崎小姐嘛?来,跟着我念一次:『柴崎小姐。』」

听到柴崎口气如此戏谑,水岛才小小声地跟着说「柴崎小姐」,接着又深深鞠躬:

「对不起,我先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柴崎忍不住心想——为什么她就不能笑着坦率地说一声:「啊,好。对不起,柴崎小姐!」呢?

「那是谁啊?」

在手冢的对面坐下后,柴崎听见手冢这么问,回答时半带着叹息口吻:

「舍监托管四个月的新室友,跟我们同梯的。」

「有这么一个人吗?」

「有呀,只是连我都不记得她了,你会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而且她在外馆执勤。」

「哦,我大概也猜得出舍监要找你托管的理由。」

这男的恋爱神经很大条,察言观色倒还算敏锐。

「你真的知道?」

「那种类型的人,大多把认真守本分当成万用免死金牌。」

他接着解释,男队员哩也有这种个性的人。怪不得他一下子就能做出这么明确的分析。

「换作是别人,大概没几天就想对她发飙了吧。都是同梯,她干嘛那样低声下气?」

「她的阶级是士长呀,她好像对这一点很自卑。」

「我们这个年纪就爬到三正的也不多吧。」

「大概就是放不开。」

「她之前是跟谁同寝室?」

「最先是一个同梯同阶级的,但那女孩因为家庭因素所以离职了。中间也换过几次室友,最后到我这儿来,因为同梯之中刚好也没人缺室友。今年度本来有个新队员分到跟她同房,不过……」

「都处不来,是吧?不知变通的士长大姐,对上还抓不到要领的菜鸟小妹。」

叹了一声「你说对了」,柴崎往沙发椅背一瘫。

「离职的那个倒是撑得很久。」

「我从那个前队员口中打听到的资讯,反而比水岛亲口说的还多呢。那个队员也是个不怎么主张自我的人,处世却比水岛圆融多了,人也随和,聊起来毫无隔阂感,显然在这方面利落些。哎,既然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能够跟水岛处得来,那我当然也得试试看。」

听到最后两句,手冢笑了。

「很像你的作风啊,加油。我想她应该也不是个坏人吧。」

那笑容中的释然,像是体察且包容这隐约的挫折感。在柴崎而言,自然有些没趣。

追根究底,都是因为自己曾经在他的面前大哭过才会这样。她懊恼着,又不经意地想起抚上头来的那只手——带点儿顾虑、又像是忧心,笨拙却很温柔。

见柴崎闷闷不乐地看着旁边,手冢折起看完了的报纸,站起身来。

「我请你喝东西啦。你喝了酒吧?脸红红的。」

走向自动贩卖机,手冢又道:

「放心,我不像某人那么天才,不会请你喝运动饮料的。」

这话让柴崎想起了好几年前的那场骚动,她噗嗤笑出,然后才表明要喝麦茶。

回到寝室后,水岛向她低头赔不是。

「对不起,柴崎小姐,我又用阶级称呼你……」

跟手冢聊完才自在点的心情,这下子又降温了。

「我也没有生气呀。你放轻松点嘛,没关系的。」

柴崎换上家居服,同时也换上她的业务笑容。

也许是在意柴崎的心情,水岛看着她,像是在窥探。

「你一直没回来,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

「怎么会呢?我只是在大厅跟手冢聊天而已,因为今天我去笠原那里玩嘛。」

柴崎因为郁而和堂上班颇有交情,住宿舍的应该没人不知道。图书特殊部队原本就引人注目,笠原郁又是个「奇葩」,柴崎本身当然也是话题人物。

「那就好……」

看见水岛露出了宽慰笑容,正在做沐浴准备的柴崎也对她笑了笑。喝过酒不适合洗热水澡,但她想冲个凉。

「你现在这表情就对啦。放轻松点不是很好吗?你若愿意用这样的表情跟我相处,我这室友也做得开心,要不然你紧张,我也不自在呢。」

水岛坦然地笑着点头,柴崎随即走出了房间。

说真的,她怀念跟郁一起住的那段时光。郁嫁人,她当然高兴,但想到以后就剩自己一个,难免感到寂寞。没认识郁之前,她压根儿没想过这种事,也没想过从前的自己是多么的形单影只——甚至也不觉得自己是孤单的。

就在她准备说服自己「一个人也是另一张轻松自在」时,难相处的水岛出现了。她知道不应该,却忍不住拿她们来比较。

跟郁同住时,回寝室是快乐的、令人期待的——但她打死也不会对郁本人说。

「这会儿我可没空为私生活浪费时间呀……」

往浴室走去的路上,柴崎轻轻叹了一声。

这阵子的她,正被卷入职场的某个小状况。

「柴崎,他来罗!」

不用广濑提醒,柴崎已经注意到那个人。

在为了意中人而耍心机的那阵子,广濑曾经是个惹人厌的女同事,幸好她成功的攻陷心仪对象的心,对柴崎的态度才骤然转为友好。不过,也许广濑自以为对柴崎一向都是友好的吧。要说广濑曾经对柴崎使过哪些卑劣的小手段,柴崎可是一件也不会忘记,只是她让自己的心胸宽大些,要包容一、两个像广濑这样的人倒还不成问题。反正柴崎的态度是「以不变应万变」,今昔皆然。

再者,只要没有利害冲突,广濑的机警和伶俐其实很好用。

广濑此刻通报的那名男子,年纪大约和柴崎等人相当,相貌普普,行为却大有问题——他已经连续两个月到这里来盯柴崎。

起初,他在自习区和阅览区看书,不时地向柴崎瞄上两眼。对柴崎而言,这种事早就是家常便饭,因此她全然不在意。偏偏对方好似自作多情,把偶然的「眼神交会」当成了有意的「四目相接」。

然后,他开始专挑柴崎提供咨询服务。同事们这时尚未察觉有异。

来馆民众用这一招纠缠柴崎,当然不是头一次了,柴崎也练就一身闪避的好本领。若对方的胆子小,柴崎只要彻底地用业务态度去应付,那人很快就会自动消失,往往连同事们都不会知道。这也算是她的天赋之一。她懂得如何不惹恼对方,但利用言行举止让对方感觉冷淡。

然而,这一次的对手竟有一种不知打哪儿来的自信心,好像也对图书馆服务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所以他每次来要求咨询服务时,都只是问问书籍摆放的场所之类,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若咨询内容涉及专业知识,柴崎会请他去找擅长该领域的馆员提供服务,他却立刻表示「我只需要入门程度的资料」。

如此一来,柴崎怎么样也无法拒绝。若再推辞,受波及的可能是图书馆。毕竟柴崎不可能再佯装菜鸟,而一个一问三不知的馆员绝对会引人批评。事情若闹到那个地步就麻烦了。

几次观察下来,柴崎知道那人不只是「自我感觉异常良好」,还颇有恼羞易怒的性情。于是她小心地把他提出的要求转介给别的馆员,尤其是年长或男性馆员身上。

可以的话,她不希望惊动职场,但久而久之,大家都发现了。

如今,这件事成了业务部全体的长期案件。

那个男子名叫奥村玲司。

「那么,柴崎你来坐柜台。」

奥村来馆时的应对之策,业务部很快就端了出来,只是敌人也不是省油的灯。重点是,那人深谙此道。

奥村眼尖地发现柴崎接手柜台业务,马上就找了两、三本书捧在手上,走到柴崎的柜台前去排队,还让位给排在自己后面的人。此举表面看来只是善意的礼让,因此谁也没有起疑。

等到后面没有别人在排队时,奥村向柴崎开口了:

「等你有空时,能不能帮我找书呢?」

「啊,你若是赶时间,我来服务吧。」

柜台外的女同事如此代答,奥村却摇手拒绝:

「但我还有之前问过的事要接着请教柴崎小姐,不好意思。」

遇上程咬金,他立刻排拒,手法也是大大方方的,这样就能让柴崎难以推辞。

柴崎瞄了手表一眼。离休息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多。这种情况下还有个战略,就是请跟她同一班轮休的同时来把她带走。

「好的,请你稍等一下。」

柴崎在座位上说道,一面在终端机的即时通讯系统里输入:

『叫我这一班的人在休息时间来带我走』

她将讯息传给邻座的女同事,对方也不动声色地穿回讯息:

『ok包在我身上』

然后,柴崎起身离座。

她一走出柜台,奥村立刻凑近去,比一般人与人私下交谈时的距离还要近得多。

奥村果然接着用「之前问过的事」向柴崎请教。柴崎向他推荐过几本户外活入门书,因为他当时的要求是「季节宜人,我想去山里走一走。」

他的体格明明就是不爱运动的样子,却硬要装出户外派的人,令柴崎大感厌恶。所以她故意推荐和健行、定向越野和野营有关的书籍来挖苦他,不过对方似乎没发觉。

「你今天想找哪方面的书?」

「要是有健行路线指南之类的,我想借个几本——」

「想找哪些地区的呢?」

柴崎直接走到健行和登山指南的书架前,停下脚步。

「这个嘛,比方西多摩那一带……」

「那么这些地区呢?」

柴崎随手抽了一本,翻开书页。

大岳山、锯山、御前衫等等超过一千公尺的山,她一一用手指着。奥村连忙慌张的制止道:

「不,不用那么高难度的。轻松一点的就好……我也只是打发时间。」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男性都喜欢有点挑战性的,怕你嫌太简单呢。」

柴崎装作若无其事的这么回应,奥村的脸色果然有些尴尬。

「呃,没有,其实我只是想去感受一下大自然之类的。」

「那么,换这本如何?它介绍的路线包罗万象,从女孩子穿着高跟鞋都能走的,到专业人士也喜爱的都有。」

说着,柴崎将《关东健行·登山道百选》这本极厚的指南书递给奥村。被奥村的手不经意摸到时,她面不改色地将手抽离开。不论心里是厌恶或是乡愿讨好,表现任何反应都是最不妥当的行为。

「这本书的可看之处在哪里呢?」

「这个嘛……」

柴崎流畅地答道:

「首先,它正确的写出了休息区和集水处,步道或攀爬处的地面路况也描述得很详细,举凡沙砾、湿地、辅助索固定处或斜度都有标明。而且,它把平均登顶时间分成初学者和熟悉者这两个标准来计算,前往当地的交通方式也写得很清楚,又依照季节来写出最可看的风景。所以它敢自称『百选』,因为它确实选辑了百山名胜。」

「噢,怪不得这么厚。带回家虽然重,但内容不错啊。」

这种书都嫌重,你还健什么行、爬什么山啊?柴崎暗暗苦笑。

「柴崎小姐,你几时休假呢?」

「我想,这个问题恐怕与咨询无关。」

例行公事式的回答,没让奥村受挫。他不是头一次碰钉子。

「我只是想,要是可以的话,不知道能不能邀你一起去。」

「抱歉,你的要求完全超出图书馆服务范围,恕我不能回应。」

「咦——开始图书馆的人也会跟民众交流吧。」

「我向来是公私分明的。」

柴崎向他略欠身。就在这时,广濑探头出声:

「柴崎,休息时间到罗。」

「啊——可是我还在请教柴崎小姐耶。」

「不好意思唷,轮休班表要是乱了,后面值班的同仁可就辛苦了呢~」

这种时候,广濑那刻意的装傻特别有效。

「啊,想仔细选山的人都说这本书不错唷——你若想找别的书,我们有个爱登山的男馆员,要不要我替你找他来?」

「呃,不,不用了。我就选这一本。」

奥村急急挥手,转身离去。

「来,走吧走吧。」

对着奥村的背影,广濑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柴崎的手往外走。

每当去超商或到外面的餐厅用餐时,就算有同事在,奥村也可能会跟来,甚至想藉故强拉柴崎,所以她最近干脆回基地去队员餐厅吃饭。今天她们一共有四人共进午餐。在别的日子,若是遇到郁来约,柴崎也要求道队员餐厅去吃,藉口是缺钱。

莫名地,她不敢把奥村的事情讲给郁听。业务部至今尚未对此事研拟出对策。要是郁知道了,特殊部队——尤其是堂上班的人——一定会插手管。柴崎并不想在部门里留下这样的记录。

她知道自己正曝露在危险中,但除非发生决定性的时间,业务部不会贸然寻求特殊部队的协助。在部门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前,她不想搞人情关说。

「不过那个奥村真的很烦人耶——」

广濑皱着眉头,边吃边讲:

「之前还硬缠上来抓柴崎的手,想把她拉走。低级!」

幸好当时是在人多的地方,周遭也有不少男队员,惊觉图书队之花柴崎三正有难,众人于是大声嚷嚷,便把奥村吓跑了。

「以前那个朝比奈先生来的时候,你不是还起哄叫柴崎跟人家去吃顿午饭吗?现在怎么变了?」

听得一个女队员如此挖苦,广濑顿时露出尴尬的表情。不过广濑就是广濑,她可不会退缩。

「哎唷拜托——!这两个层次根本就不同耶——!」

「是啦,他们从长相到态度都差很多,可是还不都一样紧迫盯人?欸柴崎,奥村跟朝比奈先生相比,你觉得差别在哪?」

「识不识相的问题吧?」

柴崎一下子就回答出来,广濑立刻趁势接腔:

「喏,是不是?好男人是会识相的,才不会死缠烂打成这样呢。」

当然,在座之中只有柴崎知道,这个识相的好男人之所以盯上她,是因为一场谍报争夺的需要。

听说朝比奈还在法务省里,如今已是优质化法反对派的一员大将。他和手冢慧的「未来企划」配合得默契甚佳。

「柴崎,朝比奈先生有没有向你表白?」

事到如今,她若坚称没有,反而显得不自然。都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吃过几次饭之后,他有讲出来,但我拒绝了,他也就很干脆的接受。但他因为工作上需要查些资料,所以我后来还是在业务范围内协助他,等到事情结束,他只说谢谢我的关照,没再纠缠。」

「真可惜。你为什么拒绝他啊?」

任一个知情的人大概都有此疑问吧。柴崎倒也大方地答:

「这个嘛,当时我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工作比较有意思。」

「但现在这个奥村真的是个麻烦人物!天啊,他的长相是不算差,开始那副自我中心的臭屁调调,看了就讨厌!像他那种人,一定不知道自己是个讨人厌的跟踪狂!而且一定自作多情!」

只要不妨碍自己的恋情,广濑就会表现出与人为善的一面,就像她现在义愤填膺地对奥村大批特批,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一样担心。

「我们部门居然还在观望!该不是想叫柴崎等状况发生时再采取行动吧?快点请特殊部队来协助处理嘛。」

「上面那些人最会拖了——」

这时,有一人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要不,用个人的立场直接让他碰钉子?」

「啊,对哦。」

另外两人恍然大悟。柴崎也想到了,却是不大情愿。

「找一个条件比他更好的人假装交往,再让他看见,不是更有效果吗?」

「眼前就有个好对象,保证让奥村夹着尾巴逃跑!而且柴崎你跟他又熟!」

三人开心地异口同声道:

「找手冢不就得了——!」

「呃,可是那样——」

柴崎皱起眉头。

「会耽误到人家工作,不好吧。」

「顶多是一起出去吃几顿午餐而已,不会耽误什么的。你还不是常常跟笠原约时间一起吃午饭?」

这下子可没藉口了。

「好吧,时间兜得上时,我就去拜托他看看吧。」

不这么回应,只怕她们不肯罢休。

当晚回到寝室,水岛带着担心的神情问:

「柴崎小姐,有人在缠你吗?」

明知是关心,柴崎却觉得心中不快。

「你怎么知道的?」

水岛在别的图书馆执勤,这事情又还没传出部门外,她竟然知道。

「啊,对不起。今天我有个朋友在这里的队员餐厅吃饭,就坐在你们附近,她说她无意间听见你们讲话。她知道我跟你同寝室,所以才来告诉我。」

的确,在嘈杂的餐厅里,她们讲话都没有压低音量,邻桌的人就算听见也不奇怪,广濑的大嗓门就更不用说了。旁人只要听见个几句,要猜出七、八分原委也不是难事。

「啊,这样啊。不过没事的,而且也还没出什么状况。」

但这倒难得,原来你还有个会跟你聊风声耳语之事的朋友——这么说就失礼了。不擅社交的人未必就没有朋友。再想想,当初水岛搬来这间寝室时,就有个样貌老实、气质与水岛相似的女队员前来帮忙。

「帮我跟你那个朋友说没事,也请她别对外张扬,好吗?」

「好。」

就这样,对话结束。

水岛很少主动攀谈,今天大概是有这件事要问才开口吧。

换回家居服之前,柴崎拿起电视机的遥控器:

「我可以开电视吗?」

沉默的气氛凝重,所以柴崎总是一回寝室就把电视机开着。跟郁同住时,她们总有聊不完的蠢话题,电视没什么大用处。

难得的事发生,水岛又开口了:

「那个,柴崎小姐。」

「怎么了?」

她应声时颇觉意外。却见水岛像是鼓足了勇气说道:

「就是——想在业务部升到三正的秘诀,你能教教我吗?柴崎小姐,你在业务部是首年升级,没错吧?」

柴崎不由得盯着她的脸看。水岛紧张起来,摇着双手又说:

「啊、呃,对不起,要是你不方便说,没关系……」

「啊,不会呀,没什么不方便的。」

水岛提出这个要求,想必需要不少勇气。柴崎只是单纯的感佩。

「其实,当我知道要跟你同寝室时,我就一直想请教了……」

与水岛同住已是第三个礼拜——她得要这么久才能鼓足勇气。她就是性格如此,也不好怪她拖拖拉拉了。

她真的可以早点开这个口的。与其两个人在房间里闷着不说话过日子,柴崎更宁可她们有话讲,就算是聊应试方针也行,至少让气氛轻松些。

最近一次的考试大约是三个月后,也就是在十月份。

「水岛小姐,你的笔试大都几分?」

「我想想——九十分上下。」

「那笔试成绩绝对过关了,我想问题可能在考绩上。」

「考绩能怎么应付呢?」

「你听了别丧气……不如放弃这一次的考试,把目标放在下一次吧。」

果然,水岛的眉毛立刻倒成了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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