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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个道理,儿臣自小便明白。”
我百般聊赖地看着这父子三人。一家子聚少离多,但毕竟血脉相连,说话唱高调,装清高,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一个比一个洒脱。真可谓父慈子爱,兄友弟恭。
越明楼似瞧出了我丁点讽喻心思,淡笑道:“霍小茴,不日我便昭告天下,说你身染重疾,不治薨殒。日后天涯海角,任随你去。只一点你且记住,三年之内不得踏入两国京城,你与辰檐,至此一生隐姓埋名。”
14
又一夏赤日当空,清莲出水。明明日晖万丈的晴空下,却刮起猛烈的风,吹着旌旗猎猎,吹着蔓草丛生。
这年光阴中,我数次站在城门古道旁,与那些穿梭于生命,留下印痕的人挥手作别。风尘仆仆地赶往下一个驿站,总以为前方别有一番良辰风光。
然而这一次,我忽然有些乏了。一程又一程山远水长,我终于回首,看清自己被运命所驱使的脚步,坚定却也沉钝。曲折往复的路线,如一幅镶嵌在大地的图腾,它们一点点剥落,化成烟灰洒在心间,铸成老旧的江山城墙。
一番历程后,让人心也渐渐沉淀。
左纭苍身着锦衣,隐隐透出帝王器宇,他拂了拂马身,笑道:“看你们离开,忽然想起去年策马扬鞭的日子,好生愉快。”
李辰檐扬扬折扇:“与皇兄沄州一聚,我也毕生难忘。”
我几次牵动唇角,拉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通京城我不能多来,但仍会遵守约定。三年后的初秋,与辰檐一道来探望。”
左纭苍笑道:“届时一定恭候。”
余光瞥见汤蘩站在身后不远处,方才送我与辰檐至城门口时,她命人神神秘秘搬了个箱子到马车上,说是与晟王一起送我的礼物,又说十日之内,不许我开启。我朝她望去,见她神色有些迟疑无措,便笑着朝她招招手,汤蘩怔了怔,这才别扭地走过来。
我从腰间掏出两个平安符,递给左纭苍与汤蘩:“当做别礼了。”
汤蘩眼睛瞪得老大:“霍小茴,你那这种贱价玩意儿来敷衍我?!”
“小茴滴血写得符咒,很灵。”李辰檐笑道,“我征战沙场也带着它,几番遇险,都平安无事。”
我点点头,对汤蘩道:“你若喜欢别的什么珍奇玩意儿,写信告诉我。我闲人一个,日后游历江山,寻遍天下也帮你找。”
汤蘩怔住,几丝慌乱融入目色中,“你……谁要你帮我找什么珍奇玩意儿?!”说罢,她背过身去,佯装不在意伸了个懒腰,肩膀却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左纭苍道:“小茴写得平安符,我会把它佩戴在身边。”说着,他又忽然笑道,“若有一天辰檐对你不好,随时回来找我。天下很大,无边无际,而小茴只有一人。”
他略带调侃的语气中分明透着几许落寞,劲风拂过他的笑颜,扬起额发,琐碎又纷乱。
我有些发懵,分不清他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李辰檐扬手笑道:“皇兄放心。辰檐定会带小茴去千阙楼取回内丹。以此一生,护她一世。”说罢,他用折扇轻敲我的头:“小怪,走了。楛璃与逸然他们还在城外的丰年别苑等着我们呢。”
昨日面见越明楼后,李辰檐便告诉我,在栾州时,他提前接到了楛璃一行人。英长泣命姬扬护她来恒梁,只因落昌的形势远比恒梁危急,有了上次行刺事件,所有人都知道了尚扬帝的软肋。唯恐乱党拿楛璃开刀,英长泣使出一招瞒天过海,趁贞元无暇他顾,以姬扬出征唯由,一路缓行把楛璃交到左纭苍手中。
这一招果决,又不免让人为之语塞,然而确然出人意料。在两国国运紧密相连的关头,将楛璃送与恒梁,只怕左纭苍保护楛璃,比英长泣都要仔细几分。倒是送楛璃来的一行人,可谓浩浩荡荡,除了随行的士兵,还有李逸然,张立春,和暖菱。
李辰檐还说,有一件意想不到的好事等着我。
唤了汤蘩两声,也不见她回头。我二人随即与左纭苍道别,正欲上马,却听汤蘩厉声叫住我,原本细声细气的嗓音呆了哭腔,低徊又沙哑。
她的语气依然倨傲十足:“霍小茴!早年我听说你在相府,也是个娇贵无忧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你游历一年,反而变得如此老气横秋?!说话意味深长,做事不动声色!我告诉你,我汤蘩从看你的第一眼起,就讨厌你了!”
隔了一段距离,我依然能看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然而脸红脖子粗的怒意,倒是本性不改。
本想调侃她一番,却如何也嬉笑不出来。
一语成谶。经年流逝后,兴许我再不是那个相府中神经大条难以伺候的霍小茴。性格持重了些,脾气收敛了些,更勇敢,更坚强,亦有了要毕生追寻的事物。
然而有些改变,即使是好的,细细回味起来,也让人有些心酸,因为看到那些一去不复返的耀目时光。
许多情绪到了唇边,却化作酸涩无比的骨鲠。这个女子,有着和我相似的背景,然而我活得执着坚韧,她活得骄矜洒脱。嘴巴张张合合数次,却化成曾经用来调笑她的陈年旧语,一字一句,意味全变:“汤蘩,我们……是朋友吧?”
小心翼翼地问着。楛璃曾说,我对在乎的人与事,偶尔有些畏手畏脚的小家子气。
汤蘩惊愕地看着我,眼泪忽如断线碎珠,颗颗滑落。半晌,她不期然笑了起来,一脸骄矜的神色。我以为她又会说那句:谁跟你是朋友。
她没有,她的语气依然倨傲:“早就是了!一直是,以后也是。你们下次来看表哥,若是不叫上我,我就跟你绝交!”
我笑着点点头,将眼泪饱含在酸胀的眼睑下:“承君一诺,必守一生。”
车马辘辘地转动起来,车夫举鞭驰驱,扬起一路烟尘。
李辰檐的面容在明灭的光影中清浅柔和。我有些困乏,喃喃问:“我真地变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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