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图书馆危机 二、晋级考试来临(2/2)
“我来就行了,股长你腰不好吧?”
“哦,是啊,那不好意思了。”
症状都被平日没什么接触、又是其他部门的手冢记住了,股长也不勉强地放开了手。手冢抱起档案柜之后,耳里传进一个叫着“好厉害”的娇滴滴的女声,立刻令他后悔地觉得至少形式上应该让股长帮帮忙。自己因为被编入特种部队以及成绩优秀等其他原因而得到女性的注目,这一点手冢还是有自觉的,但他并不会因此而觉得幸运。
再说这点重量一个人也能搬得动。之后跟柴崎发这种牢骚时,柴崎不加修饰地回了手冢一句“不要拿你这种怪物和我们比”。
接下来,故事会终于开始了。
手冢最先学到的是“坐下”。在这间色彩鲜艳、统一摆放着低矮家具的幼儿室里,手冢只要站着就会独占孩子们的目光。有男孩子任性地从他的脚边往身上爬,而且这个举动一瞬间就令别的孩子都跟着模仿。
手冢慌忙抱下身上的孩子,自己也盘腿坐在了地上。
“好了,大家都过来坐好哦。”
就连柴崎扬起响亮的声音引导孩子们,手冢的膝上还是坐着两三名孩子。就算孩子被母亲抱走,又会有别的孩子爬上手冢空着的膝盖,最终手冢只得保持抱着膝上两名孩子的状态,这总比被他们爬到肩上强些。虽然和柴崎对上眼,看到她露出有趣的笑容时有些不高兴,但之前曾被她命令若是孩子们有什么突发行动就要用身体挡住,所以手冢也丝毫不敢大意地注意着孩子们的情况。
故事会就这样进行下去了,会有好几个人给孩子们讲故事,柴崎也是其中之一。
根本就是欺骗吧——这就是手冢的真实感想。讲故事时的柴崎和平常那个毒舌的她判若两人。
柴崎会随着故事的进展不断变化着表情,当有动物甚至老人登场时还会模仿角色的声音来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一旦孩子们开始注意力涣散时,就脱离开故事以高明的演技来拉回他们。
最重要的是,放下架子为孩子们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这一点实在是精彩——就连知道柴崎本性的手冢在见到孩子们的她时都有一瞬间看得入迷,当然他也马上为这奇怪的心情后悔了。
——和柴崎最没有关联的东西应该就是母性!
——就算事出有因,但她可是把作为我和大哥争执象征的表拿去当的家伙!而且,只要是能利用自己容貌的时候,她可是一秒都不会犹豫!就算表面上用天使一样的脸孔对待小孩子,心里面肯定也把不听话的小孩骂成臭小鬼还不停地挖苦吧!
而最令手冢懊悔的是,看着这样的柴崎,他竟然有一点能理解那些男队员们为柴崎神魂颠倒的理由了。
柴崎就是那种只可远观的人,一旦靠得近了,知道了她的个性就会让人敬谢不敏。
柴崎讲完了故事后,过了一会便来到了手冢身边。
“如何?”
手冢很想回答“大骗子”,不过最后还是一边看着正在讲故事的馆员一边回了句“果然大家都很厉害”。
“但是我学不来。”
然后手冢又补充了一句“你太厉害了”这种不甘心的败北宣言,像柴崎那样模仿各种声音语气去讲故事的方法若是放在他身上就实在太丢人了,他绝对做不来。
柴崎用完全没比平常多一点温柔的声音回了一句“就算想学也没用”。
“觉得我和大家‘厉害’,就说明你还差得远呢。”
但柴崎又紧接说了句“不过”,还用下巴示意了下手冢的膝盖。
“你不是已经习惯了孩子们的视线嘛。”
“这是……要是站起来的话他们会往上爬。”
突然丢出来的那句不知是不是称赞的微妙评价让手冢下意识地想逃,但柴崎露出了不像是讽刺的嫣然一笑。
“所以说,这就是孩子们的视线啊。”
——啊,是这样啊,爬到上面的话——
“视野的高度不一样……”
就在手冢喃喃自语的时候,一旁的柴崎已经像猫一样轻巧地离开了。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走,这一点倒很像她平常的作风。
※※※※※
笔试手冢和柴崎都是轻松通过,郁在堂上的狠狠指导下也总算是过了关。
接下来终于要面对应用试了,参加考试的队员们都一门心思地为此做着准备,在孩子中拥有稳定人气的故事书才开放借阅后不久就被“抢购一空”。
“……你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
堂上带着一脸惊讶的表情问着身穿运动服正在玄关系旅游鞋鞋带的郁。最近工作结束之后她总是这么一副打扮跑出去,也没有去远的地方,只是在图书馆占地内的庭院里来回逛。
现在只要碰到参加考试的队员就一定会看到他们都在练习讲故事,在这种时期里,郁的行动在年轻队员当中的确显得轻浮。
“不一定非要讲故事不可吧?我在按自己的方法做准备,还算顺利啦。”
郁恶作剧似地笑了笑便离开了玄关。
沉着一张脸的堂上突然感觉到有人将下巴搭在自己的肩上,回过头来发现是小牧。
“你保护得太过火了,班长。”
同期同阶的小牧故意把堂上叫成班长时,不是在捉弄他就是要责备他。
这一次是后者。
“她和小孩子很合得来,没问题的。”
“可别在最关键的时候出差错才好。”
“我说,这次该是手冢比较让人担心吧?”
手冢应付不来小孩子,这一点早就被身为他上级的堂上和小牧看穿了。
“那家伙是要自己想对策吧,就算我是上司也无法多余地去插嘴。”
这句回答让小牧由衷地露出副“彻底服了”的表情,然后留下一句“这边也是从六年前开始就一直没变过”这种谜样的低语便离开了。
“柴崎是第几个?”
郁在房间里这么问时,柴崎的回答是“最后一天的最后一个”。
“咦?那不是很不利?没问题吗?”
“这是我自己希望的,没关系。”
柴崎这种特地要求最不利顺序的想法郁完全不能理解。
“反倒是你,没问题吗?虽然是看你专心致志在准备啦。”
“嘿嘿嘿。”
郁非常享受地继续着准备工作,柴崎瞄了一眼她手臂下铺着的画纸,赞了声“画得不错嘛,真意外”。
郁一边得意地回答“我很会画画的哦”,一边流畅地在纸上移动着马克笔。
与像是忘记了考试一样带着一半玩乐心情的郁相比——
“优等生那边不知道要不要紧哦。”
柴崎一边喝着茶一边用像是想起了不是什么大事般的语气低声说着。
※※※※※
应用试中三人里第一个上场的是郁。
虽然称不上惯例,不过上级和感情好的队员常常会到场观看。
“你到底打算怎么做?”
对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在班里亮出自己准备的郁,也只有堂上会这样担心了。
郁似乎没有准备书,只是一个接一个地把纸箱搬进儿童室。一开始她还是用温柔的声音对想打开的孩子说“还不能打开哦”,到了最后则成了“不是说了不能开吗,小鬼你没带耳朵是不是”,但孩子们却因此而更加兴致高昂。
搬完东西之后,郁将二十名孩子分成五人一组,第一组发了一个纸箱。
“好了!现在我们来做智力测试!大家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出来吧~~”
孩子们从箱子中拿出来的都是些落野叶和果实,一共有二十个左右,还有一些画有这些东西轮廓的画纸。
“和画上一样的叶子和果实是哪些呢?大家把和画上一样的叶子和果实都找出来放上去吧!要是和朋友商量过都找不到的话,可以问大姐姐我哦。”
看着儿童室的小牧吹了声口哨赞道“干得不错嘛”。
小孩子原本就会对游乐性高的活动很积极,而这个企划又和学习有关联,企划本身就能得到很高的评价。
“大姐姐,我们的箱子里没有放‘栎’。”
“放了的哦,绝对放了的,再好好找一找。”
“我知道了,是橡子的帽子掉了。”
发现了的孩子得意地把橡子和帽状壳凑在了一起。
等孩子们做完了“智力测验”之后,郁拿出一本大开本的图鉴,将上面大幅的画和照片转向孩子们。
“大家看,悬铃木的果是这个样子的哦。这边的叶子虽然颜色不一样,但是是樱花的叶子哦,春天时大家也在图书馆的入口见过吧?”
这里就是乡下姑娘活跃的领域了。
“樱花的叶子是绿色的!”
“对哦,像这样变成红枫叶一样的颜色时,就是枯掉要开始从树上落下来了的时候了哟。”
在郁的考试时间结束之时,她最后对孩子们说了这么一句:
“今天在智力测验上用的叶子和果实全都是在图书馆的庭院里捡来的,大家如果觉得有趣的话,也可以在各个季节里到院子中去看叶子、花和果,不过不可以摘哦,还可以借图鉴拿到院子里去对照。”
最后孩子们都争着要智力测验时用的箱子,郁让他们进行了猜拳战之后就结束了表演。毫无疑问是能合格的水准。
“怎么样?”
从儿童室出来的郁立刻飞奔到堂上面前。这副骄傲地等着称赞的表情实在太好懂了,堂上反而绷起了脸,尤其他身旁还有个责备他保护过度的友人正在呵呵地笑。
“无可挑剔。”
说出“哎呀,就这样吗”这句吐槽的是从一旁插进口的小牧。
郁也露出些许不满的表情,堂上微妙地将目光从面前那张有着孩子般表情的脸上移开,才开口补充。
“很有独创性,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建立企划这点也很巧妙,对待孩子的方式也没有缺点。所以无可挑剔。”
在参加考试的其他队员争抢能讨孩子欢心的故事书时,郁独自穿着运动服在庭院里打转,她的立意的确非常了不起。
这一次郁让堂上清楚地知道了她不是让人担心的没脑部下,堂上却因此而有些后悔。
“很了不起!你还要听什么吗?!”
“喂,刚才还在称赞,干吗突然又生气啊!这样被称赞的我也太亏了吧!”
看到像平常一样顶回来的郁才终于让堂上稍微安了点心,但发现小牧还在呵呵笑时,堂上心情又更恶劣了。
※※※※※
应用试里第二个上场的是排在第五天的手冢。
“准备了什么题材?”
儿童室外面站着来看情况的两名上级和来看热闹的两名女性,手冢将书的封面转给他们看了。
是《伊索寓言》系列中的一本。
“寓言啊,该说像你的作风呢,还是该说完全没有意外感这点冲击到了呢~~”
柴崎立刻挖苦了这么一句,而手冢忍着气回答了她。
“不是那样……找故事书的时候发现了这本,翻来看时发现很久以前读的故事现在几乎都忘光了,只是单纯地觉得很有趣,每个故事也很短,连读不惯这种书的我都能多下来。”
“你全系列都读了吗?”
手冢向这么问的堂上摇了摇头。
“有一些外借中。我不习惯和小孩子相处,与其去想怎么讲才能吸引他们,不如来讲我自己也觉得有趣、能和小孩子们一起分享这种感觉的故事更好。”
手冢故意将目光避开了柴崎来说这些话,柴崎也平静地望向别的地方。
堂上和小牧对望了一眼,然后堂上笑着说了句“看来没问题”。
“要不要握个手分你一点好兆头?”
说出这种脸皮厚得过分的话的,是难得先确定合格了的郁,手冢直接送了她一个白眼。
无视掉唠叨着“难得人家这么亲切”的郁,向上级敬礼之后,手冢打开了孩子们在吵闹着的儿童室的门。
总的来说,手冢的故事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讲得流畅,被孩子们问“为什么”之后,回答得也不是很妙,但孩子们还是一直围绕着他。
“……我说,讲得那么差劲,为什么小孩子还会乖乖地听啊?”
孩子们中没有谁因为腻了而吵起来或是自己跑出去玩的,全都聚在盘腿坐在房间正中的。
若无其事地回答了郁那个老实问题的是柴崎。
“这就是小孩子不可思议的地方。比起讲得不好却念得很流畅的人,反而是念不流畅的男人像这样有点笨拙地讲故事更能吸引他们。”
“以前堂上也是因此而得救呢。”
一旁的小牧抛出了让人意外的情报,郁发出“咦”的一声,但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堂上一句“罗嗦”把话给堵了回去。
“虽然差劲,不过他也拼命在努力了。”
从室外看着手冢情形的郁小小声地这么说。边看着孩子们边不流畅地讲着故事的手冢,他这种笨拙又拼命努力的模样从平常的样子中根本想象不出来。
手冢选的故事是《酸葡萄》。讲完之后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发表了意见,有问“为什么摘不到葡萄时不搬梯子来呢”的,也有说“把朋友叫来搭人墙就好了嘛”的,在这当中最大声的一句是“那只狐狸是笨蛋吗”。
看起来这个问题像是总结,手冢以旁观者都能明显看出他在冒着冷汗的模样开了口。
“那只狐狸不是笨蛋,会这么想是因为大家都是努力的好孩子。对那只狐狸来说,比起下功夫去摘葡萄或是把朋友叫来一起努力,它觉得反正也拿不到还是放弃比较帅。但是大家都觉得那只狐狸一点也不帅吧?所以,大家都要做不放弃葡萄的好孩子。”
认真地对孩子们行了一礼再走出儿童室后,手冢长长地吁了口气靠在墙上。
堂上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说着“做得不错”,课题结束的真实感这才涌上手冢心中。
“‘大家都要做不放弃葡萄的好孩子。’”
郁绘声绘色地学着这一句,明显是带着捉弄的意思,手冢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拳。
“好痛,都眼冒金星了,你也稍微留点情啊!”
“不要取笑他人的朴实。”
手冢一边说一边感觉到自己的脸上起了红潮,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对孩子们说的话全都那么朴实无华。
突然四下望了下,手冢没看到柴崎,而眼尖的小牧发现了之后给出了解释。
“找柴崎的话她回业务部了,说是这样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她就不锦上添花了。”
应着“哦”的手冢暧昧地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担心”应该就是柴崎能给的最大的一朵花了吧,但手冢的心底还是升起“至少也看到最后再走吧”这种微妙的不甘,不过他也无法去和柴崎抱怨这个。
※※※※※
然后,既是郁周围的人中、也是考生中最后一个考试的柴崎,在晋级考试中创造了一个传说。
“哪里,当时只是想让那些小屁孩吃点苦头啦。”
这是柴崎在之后说的话。
最后考试的柴崎面对的对象,正是所谓的“臭名昭著的小霸王”团体。
这些孩子的母亲们总将儿童室当成免费的幼儿园,将孩子丢到儿童室后就自己跑到咖啡店聊天去了,这些孩子当然也就成了没有教养的小霸王。
即使馆员留意照看,这些孩子也完全不听话,不仅四处捣蛋,捉弄其他孩子,甚至霸占过一台价值数十万的检索机器来恶作剧,最后还把机器弄坏了。在家长们借口“馆员照看不到位”而拒绝赔偿时,柴崎就决定要治一治他们。
因此她才特地留到了最后一个对上这些小霸王,当然母亲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将孩子丢下便不管了。
“不过,我什~么都没做哦,除了讲故事之外,什~么都没做。”
“你那还叫‘什么都没做’啊!”
绷着脸吐槽的是手冢。
“故意选了鬼故事,又在讲到最恐怖的地方把灯关掉,还要装成事故!”
“讨厌啦,那是事故呀。”
“找人玩这种把戏之后就想推得一干二净吗?!”
郁从这段话中得到的结论是“看来是找手冢帮了忙”,她因为排班的关系怎么都抽不了身去看柴崎的考试。
随后郁又问了“是什么故事”,柴崎笑嘻嘻地回答了她。
“船幽灵。”
“哇,真没大人样。”
那是讲幽灵将手伸过船沿用勺子往船中滔水的故事,郁说出的“真没大人样”这一感想大概是因为她以前也对此有过心理阴影。
“而且这家伙连滔水动作都没有略过,全都巨细无遗地演出来了,还讲得绘声绘色,栩栩如生。”
柴崎生动精彩的讲述漂亮地达到了令听的孩子们入神得像被定在原地般的效果,之后在手冢弄出来的“事故”中全都惊叫起来。
即使如此,柴崎讲故事的技巧也高超到没有一个孩子逃出儿童室,所以也无可挑剔地通过了应用试。
“我原先还犹豫过要不要选小川未明的《红蜡烛和人鱼》来讲呢,不过那种不合逻辑的恐怖感还是得再大一点的小孩才能理解得了,所以最后还是决定走直接了当的路线。”
郁本来还想问“后来没有家长来抱怨吗”,不过话要出口的时候又放弃了,反正又擅辩又能干的柴崎肯定能把事情处理得很圆满。
那之后,馆员在管教小霸王们时有了一句效果显著的威胁话——柴崎小姐来了哟。
※※※※※
增加了一条线的士长阶级章很快就下发给了考试合格者。
有传闻说,似乎图省心而迎合孩子的喜好来挑故事的人有很多都没能合格。因为孩子们都太熟悉这些故事了,所以应考队员在讲的过程中被孩子们插嘴甚至抢走故事书的事也不断发生。
这一次没能通过的人可以在半年后的考试里再次挑战。
“过了!”
一同拿到阶级章的三人当中发出这种感慨的有郁和手冢,柴崎一开始就没有死角。考试前相当被看好的手冢因为暴露了不擅于应付小孩子的事而有此感慨,至于郁的死角更是致命级的。
“应用试考得这么漂亮,笔试却刚及格,你还真够奇特的了。”
“因为应用正好考到我擅长的地方嘛。”
笔试那边如果没有堂上,郁是肯定过不了的。
“只要背下图书手册里的东西就能轻松过关,为什么你脑袋就连两成都装不下?!都已经带在身上两年了!”
虽然郁在这样的怒吼轰炸里被卷起来的书毫不客气地敲打,但魔鬼教官堂上到底还是做到了“我不会让班上闹出有新人掉队这种笑话的,放心吧”的承诺。
——不过,也只能一起走到这里为止了吧。
这句乖僻的低语被郁埋在心中。手冢和柴崎的优秀毕竟是郁比不上的,一旦有适当的时机到来,他们的阶级肯定还会不断往上升。
这是在组织中必然会出现的等级,有一生都停留在图书正阶段的人,也有升上图书监的人。
我不是能爬到图书监那级的人——这一点郁非常清楚。
“呐。”
自己的心情是乖僻还是怯懦郁已经分不清了,她紧紧抓着柴崎用像要哭出来的声音说道:
“我也会拿到春黄菊的,就算我追不上去,你们也要一直和我做朋友啊!”
“为……为什么突然摆出副要哭的样子啊这家伙?!”
吓了一跳的手冢明显地动摇了一下,而柴崎则是笑着敲了敲驼着背紧紧抓住自己的郁的头。
“不用担心,我就算当上了图书队第一个女性基地司令,也还是你的朋友。”
“等下,你刚才是不是把可怕的野心很平淡地说出口了?!”
柴崎似乎有些不快地看着追问的手冢。
“你是说我做不到?”
“就因为不可能马上做到才更加觉得可怕……”
已经收起哭腔的郁在手冢这种唠叨里喷笑出来,的确,就算是柴崎那也是不可能马上就实现的野心。
“你说过要超越堂上二正吧?”
手冢突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这是以前郁在和他争辩要不要试着交往时做出的宣言。
“真的追着那个人的话,你大概也能跑到不错的高度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另外崇拜的那个家伙有多厉害。”
对不知道那两个其实是同一人物的手冢而言,这只是一句单纯的鼓舞话而已,因此动摇了一下的郁还是接受了他这份激励的心意。
这时,率先站起来的柴崎凑到了郁的耳边。
“你是追着喜欢的人跑时就会爆发能量的类型,所以说不定会被你追上哦。”
说完后柴崎便迅速地从僵掉的郁身边闪开,迈着和平常不一样的轻快脚步离开了。
冻住的郁不管被奇怪着的手冢摇了多少次都没能化开。
※※※※※
堂上正在办公室里看着分发给考试队员上司的晋级考试成绩单。
“还真是会让人印象深刻的成绩啊。”
从旁边瞄了几眼的小牧笑着这么说。
笔试上刚刚迈过及格线,评价也只是很敷衍地提了一下,应用试却因为独创性的企化力和孩子们的反应而得到了远超他人的最高评价。
这毫无疑问是郁的成绩单。
“应用试上的独创性似乎是前所未见的呐,到院子里去玩的孩子也增加了,因此还有后续的好评哟。”
“……我知道。”
听到堂上用不高兴的声音回了这么一句,小牧便耸着肩离开了。
被“初次相遇时是个无依无靠的高中生”这种过去束缚住的说不定是自己,当时看着那个没有任何权限却要对抗审查的凛然的高挑背影,明知违反规定,堂上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但郁不会一直都是高中生,而现在也不再是六年前。
现在的郁已经通过晋级考试,拿到了士长的权限。虽然还有点靠不住,但绝对不是“没有用”的部下。
虽说碰到这个考题是幸运,但也在晋级考试中留下了令人印象深刻的成绩——郁和手冢一样,是能令堂上骄傲的部下。
在上次的隐藏书籍事件中,郁一个人艰辛地的内容后也拒绝了对方的邀约。
虽然日常工作中还会有疏忽,但作为图书队员,作为部下,郁的个性值得上司充分信赖。上司啊——明白这种说法只是自己在逃避的堂上啧了下舌。
郁是堂上信赖的部下,虽然擅长的领域和手冢不同,但值得信赖这一点是一样的。——足以和那个手冢相比了啊。
如果堂上不能正视现在的郁,对她是非常失礼的,小牧那句“从六年前开始就一直没变”的确就是指这一点吧。
堂上也对不管什么事都变得保护过度的自己感到生气,但也为郁的急速成长感到焦躁。
有时他甚至会想向郁怒吼“不要急”。
双脚在奋力奔跑,奔跑的方向却是看不到前路的估量,这样很快就会摔得遍体鳞伤,所以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堂上都不得不为郁担心。
要是能说出“我会无法冷静,因此你不要在乱跑了”这一句心里应该就会轻松很多了吧,但这种就像是跨过了某条线的话堂上说不出口。
“总之,不得不称赞一下了。”
堂上一边说着一边从晋级考试成绩单上收回了目光。
※※※※※
平常没事时郁闷=总能看到堂上独自一个人待着,一旦真找他有事又老是抓不到这样的时机。
结果在那一天里,郁是结束训练后在走廊上逮到了回办公室的堂上。进了办公室之后说不定又会有别人在,因此她来不及多想地赶紧出声叫住那个背影。
“堂上教官!”
堂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停下了脚步,等着郁追过来。
明明不是快跑上前,郁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痛苦。
“那个……”
——怎么办,气氛好象有点僵。
“笔试的补习,非常感谢你!”
吐出一口气的郁深深地低下头。
堂上似乎是想起了郁那种烂到家饿记忆力,露出一个想说什么的微妙表情,但最终还是只说了句“嗯,结果算是ok吧”。
“如果没有教官的指导,我肯定过不了笔试。”
“的确是这样。”
就在郁撅起嘴嘀咕着“人家难得表现一次,也不用在这种时候给我最后痛击吧”时,堂上突然补充了一句她意想不到的话。
“不过应用试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也拿到了第一。有独创性,又能自然地带出孩子们的学习欲望,评委都称赞那是个很有高度的企划,也来找队上商量过能否纳入儿童室的企划中作进一步的讨论。”
郁现在的表情就像是被弹弓打中的鸟一样。
“你同意吗?”
郁就像机械人偶一样地点着头给了堂上回复,然后堂上浮出了到目前为止屈指可数的珍贵的温柔笑容。
“挺起胸来。应用试你可是考了无可挑剔的第一。”
“但是笔试……”
“这种时候不用在意笔试了,你能拿到第一的机会可没几次,自豪吧。”
“……这种无法让人老实点头的微妙说法算什么啊……”
郁再次撅起嘴,堂上将目光从她脸上移走了。
“抱歉。”
郁听到了更意外的一句。
“你自己努力地制订了这么出色的企划,我却老在一旁担心你会不会又犯什么错。就算‘担心’这种话说起来很动听,但实际上就是在轻视你。是我不对。”
“咦?!”
堂上还向郁低下头,这让郁反射性地发出了悲鸣。
“请不要这样,堂上教官做这种事比发飚更让人不舒服啊!”
“……你……在别人诚心道歉的时候你竟然说不舒服……”
堂上身边的气压急速下降了。
——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我只不过是叫住教官,单纯想像普通女孩子一样向他道谢的啊!
——只是想跟他说谢谢指导,然后……
——啊,不管了!
“这个!”
郁将收在制服口袋里的手一直紧紧握住的一个小包猛地递给了堂上。
就算明白是过剩的自我意识在作祟,郁还是羞于被人看到自己去买这种东西,因此她没有去队员们常去的吉祥寺,而是独自跑到了立川去,忍耐着别人的目光在车站大楼的卖场里寻找。
乘着手扶电梯上了几楼之后,来到女性密度很高的一层。
虽然有好几名女性销售员来向郁推销,但郁毫不犹豫地拿起其中的一种走向了收银台。
被问及是自用还是送礼时,郁烦恼了一下才让销售员做了送礼用的简单包装。省去讲究部分作好简单包装之后,销售员系上了一条青色的丝带,不过这丝带如今已经被郁握得不成样子了。
“送给你的,笔试补习的谢礼!”
本来郁还想说“请打开看看”之类的话,让堂上快点看到之后可以聊一些关于礼物的话——现在只能作罢了。
“那么我先走了!”
郁像是故意刺激人般地深深低下头后便要往更衣室奔去。
“等下!”
被堂上用命令般的语气一呵,郁立刻反射性地立定站好。
“回来。”
——可恶,身体没法反抗这种命令式的语气,太不甘心了!
郁不高兴地折回堂上面前。
堂上已经拆开了包装,将盒子拿到耳边摇了摇。
“这是什么,液体?”
“……大开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方催促“请打开看看”的计划已经被打破了,郁催促的语气变得不是很好。
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郁的心情,堂上打开了盒子从中拿出一支深蓝色的小瓶。
“甘菊……”
这句似乎是堂上照着标签念出来的。
“现在没有哪种商品的标签上还会写春黄菊的了。”
“这到底是什么?”
老实地露出副完全不明所以的表情,堂上打开小瓶凑到鼻端,甘菊的香味闻起来虽然不浓郁却能令人放松。
“精油,原来是要滴一些在香熏炉那种专门用具上加温使用的,但只是闻香味的话直接闻油也可以。堂上教官上次告诉我春黄菊的时候,好象对花本身没什么了解。”
“也就是说,这是春黄菊的香味?”
郁点了点头,堂上又沉默着嗅了一会香。
“……很不错的香味。”
“我很喜欢。”
“我也是。”
虽然郁明白堂上是对春黄菊的香味表示同感,但心里还是禁不住猛跳起来。
——啊,不要跳啊!真不甘心,这种乱七八糟的发展之后竟然还会这样!
“我记得你说过还能喝吧?”
“嗯”地一声点了头之后,郁又慌忙摆起手。
“那是指茶!这油不能直接喝的哦!”
堂上有点遗憾地说着“这样啊”,似乎真的是想把精油直接拿来喝。
“那种茶你有吗?”
“应该有茶包卖……不过花草茶有点讲究,我没自信能泡好,所以每次都是去店里喝。”
郁刚想说“要不我也帮你找找茶包吧”,但被堂上抢先开了口。
“下次能不能带我去试一下?要是还能见到真花就更好了。”
咦,那不和约会一样了吗——郁猛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若是堂上也察觉到这点的话肯定会撤回这一句——还是不要提到这一点比较好吧。
“我胸前戴着春黄菊却不知道真正的花长什么样,所以还要请熟悉花草的老师多多指教。”
这大概是堂上给自己找的借口吧。
“谢了。”
堂上晃了晃手上的小瓶,郁则僵着身子用力地摇摇头。
“我才该说谢谢,而且那也是谢礼。”
接下来堂上回了办公室,郁则向更衣室走去,抱着训练用的运动服,她迈动双脚的速度越来越快。
不要把他当成王子,请你看着堂上本人吧,看着那个从你入队开始就和你吵个不停的、不圆融又严厉的上司。
另一位上级的建议在郁心中掠过。
——不当成王子。
——如果不是王子的话。
——如果王子那个身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的话。
——我、可能、那样说来、大概……
——会觉得堂上教官是值得尊敬、令人喜欢的上司。
郁突然双膝一软,就这样滑坐在走廊的地板上。
“不行,这已经是极限了。”
再想下去心脏一定会停止跳动的——这么想着的郁将手压住自己不算丰满的胸口深呼吸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