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2)
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在古文课学到了一句“祗园精舍钟乍响,诸行无常之理声声荡。”之类的话。(注:祗园精舎の钟の声诸行无常の响きあり。此语出自日本中世纪古典《平家物语》。)
学到归学到,但是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祗园精舍到底是做什么的。我想也不在这附近,所以充其量也只能自己想像。当然,我也不会听过祗园精舍的钟声,我想应该跟除夕夜的钟声没两样吧。总之,天马行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但是诸行无常四个字,我从一开始就了解其中的涵义。
我不但知道,而且能够理解。
因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一句话。
我想普天之下,每一个人都应该了解这句话的涵义。
不论是二十五岁的大姐姐、十七岁的高中生,还是五岁的小孩,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所以我一点都不慌张。
即使状况突然改变,我也能够保持冷静。
我真的很冷静。
“………………”
状况改变的其中之一,是我转学的事。
爸妈终于在东京盖好了一栋通天厝,所以要我也搬过去。当然,如果我一转学,就无法再去帮绘理的忙。而搬家的日子,就决定在十天后。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绘理。
“……喔,这样啊。”回答得很干脆,看来她比我还冷静。
“就这一句,没有其他的话了吗?例如,我会很寂寞,不要走之类的……”
“今天也得好好打才行!这次是在元町那边!”
看到绘理一副不在乎的模样,我有点,不,是非常难过。
这只是其中之一。
另一桩则是从那天起,电锯男突然变强了。
与其说是突然变强了,我倒觉得是电锯男之前都在逗弄我们,未拿出真正的实力。在这之前,我明白说过“或许我们有能力战胜他了”,但是现在立场却完全逆转。因为电锯男把我们逼上了绝境。
这情形有点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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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锯男突然变强的第一天,也就是我告诉绘理我要转学的那天晚上,电锯男出现在闹区昏暗的小巷子里。
时间是深夜十一点。
就算在闹区,在非假日的夜晚行人并不多。所以小巷里,更是连一个路人也没有。
绘理坐在柏青哥店后的塑料桶上,一边摇动双脚,一边对着冻得红通通的双手呵气。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雪白的肌肤看起来比平常更加地……白。
“…………”
待在绘理旁边的我也一样在发抖。
“……真慢!要出来就早点露面嘛,真是的!”
绘理没有答话。她不发一语,只是望着巷子那头闹区的霓虹。
我也恍惚地看着那个方向。
电动游乐场、拉面店、卡拉ok、居酒屋。
天很早就全暗了下来,但是在大楼闪烁的照明下,这里还是有点朦胧的灯光。
柏油路上覆盖着柔柔的白雪。在灯光的照明下,原本白色的雪,转为暖色系的橘红色,但事实上却是冰得要命。
绘理把眼神移回黑暗的小巷,拉紧制服外套的衣襟。
这又冷又冻的漫漫长夜。
“…………”
接着,不知从何时何处,远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
是引擎轰轰作响的声音。
绘理从塑料桶上站起来。我说了声“小心!”提醒她。绘理没有开口,无言相对。接着,绘理把视线移向巷子深处出现的一个黑暗人影。电锯所发出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轰隆隆的声音响彻了狭小的巷子。
“…………”
然后,战斗开始了。
绘理一跃翻滚出去,不知何时已将拿在手上的四支刀子全数射出。电锯男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挡这四支飞刀,飞刀一支支都插进了电锯男的肋骨。电锯男没有闪躲,而且一动也不动。为什么?因为飞刀并没有命中心脏,所以电锯男并没有逃;非但没逃,还高举高速回转的电锯。
但是,这也不合逻辑啊!就算没有命中心脏,一般人胸口被射进四支飞刀,也应该一命呜呼了。电锯男为什么不死?为什么会这样?
答案很简单,因为电锯男是个不死怪人,是个神秘的恶人。
总、总而言之,再这样下去会很危险,真的很危险。电锯男拿着轰轰作响的电锯,瞄准绘理的脑门不停地挥舞。不但如此,这……这是怎么回事?电锯男的速度竟然比之前快一大截。速度和体力配合得天衣无缝,太危险了。
——逼近了!
步步逼近绘理的电锯,在高速回转之下,什么都能够一口气锯下来。
绘理用力向后一仰。
锯刃从绘理细小的下颚上几公分处扫了过去。绘理闪过了,但是电锯男抽回电锯,继续攻击绘理的身体。绘理再次用力向后仰,但是……来不及了。我冲向前去,拿起“一脚”冲了过去。
“绘理——!”
制服迸裂,绘理倒在薄冰雪地上。
“绘理!”我大叫。
但是……
“……好险,不过,我没事。”
绘理忽倏起来,手指向电锯男。
不知何时,一把飞刀已经不偏不倚地刺进了电锯男的心脏。大概是绘理在闪避电锯男的同时,以低手投球的姿势射出了飞刀。
我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但是……话不能这么说,刚才绘理差一点就没命了。
“制服……被割裂了。”绘理以事不关己的口吻低语着。
——结果,这次也和往常一样,电锯男又再度于半空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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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第二天。
我们来到了已成为观光景点的一处教会庭院。
“在那里!”绘理手指着教会的尖塔,电锯男挺胸伫立在尖塔顶端。
风呼呼地吹,雪飕飕地下,电锯男却可以站在难以平衡的尖塔上,一动也不动。
突然,他摆荡着大衣衣角跳了下来。
电锯的引擎声在半空中即开始作响,在着地的同时砍了过来。绘理在地上转了几圈,闪过了电锯的攻击,同时也伺机射出了飞刀,但是都被电锯男弹开了。
——绘理没时间保持安全距离,也没时间从雪地上站起来。电锯男一伸腿就狠狠往无法保持平衡的绘理直踹一脚。
心窝被狠狠踹了一脚的绘理狼狈地扑倒在地。就在绘理弓着背用力撑起身子时,电锯男毫不留情地劈了下来。
这一记——被我的“一脚”接住了。钛制的“一脚”喷出了雪白的火花。
这是我第一次发挥功效。但是,动作不够漂亮,因为情况实在太危急了。
总而言之,绘理趁机射出了几把飞刀,勉强击退了电锯男。
绘理按着肚子,看起来好像很痛苦。我扶着她,离开了映在白色灯光下的教会庭院。
在前往自行车停车场的路上,绘理说了一声“我没事了”,即放下搭在我肩上的手,但是走起路来仍然摇摇晃晃。
“真的不要紧吗?”
“嗯,我没事。”
可是话才出口,绘理就在冰道上滑倒了,而且还一头栽进了雪堆里。
“噗哈哈哈……”才刚笑出口我就后悔了,以为会挨上一记下踢。
不过绘理不发一语站了起来,继续蹒跚地往前走。
她是拖着脚走路的,她的脚好像受伤了。
“等一下!”
我冲到绘理的前面,背对着绘理蹲下来。
“干嘛?”
“干嘛?看也知道,当然是背你啊!这是常有的事嘛!男生背受伤的女生,然后滋生爱苗,开始恋爱。啊!不是啦!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因为看你好像很痛的样子。”
其实我背对着绘理解释的时候,心里充满着不安,生怕绘理一脚就踹在我后脑勺上。
但是,绘理竟然乖乖听话了,这是前所未有的情形。
“……谢谢。”
我真的十分意外。
而且——她精神欠佳,我想大概是因为被踹了一脚的腹部还在烧吧!
总之,我背起了绘理。绘理非常轻,我真怀疑她平常到底都吃些什么。她的体重真的非常轻。
我背着绘理走向停车场。
我们两个为了御寒,都穿了厚重的衣服,所以绘理虽然趴在我背上,可是我却什么也感觉不到。这一点多少令人觉得有点遗憾。
“…………”
有气息吹到我的后颈上,暖暖的、痒痒的。
四下无人。宁静的夜,静得有些孤寂。
我每走一步,雪地就发出沙沙的声响。
“…………”
我没有说话。
我不禁想起转学的事。想起以后再也见不到绘理的事。
我觉得好难过。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承受不住了。
但是,我想或许这样也好。就这样过一个星期,然后平平凡凡、安安静静离开这个城市。我想这样子离开应该是最好的。
我又想起了没有一点脉络可寻,因摩托事故而身亡的能登。能登长得一副聪明相,可是所做的蠢事、所说的怪话总是既哲学又抽像,让我和渡边一头雾水。
虽然我现在无法想起能登说过的话,不过那些话跟现在的我似乎有点关联……因此我也从未问过他什么。
终于走到了自行车停放的地方。
当我蹲下,准备放绘理下来时,绘理开口了:
“……山本!”
“嗯?”
“我……没什么。”
“什么啦!”
接下来,我们两个都没说一句话。
在雪道上骑自行车载人,真的非常累人。
我像平常一样送绘理回家。
然后回自己的住处,昏沉沉地进入梦乡。
就只有这样,什么插曲都没有。
你明白我的意思。
对不对?能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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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和再隔一天,我和绘理都是侥幸生还。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重新投胎了。
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我甚至好几次抱着必死的决心。就算如此,我还是必须保持挺身保护绘理的一贯立场。
危险!只要看到苗头不对,我就火速冲出去,用力拿起“一脚”砸向电锯男。有的时候,我真的成功阻止了电锯男的攻势。
当然,电锯男也会反击。只见发出尖锐引擎声的电锯飞来舞去,我则狼狈地到处闪躲。一个反身闪躲,又一个屈身回避,如何?这些动作很帅吧?绘理!
——虽然我这么想,但是这次绘理却从背后抱住了我,两人一起滚到五米外的地方。背脊瞬间一阵刺痛。
“你在搞什么鬼啊!会死人的!退下!”我把绘理惹生气了。
事实上,我是运气好,所以还活着。真有个闪失,我想或许我早已死了十几回了。
我向渡边借的“一脚”已经完全报废。
我不知道还的时候该怎么解释,干脆不还就转学算了。反正“一脚”一定也是渡边那小子顺手摸回来的。
但是——
不,还是不能这么做。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想做什么?我原本想做的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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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踏上了深夜回家的路,今天也是差点就见阎王了。
今晚的街道依旧是冷飕飕的。
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了。
到了这个时间,几乎不见人车踪影。只有我们骑着自行车,冒着大雪穿梭在静悄悄的银白街道。
就在途中……
“山本,你不要再来了,你保护不了我的。”
站在后轮踏板上的绘理,突然开了口。
“你说什么?之前都是我保护你的啊!”
“以前情况还好,可是昨天你的肚子被锯到了吧?被电锯锯到了。”
“没有,只是擦过去而已啦。”
真的只是削掉了一层皮,贴上创可贴就能了事的小擦伤。
“如果再深个五公分,你认为情况会怎样?山本,你会肚破肠流,痛得在雪地上打滚,然后死掉。”
经绘理这么一说,似乎真的很恐怖。我的羽绒外套被锯破了,我又买了件新大衣。
“……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做了。”
“山本,反正你再三天就要走了,这件事已经和你无关了吧?”
“不,我是要走了,但是至少让我做到最后……”
说完这句话后,我猛然警觉。
以后绘理一个人该怎么办?以战斗力而言,有我或没有我,或许没什么不同,但是电锯男一天比一天强,而且我觉得他今后还会更强。
如果真的如此,我走了,剩绘理一个人独自作战,绘理迟早……
“对了,怎么办?如果这样下去,绘理,你会死……”
——啊!行人穿越道的信号灯发出红光。我刹住后车轮,停了下来。
一台车从我面前呼啸而过。映在雪地上的车灯及街灯,把夜晚的街道染成橘色。
“我才不会死。”绘理在我的头顶上嘀咕。
我瞪着红灯发问:
“为什么?有好几次你都差点死了,而且电锯男越来越强了不是吗?”
“总之我不会死的。”
“你怎么能够这么肯定!电锯男任你怎么砍、怎么射,他都不会死,但是你就不同了,不管你有多强,只要被电锯锯到,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吧?”
“……所以,我不要紧的。”
“为什么?”
“……我说不要紧就不要紧嘛。”
“这是什么逻辑啊?”
“…………”
绘理不再做任何回答。
她紧紧抓着我的肩膀。奇怪,她的手好像在发抖。
信号灯变成绿色的了。
正当我缩起身子准备踩踏板的时候,有种温温的东西滴在我的脖子上。
我回过头,发现绘理哭了。
“你哭什么!只因为说不过我就哭了?你是小学生啊!”
在情急之下,我说了这些话。
“呜……呜……你少啰嗦!!”
绘理从自行车上跳下来。
“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别走啊!对不起,是我不好。对不起啦!我向你道歉,我向你道歉就是嘛。”
“呜……呜……”
我也跨下自行车,跑去追绘理。
在便利超市的后面,总算追上了绘理。我抓住了她的手。
“你要去哪里啊?”
“……这是我的自由。不要跟着我!”
绘理甩开我的手,我再次抓着她。绘理又甩开我的手,我又紧抓着她的右手。我们一来一往,就像功夫片里的攻防战一般,激烈地缠斗。
——或许绘理判断再这样下去将没完没了,所以两手朝我的胸部用力一推。由于推的力道十足,我足足后退了一米之多,幸好脚步还站得稳。
但是……这个距离却非常糟糕,因为这是踢人的最佳距离。而且这个时候,绘理正在气头上。
没错,该来了,该来了,该是来的时候了。
果然来了!一记最敏锐、最漂亮的下踢逼近了!这是怎么回事?我还从来没看过这么敏锐、这么漂亮的下踢。绘理彻底利用了体重的优势,从腰部至脚部来个大回旋后再踢出去,由于回旋的幅度非常大,所以威力一定非常可怕。我想这种速度可能超过马赫吧!啊!我明白了!绘理是玩真的!(注:马赫数是指流体的速度和流体中音速的比例,因此“马赫”这词汇在日文中常予人高速的印象,而有高速的含意。)
——救命啊!但是上帝啊!完了!来不及了!我听到大腿啪地一声。
“啊!”
在猛烈的冲击下,我的身体飞向半空中,接着快速回转半圈,侧脑直接撞向雪地。
我肺中的空气瞬间漏得一滴不剩。
我不能呼吸了。
好痛!
“呜……”我的眼泪当场夺眶而出。
绘理低下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接着小声地吸了吸鼻水,但是,她不一会儿即蹲在我面前,戮了戮我的肩膀。当然,这个时候的我已经没有力气再抓住她了。因为好痛,真的痛死了。
救护车!我真的很想叫救护车。
但是——我就这样痛苦地shen • yin了数分钟,我看到绘理露出了不安的神情。
“你……你不要紧吧?很痛吗?腿没有断吧?”
她偷偷瞧了瞧我的表情,然后开口问道,显得非常慌张。
我在雪地上折腾了好一会儿,竖起大拇指,送出“没事”的信号。
“……呜……喔……那就好……那我走了。”
“等一下……不能这样……”
我边爬边从包包里拿出了“一脚”。
我把“一脚”拉长至一米半左右,让它当我的拐杖,支撑我站起来。
我用右脚蹬着跳,一不小心在薄冰坡道上滑倒,跌个狗吃屎,整个脸埋进了雪里。
我再次站起来,然后大叫:
“等等我!等等我!我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道歉。”
挨了一记左腿,现在什么感觉也没有。腿已经肿到动弹不得,看来一个星期的时间可以向后延了。
嗯,这样也不错。
我擦干眼泪,专心追绘理。
我们来到了南高附近的公园。有时候,我会和班上的同学在下课后绕到这里走走。这是一座感觉还不错的市营公园。
流经公园的小河,在黑夜里静静地送出潺潺的流水声。
——我终于靠一只脚追上了绘理。我真的很佩服自己。
果然凡事都讲求智慧。
追绘理的时候,我彻底利用了绘理的罪恶感。
“不得了了!我的大腿骨刺破跑到外面来了!”
“我不能走了。如果你就这样丢下我,我会冻死的。”
“再不快点替我治疗,我会变成残废。到时候,我会恨你一辈子。”
“好痛喔!真的好痛喔!”
我每扯一次谎(有一部份也是事实),绘理就会停下脚步,一脸担心地回过头来看着我。我本想趁机追上去,但是就算加快一只脚跳的速度,还是只能望着她的背。
距离一拉大,我就撒谎大叫,距离一缩短,绘理又逃了。
——再这样下去,可能要追到天亮了。经过判断之后,我决定在绘理回头看我的时候,大胆跌倒。
“我不行了!我一步也走不动了!绘理,都是你害的!你这个浑蛋,你要负责!”
真的疲惫不堪的我,自暴自弃地乱吼。
停下脚步的绘理,战战兢兢地看着我这个方向。她似乎很迷惑,不知是否该驱前过来看看。我不发一语,呈大字模样躺在路中央。这个节骨眼最好别刺激她。
我躺着等了几分钟。
绘理慢慢地、慢慢地走向我。
我耐着性子慢慢等。
再一步!只差一点点了!马上就可以抓到了!
——机会来了!
绘理的鞋子出现在我眼前!我飞快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脚踝。
“呀啊!”绘理发出尖叫,慌慌张张地想要逃走。但是我就是紧抓着她的脚踝不放。结果,我被绘理拖行了数十米。
嘴里塞进了大量的雪。
算了,好歹总算抓住了绘理。
但是……能够抓住绘理固然是件好事,可是她到现在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不,其实她仍在断断续续地哭泣。另一方面,我的脚真的很痛。
因此,我们俩决定就在附近的公园稍作休息——这就是我们到这里的来龙去脉。
“……真是受不了你,我投降了啦!”
我们手拉着手(为了不让绘理再逃掉,我还是抓着她的手),坐在公园前的椅子上。
“呜……”
绘理仍未停止啜泣。她的眼睛是红的,我的脚是痛的。
这真的有点糟糕。
“…………”
没办法,事到如今,设法好好安慰绘理成了我的工作了。
——一定要让她停止哭泣!我决定这么做了。
我不知道令她啜泣的是哪一桩悲伤的事,但是这个时候,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
我想起了渡边不知在什么时候曾经讲过的一句话:
“女人啊,是靠反向神经而哭泣的动物。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理由,所以要让女人停止哭泣,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只要用有趣的谈话逗她笑,就全都搞定了。”
对于渡边是否有让女人哭、逗女人笑的实际经验,我实在抱持怀疑的态度,但是往逗女孩子笑这个方向努力,应该是错不了的。
所以我决定立刻朝着有趣的话题展开。
“嗯……现在我要开始说一件很唐突的事情。这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只要听听就行了。嗯……我的一个好朋友渡边,之前因为顺手牵羊被抓到了。真的是太惨了,他在ok超市二楼的书店,把一大堆黄色书刊塞进包包里的时候,穿着便服的警卫就冲了上来,好像在拍电影一样,有够扯!他拔腿就跑,一副眼泪都快飙出来的样子。结果撞倒了一位主妇,一口气跳下楼。我在一旁捧腹大笑,真是糗大了……太好玩了,真是刺激。你不认为吗?”
“呜……”
怎么会这样?绘理竟然越哭越伤心。看来她哭得比之前更惨了。
情况似乎更为恶化,我彻底地失败了。难道是我选错了话题?
而且……事情越来越糟了。
就在我思考下一个话题的当中,绘理连肩膀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还有……这是怎么回事?
连我的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颤抖了。
我用颤抖的手拿出香烟,绞尽脑汁想榨出有趣的话题。
有趣的话题、有趣的话题……
“呜……”
“………………”
我的手到现在还在抖。
大概是绘理的颤抖,透过我牵着她的右手,传到我这里来的吧!对!一定就是这么回事。连我拿烟的左手也跟着颤抖着,真是伤脑筋。
不过,我完全不把这桩事放在心上。因为这种现象马上就能治愈,我只要说一个威力强大的有趣话题,一切便可顺利解决。是这样吗?大概吧。
“………………”
今晚真的是漫漫寒夜。
实在冷到了极点,或许我们根本就只是很单纯地因寒冷而颤抖。我们是因为冷得受不了,所以忍不住开始发抖。我想或许就是这么回事。不,一定就是如此。
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们两个手牵手坐在椅子上,互不相看不断地发抖。这种情景十分奇妙,但是我们也无可奈何,因为天气实在太冷了。真是的!
当然人之所以会颤抖,还有其他的因素。例如因害怕而颤抖、因寂寞而颤抖等等,不过不管是哪一种都没有关系,因为它们都可以马上治愈。
是的,马上就可以治愈。
各种事情、各种状况都可以马上痛快地结束,全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点我们都知道。
对不对?能登!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不在意。因为这是任何人都知道的,这是任何人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所以我现在要逗绘理笑,我要说有趣的事让绘理笑。这就是我现在的使命。
——对,就是那个了!我现在要说的这件事应该会奏效吧!
在这个时候谈实际发生过的事,应该会最为精彩吧!
这是发生在半年前一段愉快的往事,正好是发生在这座公园里的真实事件。这是属于我和渡边、能登的快乐回忆。
现在我就要开始讲这段往事了。
我一定要让绘理放声大笑。
“……你听着,绘理!这是关年前发生的事——”我的开场白铿锵有力。
但是我们依然喀喀喀地不断打哆嗦。天气实在是太冷了。
算了!别管气温了,我继续往下说:
“半年前那时候真的很不错,真是个美好的时代。为什么呢?理由很简单,因为半年前不像现在这么冷。天气一冷,身体就会自然而然打哆嗦,真是糟糕——不过,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总之,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这座公园暖呼呼的,环境也不错。公厕一点都不脏,还有诗情画意的小河流经这附近。所以下课后,我们会到这里来消遣悠闲的时间……注意啰,现在我要加快故事的速度!起飞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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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二年a班,曾经有个可爱的女孩。不,不能用曾经两个字,因为她现在还在我们班上。当然啦,她可爱的程度,绝对不及你。这个女孩叫做里美,里美蛮会念书的,人也很开朗,给人的感觉不错。里美和阿港在交往。阿港,你认识他吗?哈,你怎么可能认识他——阿港给人的感觉有点像混混,这家伙常会利用午休时段,得意洋洋地讲述他和别的学校同学打架的情形。个儿高高,看起来坏坏的阿港深深掳获了里美的芳心。
但是某一天,爆发了一桩重大事件。阿港的朋友,鸟越——鸟越也是个有点江湖味、深受女孩欢迎的坏男孩。他组了一支好像是翻唱gy歌曲的乐团,而渡边曾经很不以为然地批评他:“差劲!恶劣!”
——鸟越做了一件很恐怖的事。他竟然背着阿港和里美交往。也就是说,鸟越背叛了朋友阿港,这三个人形成了人们常说的三角关系。太惊人了!简直就像连续剧一样。但是这的确是真人真事。
渡边不知道从那里听到一个小道消息,告诉了我和能登。根据这个消息,阿港和鸟越要在那天放学后,到这座目名川公园谈判———所谓谈判,应该就是打架吧!为了夺回爱人,他们要用拳头谈判——这是我们预测的画面,一想到这个画面,我们就兴奋得不得了。因为能有机会参与这种有趣的活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
所以一放学,我们就比阿港他们先一步悄悄潜入公园。
我们躲在大树后面,等着阿港他们到来。我们并不是来偷窥,而是来见习打架的。因为我们从来没看过因三角关系而演变成的互殴场面。这是最精彩的活动,所以我们绝对不能错过。
啊!又是一个平静的午后。自高空射下的阳光既不冷也不热,把躲在大树后面的我们照得暖洋洋的。
总之,我们得等下去,在阿港他们来到之前,我们只能耐着性子待在大树后面。
来了!阿港和鸟越来了!
我的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一场干架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卑鄙!”
“我爱里美!”
“咚!啪!砰!……”
我们期待电视情节能够在我们面前真实上演。
但是
但是——为什么,剧情并没有朝我们所期待的方向发展。
“对不起,阿港!”
“……不,我也不好。”
“我们以后还是好朋友吧!”
“是的,我知道。”
这两个家伙竟然带着暧昧的笑容,说着敷衍的场面话。
“……我们好像二百五喔。回去吧!”我说话了。
“就是嘛!无聊透了,简直是浪费时间!”渡边显得相当后悔。
总之,我们准备撤退回家了。虽然对阿港和鸟越无趣的举动还是一肚子火,但是仔细想想,他们也没有义务要逗我们开心,所以就决定乖乖走人了。
但是——
但是只有一个人,露出了“无法认同”的表情,狠狠地瞪着阿港和鸟越。
他就是能登。
“……简直是唬弄人嘛!不可能是这个样子的吧!”能登嘀咕发着牢骚。
“什么我也不好?什么我们还是好朋友?这根本是胡说八道嘛!”
我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能登就是生气了。
一般时候,能登是个成熟、不会伤害别人的人。但是有的时候,却会在我们也搞不清楚爆点的情形下勃然大怒,失控做出不理智的行动。
平常的他,能不开口就不开口,经常带着惴惴不安、慌慌张张的眼神东张西望、打量自己周围的状况。
——他很神经质,身体也很虚。上体育课时,运动细胞比我还糟糕,但是却人模人样,外型相当正点。从我这个男生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是个帅哥。
他的眼神不佳。不论是看人或是什么,都习惯由下往上看。另外,就是他的肤色很白,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做做毛巾操锻炼身体吧!”我拍了一下他的背。他露出暧昧的表情,不知说了什么。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帅的原因,我个人认为他的魅力就在于他的不健康。
——总而言之,能登的身心都很衰弱。但是,却又喜欢将不佳的情绪集中在某一点,所以才会突然发怒。
没错,能登经常发怒。他会对四周的人发怒,会对向四周的人发怒的自己发怒,会对自己发怒。
因为他看不过去,很多事情他都看不过去。他到底气什么?他到底看不过去什么?弄到最后,我和渡边总是只能了解到一点边儿。不过,这些事情并不会影响我们的情谊,我们还是朋友。
能登生气了。
“开什么玩笑!你们凭什么和好!和好也该有个程度!”
能登从树后面跳出去,顺势滚到阿港和鸟越面前。这个姿势很蠢,在午后阳光的反射下,格外刺眼。
接着能登——挥拳揍人。首先中拳的是阿港,接着是鸟越。可是一拳又一拳……能登挨了从突发事件中清醒过来的鸟越一拳,紧接着又挨了阿港一拳。看到这里,我和渡边终于也跳出来了。
总算压制住了火爆的场面。
能登究竟是受到这一连串事件中的哪一点刺激?最后我和渡边也只能凭空臆测。因为就算我们事后问他:“你到底在气什么?”他会溜得不见踪影,但我们其实稍微能理解。对于他为何愤怒,我们心里多少有数。
“对吗?你这样做,对吗?还是你已经变心了?莫非你早就知道自己会变心,所以态度才会这么暧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么做,你不会觉得厌恶吗?难道你一点都不生气?你不认为这么做很不合情理吗?你就这样放弃了吗?”
这就是他愤怒的原因。
他的愤怒老早飞越了阿港和鸟越,也穿过了我和渡边,直接对着远方的某个人而发作。这个人究竟是谁?或许就是他自己,也或许是某个具体的回忆。在这个回忆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知道。算了,反正也无关紧要了。
总而言之,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生气了。就是这么回事。
愤怒过了头,有时反而会让人哄堂大笑。因为在别人看来,这个场面非常滑稽。没办法,那个画面真的是太有趣了。
事实上,那几天我和渡边都把它当作笑话的题材。
所以应该也可以逗绘理笑,可以逗得绘理哈哈大笑。
——————————
“很有意思,对不对?绘理!”
“……够了,山本!”
“这个故事应该很精彩吧!——就是那棵树的后面!我们就躲在那里!和阿港、鸟越没有任何关系的能登,竟然能气成那个样子,甚至还动手揍人。结果要揍人的人反而被揍,狼狈不堪。你不认为这种事超爆笑吗?”
“……不要再说了。”
绘理露出了“受不了”的表情。
我笑了笑。
——那个时候,能登又吼又叫。揍人又被揍之后,虽然被我和渡边压制住了,却仍拼命大吼。
“我真没用。”
我带着笑脸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很没有用。”
“不要再说了,山本……”
我又笑了,我不断陪笑。在旁人的眼里,我的笑一定非常暧昧而不可靠吧。就算是如此,我还是继续笑。
到了最后,我的笑还带着声音。
不记得是谁说过的话:
“不论遭遇多么难过的事情,只要笑一笑,就会没事。”
我相信这句话。只要笑,不论多么难过的事,都会消失地无影无踪。所以让绘理开怀一笑,是我的心愿。
在我这一连串的回忆里,绘理竟然抓不到笑点!未免太古板了吧!
在这个回忆里,处处都是笑点,为什么你还是哭丧着脸?绘理……
——————————
……结果,到了最后,我还是没能让绘理露出笑容。
虽然她好像已经停止哭泣了,可是听一个人喋喋不休连讲三十分钟支离破碎、意思不明的故事,我想换作任何人也应该会停止哭泣了吧!
虽然还是还是觉得有些遗憾,但是有句话说,有好的结束,就表示一切都美好。我相信自己已经尽力了。
——接着,我们又在椅子上呆坐了数分钟。
绘理说话了:
“我们回去吧!”
我放开绘理的手,告诉绘理我还要在公园里休息一会儿。
“……喔。”绘理离开椅子站了起来。
好寒冷的一个夜晚。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公园里孤独的水银灯,把四周照得朦朦胧胧的。
在惨白的水银灯反光下,我看不清楚绘理的表情。
“还有三天对吧。”绘理说。
我点点头。
“要搬的东西都整理打包好了?”
我再次用力点头。
“但是山本……”
绘理欲言又止。
“还有明天、还有后天。在这之前,一定要做个了断……”
接着,绘理背对着我,小声地嘀咕:
“在这之前一定要做个了断,我一定要打倒他!这是我的宿命。”
我慌慌张张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但是雪地又湿又滑,再加上左脚无法使力,所以再次跌个狗吃屎。
“我走了,山本,好好睡个温暖的觉。”
最后,绘理留下这句话,就一溜烟跑走了。我知道这次要追上绘理是不可能的。
——————————
我拖着受创的脚,回到了住处。
熟练地从窗户爬进去,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床上,拨弄向渡边借来的木吉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认识?这根本是个悲剧嘛!呜哇哇哇哇!”
原本打算用a、f、g、c等四种和弦接续我最后的呐喊,可是f和弦按得非常不灵巧,整体的声音听起来既刺耳又不协和。
“吵死了!笨蛋!去死啦!”隔壁的渡边在拍打墙壁。看来我扰人清梦,把他给吵醒了。对不起。
我在心里深深表达歉意之后,钻进了被窝里。
——总之,明天,我要说服绘理。
“和电锯男战斗太危险了,马上停止战斗!不要再打了!”明天,我一定要这样说服绘理。
躺在被窝里,我下定了决心。
——————————
在一条已经废弃了很久的隧道里,我向绘理低头了。为了把昨夜的决心化为行动,我不断点头哈腰。
“拜托啦!不,求求你啦!请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啊!你看!马上就十点了。每晚外出到这么晚,会被爸爸骂的。还是赶快回家吧!把电锯男的事全忘了!”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不要重复同样的话!”
“别说了!总而言之,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
我费尽唇舌交涉。骂也骂过了,哄也哄过了,绘理依旧坚持己见。
还有两天。后天,我就要搭乘日亚航的班机飞到羽田机场了。届时,想要说服绘理根本不可能。
当然我也可以用电话进行沟通,但是这个女人连面对面都那么固执,我不认为透过电话这种轻松的方式足以让她改变主意。
所以只剩今晚了。今晚必须做个决定。
——既然如此,不论使出多么卑鄙的手段,我都会阻止她。
“啊!绘理!事实上这个隧道会出现某种东西喔!”我突然叫了一声。
“什么东西?”
“就是幽灵啊!幽灵!三十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走山事件。电视新闻好像也有详细的报导,当时死亡人数高达五千六百八十五名。距离城镇数公里外的山区灾情严重,由于求援迟缓,当时那片山区就像人间炼狱。”
“……所以呢?”
“例如,一到夜晚,当年被活埋的怨灵,就会出来寻找年轻女子的生血。碰到这种事八成会很惨。不,绝对惨兮兮。”
对于这个即兴的大谎话,我个人觉得相当精彩。
但是,戴着登山用具店买来的头灯的绘理,仍然毫不畏惧地一步步往黑漆漆的隧道深处走下去。
我连忙追赶上去。戴了照明用具的只有她,如果她抛下我不管!我可就惨了。
“喂,不要走那么快嘛!真的会出现的!”
脚下的水泥地是干的,所以走起来并不费力。但是到处放置的砂石、钢筋,却拌了我好几次。
——我们约莫来到隧道正中央的时候,绘理停下了脚步,橘色的头灯非常刺眼。
“什么生血!什么年轻女孩!他们又不是吸血鬼。”她抓到了我话中的漏洞了。
“——这个嘛……总而言之,这个时候绝对不会有人进隧道的!我想说的就是这个……事实上,真的有幽灵会出现,我不骗你哦!每年都有将近五百人在这里失踪《u》杂志也曾经报导过。”(注:《u》杂志是日本专门刊载神秘或悬疑事迹的杂志。)
“胡说!才不会出现。”绘理嘴里这么嘀咕,可是我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变低沉了。绘理毕竟不是事事讲求科学的高中女生,对幽灵之事还是沉不住气。
——太好了,看起来是时候了。我决定在此一举突破她的心防。
我必须惊醒绘理,让她明白今后再和电锯男作战,命运将会多么的悲惨。
没错。我走了之后,如果绘理继续和电锯男战斗,就必须每晚一个人走进这种隧道,甚至更可怕的地方。只要让绘理了解其中的恐怖,就算她再怎么嘴硬,也应该不会那么固执而任性了吧。
“啊!绘理……”我发出尖锐的声音,手指着站在数米外的绘理的胸前。
“什么事?”
“事实上,我有感应的能力。”
“嗯,是吗。”
“你站的那个地方!就是那里!就是那里!你的肩膀!肩膀!在你肩上!幽灵……幽灵就趴在你的肩上!”
“………………”
“糟糕了!我感应到了相当邪恶的波动!他被诅咒了!他是冤死的!是笔仙!不,是婴灵!不对,是平将门的……”(注:平将门为平安时代中期的武将,通称相马小次郎,传说看到就会没命。)
我点到平将门的名字时,绘理突然朝着我这里跑过来。
看来,她似乎是因为害怕而恐慌了,所以朝着我一直线冲过来。
她是想过来抱住我吗?太好了!直接冲入我的怀里吧!如此一来,我就可以好好安慰她了——乖!乖!真的太可怕了!不过,现在没事了。你是个好女孩,以后别再和电锯男作战了。嗯,我知道了。山本!我绝对不会再和电锯男动手了。嗯嗯,明白了就好——
我的思绪飞扬到这里的时候,我真的被抱住了。绘理像足球选手一样,对我进行擒抱。这个热情的拥抱,真的媲美擒抱。事实上,除了球场上的擒抱,也没有别的字眼好形容了。
“哇啊!”
我想我的肋骨大概全碎了。
我被推到了六米外,先落地再反弹撞向隧道的墙壁。接着混凝土的碎片,就哗啦啦地往我头上散落。
“你想shā • rén啊?”
“出现了!”压在我身上的绘理叫了一声。
“什么?”才提出疑问,我也注意到了。
是轰隆隆的引擎声。
我真担心电锯男所发出的高分贝轰鸣声,会震垮了这条老旧的隧道。
我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发现电锯男就站在我刚刚还在进行演讲的地方。刚才电锯砍下来的那一瞬间,地面上的混凝土已经被电锯挖出了一个深洞。
如果没有绘理刚才的擒抱,我的提到平将门口怨灵时,就会被拦腰截断一命呜呼了。
接着,绘理用力以手顶我的胸站起来。她的两手不知何时,已将飞刀装填完毕。
电锯男缓缓转过身来。他的模样比黑暗的隧道更黑,更暗。
绘理和电锯男,两个人面对面互瞪。
“快逃!”我大叫。
“不行!逃到哪里都一样,总有一天我还是必须打倒他。”
“这到底是为什么?”
“……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
干燥的空气散发着一股霉味,绘理头上的头灯是唯一的光源。他和她就在这又长又旧的隧道里对峙着。
现在我只听到电锯所发出的隆隆轰鸣声。
我贴着墙壁,从背上的包包中拿出“一脚”。以生硬的顺序卸下寄固定绳,把“一脚”延展到一米半。
——我内心满是懊恼。
把绘理带进这个隧道,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应该使尽任何手段,把她监禁起来。
踏上战场,战斗就会开始,这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电锯男现在根本强得一塌糊涂。
稍有闪失,绘理就会命丧黄泉。
不行!绝对不行!我当然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呀啊!”
我用力站起来,举起“一脚”滚到电锯男面前。
——我是滚出去了,但是却被绘理的侧踢轻易击败了。腹胸部位扎扎实实挨了一脚,我整个人就这样被踢飞了。
“退下!”
接着,绘理展开行动。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对着电锯男的心脏射出一支飞刀。
然后趁隙冲刺,一口气将自己和电锯男的距离拉到极限,再射出第二把飞刀。但是她被电锯男轻轻轻一挥就其弹落。
电锯男顺势狙击绘理的脖子。绘理一边将上半身向后仰,一边继续前进。她从回转的锯刃下方数公分处钻过去,再冲撞电锯男的腹部。
接着在数根被削断的头发落地前,右手的刀直接刺进电锯男的胸膛,然后拔出来。
血……没有流血。
我看不见电锯男的脸。因为四周昏暗,我看不清电锯男的脸。而且我感觉不到电锯男的痛苦,我想我的感觉是错不了的。
绘理又刺了几刀,这几刀全都刺入了电锯男的体内,但是他仍然稳如泰山。
“为什么不死?”绘理嚷了起来。
电锯的轰鸣声响得更大声了。
我站起来。
虽然不停咳嗽,但是我终于站起来了。
“绘理!”我叫了一声。
电锯男的胸腹部虽然紧帖着绘理,但是仍然高举着电锯。这个姿势虽然减低了电锯的威力,但是只要被高速回转的电锯轻轻碰到,还是会没命的。
我跑了起来。
我全力冲刺了几米,对绘理进行擒抱。
绘理在我突来的猛撞之下,整个人飞了出去了。
接着,由我面对电锯男。
我拿着“一脚”面对眼前的电锯男。
滚落地面的绘理,发出无声的惊叫。
但是,我笑了。
我不害怕。
我想,其实这样也不错。
电锯挥下来了。
我的右手慢慢移动。
——我拿着“一脚”,砸向电锯男。这个动作是不是招架得住,我并不清楚。我的头会被锯烂吗?我的脖子会被切断吗?我完全不知道。
但是就算答案是肯定的,我也不害怕。
我只知道,无论如何,不能让绘理死。
我只求我的姿势在绘理的眼里,比任何人都酷、都帅。我大叫:“快逃!绘理……”然后意识突然转暗,我昏过去了。
——醒来时,我靠在隧道的墙壁上。在我眼前的绘理,两眼红红的。
“你为什么哭?为什么我还活着?真是太奇妙了。还有,电锯男呢?”
我提出了疑问。绘理没有回话,只是慌张地抹了抹眼角。对了!没听到电锯男的引擎声。看来电锯男已经回去了。
“……”
头灯的碎片散了一地。不过灯泡本身并没有破,所以还在绘理的头上持续发光。在刺眼的灯光照射下,我看到一滴眼泪沾湿了灰色的水泥地。
——看来绘理好像在我昏睡的这段时间,被电锯男狠狠地踹了几下。
女孩就是女孩,被踹几下,就掉眼泪了。
“……才不是呢。”
绘理好像听到了我的自言自语,坐在水泥地上提出反驳。但是她的眼睛还是恍神地看着地面。
绘理紧握着右手,用低而颤抖的声音,像自言自语般地嘀咕说:
“为什么总是打不倒他?为什么?”
话是这么说,但是打不倒电锯男本来就是常态。
“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了
她重复说了好几遍。
接着,有好长一段时间,绘理都瘫坐在地面上。她低着头,肩膀小幅震动。看起来像是在强忍着不哭出来。
但是,头灯还是在她的头上,发着刺眼的亮光。这是一幅非常有趣的画面。我想笑,但是我知道这种情况不适合笑,所以放弃了。
“…………”
我靠着墙壁,等绘理停止哭泣。
我还是找不到应该说的话。渡边平日的谏言根本不管用。
就这样,我等了数分钟。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到太阳穴一带传来阵阵的激痛。
“好痛!”
我一摸,才知道肿了一大块。
“很痛?”
“嗯,很痛。”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是我踢的。我用上踢踢的。”(注:踢腿有五种——上踢、下踢、内扫踢、外扫踢、正前踢。这是截拳道的五种踢腿法。)
原来如此。看来绘理是在我差点被电锯男解决掉的时候,以上踢救了我一条命。难道就没有其他比较温柔的方法吗?我想抛出这个问题。算了吧,能够活着,我就应该高唱万岁万万岁了。
“……你等一下。”绘理站起来,突然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从头灯的方向分析,她她像是朝着对侧墙壁的方向跑去的。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
她的手上拿着一块冰。然后,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把冰块包在里面。
“这是那边的墙壁流出的水所结成的冰。”
绘理说完,即坐到我的右边,轻轻把用手帕包着的冰块按在我又热又肿的头上。
在近距离头灯的照射下,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啊,对不起,很刺眼吗。”绘理关掉了头灯。
隧道立刻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我只能感觉到绘理平静的呼吸声及微微的体温。
“山本,肿了一个大包,就表示你不必担心颅内出血了。”绘理说话的速度好快。
“是吗?”
“嗯。家庭医学的书上是这么写的。”
对于绘理的博学常识,我有些尊敬。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就在漆黑的隧道里捱在一起。
因为什么都看不见,我也无法判断自己的眼睛到底有没有睁开。
我以手触摸,摸到了绘理的手。
绘理的手就在那里。
她在替我冰敷太阳穴。
她的手指是冰凉的,真的非常的冷。
“好了,我自己来吧!”我把冰夺过来。
绘理也很干脆就把手缩回去了。
然后,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敲了敲我的肩。
“……不许再那样做了。”
“如果你死了,就完全没有意义了,对不对?”
她在我的耳边轻轻低语。
她所吐出的气,弄痒了我的脖子。
“…………”
我站起来。
“我们回去吧!”
“……嗯,说得也是。”
绘理也站起身来。
我们牵着手,朝隧道的出口走去。
走着走着,我突然被地上滚动的水泥瓦砾绊了一下!狠狠跌了一跤。被我牵着的绘理也跟着跌倒了。
“把头灯打开!”我叫了一声。
“我忘了嘛!”绘理也气冲冲地回了我一句。
——————————
我们从隧道往回家的路上走,一路上几乎没有说半句话。
距离绘理家只剩数公里了,我们还是不发一语。
零下的气温真是冻得受不了。
一来到有街灯的县道路线,绘理旋即拿下头灯,放入包包里。其实这盏头灯挺适合绘理的,不戴有点可惜。
“……对了,山本,你的自行车呢?”抓着我大衣一角的绘理,突然问到这件事。
“啊,昨天晚上,我骑回来就直接丢在外头了。”
“这样好吗?会被偷的!”
“没关系,反正那也是偷来的。”
“……你真差劲!”
“就是啊!”
我们再次的对话到此又中断了。
我打算明天再去弄一台新的自行车。只要从停车场的这一头找到那一头,一定会发现一两台没有上锁的自行车。当然其中也包括等着报废、被主人遗忘的自行车。所以我这么做,其实是在日常生活中实践废物再利用的常识,绝对有助于地球环境的生态保护。因此,把偷自行车的污名套用在我身上,是完全不适合的。
——我本来想把这种想法婉转对绘理说明,但最后还是决定作罢。
因为我觉得似乎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而这件事必须现在就说。
“………………”
结果,这件重要的事只字未提,我们已经走到大街上,离绘理家只剩数十米了。
我们很自然地跨过最后一个高台,继续往前走。
不知何时,绘理的手和我的右手已经连结在一起了。我发现的时候,相当焦急,但是又觉得机会难得,就决定保持这个样子一直到绘理家的大门口。
绘理的左手好冷。
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我刻意想些无关紧要的事。
例如——这个。
——对于经常晚归的女儿,做父母的会怎么想?绘理这么放任自己,其实是违反道德规范的。每晚用自行车送绘理回家的时候,我都会思考这件事。
但是——
但是绘理和违反道德根本搭不上边,她是个正经而严肃的女孩,所以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过,上回她曾经和我一起吃过一顿霸王餐,没付钱就逃之夭夭了。
“………………”
就在胡思乱想中,我们没有碰到任何的人或车,就已经走到绘理家门口了。
在玄关前,我先开口。
“我……”
“什么事?”
“不,没什么啦。”
结果,对于那件重要的事,我还是只字未提。
“那就……明天见了。”
说完这句话后,我就打算离开。明天再见面时,我一定要说服绘理停止和电锯男之间的战斗。
但是……但是绘理为什么还不肯放开我的手?
“你,你怎么了?”我说话的口气是毕恭毕敬的。
“到我家!”
绘理小声表明意思。
“呃……不要啦!你爸妈在,有点那个耶!不太好啦!”
“……不要紧的,没有人在。”
“………………”
血突然向上冲,让我有点晕眩的感觉。
“不,还是不要啦。”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绘理直接拿钥匙开了门,拉着我的手,把我拖进去了。
家里黑漆漆的,似乎真的没有人。绘理打开了玄关的灯。
“上来吧!”
“啊,嗯。”
我想脱鞋子。
“哇!”差点因鞋上掉落的雪滑倒了。
“你在做什么啊!”绘理伸手借给我一支鞋拔子。
我终于顺利脱下鞋子,轻轻说了一声“打扰了”之后,走进客厅。
室内全铺着木质地板,整体予人一种非常高级的感觉。
这栋房子才盖好没几年的样子,到处都擦得亮晶晶,而且好像连家具都是高档货。
大型电视,系统厨具,地板好暖和,里面一定装了暖气。没看见暖炉,绘理家用的是中央空调暖气。
“干嘛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的房子看啊!”
“没有啦,你家好棒喔。我一个人住一间破宿舍,又小又脏,冷风还会灌进来,连隔壁的打呼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真的很惨。你家真好,是高级住宅耶。”
为了让心情保持平静,我试着说些轻松的话题。结果绘理也以平静的口吻,回应了令人惊讶的事。
“山本,你也是一个人住啊。”
“你也?”
“嗯,我也是一个人住。”
这还是我头一次听绘理说。
“这么大一个家,就你一个人住?真的吗?”
“嗯,只有周末的时候,我伯母会过来看看。”
“你爸妈呢?”
“不在。”
“不在,为什么?”
“因为他们死了,全都死了。”
绘理说得很自然,好像是件普通的小事。我得花一点点时间,才能了解她的意思。
“……啊,是这样啊,真是糟糕。”
我脑袋是不是短路了?对于现在这个只会敷衍搪塞的自己,我不但感到绝望,而且还很想去死。
但是绘理没有任何激动的反应,只说了一句“已经习惯了”,就迳自走向厨房。
“喝咖啡好吗?不是速溶的,是地地道道的咖啡,味道不错。”
“嗯,麻烦你了。”
“不要老是站着嘛,自己坐啊!”
厨房里有经大桌子,那边应该就是餐厅吧!我选了六张椅子中,位于最角落的那一张坐了下去。
不一会儿,绘理把咖啡放在像咖啡店的托盘上端过来。端过来时,还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
“咖啡来了!”
“谢谢!”
我开始啜饮咖啡。
“好烫!”我被热咖啡烫伤了舌头。
我抬头看了绘理一眼,轻轻一笑。
终于稍微冷静下来了。
一冷静,我的思绪又开始蠢动了。
我试着将各种事情做个组合。
一个人生活?
父母亲都过世了?
“………………”
这几个月来的各种回忆,占据了我整个脑袋。
例如,在ok超市采购大量食材的绘理,她一个人竟然可以铲平那么多的食物?这种食欲实在是太惊人了。但是为什么她都吃不胖呢……?
还有火锅。
绘理那个时候曾说:
“但是,后来还是打消这个念头了。因为太那个了。想像一下吃火锅的样子,你就知道实在太那个了。”
我现在好像终于知道绘理这句话的意思了。
尽管明白了,我还是没开口,继续吸着我的咖啡。
我们俩无言地啜着咖啡。就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偌大的客厅,就只有我们默默啜饮咖啡的声音。
——————————
——不一会儿,我和绘理杯中的咖啡都见底了。绘理又端来第二杯,但也是一下子就空了。绘理继续倒,我们还是无声无息地继续喝,专心喝。超过第五杯,我开始觉得不舒服了。不行了,不能再喝了——
“………………”
室内终于整个静下来了。我看了一下钟,已经快到半夜十二点了。
我看着绘理,下定了决心。
“……我。”
“我……”
我们两个同时开口。
“啊!绘理,你先说!”
“要这么郑重其事谈话,实在有点伤脑筋……嗯,对不起,把你留到这么晚。”
“没关系,反正我是夜猫子。”
“还有……对不起,连续两个晚上,我都在哭。”
“是啊,我真是投降了。”
“对不起,我很像小学生对吧!”
“嗯,抽抽噎噎的哭法,的确很像小学生。对了……以后最好别再和电锯男战斗了。”我终于说出了主题。
但是绘理小声说了一句“不行”之后,又用不容分说的口气继续嘀咕:
“……不行,我绝对要和电锯男战斗到底。”
“你又这么说了,到底是为什么?”
“我知道实情,我知道电锯男是谁。我想把这些都告诉你,所以让你进来……但是,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怪怪的。让一个男人深更半夜在我家……”
“绘理,你想太多了!就算我起了非分之想,你也绝对不会有事的。因为你太强了。我被你高高一踢,就昏死过去了不是吗?嘻嘻嘻嘻……”
我试着讲了个笑话,但是现在应该不是说笑话的时候。
“……不,不是啦。你知道他?你知道电锯男的庐山真面目?”
绘理“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视线落在桌子的正中央。
“……我说过第一次碰到电锯男,是在参加葬礼回来的路上,你还记得吧?”
我点点头。
“这个葬礼就是我亲人的葬礼。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弟弟,他们三个人出了车祸过世了。”
“……原来是这样。”
“我伯母就住在附近。爸妈过世后,领了很多保险金,所以我可以dú • lì生活。”
说到这里,绘理露出浅浅的一笑。
“从葬礼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不久之前,我们一家人还在这经大桌子前一起吃饭。为什么从此我却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为什么他们全都死了?他们并没有做坏事,我们只是很普通的一户人家。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他们全都死了?那天我住朋友家,他们三个人到外面打牙祭,就在返家的路上发生了车祸,然后就过世了。我觉得可疑,我觉得一切都好不对劲。”
绘理仍然盯着桌面,悠悠地继续往下说:
“所以我在想,这世界上之所以会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悲哀事件,一定是因为某个地方有坏人的关系。我认为一定是坏人在某个地方做了坏事,我想这个坏人多半一身黑衣,砍也砍不死,刺也刺不死,就像美国惊悚电影中,手拿电锯的怪物。结果,那个坏人,那个电锯男真的出现了。我想像中的电锯男,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绘理没有抬头,视线依旧朝下,两手在膝上紧握着。但是她的声调已逐渐带着哀愁。
“所以……所以我一定要打倒电锯男,因为电锯男是坏人。只要电锯男在某个地方高举着电锯,就一定会发生悲哀的事情。反正我的亲人已经死了,我的朋友也都走了,喜欢的人也即将不在我身边……”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让人听不到。
我尽可能不带任何情绪,以最平淡的语气接着说:
“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再这样下去,会死人的。如果你死了,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吧。”
“没关系,死了就死了。只要不打倒电锯男,我就会一直沉浸在悲哀里,我讨厌这种感觉。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也会遭遇不幸。既然如此,倒不如死了快活。”
“……话不是这么说的!”
“都是电锯男害的!大家都死了,我讨厌这个样子!”
“你不会有事的。这件事和电锯男无关,这件事和电锯男的存在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个世界之所以会发生悲哀的事,并不是电锯男造成的……我想这个世界,其实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没这回事……你也要走了,这一定也是电锯男造成的。”
“……我只是转学而已,但是,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吧?就算我走了,你也可以继续快乐、开朗地过日子吧?”
绘理轻轻地摇摇头。
“因为有你,我才可以奋战到现在。如果你没陪着我,我一定早就死了。我心情越低落,电锯男就越强。我越是哀伤,电锯男就越勇猛。”
这些话听来相当荒谬。
可是低着头的绘理,看起来是那么地柔弱。和不死怪物格斗的战斗美少女,其飒飒英姿完全不复见。
我勉强打起精神,提高声调。
“既然如此,就把电锯男的事统统忘掉……反正,你也打不赢他,就干脆别管了,好不好?”
我努力说服绘理。
不要再和他交战了。就算你满肚子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有许多无奈的事。算我拜托你,你战胜不了他的!请你停止吧!
时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从我口中说出的台词又长又冷。
但是至少我可以确定,再这样下去,绘理一定会受伤。
所以我求她不要再战斗了。
我不断地哈腰低头。
——————————
然后——最后绘理终于无力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她给了我这句话。
“ok,真是太好了!总算没问题了!”我看着绘理,兴奋地大叫。
“绝对不能再和电锯男交手啰!否则我转学之后,会因为天天不安而消化不良的,明白吗?”
“……给你制造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绘理微微一笑。我也笑了。
好多好多的事情,都浮现在我脑海里。
包括这几个月以来的各种回忆。
绘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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