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图书馆的内乱 五、图书馆的明日在何方(1/4)
五、图书馆的明日在何方
这一日堂上班原本的预定是训练,上午临时改成了关于郁被查问会传唤的说明会议,对郁的第一次传唤是在下午。
在玄田和堂上做出说明的中途,手冢一副无法容忍的样子粗暴地从位子上站起来。
“手冢,你要去哪?!”
玄田粗着声音阻止了他,手冢罕见地咬牙回道:
“业务部,去问砂川他到底想干什么!”
冷静地说出“坐下”的是堂上。
“砂川开据了精神抑郁的诊断证明,得到回家疗养的许可,现在应该回家了,对砂川的查问已经延期。”
说明中没有一点停顿,堂上应该是事先从玄田那里得知了情况。
“他是找出个替身之后就逃了!今天早上他都还完全没透出过要回家疗养的口风!这种事都不跟室友说一声太不正常了!”
“你的心情我们明白,但话不能乱讲。现在是特殊时期,可能会对笠原造成不利。”
这种并非自本意的话也是玄田在自我克制,刚才和堂上的争吵让他明白了这一次堂上无法再帮自己拉缰绳。
“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他拖出的是笠原吧。”
进入主题的是小牧。
“你心里有数吗?”
被问到的郁摇了摇头——突然,她又皱起了眉。
“……那个,曾因为‘评价’的事和他吵过一回。”
“和那没关系,你不用管那个。”
堂上立刻否定了那个原因。
“那种地方可不是会考虑这种私仇的宽松场合。”
这句断言对知道堂上曾有被查问经验的郁来说非常有说服力,但手冢却露出不太能理解的不满表情。
“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奇怪的话题,或是交谈过什么特别的话题?”
小牧再问了一句,这次郁很肯定地摇了头。
“老实说,要不是他和手冢同寝室,我肯定早就把这个人忘了。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印象,也没有特别亲近。上次也是在巡逻时
偶然撞到才起冲突的。”
“那个时候我也在场。当时差不多是笠原单方面的斥骂,砂川几乎没有回话。关于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手冢作出补充是想对笠原有利,但上级们只是苦笑了,就像是在说“不要再说多余的话让郁丢脸了”。
小牧一边说着“这么说来,果然还是……”一边抱起手臂。
“砂川被查问诱导了的感觉要浓。”
平时跟不上话而露出惊讶表情的都只有郁一个,但这一次还加上了手冢,对于从未碰上过队内查问这一点来说两人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图书特种部队被盯上了。”
玄田的说明太过笼统,两人还是一头雾水,结果还是由堂上补充了解释。
“上一次的‘焚书事件’是行政派引发的问题,那次事件至今还是行政派最大的软肋,而前一段鸟羽代理馆长的失态又添了一
大败笔。”
“扳回一城的材料,是这个意思吧。”
就算是同时听解释,手冢也是一点就通。
“喂,你现在就听明白了,那说明岂不是要断了!”
这一次和自己有关,郁也很拼命。
“不用担心,我会全部说明完,你先别吵!”
呵斥完的堂上又小声地加了一句“我哪有过在你没明白之前就不管的”,小牧笑着说了句“真是无私得不求回报啊”的玩笑
话。
手冢似乎也察觉到堂上已经完全进入了“对郁模式”。
“行政派想抓原则派的把柄,他们能等到这件事也是上天的安排吧。”
这种说法让郁很不爽。
“什么上天安排……这可是有关图书馆名誉的事件啊。”
“这就是派阀斗争的法则。”
堂上像是故意一样抛出这种冷淡的话。
“原则派也是把行政派的丑事当场武器来算计再加以活用,两边都一样。”
这句话将郁想反驳“原则派不同”的心情挫平了,她之所以会觉得不同是因为想到了站在原则派立场上的某人。也就是以稻岭
为首的现在在此的全员——当然也有堂上。
——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什么“两边都一样”。我可是为自己站在这边而骄傲的啊,为自己能和遵从爱书原则的人站在一起而
高兴的啊。
——我可是以身为你的部下为荣啊!
这种不经意间翻涌而上的想法让郁的心猛然间慌乱了,她也因此错过了反驳的时机。
“对于行政派来说,只有尽可能扩大这次事件才能和他们过去的失策相抵消。所以才盯上了我们队。”
郁喃喃地冲出句“为什么”,这次回答她的是玄田。
“关键是我。”
堂上点头肯定了这种像是自夸一样的回答。
“队长是原则派的主要人物之一,在原则派占多的防卫部当中,玄田队长直接指挥的特种部队更是原则派的聚集地。他们就是
想趁这次机会狠狠扣队长的分。”
“这种分随他们扣多少我都不痛不痒,连这都不明白,行政派也真没用。”
“就算队长没效,但对原则派有效,请你自重。”
小牧代替堂上拉住了玄田的缰。
“那么,说到要挑特种部队的毛病,最好下手的当然就是新人了。”
“但为什么是笠原呢?”
手冢紧咬住这点。
“硬要扯上特种部队的话,怎么看都应该是抓和砂川同室的我出来吧,像是提出‘只有同室的我才能和他共谋’之类的疑问。
为什么会跳过我拉出笠原来?”
——这还用得着问吗?!
郁含恨地瞪了手冢一眼,但手冢完全没感觉到。郁会被盯上的理由她自己最清楚。
“……这个,要我在这里说明吗?”
小牧也露出苦笑,郁不高兴地咬着牙回答了。
“反正我就是空隙多好收拾!换作我是行政派也会来盯我,谁想招惹你这种棘手的家伙啊!”
“哦……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自夸吗?!”
跟完全拧过一边去的郁再说什么也没用,手冢不甘愿地闭上了嘴。
“另外,砂川处在疗养中这是个致命点。”
堂上将话导回正题上。
“正常来说,只要笠原否定砂川的供词,就要向他确认。但现在砂川的查问中止了,情况就会因为各执一词而陷入僵局吧。总
之,你不要轻易开口给人家抓住话柄。”
行政派这招只不过是姑且一击。
先用莫须有的罪名把郁叫去,抓住话柄,再通过追查特种部队的偏向挖出其他过失。就算结果只是空忙一场,对行政派而言除
了费点事之外也没有其他损失。
砂川既然在疗养,就可以预料到对郁的查问次数会因为僵持而增加。
会议结束后时间还有剩余,堂上班就加入训练当中,不过除去了郁。
“在被叫去之前好好用一下功。”
堂上一边说一边递给郁一本查问对策集,这是玄田离席后班上临时编的手写本,集中了查问中有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回答范例。
因为是郁之外的三人编制,所以郁能背得下的量也被考虑在内。
郁深刻地感受到了他们的优秀,而反观自己却是那么的没用,这让她有点消沉,不过很快又将注意力切换到了“我的工作是将
这些刻进脑子里”的方面。
“加油咯。”
给郁留下这句话的小牧带着复杂的表情拍了拍手冢的肩,和他一起向门走去。对于和砂川同室的手冢来说,还是会对郁被盯上
一事抱有罪恶感,也许还会有“换成自己的话还不用那么担心”这种焦躁。
留到最后的堂上在郁的桌旁停住了脚步,坐着的郁很罕见地抬头看他。堂上似乎是想了想该怎么说才好之后,才指着对策集扬
起了命令的语调。
“总之,你抄吧,抄一百遍。”
“像你这种类型只有靠身体才能记得住。一边抄一边背。”
堂上这话就像是见识过郁的学生时期那样准确,郁慌忙准备纸笔。
投在桌上的影还没有离去,郁又抬头看了一次,堂上也直直地看着她。郁像是被堂上坚定的眼神牵引一样定定地回视了一会,
猛地察觉到这种视线的气氛后才慌张地移开了视线,而堂上抢占住这个先机开了口。
“之后,会很辛苦。”
郁记下了这句预示灾难程度的话,而且这是出自堂上口中,更突显出其中的严肃性。
“觉得难熬时一定要跟我说,这是命令。”
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好的郁吞吐着,堂上毫不放松地催促“回答呢”。
“是!”
郁还配合这声魄力的回答敬了礼,堂上的表情这才有点缓和。
“很好。就这样约定了。”
“是约定吗?”
明明说是命令的啊——这个疑问让郁不假思索地将话脱口而出,堂上立刻皱起眉。
“只要你能遵守,是什么都无所谓!挑你喜欢的形式给我记牢了!”
像是生气般丢下这句话后,堂上离开了房间。
“挑喜欢的形式,竟然这么说……”
被独自留下的郁这样嘀咕,虽然知道现在不是想“挑哪种好呢”的时候,但心情还是微微浮动起来。
※※※※※※※※
下午两点之后的一小时左右,发出传唤令的查问会将郁叫到了图书基地司令部办公楼的会议室。
郁敲了门进去后,看到正对门的长桌对面有五名叔辈人物已经坐好在等她了,从阶级章看是从三监到一监都有。一监是正中的
那个,骨瘦如柴的半老男性,是一年前时的郁肯定记不住模样的彦江光正副司令。他身为队内行政派的顶点一事就连不谙世故的郁
都知道。
哇,好象秃鹫——郁这种从头发出发的联想虽然是失礼至极,但对方锐利的目光也是这一联想的原因之一,从这点上看这个比
喻就还可以接受。
彦江无言地示意了下放在长桌对面的椅子。应该是叫我坐吧——这么想的郁行了一礼后坐了下来。
确认过编属和姓名后,问题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开始了。提问的是彦江。
“你支持原则派吗?”
虽然没有到一百遍,但也抄了几十回,郁算是把回答范例记熟了,这问题在对策集里是字不很漂亮的堂上写下的。
“我才入队两年,对派阀还没有深入思考过。”
“但是,从你过去的记录上看,明显偏向原则派思想的行动占多数。例如培训期间的斟酌书籍一事。”
这件事一定会被攻击的觉悟郁是早就有了,果然对方就冲着这里下手了。
“我不清楚图书士不具备的斟酌权限要怎么行使……”
彦江一边翻着手边的文件一边苦笑起来,周围也传出失笑声。这种明显带着嘲讽意图的笑声里,郁的体温因为屈辱而上升了,
脸颊也火烫。
“在非武装缓冲地带上的一间民营书店里,以队员的个人见解行使斟酌权限,真是胆大妄为。”
“我在反省。”
郁作出机械似的回答。把感情的开关关掉——这是堂上的忠告。
其实郁并没有反省。
当时那位年轻的母亲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想在这孩子的生日时给他买本他想要的书”,那孩子从郁的手中接过图画书时高兴得
甚至愿意放开手上的零食。
——比起那份喜悦,这种屈辱又算得了什么。
“同样的问题过去也是原则派的队员引起的,那次是拥有斟酌权限的三正。”
郁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难道……”的这种心情翻腾起来。
——难道,王子也因为帮助我而受过同样的苛责。难道,也被查问过?因为我的关系!
和歉意同样强烈的心情不断上涌。
——那是谁?
郁好想问,只能在回忆中追赶的不知相貌不知名字的王子现在触手可及,疑问已经卡在了喉间,但是——
绝对不要自己先开口。
会议时堂上的指示比欲求更强地约束着郁。
对策集是以郁不自发发言为前提推测可能出现的问题,并没有预想郁会问“那个时候的三正是谁”这种状况,郁也不知道如果
问了查问又会如何发展。而且查问会的记录会作为材料保留下来,彦江的面前就放着录音机。
——不要说一切多余的话。只要回答问题就行。这样这本东西就足以保护你了。
被叫抄一百遍的对策集是为了保护郁而做的。
“真是原则派,非常原则派的问题。”
在郁纠葛的时候,彦江继续说话了。
“而且,那次斟酌书籍的行动得到了追着你过去的上司的同意。堂上、小牧二正和玄田三监。”
当时小牧和玄田还不算是郁的上司,对方应该是故意这么混在一起说出来。
“玄田三监是原则派的,同时也是稻岭司令在派阀上最信赖的部下,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看来要把玄田三监指挥下的图书特
种部队偏向原则派思想这事视为日常问题了。”
我觉得这比偏向行政派思想要更稳固——好想这么说,郁压下头脑中冒出的天生不服输的性格。
“你没有受到过这种思想教育吗?”
回答这个的是手冢的字,郁一边回想着那一丝不苟的端正文字一边回答。
“没有受到针对派阀思想的教育。”
想追赶那些人的背影——这是郁自己要这么想的。在她脑海中浮现出的背影比她自己要低。
之后,诱导郁承认自己是原则派的问题一直继续着,郁也谨慎地应付着。
突然某个时候,问题变了。
“关于媒体良化法你怎么想?”
来了——郁咽了口口水。这里是小牧的字,对策集是手写的反而更好,在视觉上比印刷出来的字更让人印象深刻。
“反对。”
回答要尽量简短,说得越多越容易被对方抓住漏洞。
“这又是为什么?”
“身为提出《图书馆自由法》的图书队一员,我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彦江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用郁听得到的音量喃了句“还真用功啊”。他左边的二监继续提出了问题。
“对审查的看法呢?”
“那是对知情权和言论自由的侵害,我认为审查这一行为本身是不合理的。”
“包括审查对象与个人人权、隐私想抵触的情况吗?”
“这种情况应该运用法律武器。附加前提并不能使审查行为正当化。”
对策集里其实列举了好几种情况的应对办法,还标明了如果没有自信能说准就不要勉强说出来,不过郁并没有勉强。
“对待审查的态度我们也一样。”
或许是郁因二监这句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二监苦笑着作了补充。
“原则派和行政派在图书队的根本使命上并不对立,只是在执行这一使命的方式上态度不一。”
郁正准备道歉,却在话出口时换成了“是这样啊”。对派阀没有深入思考——这是基本方针,实际上,郁也没有因为隶属特种
部队就被强行要求加入原则派。
“不过,行政派持‘审查对抗权应当严正执行’这种基本思考方式。以队员的个人见解行使斟酌权限,这是行政派不可能会有
的行为。从这个意义上说,在你培训期间的斟酌书籍问题是非常原则派的处理方式。你无法否认自己和原则派共鸣的潜质吧?”
“这个……”
这记变化球让郁迷惑了一瞬,但她马上稳住阵脚。
“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种潜质是不是在原则派多的图书特种部队当中得到了助长?”
“我认为这一点只能由周围的人来下判断。”
在目前的阶段郁抄了几十次的效果非常显著。但问题是——
“前一段时间,某位过于憎恨审查的队员出现了一些过激行动,引发了一起遗憾事件。”
砂川是怎样说那件事的,又是在什么关联下扯出郁的名字,这些都无法推测,因此对策集里这一部分的内容也就非常之少。
“是砂川一士,你知道的吧。”
对于彦江的煽动,郁给出了“队内也在谈论,我当然听说过”这种滴水不漏的回答。
“在他被人谈论之前,你应该已经认得他了。”
“他和我队友手冢一士同一寝室,名字我是听到过。不过几乎没和他说过话,只是把他当成同期之一。”
应该说上次的评价事件里砂川已经被郁列为讨厌的人了,但这种事没有必要特意在这里说出来,万一被解释为“进行过足以让
自己讨厌他这种程度的交流”就麻烦了。
说话方式要温和一些的二监再次接过了话。
“砂川一士策划将称赞审查的某位媒体良化法支持作者的几十本书隐藏起来,他本人表示动机是不想对肯定审查的理论放任自
流。你对这点怎么看?”
这里还是对策集有的部分。
“砂川一士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他的做法错了。”
在高中生过路shā • rén魔事件中图书馆就提供情报的问题遭到各媒体责难之时,郁曾不满地唠叨“为什么我们不得不提供这种登有
这么偏颇意见的媒体啊”,堂上听到后脸色一变。
那个理由现在的郁也能明白了,是堂上和其他上级一直以来的态度告诉了她。
“不管是什么情报,读者都有权自己去看去判断。图书馆不应剥夺这一判断机会,也不应对特定书籍给出否定的暗示让读者有
先入为主的观念。就算那是对图书馆不利的情报也一样。图书馆要对一切书籍保持最低限度的中立。”
虽然对策集也写了,但这些是郁自然地用自己的话说出来的。
宣扬某种思想的书如果有十本的话,那么与其对抗的书也会有十本。图书馆是以这样的公正来自律的组织。
“砂川一士憎恨审查的心情,我想所有图书队员都会有共鸣。但从结果上说,砂川一士这次的行为却是图书馆这方的审查。我
无法原谅。”
这之后对策集里就没写了,不过郁毫不迷惘地继续说了下去。
换成堂上的话一定也会说。
“就算那是肯定审查、拥护媒体良化法的书籍,但同时也是图书馆的藏书,应该和其他书籍一样受到保护。”
查问员们都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他们之前曾经调查过郁,从资料上推测出的形象中很难想象她会作出这种发言。
若是引起斟酌书籍事件那时的郁,就算知道不得不去保护也无论如何无法将“保护维护审查的书籍”这种话说出口。
“……非常公正的意见,我也是这么想。”
二监就这样带过了,接下来问话的是彦江。
“但是,砂川一士说出你是隐藏书籍事件的同谋,这又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这话有一点说谎的成份。虽然堂上否定过也让郁不要在意,但郁还是觉得和为“评价”争吵的事不会完全无关。那是最近的
事,而且只要说出同谋的名字就能摆脱查问的话,那当然会先想到前不久才吵过架的家伙。
“如果你们曾有过什么交流,隐瞒只会对你不利。”
“碰到面的时候是会寒暄几句,但我和他的交情连一起吃午饭的程度都不到。”
这是事实,郁回答得堂堂正正。
——和那种家伙吃午饭或是一起玩?少开玩笑了!
接下来又继续问了一会和砂川之间的关系,除了那次郁单方面斥骂的事件之外和砂川没有相关点的郁一直以“我不知道”固守
着。
“砂川一士隐瞒书籍的行为是在七月十八日实行的。”
不愿认输的彦江开始说出砂川的供述。不要开口问砂川的情报,等对方自己说出来——对于曾得到这种指示的郁来说,现在就
像是跨过了一座山。
——说到七月中旬,和砂川吵架差不多就是那个时候吧。
当郁这么想时——
“他在第二阅览室仓库将书籍打包好,运往离阅览室最远的公共楼第三仓库。笠原一士你在这一工作中提供了协助,但中途因
为口角而决裂。”
动摇的心情大概是明显地表现在了郁的脸上,彦江立刻追击了一句“你似乎记起来了”。
“等……请等一下。”
——仓库的话,在吵架时的确是帮砂川把东西搬到那边去了。是他对吵架这事说了谎,还是当时搬的东西真的就是被隐藏的书
籍?
——不过那时手冢也在场啊,为什么没把手冢说出来?现在能把手冢也在的事说出来吗?
郁很快做了先回答与自己有关的部分这一判断。——不要说多余的话,这个原则应该没有改变。而且比起之后再补充来,若想
订正可是难得不得了。
“的确有这么回事。”
“那么,你是承认你们的关系……”
“不!”
郁打断了彦江的话。
“之所以会帮他搬东西,是因为我路过在打包的砂川一士身边时,他开口拜托我帮着一起搬。我路过的时候他已经打好包了,
我没看到里面的东西。现在知道了也很吃惊——真的是被吓了一大跳!”
“你没有想过要检查里面的东西吗?”
“图书馆员打包和搬运货物是很平常的工作,我不会特地去怀疑并且检查。”
“对从阅览室仓库搬到公共楼这件事本身你也没有怀疑过吗?”
“这在日常工作中也不是非常特别的事。如果只因为这个就怀疑是在隐藏书籍,那我每天巡逻的时候可就得见一个怀疑一个
了。”
“不过,搬的时候应该能察觉到里面的书才对吧。”
“所以说……”
郁焦躁地蹦出了忍无可忍的话。
“光是搬打好包的箱子怎么可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啊!你当我会心灵感应吗?!”
查问员中有几人喷笑出来,彦江也认为再追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不高兴地闭了口。
“……笠原一士,请慎言。”
刚才的二监责备了一声,郁也绷着脸说了句“非常抱歉”,但心里还不满地抱怨着“还不是因为副司令的追问太离谱了”。
“砂川一士还说你们因为口角而决裂,有这回事吗?”
“……口角是有,但完全是不同的话题。”
“请说明是什么内容。”
这里已经超出对策集的范围了。——这种时候就只能用直球决胜负了!
“是关于砂川一士曾写过的‘果断评价’。”
“详细说明经过。”
“我认为他那个贬低书的书目不适合公共图书馆的服务,就借那次机会指责他,所以起了口角。”
“也就是说,你们在关于图书馆的应有形态这一意见上决裂了。”
糟糕!——郁本能地感觉到了这一点。因为起口角的意见而决裂,这个部分被肯定了,但二监的说法也并没有错。
——可恶,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刚才还不如说是因为讨厌他的脸之类完全没有关系的吵架好了!
“……可以这么说。”
“刚才,你说过和砂川一士几乎不认识,也没有在意过他。是说过吧?”
彦江再次开了口。
“你现在所说的话,不正是表明你以前认识他吗?”
——竟然来这招!郁猛地咬了下牙。查问会今天的目标大概就在这里。让郁有说谎的嫌疑,留下证词暧昧不具可信性这样的记
录,这才有利于以后的发展。
“是从‘果断评价’那时才知道他的,之前完全……”
“那么,‘见面会寒暄’这句是在说谎了?”
糟了,还有这句!——郁被不失时机插进来的二监的质问引入了第二阶段。
——明明告诫过我要好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的!
“并不是说谎,刚才‘完全’那个词只是口误。”
总算订正过来了,郁的心情已经绷得像根弦一样,没有了再坚持下去的自信,再继续下去的话肯定还会露出刚才那样的马脚。
这时,仿佛压迫房间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在查问员准许之前,门就被打开了,郁回过头——看到堂上正站在那里。
“打扰了。”
堂上一边说一边敬了礼。看到他那副严肃的表情,郁的脸不禁扭成了一副差点哭出来的样子,她慌忙端正起脸色。
“已经到十五时了,请让笠原一士回到工作岗位。”
彦江的脸上明显地露出了怒意,二监宣布查问结束。
“笠原,走。”
“是!”
郁像弹跳似地站起来,快走几步后又慌忙回身向查问员行礼。
彦江不管郁,只是盯着堂上。
“有这样的上司就有这样的部下。”
堂上对这句嘲讽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不敢当”。
出了司令部办公楼后郁就再也坚持不住地蹲了下来,抱着膝喃道“……好可怕……”,堂上也停下了脚步。
稍微蹲了一下等待膝盖不再颤抖时,郁的头被轻轻敲了一下。
“干得不错。”
“你不要现在温柔啊……”
郁顿了下才接上一句“我会想哭”,声音已经接近了呜咽。
“你就哭吧。”
“才不要,那会像输了一样!”
郁用力地摇摇头,毅然地站起了身,堂上用“服了你”的表情说了句“这种时候你还计较什么输赢啊”。
“因为,那看起来不就成了被行政派弄哭的一样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