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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草月-舞踏祭(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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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寡言的主人的背影。

以及——

以及。

唯一在魔术师的膝上所见到的,那年最鲜烈的夕阳,还有满是皱纹的——

做了一个异于寻常的梦。

一切,已然支离破碎。

是异常快乐的梦境。

还是异常可怖的梦境。

就连这一点也无从确认。

杂乱无章的梦——

“志贵少爷?您醒了吗,志贵少爷?”

翡翠的语气依然很恭谨。

“那个,已经是起身的时间了。请您现在就起身吧,志贵少爷……?”

枕边响起这样的话语,没有理由不起身吧。

“————”

强撑起满是睡意的身体,睁开眼睛。

“早上好,志贵少爷。”

“……嗯,早上好翡翠。每天都叫我起身,真是麻烦你了。”

“哪里,没有这样的事情。我很高兴能服侍志贵少爷。”

“是,是吗?如果高兴的话就好……”

我可是很讨厌这种和睡糊涂的人打交道的工作。

……忽然。翡翠很认真地观察起我的脸来。

“志贵少爷。您的脸色似乎很不好,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没什么,和平常一样。好像也没有发汗。”

说着伸手去碰碰额头。

……微微有些出汗。忽然想到,昨天晚上似乎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反正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情。说起来,看来我以后得努力自己起身了。……好,虽然知道没什么用,今天就去买一个闹钟好了!”

啪地拍了一下手,提议道。

……忽然,翡翠不知为什么满脸不快地沉默起来。

“翡翠……?”

“——志贵少爷。志贵少爷对我每天早晨的服侍有什么不满吗……?”

“哎——没有,那种事情,完全没有不是,吗——”

“那么,以后请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如果让志贵少爷感觉到不自在的话,我也就没有容身之地了。”

翡翠定定地凝视着我。

虽然在话语上像是在道歉,但是这种被胁迫的感觉真的是我多心吗。

“啊——是呢。比起闹钟来,确实还是拜托翡翠比较好。”

“您这样说真是太好了。

那么志贵少爷,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今天,这个——”

刚想理所当然地说些什么,思考忽然停滞起来。

完全想不起来今天的预定。

说起来昨天晚上睡觉前想过明天要做些什么吗。

……本打算回想一下昨天做过些什么事情,不过自己也很清楚想也想不起来。

再说,就算想起了昨天做过些什么,对于今天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志贵少爷,您今天有什么安排。”

“啊啊,是呢。今天——”

反正也不用上课,就随意在宅邸里走走好了。

“总之先去吃早餐,早上的茶会也会参加。之后就到时候再说吧。”

“我明白了。那么我就先去餐厅等候。”

翡翠行了一礼,离开了房间。

我目送着她离去,然后一下从床上跳起来。

淡淡的阳光从窗外射入。

初秋的晴天,送来让人心旷神怡的微风。

上午九点的钟声响起,晨间的茶会也就此结束。

那么,中午之前去做些什么好呢。

难得的假日,偶尔去城镇上走走也不错。

天气这么好,就是散步也应该很有趣。

我向公园走去。

虽说是上午,不过公园依然熙熙攘攘。

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排成一列喵喵叫着向公园深处走去的猫群。

“——啊。”

忽然想到。

那些猫前进方向的尽头,一定是——

“果然。”

猫们来到了目的地后,便各自向着喜欢的地方散开了。

有的来到树下,也有的来到时钟的背面,总之,这些位置之间只有一件事情是共通的。

嗯,总而言之呢……

……大家都选择了能够望见这张长椅的地方。

“唷。又见面了呢。”

“…………”

女孩子点了点头。

……我的记忆果然还是模模糊糊的,不过女孩子似乎记得很清楚。

“今天也很热闹呢。啊啊,说起来,我能坐在这里吗。”

我指着与她相邻的长椅。

“…………”

女孩子一言未发。从她手中抱着的猫并没有提出抗议这一点来看,坐下似乎也无妨。

“那么失礼了。……不过,啊,真是来了不少猫啊。没想到这个公园里竟然有那么多猫。”

“…………”

女孩子很不好意思似的低下头去,轻抚着怀里的猫。

“啊,黑猫。”

“…………?”

“啊,没有,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最近和我有些缘分的那只猫也是黑色的,无意间就叫起来了。”

“…………”

她的眼睛定定地凝视着我。

……虽然不明白她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如此认真地凝视着我,让我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里有只白猫呢。颜色真好看,像个公主一样。”

“————”

“……?哪里,我又不是说黑猫不好看。”

“…………”

女孩子的视线多少带有些固执。

……嗯,莫非是因为我只夸赞白猫而不高兴吗?

“那边茶色的虎纹猫也很好啊。果然猫还是亲近人的好。”

试着称赞一下茶色的虎纹猫。

“…………”

……啊。不知为什么,似乎越来越不高兴了。

“啊,不是,也不尽如此!我想大家都是一样的可爱,嗯!”

“…………”

唔,望过来的眼神仍然带着怀疑。

……这也就是说,喜欢所有的猫以致于不容许任何一点不公平的待遇吧。

“是吗。喜欢猫么?”

“…………”

微微侧了侧头。

是喜欢还是讨厌呢,我仍然搞不清楚。

“嗯,我也喜欢。……不过似乎只是我自己一厢情愿,平时还是容易被猫讨厌。”

已经和那只黑猫遇见过数次了,不过她总是不肯让我碰。

“…………”

“哎?你说不是那样吗?”

“…………”

又微微侧了侧头。

是被讨厌呢还是没有被讨厌呢,我仍然难以理解这种暧昧的回答。

钟表的时针指向了十二点,女孩子站起身来。

“…………”

一到这个时间就要去什么地方,无言地注视着我等等细节都和之前毫无二致。

“啊啊,已经到离开的时间了?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啊。”

所以我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很自然地说道。

“是吗,那么再见了。……啊啊,还是说我可以陪你走一段?一个人有些危险吧。”

她很悲伤似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好勉强,而且大白天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

于是她和猫们一同离开了。

“——那么。”

已经是中午了。

我从长椅上起身,也离开了这里。

我向着十字路口走去。

由于刚过中午,车流并不密集,附近看不到人影。

“那么,之后我该做点什么呢……”

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独自一人呆立着。

就这样无聊地眺望着公路,忽然看到有一辆似乎在某处见过的卡车驶了过来。

“啊,总有种好像会急刹车似的感觉。”

就在我无意识地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正好通过我眼前的卡车响起刹车音在路面上滑行起来。

“——哎?”

这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确实,以前。

——在回想起为什么之前。

——身体感应到了危险,确实。

——不错。

——就是那个。

——我在这个世界上所唯一忘记的事情。

我向着十字路口走去。

由于刚过中午,车流并不密集,附近看不到人影。

“那么,之后我该做点什么呢……”

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独自一人呆立着。

就这样无聊地眺望着公路,忽然看到有一辆似乎在某处见过的卡车驶了过来。

“——也罢,差不多快到晚餐时间了,回宅邸去好了。”

当我做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卡车响着巨大的排气音从身边驶过。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躺在床上呆呆地眺望着天花板。

许是疲倦了吧,浓烈的睡意浸透全身。

尽管如此,却不愿就此睡去。

——午夜时分。

在虫声的诱惑下出到庭院。

摇摇晃晃地在花坛边上坐下。

屏住呼吸,仿佛要看透树木深处,夜晚的黑暗一般凝目远望。

远远传来夜鸟振翅的声音。

虽然听起来并不是很远,不过完全看不到踪影,也许是一只乌鸦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也说不定。

“————”

我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将肺中多余的废物一气吐出。

脑中有些缺氧。

然而终于让思维变得澄彻起来。

已经发觉到那个人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了。

名为七夜志贵的shā • rén鬼是远野志贵所畏惧的恶梦。

七夜志贵在远野志贵所抱持的恶梦之中是最为浓郁的,因此才会获得具现。

而一击将其毙命的那个人,便不应该是远野志贵的恶梦。

只有在摘下眼镜时才能看到的世界背侧。

能够视觉到死的这双眼,将世界的死作为映像来明确把握。

而且那个人的出现也仅在那个时候。

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那个人是死的具现。

不断侵蚀梦见这个世界的宿主的癌细胞。

同时,既然身为死的具现,其身形对于观测者而言是关于死的最鲜明印象。

——红赤朱。

即使在远野志贵记忆的最深处也仅存有轮廓的怪物。

很久以前,将隐居在深山的七夜一族灭门的男人。

不能回想起来,绝对无以匹敌的存在。

所以其才会作为死的印象而出现。

已然被自己神格化的绝对不可侵犯的恶鬼。

因此,那个人对于远野志贵来说就是死神。

“————”

能战胜那个人吗。

无数次地在头脑中想定战局。

能够与其匹敌的条件。需要备妥的攻击手段。能够在其第一击之下存命的奇策。之后最为有效的反击。——能够打倒那个人的可能性。

“————”

完全想不到。

纵然无数次创设条件,却也没有一次想象出能够使其负伤的结局。

在头脑中可以自由去想象。

比如说,来考虑一下真正的最有利条件。

在和那个人对峙的时候,以绝佳的时机从天上掉下一架飞机砸向他。由于某个事故,一枚导弹直撞向他最终爆炸。

赢了。这样我就赢了。然而正当想到这些的瞬间,尽管我并没有刻意去意识最坏的结局,可是那个人还是若无其事地出现在火焰之中。

——这样的怪物能被我怎么样?

原本杀死死神这种事情就够不可思议的了。

既然那个人对于远野志贵来说是死的具现,并且视为死神的话,远野志贵便没有可能去超越他。

“——切。”

低头看时,手指在颤抖。

全身都由于恐惧而颤抖。

紧抱全身依然止不住颤抖,我拼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瞪视着夜晚的黑暗。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决心就会受到挫折,在挑战之前就被自身的恐惧吞噬殆尽了。

“……嗯?”

忽然,树木之间的黑暗摇曳起来。

一如往常悄无声息,黑色外套的少女出现了。

“…………”

从树林中走出,慢慢向我靠过来。

即使在昏暗的夜色下,也能看出她的脸色很差。

“晚上好。坐下来吗?”

女孩子摇摇头。

“是吗。那么今夜是有什么急事了。”

再次摇头。就连摇头的样子也显得无比软弱。

……方才神经一直很紧张。因此一眼便看穿了少女那若无其事的样子是拼命伪装出来的。

“…………”

她并没有离开。

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一味定定地凝视着我。

“……真糟糕啊。见到你就觉得有很多事情不得不说,结果却忘得一干二净。原本就是健忘的人,到了关键时刻更是容易放过一些重要的事情。”

不错,总是忘记。

然而,尽管如此却有着唯一一句话,忘也忘不掉。

“——那个,非常谢谢你。虽然也有很多话要说,不过这句话是最想告诉你的。”

我笑起来。

面对着一直以来都在勉强着自己的她,面对着用尽全力来维持这个梦的寂寞的她。

“…………”

眼神黯淡下来。

……她在无声地抗议。

大概她原本就是为了阻止我才来的吧。

“嗯,我要和那个人战斗。一般的方法无法获胜,这点我也很清楚。所以呢,不要用这种眼神责怪我。”

我尽量逞着强,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道。

“……”

她的眼神更为黯淡。

——那双眼睛说道。

明明只要像往常一样生活就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要去做这种自杀般的举动。

什么也不去关心,在梦醒之前一直过着普通的生活就好了,为什么。

“……确实,这是为什么呢。虽然有种种理由,不过似乎哪一种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是因为。

继续维持这个世界的话,最终会使她消失。

而且将那个人放在一边的话,死便会逐渐扩大,最终在外侧沉眠的我也会死去。

也许在我的内心深处还盼望着能和那个人决一死战。

然而,这一切,不知为什么似乎都只是第二重要的理由。

“…………”

她的视线仍然刺痛着我。

为了回应她的视线。

“……啊啊,果然最重要还是自己的命也说不定。不过,似乎也并非一定要去打败那个人。

——因为呢。那个人存在的话,这个梦也便无法存在下去了吧?”

然后我将自己发现的,真正的理由说了出来。

“————”

询问的视线消失了。

她伫立良久。

然后用至今为止最强烈,最坚定的眼神望向我。

“…………”

黑色的外套摇动着。

少女行礼一般低下头去。

然后像是告别一般,亲吻我的嘴唇。

“————”

事情太过突然,令我动弹不得。

手指轻抚脸颊的感触。

相互重合的双唇。

只是,那是想这样做而做的行为,如同动物般的接触。

——她真的是,快要到极限了。

她是如此喜欢着我。

这与所谓的爱情或情欲毫无关系,纯洁且可爱的,告别之吻。

“————”

分开的瞬间,少女的身影完全消失了。

“怎么——”

如果像往常一样跑开的话,无论如何我也要追上她。

然而这样一来,我连跟随在她身后都不可能。

“————”

那个孩子。

想在我和那个人相遇之前去打倒那个人,我明明知道她在考虑着这种勉强的事情的。

“不行——绝对,不能去。”

在渐渐断绝的意识中,最后高叫道。

并没有任何回应。

那个孩子比我先行一步去那个人所在的地方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孩子,战胜不了那个人的。

如果是我的话多少还有些可能性,那个孩子绝对不可能与那个人相抗。

要说为什么,那是——

——意识便在此断绝。

……那个人,在那片森林等待着我。

远野志贵所想要逃离的,投影着死的那个地方。

那里便是这个梦的最终舞台。

对于我也好。

对于那个拼命奔走的小小少女也好。

所以,要尽快。

纵然忘却一切也要前往那个地方,将这一决定铭刻在心中,我再度落入了黑暗——

vii决战

奔跑。

紧握着短刀,拼命抑制着狂乱的呼吸,我奔向那个人等待着的森林。

风景一变,我直感到已经没有了退路。

死在前方摇曳着。

在过去无人能敌的怪物。

在过去从未负伤的魔物。

纵然仅有一次。

也未曾容人去想象的。

朱色鬼神。

“——呜。”

心脏的跃动比平常快一倍。

掌管理性的是大脑,心脏只不过是遵循大脑指令的器官而已。

“——哈啊。”

这种无稽的理论是在哪本教科书上读到的。

理性源自大脑。然而司掌原始感情的果然是心脏无疑。

若问理由,我都如此动员全部理性来抑制颤抖了,肉体却仍然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哈——啊、啊。”

心脏驱逐了理性,四处播撒恐惧与迷惑。

黑暗如同喷射一般在血管中流窜。

传遍全身,直至指尖中的血管,远野志贵的肉体痉挛着。

我拼命用理性压抑着冲动,尽力狂奔起来。

肉体内并没有知性。面对原始的恐惧无法使用理论武装也是当然的。

预感到自身的死而逃亡是生命的本能,也是最优秀的机能。

我压抑着这些而奔跑。

心脏、呼吸会紊乱起来也是当然的。

所以,狂乱的呼吸便是这么回事。

去挑战自身的心象世界,挑战自身的“死”是一个错误。

正因为是错误,肉体便通过狂乱来对抗。

怀抱着濒临崩溃的矛盾,远野志贵的肉体狂奔着。

——在最后关头,我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能够战胜的可能也好通向胜利的过程也好,以及结局都无从想定。

尽管如此我仍然有所准备。

——三次。

不考虑维持肉体,以手足崩坏为前提来将神经迫至极限的行动方式。

举例来说,每次行动都相当于切割自身的阿基里斯腱。

以自身肉体的崩坏换得的超强行动能力,应该能够应付那个人的攻击吧。

——如此,三次。

也许设想存在着限制,不过对于远野志贵的身体来说三次已经是极限了。

机会只有三次。

无从设想以毫厘之差避开那个人的魔手,然后刺穿死之点的机会将出现在何处。

只是,超越三次后的那一瞬间便是我的极限。

没有第四次。

如果想要打倒那个人的话,只有赌在这三回合之中的一瞬间上——

就这样,我踏入了黑暗的结界。

——黑色的森林。

曾经在这里生息,在这里断绝的血族的庭院。

其处是独眼的鬼。

以及小小的,黑猫的尸骸。

“——啊啊。”

我真是差劲。

明明不愿这样想象的,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过于相似。

我想,这完全像是被丢弃的垃圾一般。

“————”

呼吸停止了。

如此狂躁的身体也静止了,连指尖都毫无反应。

恐怕是麻痹。

身体与心都麻痹起来,变成一种纯白的状态。

“————”

尸骸滚倒在那个人的脚边。

似乎毫未容情。

即使如此也能够冷静地理解到。

我。

远野志贵所期望的这个梦的终结,便是那个孩子的末日,早在最初便——

“——你受死吧。”

这是违背理性的心脏所下的命令,是对面前的敌人所发出的,全部诅咒。

那个人的身影从视界中消失了。

现在的我一片纯白。与那个人的因缘也好仇恨也好,这些多余的事情已然燃尽了。

既没有发出信号也没有摆什么架势。

然而这是与此次杀伐相应的开始。

随着破风的声音,那一击发生了。

“————”

待到视认时已经来不及了,注意到时,那一击已迫在眉睫——

强烈的风压直刺五感。

那个人没有任何招数,理所当然地,向着我的颜面击出了必杀的魔手——

“呜啊啊啊啊啊……!!!”

全身的力量集中在左脚上,只凭借脚的力量来让身体流向一侧。

似乎能够听到肌肉撕裂的声音。

以此换来的,是死之突风以小数点的差距从眼前扫过。

那个人发出单纯一记直击的手腕,竟有着狂飙列车一般的压力。

“哈、啊——!”

然而我避过去了。

纵然拥有狂飙列车一般的腕力,没有击中就毫无意义。

那个人的右手未及收回。

我的左脚已坏,几乎踏不住地。

第一次——!

……这种程度的破绽不够吗——!

——那个人异常迅捷……!

未及收回的右腕顺势横扫过来!

“……可、恶——!”

我再次将重心移到左脚,向侧面跃出。

这便是最后一击。左脚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

“————!?”

一棵大树轰然倒下。

——怪物。

为了进入那个人的死角,我跳到大树背侧。

若被击中的话,结果便是如此。

并非刀斧,而是手臂这种钝器单纯的击打便能够将大树伐倒。

“————”

倒下的大树以及飞舞的落叶。

视界受到影响,而且继续留在原地的话会被倒下的树砸伤。

状况对双方均不利。

然而这种状况正是唯一的机会……!

这是,第二次——!

……这种程度的破绽还是不够吗——!

“呜——!”

用短刀挡开迎面落下的树枝。

穿过即将倒伏的大树下方,与穿越倒塌中的大厦没有区别。

在这种状况下无法给那个人以致命的伤害。

首先还是保持距离,确认那个人的状态为好——

“什么——”

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

在崩倒的大树下,完全不介意散落的碎片,那只眼睛毫不容情地狙定我的头部——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喉咙中挤出高叫,身体向后翻去。

为了避开从正面迫来的最速一击,我将身体尽力弯曲——

轰音从腹部上方掠过。

左脚,已经完全无法使用了。

遵从一系列勉强举动的身体也好,紧绷得超过限度的神经也好,都已经迎来了极限。

“哈啊——”

紧握着短刀。

这个距离。

相互之间只要一伸手便能触到对方头颅的这个距离,边是最后的——

第三次……!

……这种程度的破绽仍然不够吗——!

“呜……!”

身体向左侧倒去。

完全用不上力的左脚一滑,身体就势倒在了地面上。

“啊……!”

毫无防备的后背撞在了地上。

强忍着痛楚睁开眼睛。

头顶上。

是觑定了已然无从逃脱的猎物的,死神的身影。

——结束了。

毫无疑问到此为止了。

……正如在最开始想定的一样,三个回合便是我的极限了。

在整个过程中未能制造出打倒那个人的机会的话,结果便是如此。

……死神之镰挥落。

在被握住的瞬间,我的头便会破碎。

恐怕并没有什么痛苦吧。

再怎么说,在那种怪力之下只怕毫无迟延,一瞬间便被捏碎,也许连死都不会察觉呢。

——啊啊,是了。

既然这样,也就没有必要去害怕死么。

直到最后才注意到这一点真是迟钝。

视界中是那个人挥落下来的魔手。

……只是,在视界的一角。

我看到了一个娇小且柔软的什么,正在痛苦地喘息着。

——致命一击迫近了。

这便是最后么?这难道就是最后了么?

这不应该,因为我的右脚还完好,手中还握着短刀,意识十分清晰,丝毫没有负伤,更重要的是我,还什么都没有去做……!

“你这——”

——少开玩笑了,我不是。

落下的压迫。

我迎上前去。

——就连战斗,也还没开始吗……!

手中的短刀急斩上去。

火花迸散。

钢铁的短刀与钢铁的魔手相碰。

“哈——!”

短刀掠过那个人的手腕。

倒在地上,只凭借右脚尖的力量,便如同弹簧一般站起身来,与那个人交错而过。

——这才是,我逸脱常规的运动能力。

“————”

然而,没有沉浸在奇迹之中的余裕。

间不容发地,那个人突风般的手腕再度挥来。

拼命避开这被捉到便是结末的一击。

避开了紧随闪避再度追击的一击。又是如同奇迹般的回避。那个人的小指微微触到了左肩,仅此而已骨与ròu • biàn飞散开去。

“——哈。”

不要说被捉到,只要被碰到就是即死。

如此不着边际的,导弹一般的攻击不断袭来。

距离近得让我几欲呕吐。

就连相互的心跳都清晰可闻的距离下,死之旋风不断舞动着。

“哈……哈哈。”

被碰到就结束了。

连续避过七次就已经是无比的奇迹了,身体却极其自然地避开了更为刁狠的第八击。

“哈啊——哈哈、哈——!”

神经扭曲到极点,嘴角绽出了笑意。

尽管如此还是避开了。

真是好笑,什么三次就是极限啊。

我还能够战斗。完全,能够与这个怪物相抗衡。

决不是无法战胜,现在我不就站在自己的死的投影之下毫不退让吗——!

“唔——!”

第一次。那个人,露出了像人类的反应。

那个人的左手挥来。

为了闪避右手而跃至空中的我,被那只左手毫不容情地握住了腹部。

瞬间。

“呜——”

身体,被破坏了。

“啊——哇……!!!!!!!!!”

背上传来钝痛。我被投了出去,撞到树上停下来。

吐出从心脏逆流出的血液,我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哈……啊、呜……!”

腹部。

低头看去,惨状令人不忍卒睹。

这种状态简直让我不敢相信这是自己的身体,恐怕,半数以上的脏器都已经流出来了。

“……竟然……由得你、这么放肆——”

那个人用左手握住我的腹部,瞬间,就将腹部的绝大部分捏碎了。

如此还不够,又用单手轻易将我提起并丢出去。

“……痛……这片血泊,就是我的内部么。”

说起来,我还真是命大。

“————”

然而,这一点却是最为奇怪的。

那个人的手应该是必杀的。

为什么都将我捉在手中了,却仍然未能杀死呢。

……那个人出现了。

“……哈……啊。”

长叹了一口气。

看来肺中还残留有空气。

……再一次,迎来了这样的结末。

从和那个人对峙开始,我完全没有呼吸过。

——真是惨不忍睹。

这样一来既无法去战斗,也无法去杀死那个人。

“还没有死吗,你这家伙。”

“————”

……啊啊,没想到那个人已经开始说话了。

我几乎被自我嫌恶淹没。那个人也和名为七夜志贵的shā • rén鬼一样,是由我赋予形态,并自主成长的存在。

没想到那个人已经连语言都获得了。

这便如同当前,胜负已分的状况一样。

“让我如此烦扰。你这与生俱来的污秽是父亲的传承么。”

边说边向我走来。

“——你说,什么。”

我摘下眼镜。

如同忘记呼吸一般,我竟然惧怕那个人以致连这件事情都忘记了吗。

“不过到此为止了。老老实实赶赴黄泉吧。”

那个人来到面前,缓缓伸出手来。

那是将要把远野志贵的头部抓起并握碎的手。

“——拜托,你住手吧。”

太过于后悔,不由得说出口来。

“乞命吗。不要太让我失望了。”

……啊啊,我究竟做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啊。

如此。

“——闭上嘴吧。那个家伙,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情。”

如此惨不忍睹的,仿冒品。

身体被提了起来。

抓着头将我提起来。

那个人观察着濒死的远野志贵,似乎很满足的样子。

“——死吧。”

“那是你吧。”

我挥刀划过抓着自己头盖的手臂。

不,准确说来是划过“线”。

“唔——!?”

怪物向后退去。

在那之前我已经将该做的事情结束了。

在那个人注意到自己的手臂被斩断之前,已经被回转的刀刃刺入了心脏。

——当然,那里正是那个人的“点”。

……细想之下。

三次这个极限是我自身设定出来的,如果那家伙真是我的死的话,那我就应该毫无抵抗的余地。

然而我超越了极限。

所以,那个人也不过是凭依着我所抱持的死之具现的虚像而已。

然后微妙地互相抗衡的一击使我的印象逐渐弱化,最终便造就了这个愚蠢的三流的局面。

“为——什么。”

“……哼。哪有什么为什么。”

逐渐消失了。纵然不过是一时的存在,死也终究消失了。

“很简单。——真正的死,不是你这个样子。”

……这也是一种讽刺。

因为正是我所描绘的无法胜过的死的印象,才造就了自己无法与那只红色的眼睛相抗衡的局面。

“……你消失吧。如果真要和那个人交战的话,也并不应该在这里。听好了,不要再次以这个身影出现在世界上……!”

短刀飞舞。

几道闪光之后,那个人,化作碎块然后消失了。

“——嗯。”

身体猛然倒在地上。

“好痛……说起来,我已经没有肚子了。”

这样的伤与其等到清晨来回复,不如死一遍来回复要快一些。

“……真是软弱啊。最近总是这样。”

向着无人的虚空发着牢骚。

……也罢,这样一来就结束了。

还是应该先做一些应急处置,总之排除掉“死”的可能。

在视界的一角,是摇摇晃晃起身并慢慢走近的黑猫的身影。

……看吧,这样就解决了。

这个世界不会继续被毁坏,之后只要和这个孩子谈谈,一切就都结束了。

“————”

啊啊,不过现在似乎没法好好说话。

所以,总之明天再会。

在你所居住的那个地方,一同高呼万岁不是也不错吗——

viii真实

——就这样我毫不厌倦地做着梦。

安稳的清晨。

温柔的阳光和吹动窗帘的风。

在白色而清洁的病房中,无忧无虑地熟睡的那个人毫无疑问就是我。

——……真是的。对我的辛苦毫不知情,竟然睡得如此香甜。

虽然很想一拳打过去,不过若是被人看到我在殴打自己的话,只怕要更迟一些才能离开医院。

在此还是忍住要说的话,老老实实等待为好。

——啊啊,不过太好了。伤情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

嗯,头上缠的绷带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也许被缝了几针,不过身上找不到手术的痕迹。总之只是秋叶那家伙小题大做地准备了一间单人病房而已。

……所以,完全没有害怕的必要。

远野志贵很快便会醒过来。

既不是什么致命的事故,也没有受到致命的伤害。

因此,那个死之具现从一开始就不足为怪。

——所以说,这样才奇怪不是吗。

是的,非常奇怪。

既然远野志贵没有什么大事的话,原本也就不应该出现什么死之具现才是啊——

做了一个异于寻常的梦。

一切,已然支离破碎。

是异常快乐的梦境。

还是异常可怖的梦境。

就连这一点也无从确认。

杂乱无章的梦——

几乎要融化在白色之中,中庭漫溢着光。

安稳且耀眼的清晨风景。

“嗯~~~~!”

不由得深了一个懒腰,长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存在阴影。

恶梦也好死的气息也好都消失无踪的平和生活。

这才是完美的,如同梦境一般的,没有尽头的幸福时光。

“——不过。”

究竟,我能否如此安稳地继续做着梦吗?

因为,这是日常。

所谓的梦应该是更为奇拔的东西。如果我做梦的话,一定会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展开。

……如此安稳,与日常毫无二致的梦,似乎也并不怎么值得纪念。

“——唷。”

感觉到背后的气息而转过身去。

——在几乎令人融化的清晨阳光之下。

身穿黑色外套的女孩子优雅地伫立着。

“…………”

“早上好。我想只要来这里就能见到你。”

“…………”

女孩子没有回应,用眺望远方一般的眼神凝视着我。

……果然还没有精神。

明明死之具现已经消失了,不过那种应急处置似乎还是没有帮上她什么忙。

“是呢,就不要再磨磨蹭蹭了。总之我一个人自说自话,可以吗。”

“…………”

女孩子有些不安地点了点头。

“谢谢。那么我就开门见山地说好了,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梦里面对吧?同样的一天不断重复也好,似乎忘记了昨天的事情也好,实际上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同时又内包着所有发生在这里的事情的箱庭。

所以,像一天这样的概念加以无视也无所谓。因为一切皆有可能发生,所以预先体验也有可能,尚未体验也有可能。

即便如此依然创设出清晨和夜晚这一境界来,果然还是为了尽量忠实于客观世界。”

“…………”

“不要误会,我并没有生气。反而应该感谢你。在这里的时间我非常快乐。一定会像其他人一样,一如往常般醒来,啊啊,今天的梦真快乐……这样高兴的。就这一点来说,你也许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梦魔。”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不满哟。尽管从其他人每天的梦中抽取出来一些成分,不过对于主观的我来说可是相当的混乱。在开始的时候还产生了是否会被封闭在这里之类的不安呢,稍微有一点说明不就更好了吗?”

她送过抗议的眼神。

“…………”

啊,着急了着急了。

很好很好,尽管我今后也许会对捉弄她的行为上瘾,不过在该生气的时候还是要生气为好。

“你反省的话这件事情就不多过问了。……也罢,我也并非猜不出你保密的理由。”

“…………”

“我知道的。我身为这个梦的主观,不停地做着梦的理由,是因为现实中的远野志贵受伤了不是吗?

……嗯,我想大致是这么回事。

遭遇了什么事故的我,总之被送进了医院。然后呢,不知是否由于过去的后遗症,反正一直没有清醒过来。担心我的阿尔凯特派你来避免我精神上的死亡——怎么样,是这么回事吗?”

“…………”

唔,满怀深意的沉默。

是猜中了还是没猜中呢,稍微有些没自信啊。

“……继续说吧。

就这样,沉眠的远野志贵就在梦的世界中逍遥自在,其间,在现实中的治疗早已完成了。

尽管这不过是臆测吧。我受的伤,实际上不是早就治好了吗?所以我也已经无法再继续做这个梦了。”

“…………”

你已经注意到了啊,她的眼神这样说道。

“嗯。就算我再怎么迟钝,也应该会注意到的。”

——并且还注意到。

为了维持这个梦而不断奔走的你,不久也将像梦一样消失了。

“…………”

她微微低下头去。

……漫长的沉默。

正当我开始考虑究竟要等待多久的时候,她用凛然的目光望向我。

“醒过来吧。”

她用毫无感情的眼神如此说道。

……孤独一人。用与眺望远方风景时期毫无二致的眼神,无声地宣告着别离。

“————”

听到这句话,我终于确信了。

……她并没有发觉。

我无法凭借自身的力量醒来。

因为,这并不是远野志贵所做的梦。

在这里任何人都是演员,恶梦说道。

其中唯一能够解释以我为主观的理由,那一定是因为我只能与自身交流。

然而,如此珍视这平凡的生活,而将其如无际的憧憬般构筑起来的人并不是我。

“……是吗。就连这种事情,都未能注意到。”

你,一直是孤身一人吗。

我走近前去。

她没有逃开,只是仰视着我。

我将手放在她的肩头,说道。

“——你错了。这里,并不是我的梦境。”

“…………?”

她很不可思议似的侧了侧头。

……不错。

这个世界会濒临灭亡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是原本就没有生命危险的远野志贵的梦的话,世界不可能发生濒临灭亡的事件。

……从一开始,濒临死亡的人就只有一个。

在临死之前所做的最后一个梦。

“这里一定是,你所始终向往的世界。”

真的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你最珍视的梦不是吗。”

孤独的小猫眼中的,平凡无奇的日常。

“————”

她呆呆地伫立着。

……嘴唇静静地颤动着。

我的,梦。

如同恐惧一般,又如同不敢相信一般,静静地颤抖。

她只是呆然地重复着这句话而已。

“…………”

她一定是通过阿尔凯特来眺望着我们的日常。

只是懒懒地,满怀着喜怒哀乐却又连自己也不明白那些究竟有什么意义地,眺望着。

和他人谈话,和他人接触。

尽管不明白这究竟有什么意义,只是,盼望着能够这样去做。

……如同被抚摸的小猫感受不到愉悦这层意义,只是想要一直被抚摸下去一样。

——然而,对于她来说就连这个理由也没有。

所以无论如何盼望也只是远远的眺望而已。

如同在久远的过去,她的主人一般。

孤独的老人,一味远远眺望着世界而生存,却在最后教给了她接触的温暖。

她只是远远的眺望。

未能融入其中,却依然能够感受到温暖,少女只是远远眺望着他人的幸福。

“————”

这一切,还是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我跪下,温柔地拥抱她。

“已经够了。”

用力地,然而又称不上束缚地,静静地拥抱着她。

“至今为止一直很寂寞吧。所以,你可以融进来的。”

我轻触她的额头,说道。

“…………”

她第一次惊讶地扬起脸来。

就如同长年的咒缚被解开一般,泪水,静静滑过了她的脸颊。

“…………”

纤细的手指颤抖着靠近。

少女带着一行清泪,如同依偎一般拥抱着我。

谢谢。

无声地,小猫低鸣一般重复着这句话。

“……傻瓜。应该道谢的人是我才对。在伤愈之前一直守护着我不是吗,所以我也要道谢。

……虽然很不可靠,不过如果我能够帮上忙的话。”

我放开少女,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鲜红的血液滴落。

“我希望能够来帮助你。这种东西如果有用的话要多少都有。”

“…………”

我伸出被血染红的手指。

她显得有些慌张,似乎很不安似的迷茫着。

“我知道的,这就是所谓的契约吧。如果阿尔凯特那家伙不能帮助你的话,我来与你缔结契约。”

“…………”

少女沉醉般叹出一口气来。

——她很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然后慢慢地舔舐着我伸出的手指。

“哎……!”

我一惊,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指。

“等、等一下,刚才怎么感觉非常冷……!”

“…………”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起来。

然后,在与我保持了一定距离之后回过身来。

扬起衣裾,优雅地施了一礼。

“啊……这样契约就完成了?”

“…………”

少女再次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是吗,那么你也就不会有生命危险了吧?”

“…………”

少女点点头,望向天空。

我顺着她的目光也望向天空。

那是前所未见的晴空。

让人不禁为之心夺的蔚蓝,仿佛映出了她的心境。

——然后。

惯常的眩晕。

“啊——等一下……!莫非已经要醒过来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眩晕强烈起来。

“——也罢,这也无所谓,不过。”

要清醒过来的话确实是快一点为好。

只是,在那之前——

“我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吧。”

是的。

我想从她自己,而不是他人的口中问出那个名字。

作为这个梦存在过的证明。

来问出从此将作为家人的她的名字。

——然后是一片白色。

视界中断了,这一次陷入的是真正的睡眠。

在此之前。

我看到了她开玩笑般吐出舌头,留下那两个字的身影。

——万有与全无。

这里并不是终点。

再一次回到最初,去迎接真正的觉醒吧。

在梦中出现的所有人一定正等待在那里,最后,在这个梦中相识的那个孩子的身影也会出现吧——

ix因果

醒来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深呼吸的时候,看到窗外有一只纯黑色的乌鸦。

振奋了一下精神向着学校走去,在熟惯的路途上与一辆灵柩车擦身而过。

——天空,晴朗得令人目眩。

强烈的阳光烧灼着肌肤。

干爽的风拂过微汗的身体。

白色的热气蒸腾在柏油路上。

茂密的树木在路面投下斑驳的阴影。

种种情状,似乎是在宣告着夏天即将来到这里。

夏天的预兆已然迫近。

回忆起去年的酷暑而感到厌烦,然而却又期待着有趣的事情发生。每年皆是如此。

挥去额上浮现出的汗滴,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只有眩目的太阳在燃烧。

学校很快就要放假,看来不得不抓紧时间去计划暑假的安排了。

光阴如梭,想要充分享受这唯一的夏天的话,从现在起就要准备周全。

——那么。

让人窒息的炎夏,今年也已近在眼前了——

“总是幻想些无聊的事情,却完全没有为夏天订立一个计划,这才是远野志贵的本色。”

边伸懒腰边发着无用的牢骚。

虽说暑假还有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也确实打不起精神来做些什么。

“暑假啊……今年似乎也会很热吧。”

强忍着伸懒腰的欲望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总之要说有什么需要考虑的事情,也不过是趁着今天的好心情晒晒被子这种程度的事情罢了。

……真是的,面临着学生必经的考验却如此怠惰。这就是连日来准备考试以致丧失了游玩乐趣的证据。

“——也罢,再怎么说今天也该结束了!”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剩下的科目也不过两科。

只要渡过这最后的关口,明天就能够闲适地晒被子了。

来到了必经的十字路口。

忽然,随着强烈的刹车声,一辆卡车冲入了我的视野。

“————”

卡车的前方并没有人存在。

在没有交通信号灯的地方,卡车拼尽了全力来刹车。

“————”

在考虑发生这种状况的原因之前,身体先对危险做出了反应。

脚动起来。

正要如往常一样不管不顾地冲到卡车前面的那一瞬间。

“早上好,志贵——!”

耳边传来了精神得不合时宜的招呼。

——尽管如此我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尖锐的刹车音响起。

卡车滑过路面。

在前方。

有一只惊得一动不动,小小的小猫身影。

“————!”

拼命地跑上前去。

抱起吓呆的小猫,在与迫至近前的卡车相撞之前——

用尽力气,猛蹬水泥路面。

那应该是很勉强的一次跳跃。

怀中抱着小猫,如同橄榄球选手一般向着路边扑去。

然后视界便摇曳起来。

……并不是做什么事情都应该用尽全力。

如此勉强的跳跃,使我以过猛的势头撞上了路边的水泥墙。

而且是头部,完全来不及做出任何护身的反应。

“志贵,你在做什么啊……!”

愤怒中带着慌张,那是阿尔凯特的声音。

意识就此淡薄下去。

能够感受到额头流下的鲜血。

“…………”

嗯,这样一来要缝上多少针呢。冷静地判断着,随后意识便断绝了。

啊啊,是了是了。

没有护身的理由,不用说,当然是因为怀中还抱着那只小猫。

x终幕

——就这样。

我从漫长的梦中醒来。

首先想到的事情是阳光过于强烈。

其次想到的事情,是再一次迎来了清晨。

“——好热。”

是由于从窗kǒu • shè入的阳光吧,额上微微有些发汗。

即使如此,这种热度也并不会使人感到不快,反而有一种清爽的感觉。

忽然,门外传来人的气息。

门把手转动起来,然后有人走了进来。

“啊,醒过来了。”

打开门,阿尔凯特若无其事地说道。

“哟,早上好。”

故意和阿尔凯特作对,我也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打着招呼。

“…………”

阿尔凯特微微有些不满的样子。

“早上好,志贵。看样子你回复得不错呢。”

果然,还是以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回应我。

这便是现实。

看到这家伙的举动,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如梦一般恍惚起来。

“——哈。”

“唔。有什么好笑的,志贵。你还有其它话应该说吧?真是的,毫不在意我的辛苦,光顾着自己舒舒服服地睡觉。”

“是吗。说起来,我大概睡了多长时间。”

“嗯,大概三天左右吧。明明没受什么伤却就是不肯醒过来,妹妹的废话真是太多了。”

“……啊啊,是吗。阿尔凯特不太可能给我安排医院呢。这么说那之后你和秋叶联系过了?”

“没有啊。把志贵送到医院的是那辆车的司机,妹妹没人叫就自己跑来了。”

“——唔。这么说,之后还是有不少说教了。”

我长叹一口气,将手放在额头上。

……头上一圈圈缠着绷带。

一想到自己连睡了三天,身体立刻便感觉到疲倦,软得动弹不得。

实际上,现在头脑还不是很清醒,并不适合谈话。

“不好意思,阿尔凯特。帮我拿杯水来好吗。”

“好好。啊,还要顺便把你醒了的事情告诉妹妹,可能要多花点时间。”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特别渴,不用着急不用着慌不用给人添麻烦,慢慢走好。”

“唔。明明还没完全清醒,嘴巴却是一样尖刻。”

“啊啊,只对你一个人,我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清醒。”

“————”

哦,莫不是起到了什么意外的效果,阿尔凯特老老实实地去准备饮料了。

“——哈啊。”

忽然,意识朦胧起来。

时钟的指针变得模模糊糊的。

也许是沉睡的后遗症吧,感受时间的机能被麻痹了。

证据,是什么呢。

“真是的,还是一样让人不敢放松呢,远野君。偶尔你也替总在担心的我想想啊。”

希耶尔前辈放心地呼出一口起来。

“说起来,远野君,真是太好了呢。虽然因为受伤没有参加期末考试,不过据说只要暑假里接受补习的话就会从宽处理哟。”

“……呜哇。这不会是前辈自己编出来的故事吧。”

“哦哦。看起来睡眼惺忪的,直感还是很敏锐么,远野君。”

开这种恶魔一般玩笑的希耶尔前辈也是。

“哥哥,身体怎么样……?”

秋叶不安地问道。并且还在我眼前不停挥手。

“……是吗,看样子应该可以放心了。医生说只要醒过来就可以退院了,所以赶紧去办退院手续吧。留在这里的话有太多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啊啊,是呢。早点回去宅邸也好。还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哥哥,有什么非做不可事情吗?”

“这个嘛,是了。首先要回去晒被子。”

这么好的天气可不能浪费吧,我教导着秋叶。

似乎不太能够接受这种回答,不过秋叶毕竟还是离开了病房。

“早安,志贵。有什么吩咐吗?”

琥珀比阿尔凯特还要平静,一如往常。

“……是呢,想赶紧回宅邸去尝尝琥珀的料理呢。三天来只靠输液维持,身体急需补充食物呢。”

主要是肉。而且是烧肉。无论如何先要大吃一顿。

“我明白了。不过太重的东西可不行哟,志贵。那样很容易闹病的,所以就选一些软的食物好了。那个,有什么特别想要的吗?”

……嗯。

要说软一些,容易入口,想吃的东西——

“梅子三明治。”

“啊?”

“我想吃夹有梅干的三明治,可以吗。”

“————”

琥珀微微考虑了一下。

“好吧,那我就尽全力来试试看吧。”

带着爽朗的笑容回答道。

“——志贵少爷,您醒过来了呢。”

像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翡翠抚着自己的胸口。

……说起来,来医院还穿着这身侍女服是怎么回事。

“——哟。”

想要打招呼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

似乎还没有回复到能够独自行动的状态。

“志贵少爷……?那个,您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回复吗……?”

“嗯……哪里,只是突然有点头晕,不要紧的。反正连续睡了三天,身体状况不至于很差。不过是肌肉长时间没有使用而已,很快就能回复。”

“啊——这样的话,就能够参加夏祭了吧?”

声音中充满期待。

……夏祭——啊啊,神社惯例的祭典就快要举行了吗。

秋叶她们从来没有去过,所以今年我便试着邀请她们。

“啊啊。在那之前我会恢复得好好的。”

“——太好了。我和姐姐都是第一次参加祭典呢。”

是的,还有平常不苟言笑,然而笑起来却无比温柔的翡翠也是。

已经无从分辨之后来的都是什么人了,头脑依然沉醉在梦境的余韵之中。

“唔——”

这可不行啊,我轻叩自己的头。

夏天已经迫近了。

阳光越来越热,生活也越来越忙碌。

所以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发呆,现在就应该起身吧。

“哎?妹妹她们已经回去了?”

阿尔凯特两手抱着一堆果汁回来了。

“啊啊,还有不少手续要办。嗯,大概还能在这里留一小时左右吧。”

“是吗。那么我也先回去好了。白天出外太消耗体力。”

“你在说什么呢。从今天起可是越来越热,这种程度怎么也得忍住啊。那个,到了夏天我可是会带着你各处去逛的。”

果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背过脸低声说道。

“——是呢。我期待着,志贵。”

仍然很平淡地回答着,阿尔凯特向着屋门走去。

阿尔凯特,我向着她的背影唤道。

“什么?”

“——担心了吗?”

我想这是一瞬间的事情。

阿尔凯特丝毫没有考虑,却从心底说道。

“嗯,担心了!”

她笑起来。

白色的窗帘飘动着。

“——那么。”

我再度独处,目光转向从方才起就一直望着我的她。

“总之,以上就是大概的情形。”

窗边的架子上。

在温暖的阳光下蜷成一团的黑猫微微点了点头。

“从我被送到这里以来就一直在那里呢。竟然没有被护士发现。”

不,没有可能会被发现呢。

因为就连秋叶和前辈都没有注意到,甚至阿尔凯特也没有注意到也说不定。

“——说起来,那里不热吗?

我已经不要紧了,你先回去宅邸也无妨。”

确实她很中意中庭的椅子下面。

黑猫淡淡地抬起头来,伸出前爪打开了窗户。还真是灵巧。

“再见。之后再见面吧。”

黑猫没有点头,从窗户跃了出去。

连看都不看我一眼,这种冷漠也算是一种优点吧。

“——哈啊。还是一如往常呢,莲。”

我望向她跃出后的窗外。

——阳光为四外染上白色。

仿佛在灼烧着肌肤。

秋天还很早。

她跃出了始终眺望着的世界,迎来了恐怕是第一次的夏天。

“——好热。”

我拭去额上浮出的微汗。

窗外的阳光如同霞雾一般,水泥路面吐出的阳炎在摇曳着。

“那么,我也差不多该起身了!”

勉强动着还没有完全回复的手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脊骨咔咔地响着。

这种痛楚如同宣告现在的开始一般,让人心情愉快。

日历已经指向了八月。

今年也要打起精神,不能输给无限酷热的季节。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似乎没有什么慵懒的理由。

“——啊啊,今年似乎会特别忙碌。”

一边运动着松弛下来的手足,一边仰望蔚蓝蔚蓝的天空。

窗外朵朵白云。

在短暂的睡眠之中,唯有一次的炎夏已经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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