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SHI-NO 黑魂少女 > 青色—Families

青色—Families(2/2)

目录

“龙宫会的头目我记得是——辰宫信吾朗吧?”

“那是先代头目,现在是庵大哥了。”

“啊啊,已经改朝换代了吗?辰宫庵……是长男吧。嗯……也就是说,他是大薤诗叶的未婚夫啰?”

“没错。真是的,说起来实在悲惨!大哥原本的新娘死了,好不容易遇见了新的新娘,结果这一回对方又自杀了。大哥真的很丧气,真的是太可怜了!”

“他把女人当作赚钱工具,所以这是自作自受啦!”

龙宫会是一个年轻的组织。前身是根据地位于长崎的中型暴力组织,却因内部份裂而崩坏。辰宫信吾朗收集旧组织的瓦砾堆,再次成立新组织是十年前的事了。龙宫会与同样分裂出来的组织发生斗争且失败了。加入福冈某巨大组织的末席后,它总算变成了一个像样的组织。

对这样的他们而言,与大薤家建立牢不可破的关系,可说是梦寐以求的事吧!

面对冷冷撂下这番话的绮罗拉,男子激烈的反驳道:

“少主他——大哥才不是这种人啊!大哥虽然不是很愿意,但他不是会让女人哭泣的人。大哥总是把‘男人是为爱而生’这句话挂在嘴上呢!”

“…………啥?”

“男人是为爱而生!这就是大哥的生存之道。所以他才会驳回最初对自己有利的婚约,而在不利的条件下迎娶大薤诗叶。那个女人死掉后……大哥一定很痛苦吧。”

男子热血沸腾到几乎快流下男人泪了,但绮罗拉的心却整颗冷了下来。男人是为爱而生……这到底是什么朝代的鬼话啊!为爱而生……为爱而死的人生,就文学角度而言的确凄美,但主角是流氓大哥的情况下,就完全失去它的美感了。

绮罗拉脑海中想着这些事,但站在她身旁的志乃则思考着完全不同的事。

志乃在意的当然不是“男人为爱而生”这句话。

而是“驳回最初对自己有利的婚约”这个部份。

从男子口中得知与大薤家的契约以及最后的结局时,志乃心中产生了某个疑问。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开,以怪异方式纠缠的绳结。

志乃向男子提出问题,然后得到了解答。

绳结顺畅的松开了。

不过,这样并没有结束。因为,现在还看不见绳子前端绑在哪里。

释放男子们离开后,绮罗拉一直在思考着:

“唉,小乃乃……我们真的可以涉入这件事吗?”

“哎呀,难得你会这么讲耶!至今为止,你不是已涉入许多不应该涉入的事件吗?”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在说那个家伙会允许我们涉入,跟他的过去有着密切关系的事件吗……”

“可是你截至目前为止,也曾经无数次干预他人的过去与未来啊!”

“不是这样的啦!”

“不,这就是问题的重点。这起事件与‘他’的过去有关,所以你才会觉得迷惘。我想你大概害怕彼此互相伤害吧。呵呵,想不到你这么纯真呢!”

真白完全不把绮罗拉狠瞪自己的强烈视线放在眼里,然后接着说道:

“至少支仓没有打退堂鼓的想法吧?”

“…………”

“你得到了我们所没有的情报。而且它恐怕是重大到连‘他’跟小鸟,还有龙宫会的人们都不晓得,也是唯一能俯瞰混沌世界的情报吧?”

“……为什么这么说?”

“支仓,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小鸟的墓’指的是什么?”

与“他”告别之际,志乃所提出来的奇妙问题。

那是真白与绮罗拉都不知道,只有志乃拥有的情报。

“……我在他家发现了一封信,这条信息就写在上面。”

“在你读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

我不愿事后懊悔,所以我确实寄出了贺年卡。

这不是为了留下我俩的回忆,而是为了更大的目的。

虽然,这对你来说真的很痛苦。

不过我也知道,唯有这样才能让我们得到救赎。

或许就是这样吧,所以我想将一切都托付给你。

这件事非常复杂繁琐,而且又很麻烦,所以你要忽视也行。

我也晓得自己是一个很讨厌的女人。

如果你还是愿意替我完成心愿的话,请看接下来的内容。

看起来就像借口般的前言。不知道内情的志乃一开始还觉得,写在信中的难解文章是从某本小说中抄出来的呢!不过,她立刻发现了这段前言里所隐藏的真实。

“第一行是第一个字,第二行是第二个字,第三行是第三个字,照这种方式读下去,就会出现一段具有意义的信息。”

从最初的“ko”到下一个“to”,依序连接下去的话,就会出现“kotoro-hakadeatnu”这段信息——【我在小鸟的墓前等你】。遵循一定的规则从文章中挑出文字的话,就会出现拥有其他含意的文章。这是非常古典的暗号文。

“寄件人的姓名是大薤诗叶。”

“是死人寄出来的信件啊!写在上面的愿望是?”

“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读到后面的文章。”

“唔……这么一来,应该可以认为他之所以做那些事,都是因为这封信啰!”

前女友——就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而言,用这个方式称呼有些微妙,不过他们肯定相当亲密,所以“他”不可能无视对方的临终心愿,甚至可以说“他”就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会实现对方心愿的类型。三人都对这件事确信不疑。

“……不行啊,今天的我想法很消极呢!”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因为我也马上有了那个想法。”

“虽然,我觉得那家伙应该不会做那种事……”

“也能说正因为是他,才会做那种事吧?你想想看,如果是为了保护支仓,他完全不会有任何犹豫吧。”

就算如此,也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没有人能肯定说出这句话。

如果大薤诗叶的愿望,是要对让自己不幸死亡的对手展开报复的话——

除了钱包的内容物外,平安离开店内的我们坐在摇晃的巴士里。

我们从坟墓所在地的区域搭乘巴士前往内陆地区,一口气远离了那个地方,然后又朝东方前进。辰宫家的势力范围不大,大薤家的影响力也没有到达那里。一起搭乘巴士的乘客只有三人,而且全部都是老人。在最后面的宽敞座位上坐下后,我们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我打开手机确认接收进来的短信。在那之后,我发了封短信确认志乃的安全,但她只回了一封【我没事】的短信。志乃的短信总是那么简短,对完全不习惯图案文字与表情符号的我来说,这种短信是很好理解没错……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还是希望收到的短信里有更具体的内容。

“大哥哥在大阪,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比起责备,她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闹别扭。

她避开视线的反应,真的很孩子气!

“反正我就是小孩子啦!”

“呃,我什么话也没说耶……”

“眼神比嘴巴更能表达情感。反正,我就是小鬼头啦!而且胸部也不像姐姐一样大……连个性也不好。”

她还算是有自觉嘛!

我指的并不是胸部。打从以前,包括本人在内,所有人都知道她与诗叶之间的某一部份——虽然身高没多大差距——有着决定性差异,不过她在这里的自觉与性格有关。

“我没有立场说你真的很幼稚,因为我也跟你一样幼稚。明明过了那么久,我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难道大哥哥介意啊?”

“嗯?介意什么?”

“昨天与你见面时,我说你一点都没变的话。”

在那瞬间,我听不懂小鸟在说什么。

我试着回想,果然没错,印象中她好像有说过这种话。

希望各位不要说我记忆力很差。虽然这是事实,但那句话对我来说跟日常会话一样,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

“不是的,小鸟。我是真的这么想。”

时间的流动没有区隔存在。从小学到中学,从中学到高中,从高中到下一个阶段……头衔与立场持续变动,被赋予的责任与权利也一直改变的岁月,到头来只是人类擅自制造出来的事物罢了。

在日本只要超过二十岁就是成人,然后就能够以大人的身份受到社会认可。不过,十九岁与二十岁之间并不存在着界线。过生日后并不会产生什么剧烈变化,也不会一到四月就突然觉醒,日历上没有区隔存在,变化的分歧点总是来的唐突又无迹可循。(注:“四月就突然觉醒”指的是四月为日本就职、就学的月份。)

“不只是我跟小鸟,很多人都在一成不变的情况下茫然的生活着。所以啊,你难道不想将这种事物全部破坏掉吗?”

“……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太深的含意啰!”

“真是的,我听不懂啦!”

小鸟露出愤怒的表情,并且把脸别了开来。

老实说吧,我对这样的她——

真的觉得有一点生气。

那座坟墓就在他告知的公寓后面,围住整栋建筑的水泥砖墙角落。之所以选择这里,也许是因为有管理员在整理,不容易杂草丛生的缘故。没有半点杂草的砂地上铺了小碎石,在那里半埋了一个围墙使用的水泥砖。

如果不刻意寻找的话,一定会忽视掉这个地方吧。虽然不应该跟人类的坟墓比较,但以宠物的坟墓而言,这座墓也太简陋了。

绮罗拉双手合十默祷了一下之后,慎重地拿起了水泥砖。

第一个进入金字塔的人,也会跟现在的她有相同的感觉吧。

除去封闭坟墓的石墙后,在眼前等待的是财宝,或是诅咒?

不出所料,从墓中出现的是一封用塑料袋包住的信。它的下方有写上“小鸟的墓”的木片,所以这无疑就是大薤诗叶指定的场所。

“我无法得知看到这封信的你到底是谁。”

最初第一行写的就是这种句子。

“不过,正在读这封信的你,一定是在他身边且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所以,如果你同意的话,希望你能听我说几句话。如果你不想听死者的胡说八道,把这封信烧掉也无所谓。不过,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让你知道我的忏悔。”

“生存至今的我,犯下了许多罪行。任何人只要活着,都会犯下大大小小的罪行。即使如此,人们还是拼命挣扎,试着保有纯洁灵魂的活下去。不过,我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带过去。因为我总是伤害着我最不想伤害的人。而且,我对这种行为一点也不觉得懊悔。”

“突然说出这种话,或许会吓你一跳吧!我其实拥有预知能力。我是知道未来的人类。我能看到一切事物的结局。当然,我也知道你会像现在这样读着信。所以,这就是最完美的结果,任何人都无法推翻。”

“我无疑做出了最棒的决定。我不惜伤害任何人,因为我希望他们最后还是能得到幸福。也就是说,这封信是我身为罪者的愿望,也是给你的挑战信。请你试着推翻我的逻辑,请你试着证明我错了。请你用这个行动处罚我吧!”

“如果你有这个意思的话,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我的老家。请你去大薤家那边见一名叫作富士柳的女性。只要对她说出这封信的事,她就会把下一封信交给你。”

这是已经死亡的诗叶写下的遗书。

关于细节部份,特别是关于她的罪行,以及证明她错了的文字真意尚未明朗,但这应该不是能轻易碰触的事件。

“我虽然不太明白情况,但总而言之只要指出她的错误,就是我们获胜。如果肯定她的做法,就是我们输了。真是意想不到的挑战呢!”

以愉快语气说着话的人只有真白。

当然,如果什么都不晓得的话,绮罗拉也会同样的燃起斗志吧。但一想到诗叶的下场,她无论如何都无法产生这种感觉。因为这封信要自己证明诗叶是白白死去。

“小乃乃,你怎么想……?”

“我很在意预知能力这个部份。”

这个答案跟绮罗拉的想法完全不同。

“她知道未来,有知道这种事的能力。”

“预知能力这种东西太乱来了。”

“不,预知能力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

“说的没错。我们现在的日常生活中,都在接触这种力量啊!电视新闻每天都会播放,报纸上也会刊载,用网络的话,马上就可以确认。”

“……是气象预报?”

的确,气象预报是播报未来的节目。

“不,那叫作预报,而不是预知吧?”

“它们是一样的喔!在某种现象发生前能否先行指出,就是两者的共通处。而且这种行为也没有必要百发百中。世界上有无数预知与预言,但它们都失准了。命中的部份预言有的是过度夸大,有的是太过牵强,根本不是真的看见未来。”

“那么,所谓的预知能力到底是?”

“它一共分为两种。其中一种方式是有如天气预报般计算过去累积的数据,并且从中求出机率上的最大值。”

将棋或是围棋,还有西洋棋这种棋盘游戏的棋手,都不是配合当时局势下出最完美的一手。他们在对战时,总是思考着一、两手,甚至是更后面的棋局变化。他们当时的思考已进入了未来。这些人想像着对手的布局,一边预测所有可能发生的现象。

天气这种巨观系统中产生的可能性虽然远远高出棋盘,但基本原理还是一样。

总而言之就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才会发生”。

“另一种就是想像了,也就是将脑海中产生的印象化为实体的方式。”

“这不就是一般人说的妄想吗?”

“失败的话当然是妄想,成功的话就是现实。而且在多数情况下,预知者会使用一切手段让它成真。”

就棋盘游戏而言,就是强迫对手输棋吧。如果是将棋的话,只要强迫敌手连续走两步,让对方因为违反规则而败北就行了。虽然没有能确实操纵天气的方法,但也有将火箭射进雨云中强迫它降雨的手段。

两者虽然手法完全不同,但现象本身并没有差别。如果无法看穿伎俩的话,两者看起来都像是预知未来。

打从以前,被称为占卜师的人们就分别运用这两种手法让民众尊崇。他们毋庸置疑的拥有丰富知识,但预知与预言只不过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把戏。

“大薤诗叶也使用了某种障眼法吗?”

“没错。这起事件是大薤诗叶制作的游戏。是死在过去,却活在未来的她寄出的挑战书。”

06/

把小鸟送到饭店后,我又回到了镇上,但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朝大薤家的宅邸前进。与小鸟道别时,我再三提醒她不要一个人接近镇上,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只剩琴惠伯母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要一五一十的告诉她才行。

就立场上而言,或许琴惠伯母知道的事比我更详细。既然如此,跟她谈话或许可以得到某些情报。而且万一寄贺年卡的人就是她的话,我也必须先告知她小鸟处境危险的事实。

新年第二天的街道虽然不像佛寺周围那么热闹,却也渐渐恢复了人潮。即使如此,这座大宅邸的附近仍然相当闲静。我想这里大概一年到头都是这样吧。甚至这几年间,还有接下来的这几年,这里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只不过,这是我从外面凝视它时才会有的感想。

因为这道严谨土堤的后方,应该发生了极剧烈的变化。

我走在人烟稀少的路上,跟昨天一样朝正门前进。

在那里,我发现了一名老年女佣。她就是昨天出来招呼我的人。没跟昨天一样穿旧式围裙的她,手中握着一支长长的竹扫帚。她不是出来迎接客人,只是在门外打扫而已。

眼前是和服配上竹扫帚这种有些微妙的光景,但不知为何,我的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准备要起飞的女巫,这让我感到有些好笑。

她发现我之后,深深的鞠了躬:

“非常抱歉,琴惠夫人有要事在身,所以不方便见客。”

果然厉害……我昨天才来过这里,这样讲或许有些奇怪,但她似乎还记得我的脸呢!

在我说出来意前,她如此说道。

“是吗?真是抱歉,如果我有事先通知就好了。”

“琴惠夫人有非办不可的事情要做,所以您一定要等一个多小时才行。”

“那我改天再来好了。”

再怎么说,琴惠夫人也是大家族的当家,您应该要事先预约才对吧……我觉得这种吐槽合情合理,所以心甘情愿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不过,我还是想要解释一下。

我根本没想到事情会搞到这么晚啊!

我微微点头后转身离去,背后却传来女性嗓音叫住了我:

“请您等一下。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是否可以到屋内等候呢?”

“呃……时间是有啦……”

“琴惠夫人交代如果您来的话,要我把您留下来。”

是琴惠伯母的意思啊!

我打开手机确认了时间。就某种程度而言只要住在日本,就能掌握一个多小时这种暧昧表现的可信度。所以我知道“再等一下”的最大值是三十分钟,“马上就来”是十五分钟,“一个多小时”则是两小时左右。

就算把误差预估到最大值,应该也没关系吧。

“好吧,那我就进去等。”

“非常感谢您。”

我穿过门扉后,跟昨天一样被带到了别馆。主屋那边虽然感受不到跟昨天一样的喧闹声,但来访的人潮似乎还没有中断。

因为要等一个多小时,所以我一开始就放弃了跪坐姿势,而是盘腿而坐。室内当然没有电视,也没有摆放杂志。虽然有人端上了茶水与点心,但老实说我完全没有食欲。

在这里打发时间需要一点耐心吧。

“如果有需要的话,只要叫一声就行了。”

“啊,请等一等。”

我虽然没有什么需要,但还是叫住了她:“请问你——呃……”

“非常抱歉,我叫作富士柳。”

“啊,那么请问富士柳女士,那个……已经很久了吗?”

我的问题虽然不够明确,但她还是能够了解其中的含意:

“是的。我从上一代就开始服侍当家了。”

“呃,那么……你也清楚诗叶的事吗?”

“我当然晓得。担任诗叶小姐,还有小鸟小姐的奶妈是我毕生的光荣。”

一般人对奶妈的印象,就是指代替母亲替小孩喂母ru的人,但除此之外它也有保姆的含意。就富士柳的情况而言,可能又加上了养育层面的工作吧。

从她担任继承人的奶妈,以及从上一代就在这里服务的事实来看,可以知道她一定很受到这家人的信赖,而且就佣人的身份而言也是家中的重要人物。

“那么你曾经很重视诗叶与小鸟啰?”

“非常抱歉,我发过誓会一辈子效忠琴惠夫人还有两位小姐。”

“啊,对不起。”过去式的说法让她听不顺耳吧。“不过,就算我能理解你对诗叶的忠诚心,但对小鸟也是一样吗?她已经跟大薤家没有任何关系了耶!”

“这……”

“在大薤家这边,诗叶自杀的事,还有跟小鸟有关的话题都是禁忌吧?”

与辰宫家之间的关系本来应该会很顺利。诗叶虽然让两家建立了关系,但她的死也造成了遗恨。而且这件事也引发了小鸟的暴走与处罚。这些事情应该不是能够随随便便挂在嘴上乱讲的话题。

“难道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一切都已经解决了吗?”

“这个……非常抱歉。我不能够谈论这种事情。我唯一能说的就是,我知道您是诗叶小姐的朋友。”

“咦,你知道我的事啊?”

我昨天才第一次来到这座宅邸,所以当然没见过富士柳女士。偶尔会来接诗叶的壮年司机,我虽然依稀记得长相,但我从未与跟大薤家有关系的女性见过面。

“不,虽然诗叶小姐与小鸟小姐一起搬了出去,但她们每周还是会回来一次。只要小姐回家,她都会讲学校朋友的事情给我听,而且我也看过照片。”

原来还有这种事啊,我只感到不可思议!

仔细想想,我虽然也没跟琴惠伯母见过几次面,却能跟她自然的说着话,这也是因为诗叶有提过我的事情吧。

“呃,这么问有点奇怪啦……不过诗叶说了我什么呢?”

“……小姐说您非常温柔。”

开头那段微妙的停顿时间,应该是我神经过敏吧?

“小姐回来时都会提到您。那时的小姐看起来非常幸福,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一样兴奋。”

“诗叶不是一直像小孩一样活泼吗?”

“小姐在这里不会那样。”

奇妙的讲法让我有点在意。

用“这里”形容自己侍奉的家族吗?

这里可是自己主人的家,所以应该使用更礼貌的用语才对吧?

富士柳女士没有发现我心中的疑问,她继续说道:

“诗叶小姐虽然坚强,不过失去了支持的人,必定会感到沮丧。特别是跟小鸟小姐搬出去之后……她一定很辛苦吧!我想拯救诗叶小姐的人,一定就是您吧。”

富士柳女士说完之后低下了头,而且双手及额头都碰到了榻榻米。

这是跪下的姿势……应该说是五体投地吧!

发现这是最大限度的礼节时,我反而慌掉了。

请各位想想,既无金钱也没有权力的平凡大学生被一名年长女性这样感谢的话,会觉得多么不自在呢!

“啊,快别这样。我并没有做什么事情!”

雄一郎一直待在诗叶身边,而且琴惠伯母也是她的同伴。

与他们相比,相处时间短暂的我根本算不了什么。

“请你抬起头吧。”

“我失礼了。不过,这不是虚伪谎言,而是我真诚的心意。”

“非常谢谢你。不过,到最后我还是无法拯救诗叶。”

“不,没这回事。您做的已经够多了。我很感谢您。”

感谢……吗?

从她的表情中,我无法看出任何端倪。这张人工面具与志乃隐藏感情时所使用的不同。正因为如此,所以我忍不住产生了某个疑问:

“富士柳女士重视诗叶的心情,我已经了解啦!既然是这样的话,一般而言会对她的遭遇感到愤怒吧?”

“……非常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

“琴惠伯母也是一样。以那种结果失去了心爱的女儿,一定会感到愤怒吧?难道你们不会憎恨将诗叶这上绝路的人,以及无法阻止这件事发生的人吗?”

“不……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富士柳女士或许是这么想的吧,可是琴惠伯母呢?老实说,我跟小鸟还有雄一郎都收到了诗叶寄出来的贺年卡。琴惠伯母当然也收到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不……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们这世代的年轻人不太会寄贺年卡。我们都是用短信拜年,而且拿到卡片也不会特别高兴。说到这里,琴惠伯母寄出了几张贺年卡?”

拥有古老家族历史的大薤家当然无法用短信拜年,贺年卡的张数随便算也超过百张。

“我不晓得对方寄贺年卡给我们的目的。不过,对方肯定没安什么好心眼。我想在这里问你一个问题,有人确认过琴惠伯母写的所有贺年卡吗?”

“……没有。不过,琴惠夫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富士柳,不要再说了。”

凛然声音几乎让时间暂停了。

虽然我将误差范围估计到最大值,却出乎意料的是最小值。别说是一个多小时了,从刚才到现在只经过了半小时而已。

“非常抱歉,琴惠夫人。”

富士柳女士的道歉具有两层含意。第一层就像琴惠伯母制止富士柳女士一样,是因为她讲太多了。另一层意义则是她没察觉主人来到现场的事实。

“算了,毕竟你也是被客人强迫。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不要欺负我们家的佣人好吗?”

琴惠伯母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她的气色比昨天好,脸上的微笑也很温暖。

“对不起,我也觉得自己问了很过份、应该说是非常失礼的问题。”我向被自己逼问的富士柳女士再次道歉:“不过我并没有欺负她,这只是必要的作业程序罢了。”

“或许是吧。富士柳,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做自己的工作吧。”

“是的,那我告退了。”

我目送了深深低头行礼后,照着吩咐快速离开现场的她:

“那个,我真的不是在欺负她喔!”

“嗯,我明白,因为这种做法很不适合你。实在不适合伤害别人的你,感觉起来就像一把没有磨利的钝刀呢!不过,有时这也会造成更大的伤口喔!”

这个说法虽然过份,脑海中的某个我却觉得相当正确。

我就跟不利的刀子一样派不上用场,就算又推又拉,也无法将刀锋切下去:

“不过,这样的我已经是过去式了。我虽然还是很迟钝,不过我会加油。”

“是吗?那么你有什么事要问我呢?”

“你知道龙宫会发生火灾的事吧?那是被人纵火的,你认为犯人是谁?”

“这种事用简单的删去法就行了。犯人就是——”

琴惠伯母露出微笑,然后说出了那个名字。

“这里就是大薤家的宅邸啊!”

“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大呢!感觉就像是武家宅邸……他们有这种家系吗?”

“这种事我哪知道啊?唉,我知道他们是古老的家族就是了。”

“古老到能大摇大摆做出政治婚姻这种行为吗?这样不行呢,家是让住在里面的人抵御各种外敌的碉堡,门是隔绝内外的结界。不让坏东西进入的代价,就是无法排出内部产生的脓血。不通风的家族,必定会以某种形式产生死人。”

这不只是古老习惯所致,家族间彼此不睦而屡次发生的事件也是原因之一。封闭的家族、闭锁的团体,不具有外界循环系统的组织,在正常运作下当然能保证众人平安无事,但同时也不允许任何失误发生。

只要有一个变化——不管是正面或是负面——它就会轻易崩溃瓦解。

“即使如此,我也觉得大薤诗叶的婚约并不是一件坏事啦!”

“个人的婚姻自由受到了侵害耶!”

“我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当事人的话,我在相同状况下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现在唯一重要的就是拿到下一封信。”

志乃的一句话让会话就此结束,三个人没多久就抵达了前门。

那里有一名女性正拿着竹扫帚整理路面。大约六十岁左右的她扎着黑白交杂的头发,服装则是无花样的和服配上腰带。这么大规模的家族当然会有这种佣人了。

女性似乎也发现了志乃等人,所以她停下手边的工作打了声招呼。

身为最年长者的绮罗拉代表大家开口说道:

“对不起,请问这里有一名叫作富士柳的人吗?”

“我就是富士柳。”

“喔,想不到这么轻易就见到面了耶!我还以为会花掉一些时间呢!”

“不好意思,请问各位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根据大薤诗叶信中的指示,过来这里见你。”

看到绮罗拉递出的信件后,富士柳吃惊的瞪大了双眼。写在上面的文字无疑是出自诗叶之手。最初教她写字的人,也就是身负教育重责的她。从那之后一直到小学毕业为止,她总是会确认诗叶的学力。

诗叶绝不是一名认真的小孩,讨厌念书的她经常把功课丢到一边。富士柳想起了叱责她且给予她严格指导的每一天。

富士柳与诗叶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或者可以说只存在着主从关系。虽然她是奶妈这种特别的存在,却不等于是诗叶的家人。她只是佣人中的特别存在,就算以自己的母ru养育诗叶,这段距离也不会因为岁月流逝而缩短。

话虽如此,佣人并不是奴隶。

富士柳的自尊,让她的眼瞳中浮现了泪水:

“……我失礼了。这的确是诗叶小姐的笔迹。”

向一脸困惑的绮罗拉行了一个礼之后,富士柳说了句“请您稍候”,接着就钻过门扉消失在屋子里。

在这之后,大约等了快十分钟。上气不接下气回到原地的她,手中拿着另一封信。

“这是诗叶小姐交给我保管的信。她说如果有人拿着自己的信前来拜访,就把这封信交给对方。当然,我没有看过里面的内容。请您收下这封信吧。”

“啊,好的。谢谢你。”

绮罗拉接过信后,把它拆了开来。信封里沉眠着一张折成三撂的信纸。

“她还有交待什么话吗?”

“不,只有这样而已……那个——”

富士柳有些迟疑,这就是她的职业意识。佣人是为了守护、照顾家人而存在的,他们只会为了这个目的行动,也不能为了其他目的行动。既然得到将信交给对方的命令,就只要将信交出去就够了。

不过就在此时,她打破了双亲严格教导、自己也恪守了一辈子的规定:

“这座宅邸的围墙很高,而我的耳朵又很不好,所以我什么事情都不晓得。不过,我也知道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或许这跟写在信中的内容无关吧……就算这样,我还是希望您能接受诗叶小姐的遗志。”

“……不用担心。”

回答的人是志乃。

志乃一边读着信上的文字,一边以深沉的冷静语调抹消了她的不安:

“你的愿望会实现。”

年幼志乃的话语令富士柳大吃一惊,看样子她应该了解这句话里的含意。

因为,她在少女的心中看到了诗叶的身影。

既然肯读这一封信,就表示你会认真的接下挑战吧。

那么,我想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写下这一封信的我,现在正存活在你的未来。

也就是说,我在与我们有关的一连串事件全部落幕的终点后面。

你觉得我这里的风景如何呢?

它非常美丽喔!

因为我拥有力量,所以才能看到这幅景象。

我先回答一个问题吧。

我真的拥有预知能力吗?

你应该会对这件事感到怀疑才对。

所以,就让我证明这件事给你看吧。

我马上就能提出证明。没错,我要预测你的事情。

在读这封信的你是女性。

而且是比我还小的女孩。嗯,你非常可爱呢!而且,拥有一头漂亮的秀发。不过,你的胸部有点小耶!别担心喔!跟我的妹妹相比,你还有希望呢!

怎么样?都命中了吧?

我想这样的我,拥有预知能力的事实应该就毋庸置疑了。不,即使如此,你还是会怀疑吧。这样的你,才有资格当我的对手。

请你好好加油,并且找出我的希望吧。

这个瞬间就是为此而存在。我给予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收下这封信的隔天上午十一点,你会在我沉眠的坟墓前方。

然后,在那里出现的男性会交给你下一封信。

那封信上就写着我的解答。当然,这并不代表游戏结束。你会从那名男性手中得到另一封信。不过,你一定无法把它拆开来看吧。你会把信交给适当的人,然后就这样旁观着事件步入尾声。

我想说——

我是正确的。

我打从心底相信,不管要说多少次。

信的内容就在这边结束了。

读完信的绮罗拉,从文字中感受到了某种执念。这不是普通女性留下的遗书。里面写的内容不是面临死亡时会出现的丧气话,而是显示着强烈决心的宣言。

在她诉说的言语中,没有自杀者或是被害者所拥有的负面情感。

字里行间没有任何弱者的话语。

简直是达成所有心愿的胜利者所写下的信。

“大薤诗叶到底是何方神圣?写出这种信……难道她真的有预知能力吗?”

“这也只是简单的把戏罢了。打从一开始至少就有四封信的存在。拿信过来的是活生生的人类,而且还是从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拿来的。也就是说,她只是从无数信件中选出符合我们条件的信。”

大薤诗叶之所以能指出读信者是女性,是因为富士柳选择了写着这种内容的信。

能指出年龄比她小的道理也一样。

加上男性,以及年龄较大的条件,只要有四封信就能完成预言了。

除此之外的预测虽然有可能分歧,但讨厌可爱以及漂亮秀发这类字眼的女性并不多见。至于胸围尺寸,与诗叶相比的话,大部份的女生都能用小胸部加以形容,如此一来就能维持预言的统一性。

“证据就是鸿池比大薤诗叶年长。因为从外表很难看出这个事实,所以富士柳才选择了年纪较小的信吧。如果是真正的预言,信上应该写着读信者年纪较大的内容。”

身材娇小,又长着娃娃脸的绮罗拉,的确不常被看出她真正的年龄。

而且初次见面的对方,也没发现她是成人。

“这种程度的把戏根本不值得一提。对吧,支仓?”

“……这种事怎样都无所谓。”

志乃完全不把面露微笑的真白放在眼里。

她非常了解,真白这名少女掌握了现状,而且乐在其中。

所以志乃没有跟着真白起舞,而是指出了真正的问题点:

“应该思考的是‘一连串事件’这个部份。”

“啊,原来如此!目前发生的事件只有龙宫会的纵火案,但信上却写着一连串事件,这就表示还有事件会发生吧?”

“没错。也就是说,之后很有可能还会再发生一起事件。而且,这恐怕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吧。”

07/

时间是一月二日的晚上九点过后。

大同小异的各台节目令我感到厌倦,因此我出了门。

新年特别节目的无聊度每年都一样,我也觉得应该要有对这种新年风格一笑置之的雅量,但我今天却怎样也没有那个心情。

如果没发生这种事件,就这样直接回去大阪的话——

那我现在应该跟志乃一起看着这种无聊节目吧。

跟不管看什么综艺节目或爆笑节目都不会发出半点笑声的她在一起。

那种气氛还真冷啊……

想到那幅光景,我忧郁的垂下了肩头。不只是电视节目,在享受任何事物时,最重要的就是周围的氛围。无论气氛有多high了,只要有一个人不经大脑的说错话,就会立刻把场面搞冷。身处气氛极度冰冷的空间也像这样,不管节目多有趣,都很难笑得出来。

可是,像这样度过的每一天是那么的平稳。

支仓志乃这名少女虽然不会发笑,却也不会否定。

她只是坐在那边。她不会考虑到周围的气氛,但也不会选择离去。

她现在在做什么呢?看着天空的我,自然而然的思考起这种事情。志乃握有某些我所不知道的情报,所以她一定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采取行动吧。她不可能如绮罗拉学姐所说的一样,到处观光后在饭店里悠闲的休息。

我感到百分之百的不安。就算只有志乃一人,我也不晓得她会做出什么事情,而且身为监护人的绮罗拉学姐也没常识到了极点。至于真白嘛……她根本就是非常识的化身。

如果我说出这种话,她们两人一定会大声抗议吧,但至少我认为这是事实。

她果然还是需要我这种拥有常识的人。

志乃到达了身为人类所不能抵达的“彼岸”,所以需要有人在身边监视,并且阻止这样的她。唉,如果有人问我是否有确实做好这个工作,我应该会被问到哑口无言吧。

实际上,我目前所在的地方就没办法做到这件事。

我在街上乱晃打发时间。大部份的店家都已经打烊,不过便利商店与快餐店还是点着明亮的灯光。由于其他地方很暗,因此它们看起来也特别显眼。

总之,我来到了附近的便利商店。

店内没有客人,看起来挺无聊的店员忍住了呵欠。

我在便利商店站着看杂志,一边等待着半夜十一点后城镇正式陷入沉眠。一直站着虽然让我有点累,但我还是毫不犹豫的走上了冷清街道。

我的目标是大薤家的宅邸。

占有广大土地的它,就算天色再暗也不至于看错。我沿着东侧土墙南下。

我并没有跟琴惠伯母约好要见面。当然,撇开我深夜突然造访的不当举动,我想对她说的话,在今天下午时就已经全部说完了。之所以像现在这样走在宅邸周围,其实是为了一项非常没有效益的工作。

此时如果被警察拦下来盘查的话,我会不晓得该怎么解释才好。话虽如此,我也不是在执行什么潜入任务。鬼鬼祟祟的行动既不自然又滑稽,所以我缓缓地走在马路的正中央。

今天我有确实准备好小暖炉,而且也戴上了能盖住耳朵的毛帽。我现在的穿着打扮,很适合在寒冷的冬夜散步,虽然这么做还是很冷。

周围住家仍透出了几丝灯泡的光线。再过不久它们就会消失,然而不管是睡着的人或是醒着的人,大家都待在舒服的暖气房里,只有我白痴的在夜间散着步:

“唉……”

好像连叹气时呼出来的白烟都在笑我。

不过,似乎有人跟我这个白痴一样。

这座宅邸非常宽敞,如果只有南侧正门可供出入的话,会非常的不方便。另外,让家人与客人通过的正门,并不会为了进进出出的佣人而开启,所以这里当然会有后门。

其中一道后门那边——有可疑人物存在。

什么样的人才叫作可疑,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见解,而且一月二日的深夜在外面闲晃的我也相当可疑,然而在那边的是,一百个人中就会有一百个人觉得可疑的两名凶恶男子。

在看得见后门的电线杆那边,有两个人在一起抽着烟。如果把香烟换成面包的话,他们看起来就像负责监视任务的警察一样,但两人挂在手腕上的龙形手环,却显示了他们刚好相反的真实身份。

我与他们的视线瞬间交会,不过我立刻错开了眼神,所以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微微低头,快步通过了他们的前方。我不打算再与他们扯上关系。

不过,我还是感到疑问。

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看到龙宫会的人?

他们会在半夜站岗的理由不难掌握。昨天深夜才刚发生了纵火案,而且还是直接针对事务所下手的事件,所以现在的龙宫会应该在现场附近布下了大批人马与警方对峙吧。

然而,这里不是龙宫会,而是大薤家的宅邸。

难道他们怀疑琴惠伯母是犯人吗……

我略做思考后,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据我所知,大薤家与辰宫家应该仍维持着友好的关系。

诗叶在结婚后就自杀身亡的做法虽然让辰宫家面子扫地,但为了这个理由与大薤家作对,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一丁点的好处。

对琴惠伯母来说,情况应该也一样。

身为局外人的我,无从得知双方订下了何种契约。诗叶的死多少会引来一些混乱,然而这件事虽然严重,令人惊讶的是最后却被静静地处理掉了,而且也没有听说双方事后有发生过任何争执。

即使如此,在我不晓得的地方还是留下了火种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征兆就不是很好了……

郁闷的我一边烦恼一边沿着土墙前进,就在我正要走到墙角时——

前方传来某人朝这边奔跑的脚步声,所以我停下了脚步。这不是走过转角时与迎面跑来的人相撞的老套漫画情节,况且现在不是早晨的上学时间,而是三更半夜。所以,我无法期待自己会碰上正常又美丽的剧情事件。

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访的偶然,往往都非常危险。

就在我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对方快速的从我面前探出了身子。

“这——你不是小鸟吗!?”

就算再暗我也不会看错,从转角冲出来的人就是小鸟。

她为什么——不,更重要的是,身为孕妇可以做这种剧烈运动吗?

“大哥哥……你为什么在这里?”

“呃,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啦!”

“是吗?你还真是闲呢!”

“嗯~该怎么说呢,我觉得自己很想扁人耶!”

现在可不是冷静谈话的时候。

因为龙宫会的人就在旁边。幸好周围很暗,而且从他们的位置看过来的话,我们刚好被阴影挡住,所以他们连我们的脸庞都看不清楚。话虽如此,当他们对这边发生的事感到好奇时,情况就会变得相当危险。

我们不能拖拖拉拉的站在这边。在他们把看不清楚脸庞的女人与自己正在搜索的少女连结在一起之前,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才行。

不过,我的这个判断稍微慢了一步。

“发生火灾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方传来了某人的吼叫声。那是一名年轻男子的声音,虽然不知道距离有多远,但对方一定叫得非常大声吧!别说是车声了,就连虫子叫声都消失的寂静黑夜里,那阵叫声就像雷鸣般又大又响。

我从目前的位置看不见哪里起火,火势又有多大。但我的心脏在那个瞬间停止了跳动。

这仅仅只是零点几秒的世界——不过小鸟在这里的事实,却让我停住了呼吸。

我瞬间回过了头。

龙宫会的男性似乎也听见了声音,他一脸惊讶的凝视着这边。

不,他凝视的对象是小鸟。我刚刚才从他的面前晃过去,他知道我是局外人。但突然从转角冲出来的“女人”就很可疑了,所以他当然会做出凝视这边试图确认对方长相的反应。

而且,这里并没有暗到能避开怀疑目光的地步。

我立刻拉起少女的手:

“小鸟,快跑!”

啊啊,我不是说过了吗?在这种时候碰到的邂逅绝对不是好事。

这是剧情事件没错,不过它可是死亡剧情啊!

我在没有半条人影的夜晚街道上,拉着女孩子的手专心一致的狂奔着。

如果以超然角度俯视这个状况的话,看起来就像电影情节一样充满戏剧张力吧!一边守护被黑手党追杀的谜样金发美女,一边展开激烈的汽车追逐战,最后则是子弹满天飞舞的枪击战。这种情节安排虽然有些老套,不过感觉起来还是很有好莱坞的风格。

不过可惜的是,这里不是好莱坞,而是位于日本九州的福冈县,追在后面的人不是黑手党而是流氓,而且女主角从金发美女换成了褐色头发的未成年少女。顺带一提,我当然没有shǒu • qiāng,而且也没有驾照。

所以除了拼命奔跑外别无他法的我,只能不断吐出难过的喘气声。

“大哥哥,走这边!”

小鸟阻止了试图尽可能拉开距离而想要直冲的我。

她用全身上下指出的地方是,住宅与住宅间的狭窄小巷。不,与其说是小巷,应该说是墙壁与墙壁之间的缝隙吧。虽然没有狭窄到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的地步,却也窄到没办法当作通道使用。

感觉起来就像猫儿喜欢走的小径。

这座城镇本来就没有经过都市计划,所以在配置上并不像棋盘那样整齐漂亮。与新兴住宅区不同,不断重复着建筑与破坏,增建与改建的这座古老城镇,不管怎么管理都一定会出现无法利用的空间。

它们是只有路人无法看见,甚至连住在这里的大人们都没有意识到,只有贪玩小孩才晓得的秘密通道。

“这边我比他们清楚多了。”

即使遭受疲劳感折磨,她还是露出了笑容如此说道。

应该说她比我大胆,还是事前就知道会变成这种状况呢?

虽然不晓得哪边才是答案,但至少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反对她的理由连一毫米也不存在。这一回换成是她拉着我的手,就这样让身体滑进了缝隙中。

这里虽然没有狭窄到会撞到肩膀,却也没有足够让我们奔跑的空间。地面中央有一条排水沟,两旁则是从遮雨棚延伸下来的管线与瓦斯表,而且还摆着空调的室外机,所以我们得一边避开这些障碍物,一边前进才行。

不晓得龙宫会那些家伙何时会追上来而胆颤心惊的我,几乎快因为这种焦躁感而发狂,但我还是相信着小鸟不断向前推进。

途中,我从背后听见脚步声快速通过了我们。

在新年的深夜街道上拼命奔跑的人要不是罪犯,就是准备犯罪的人,刚才追在后面的人恐怕是后者吧。在这种情况下的被害者,当然就是我们了。

“他们好像跑过去了。”

“似乎没错……我们直接从另一条小路逃走吧。”

悉听尊便。

呼吸总算调匀的我如此低语:

“真是的,想不到我居然会有被流氓追着跑的一天,人生真是难以预料!”

“说的对,真的很困扰呢!”

“呃……这都是某个以现在进行式存在的原因害的吧?”

“咦?难道那是在说我吗?”

“……不然还有别人吗?有的话,请你务必赐教。”

我说完之后,小鸟用食指比向右手前方的一台空调室外机上方。

那里有一只肥猫正用着厚脸皮的表情凝视着我们。

“原来如此,是猫的话就没办法了。”

“没错吧?真是给人添麻烦的生物呢!”

向不逃也不躲,甚至一脸不高兴瞪视着我们的公猫或母猫道过歉后,我们从小路另一端探出了头。与小鸟一起慎重的确认左右后,我们冲了出去。

我还住在这里时,龙宫会是一个成员总数约三十名的组织。这当然是正式隶属于组织下的成员人数,事实上被他们当作棋子驱使的爪牙非常多吧。

不过,在大薤家的宅邸周围,似乎只配置了极少数的人手。

如果他们尽全力展开搜索的话,此时这附近应该已经闹成一片了,然而现在的街道却相当安静。虽然还有一些窗帘透出光线,但大部份的居民都已经入睡,每一家都听不见半点声音。当然,也没有传来任何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这让我安心了几分。

我们似乎平安的逃离了危险。

小鸟绕过了几个转角,然后马上又进入了跟刚才一样的小道。这条小道比刚才的还窄一些,身为男生的我虽然不太好走,但我还是努力的跟在后面。

“朝这个方向走的话,会从车站那边出来吧?”

“末班电车虽然已经开走了,不过应该还有计程车可以坐。”

“意思是你要离开镇上了啊,可是钱够用吗?”

就算想回饭店,这里还是离那边有一大段距离。从小鸟的年龄还有她怀孕的事实,以及她达令的年龄与职业来考虑的话,我实在不觉得他们很富裕。

更何况小鸟现在才开始要花大钱,所以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浪费钱吧。

“我们改变计划吧。总之,先找个地方躲到早上就行了。”

“难不成要我露宿野外吗?我会死掉的啦!”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附近有一个可以免费住宿的地方。”

可惜那边的床很硬,房间又不干净,而且空间狭窄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起来一点也不浪漫,不过可以保证绝对安全。

怎么样呢?面对我的这个提议,她虽然露出了有些困扰的表情,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自己找地方坐吧,我去替你泡一杯温茶。”

“……那就麻烦你了。”

有如来到陌生环境的猫儿般乖巧的小鸟实在有趣,我一边偷笑一边走向厨房。

我从碗柜内拿出茶杯与茶壶。说到茶叶放在哪里嘛,它就在冰箱里。这里的支配者有着将所有东西都塞进冰箱的坏习惯,所以里面总是呈现着混沌状态。

我当然对这里了若指掌。

因为这里是我家。

龙宫会不知道我的存在。刚才的事虽然让他们得知有一名男子在帮助小鸟,但要查出那个人是我,还得花上一段很长的时间吧。当然,我家并没有受到监视,而且对方应该认为我们会逃到镇外,所以这么做反而能将他们一军。

我拿着茶回到了房内:

“请喝茶吧。”

“谢谢……你。”

“你怎么了?好像突然变得很安份呢……把这里当自己家就行了啦!”

“不,我虽然感激,但总觉得好像会给你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你已经给我添过太多麻烦了,干嘛现在才那么见外啊!

倒不如说,像这样让小鸟待在我视线所及的地方,我觉得放心多了。

“不过,在这座城镇被龙宫会盯上的话,大哥哥的双亲会……”

“那些家伙还不知道有我这号人物,也没看见我回来这里,所以我们按兵不动就不会有危险啰!”

的确,我得避免将家人卷进麻烦之中。我死也不想让既平凡又过着平稳生活的双亲,看到我刚才被流氓追着跑的模样。更何况只要是镇上居民,每个人都晓得他们跟大薤家有关系。就算没人下令,双亲也会落到被友人离弃,被整个城镇排挤的下场吧。

诗叶也一直在意这种事。总是跟班上同学快乐笑成一片的她,也只能跟同学笑成一片。

“我不能随便跟别人吵架。就算觉得有什么事不太开心,我也不能说出口。”

我觉得她想太多了。不过,她的身份地位就是要想这么多才行。

“哎呀,你没必要想太多啦!我们现在不是像这样庆祝着平安生还吗?”

可惜只有茶水就是了。

“唉……”

“就说不要太在意了,没关系啦!”

“不,我已经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现在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你还有其他在意的事情吗?”

“我一个人进入了达令以外的男性的家。他明明不准我这么做,我想他一定会很生气吧。如果穿帮的话,一定会被杀掉。”

“他还真是激动……咦,等等!难道达令会对你使用暴力吗?”

“不,会被杀掉的人是大哥哥。”

“…………”

至少被报复的对象不是小鸟,应该可以放心吧!

“而且,我还在意另一件事。”

“还有啊!?”

“大哥哥……好像很习惯呢?”

“习惯什么?”

“有女生来自己家里的状况啊!如果是我认识的大哥哥,虽然脱口说出了那些话,但实际上只要跟我单独待在同一个房间,一定会突然意识到我是女生而慌了手脚。”

看来我有必要跟小鸟谈一下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

“大哥哥在大阪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该不会一个人住,所以就每天带女生回家?”

“怎么可能有这种……咦?”

回想起自己在大阪的日常生活,我口中的否定话语也停了下来。

因为我就是一个人住,而且每天带女孩子回家:

“不……不是这样的啦!那个情况不同。”

“喂!难道你真的带女生回家吗!?”

“我就说不是了!跟小鸟想的情况完全不同!”

“完全不同是什么意思?带女生回家还有其他理由吗?”

“我~说~啊!!”

情绪激动的小鸟步步逼进,我则是在她面前抱住了头,就在此时——

纸门喀啦一声被推了开来。是刚好起床所以过来看一下?或者是被声音吵起来的呢?总之,母亲满脸不高兴的站在门外:

“我说你啊,到底以为现在几点了?会吵到附近的——”

责骂话语并没有讲到最后。

因为,她发现了小鸟的存在。

沉默气氛包围了三人。终于,母亲大人开口说话了:

“……你啊,要记得戴套子喔!”

“不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

明明还有其他事情可以讲吧?不对,刚才那些话是母亲应该讲的台词吗!?

我使出浑身力气的吐槽话语,被快速拉上的纸门弹了回来。

我好像被严重误会了。母亲一定觉得我是那种新年就把女人骗来家里的男人吧。

话虽如此,母亲的登场还是完全改变了现场的气氛。

小鸟剑拔弩张的态度也完全软化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快点睡吧。发生那么多的事,真的很累人呢!”

“……说的也是。”

我把床让给了小鸟,自己则是拿客人专用的棉被打地铺。我设定好空调的睡眠时间,并且关掉电灯后就倒在棉被上了。今天一整天实在发生太多事情了。而且我昨天又睡眠不足,所以我马上就会坠入梦乡吧。

“有大哥哥的味道。”

黑暗中,我听见了小鸟的声音:

“如果很臭的话,跟你说一声抱歉啰!”

“嗯,有一点老人臭味……我是开玩笑的啦!这是一种让人很安心的味道呢,就像阳光一样温柔。”

那单纯只是棉被太阳晒过后的味道吧。

“呐,大哥哥。你带回家的女生——”

“还要继续那个话题啊!?”

“不是啦!她该不会是那个女孩?就是那个好像叫作志乃,拥有一头黑色长发的女孩。”

“……你怎么会知道?”

“只是直觉而已。不过大哥哥有发现吗?那孩子跟姐姐很像呢!”

跟诗叶……?

我回想志乃的脸庞,然后试着把它叠上诗叶的影子。不过,我完全没发现两者间有任何相似之处。当然,我根本没必要去比较她们的性格。

“的确,那女孩看起来很阴沉,跟开朗的姐姐完全不同。不过我还是觉得她们两人很像。她看大哥哥的眼神跟姐姐一模一样,所以我并不讨厌那个女孩。”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而且啊,我总觉得她很像大哥哥跟姐姐的孩子呢!如果你们三个人站在一起的话,看起来一定很合适喔!”

诗叶在旁边,志乃在我们中间。

我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这幅光景。志乃是我的小孩这种事实在太……我是志乃的代理监护人,所以她顶多只算得上是妹妹吧。我没有老到会有年龄这么大的小孩。

“哈啾!”

“哇!有人在讲你的坏话喔?”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应该问对方‘你会冷吗’才对吧?”

占领暖烘烘床铺的人,不应该一边俯视着睡在地板上的人,一边说这种话吧?

虽然开着空调的室内没那么冷,而且棉被也很温暖就是了。

话虽如此,坏话还是非常可怕呢!反正我知道讲自己坏话的人是谁,而且也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想起毫无同情心的三人组,我不禁感到忧郁。绮罗拉学姐与真白没救就算了,但我却很在意志乃。我总觉得最近的她嘴巴越来越不饶人了。我真的很担心那两个人会继续带坏她。

唉,在这种地方担心也没用吧!

“志乃的双亲都忙于工作,所以她从很小的时候就会来我家接受照顾。她本人的个性有点古怪,所以完全不在意这种状况,但旁边的人还是会在意吧?我回到大阪发现她还是一个人孤伶伶时,忍不住就担心起来了。”

“觉得不能抛下她,所以才把她带回家啰?”

“别用‘带回家’这种说法好吗?不,算我拜托你吧,请你不要这样讲了。”

把小学五年级生带回家这种话,如果被不知情的人听见,对方一定会去报警。

“我的想法可是非常健全的喔!对小孩子来说——当然不只是小孩,大人也一样——家庭是必要的存在,所以我想成为她的家人。”

“……原来大哥哥是萝莉控啊!”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就知道你绝对会这么说。”

男女之间组成家庭的情况,一般而言就是指结婚。像小鸟一样认识好对象,培养爱情,最后是结婚。这就是一般人对家庭的认知。

不过,这个词汇还有其他意义。我知道另一种“家庭”的存在。

“诗叶以前说过,她想要一个家庭。”

“姐姐她……?”

“这并不是说她不需要琴惠伯母跟小鸟,而是她想要追寻更大的意义。”

“简直就像是想参加大家族特别节目嘛!”

我过去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

诗叶笑着否定了:

“不是啦,我指的不是人数。我所说的大家庭,意思不是空间或是规模,而是要用心灵去感受的事物。就算没有很多小孩也没关系,即使一个人也无所谓。住的地方不大也0k,也不需要纯白色的屋顶外加庭院。家境不富裕也没关系,反正双薪家庭已经是现在的基本常识了。所以我说的不是这些,而是只要待在那边,大家就能感到满足的地方……”

“我不知道得到它的具体方法。甚至可以说,我脑海中只有很模糊的概念。”

“姐姐很常说这种不着边际的话呢!”

“嗯,不过我最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说不定我们很久以前就得到了这种事物。不,说不定只是原形,或是种子之类的东西吧。”

不着边际的话题,就只能用不着边际的方式谈论。

勉强重新形容的话,当某种事物从最边缘开始崩落时,最后留下来的就是形状很类似,本质却截然不同的存在,而且里面也不具任何意义了。要表达无形之物的最佳方式,到头来还是只能依照顺序经过无数次的步骤,一边去感受它的存在。

“我虽然不太了解……不过有这种想法的大哥哥在身边,那女孩也会很幸福吧。”

“我也希望这样,不过这可能不太容易吧。因为……这里面还有很多问题。所以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小鸟能得到诗叶所追寻的‘家庭’。”

跟达令一起生活,生下肚子里的孩子。

这就是虽然弱小,却散发光辉拥有希望的家庭原形。

就算没有很多小孩也没关系。

即使家里很狭窄也无所谓。

更没必要过奢侈的生活。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希望能让你知道庞大家族的真正模样。我认为诗叶一直想告诉你这件事。”

“大哥哥,难道你……”

话到这里就停顿了。接下来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我们的会话到此结束。

我静静地坠入梦乡,一边在心中祈愿着明天是美好的一天。

支仓志乃仰望着天空。因为周围的光害缘故,天际的星星很少,只有月亮懒洋洋的散发着光芒。如果在深蓝色圆顶下方吊着电灯泡,应该就能重现相同的夜空吧。

这种天空没有仰望的价值,只不过低头俯视的价值更低了。

大地上挤满了人群。现在虽然是新年第二天的半夜,但某些人还是忙碌的来回穿梭,某些人则是忙碌的动着眼睛跟嘴巴。无数的红色灯泡狠狠地切开黑夜,车辆废气的味道也迟迟不肯散去。

“看样子应该是庭院里被扔进了一颗汽油弹。建筑物本身虽然没有损害,但这件事情还是很严重。”

“龙宫会之后,接下来是大薤家吗?跟预料中的一样呢!”

志乃的所在位置是大薤家的宅邸前方。从诗叶信中预测到还会有事件发生后,她们来到了最有可能发生状况的这个场所。

这里不愧是地方上的名门望族,时间虽然已是半夜,但骚动的规模却远远超出了龙宫会被纵火的时候。虽然这也是因为连续发生纵火事件的关系,但此时动员的警力,以及围观民众的数目都比上回多出一倍以上。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大批人群只会让现场更加混乱,根本不具意义。

这里没有任何正确的情报,所以对志乃而言,现场的光景完全没有价值。

“目击情报呢?有可靠的目击证人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现场根本乱成一片了。不过有几个人目击到两名男子在半夜时奔离了现场。”

“大概是龙宫会的人吧?他们会是犯人吗?”

“不,应该不是。除此之外,还有人说看见一对男女鬼鬼祟祟的躲在一旁。被目击的那两个家伙一定是去追他们了。”

一边听真白用开心的语气说“看样子我们中奖了呢”,志乃一边思考着。

就现况而论,的确是“中奖”了吧。半夜走在街道上的男女两人组并不可疑,但躲躲藏藏又是另一回事了。而且,他们会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

“原因应该跟这起纵火案有关。我认为下手的人应该是小鸟,然后那个人发现了这件事。为了不让龙宫会抓走小鸟,所以他带着她一起逃走了。”

“这一点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吧?”

绮罗拉如此说道。不过从她开始算起,三人都不认为“他”就是犯人。

各种重大犯罪之中,纵火的技术门槛异常的低。它的成功率并不会受到性别或年龄,以及肉体能力的优劣程度所影响,而且必要的犯罪工具就放在每个人都能轻易取得的场所,也没必要在视觉上感受被害者的痛楚。从熊熊燃烧的火焰以及人群围观的模样中,甚至能体会到近似祭典般的亢奋情绪。

最近的建筑物都是用非常不易燃烧的建材所盖成的,但纵火仍是能轻易夺去他人财产与性命的犯罪。然而,它却比shā • rén强盗、qiáng • jiān、诱拐这些坏事要容易太多了。

因此任何人都有可能纵火。即使如此,她们还是认为“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不是会做出这种离谱行为的人。另外,“他”也不可能在知情的情况下弃对方于不顾。既然如此,就必然会归纳出真白口中的假设。

不过,志乃有点在意某件事。

几乎可以确定这场火是小鸟亲手放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选在这么早的时间呢?”

龙宫会事务所遭到踪火时,时间已经超过半夜十二点了。虽然不晓得正确时间,但那名被抓住的男人说大约是凌晨三点半左右。

就是因为知道这项情报,所以志乃她们才会在日期变成隔天的时间来到这里。

然而,这次的纵火案却发生在日期还没变成隔天的时间。

“嗯?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如果选择同一时间犯案的话,目标或许会产生戒心,为了反其道而行,犯人才提早了犯案时间吧?”

“该怎么说?反正目标产生戒心的事实不会改变,我觉得这么做没什么意义吧。”

“……从反方向来思考看看。为什么龙宫会被纵火的时间比较晚?”

如果这次提早纵火的理由如同绮罗拉所说的一样,那把事情反过来看的话,就会出现某个疑点。

小鸟为何在凌晨三点半这么晚的时间纵火呢?

这回是第二次的纵火事件,所以目标已经有所警觉了。不过在第一次的纵火事件中,对方却是毫无戒心,所以小鸟应该有机会能自由选择犯案时间。然而,她却刻意选了一个这么晚的时间。

就立场而言,小鸟无法住在龙宫会或是大薤家势力所及的土地上。她应该住在需要某种交通工具才能抵达的遥远饭店。

志乃是这么思考的,而且她的想法几乎等于事实。

既然如此,就应该在交通工具仍运行着的时间带纵火吧?

“这个嘛……是这样说没错。可是龙宫会就在闹区附近。那边跟住宅区不同,店家在末班电车开走前是不会打烊的,所以一定要等到十二点过后才行吧?”

“……或许吧。只不过,比起撒下极少量灯油并且点火的第一件犯行,第二件犯行却变成了投掷汽油弹这种既粗野又难以控制的形式。这是在模仿犯身上常见的特征。”

比起原创手法,复制的版本都是粗野又杂乱。这就是普通模仿犯的行为模式。

他们是复制版本,所以非常害怕他人知道自己是假货。明明只要正确地模仿原创手法就够了,但他们的心理却不允许这种行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是原创”的事实,所以才会忍不住想要强调自我主张。

他们无法克制大喊“我才是原创”的冲动。

所以他们的犯行会更高调,程度会更夸张,手法也会更强硬。

这都是为了比原创更加原创。

“也就是说,第一件纵火案是别人犯下的啰?”

“……我不知道。不过,现在不应该排除这个可能性。”

“不过这么一来,纵火的人就变成大薤琴惠了……这好像不太可能呢!她有做这种事情的理由吗?”

“或许刚好相反。”

“第一件纵火案是大薤小鸟做的,而这回则是母亲吗?原来如此,或许复制版本有为了掩盖、抹消原创作品的可能性呢?”

“这个想法太善意了吧。说不定她打算让自己也成为被害者,那就能将所有责任都推到女儿身上了。”

两种推论都有可能。认为小鸟去龙宫会纵火的琴惠,为了要让女儿从嫌疑犯名单中除名,所以在自己的家放火。在这种情况下,小鸟的存在对琴惠而言是一场意外吧。为了在小鸟到来前结束一切,琴惠才刻意选择了较早的时间,但小鸟却不巧的出现在现场,结果反而变成了嫌疑犯。

另一种看法则是,小鸟虽然遭到放逐,但她是自己女儿的事实仍然不变,身为纵火犯的母亲而被追究责任的琴惠,为了表示自己也是被锁定的被害者,为了显示小鸟是双方共同的敌人,才自导自演搞出了这一场戏码。在这种情况下,有必要让在宅邸周围监视的龙宫会人马目击小鸟才行。就现状而言,这个计策可说是非常成功。

不过这种方式必须一直掌握小鸟的动向,而且就算龙宫会发现小鸟,也要小心不能让他们抓走她,而且还得制造她放火后的空白时间——当小鸟在龙宫会的人面前时,就算纵火也没有意义——可以说是一种成功率极低的策略。

“不管答案是哪一边,我们也只能推测而已。”

自己恐怕漏看了某项重要线索。

不管怎么整理盘面,无论盘面多么整齐,上面都开了一个大大的洞。所有线索就要凑在一起了,那个洞的存在却妨碍了一切。

“能直接向本人确认就轻松多了呢!”

“这么一说,他们两人都平安逃走了吧?”

“至少没听说他们被抓起来啰!我是可以打手机确认看看啦……不过他之前才要我们不要插手管这件事,所以我也很难拨这通电话。”

手机虽然方便,在这种时候却是一种折磨。

想联络的话随时都可以拨电话,但在无法做出这个选择的情况下,拥有手机的人所必须承受的焦躁感,是没有手机的人所无法比拟的啊!

绮罗拉不停取出手机,一边忍耐着这种情绪。

现场无人能责备她的焦躁。

“……我想他们应该没事吧。只要‘他’的思考能力可以正常运作,应该就能做出最安全的选择。”

“呃,可是那家伙的性能有很大的落差耶!”

“不过奇怪的是,他这回的性能还挺强的呢!说不定很值得期待喔!”

“与其说性能很强,不如说他只是没想到其他事情而已。”

“这样也不错啊!被周围状况搞得团团转的他,看起来最耀眼了。”

“也是啦!基本上他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了。被逼到没时间想太多时,的确是会做出不错的行动。”

少女们在本人背后毫不在意的说着过份评论。

“唉,就当作他们平安无事吧。我们也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

“嗯。就结果而论,诗叶的预言实现了呢!”

“这一次又有什么机关在里面?”

“文字中没有明确指出时间与方式。那些人知道小鸟回到这块土地后,气氛就会变得紧张起来。再加上龙宫会的纵火事件,应该不难想像还会出现更大的混乱。甚至可以说只发生一起事件就结束的可能性还比较低。”

两个家族借着诗叶的婚约建立起来的关系,并没有在她死亡后消失,但肯定变得脆弱了。打个比方来说,就像做好一笔生意却弄丢合约一样。

失去拘束力的契约,无从得知什么时候,又是在什么状况下会遭到毁约。

两方都抱持这种恐惧,并为了共同利益,遵守至今只能说是口头约定的合作关系。

对他们而言,小鸟的存在有多危险呢?她是让稳定系统出现破绽的电脑病毒,也是一旦点燃,瞬间就会破坏一切的炸弹。

现在看起来是这样没错,不过从过去的视点也能观测到同样的现象吧。

“可是,为什么大薤诗叶会知道妹妹在这边呢?如果她不在的话,最初的纵火案就会被当作流氓之间的势力斗争吧?”

“这个简单,因为诗叶打从最初就知道一切了。就像支仓看到的那封信一样,诗叶也寄了一封信给小鸟。只要写上‘新年回家来看我’就行了,又或者是更具体的内容。她知道妹妹会听从信上的指示,所以当然能预测现在的状况啰!”

“这么一说,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大薤诗叶的计谋呢!”

“事到如今,你还说这种话啊?她从一开始就做出这种宣言了喔!你该不会以为信上写的挑战,就是肯定或是否定她的死亡吧?这种事太愚蠢了,根本算不上是游戏。”

“不然又是什么?”

“是否妨碍她的预言才是真正的挑战。最小规模的预知能力——占卜也是像这样。在大部份的情况下,我们都能够用自己的行动去颠覆那些预言。就像穿幸运色的衣服或着是携带幸运物,抑或是以数百万元购买原价只要几千元的壶,这些道具让我们有机会去回避可能性极低的不幸未来。”

这些东西只是预言失准时的保险罢了。是为了预防预言失准,而在事先准备好不让他人怀疑自己能力的借口。就这层意义而言,利用诈骗行为敛财的人或许真的拥有预测能力。

因为他们“事先知道”自己的预言会失准。

“我们可以推翻她的预言,要做到这件事非常容易。明白这一点,挑战才能够成立。总而言之,我认为她希望我们不要碍事,就这样看到最后。她在试探我们是否能够直到最后都可以置身事外。”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我觉得这样一点意义也没有啊!”

“这我还不晓得——”

“……咕啾!”

那不是言语,而是小小的声音。

不过,它却是能让听见的人沉醉其中的甜美声音。

“小……小乃乃……难道那是喷嚏声吗?”

面对绮罗拉不晓得在害怕什么东西似的犹豫语气,志乃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若无其事伫立原地的她,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想加入这场会话的意愿。

“哎呀,有这么可爱的喷嚏声吗?”

“这已经犯规了。违反了tp0原则可爱的喷嚏声是不可能存在。”(注:t为时间,p为地点,0为场合。意指任何行为均需配合当下的状况。)

志乃一边无视讲着悄悄话的两人,一边这么想。

喷嚏只是单纯的生理现象罢了。只是身体比想像中的更冷,所以肉体才发出信号提醒大脑而已。除此之外,它什么都不是。

志乃很明白这件事。

她虽然理解,却也知道它代表着其他意义。

打喷嚏表示自己与某人以谣言的形式连结在一起。

无视单纯的幻想与妄想非常简单。

如果是过去的她,应该会这么做吧。

然而,现在不同了。因为她感受到了在彼方的“他”。

不能相见或是不在身边的状况,对她而言并不构成痛苦。就算彼此之间隔着无限的距离与永远的时间,只要是人类,都会存在于她的内心深处。她没必要去感受,她只是知道这个事实而已。

不过这个时候的她,却为了这种不可能存在的连系而感到高兴。

这究竟意味着什么,连她本人也不了解吧。正因为如此,所以她没有发现自己体内的重要系统已经开始崩坏了。而且如果连她自己也没发现的话,别说是绮罗拉或真白,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察觉。

此时此刻唯一能发现这项事实的存在,只有志乃的“另一半”而已。

什么都不晓得的志乃再度仰望天空。

只有云朵在移动的那片湛蓝色天空上,月亮仍然高高挂着。

快点沉下去吧,志乃心想。

这么一来,迎接结局的早晨就会到来了。

这么一来——两人就能一起回去了吧。

08/

黑夜过去,早晨来临。

至今为止,这个过程究竟重复过多少回?现在已经能测知地球的年龄,也知道人类诞生后经过了多少岁月,所以这个数字是可以被计算出来的,但我并不想花时间调查这种事。

这种自然现象持续了这么久的时间,所以人类很难在短短的一生中寻求任何变化。即使明白这一点,人类还是会去寻求改变。

不……有事情改变了。应该睡在床上的少女不见了。

我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一边走出房间后,看到父亲在饭厅那边。坐在暖被桌里的他开了电视,一边阅读着报纸。电视画面的角落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八点三十二分。我这个觉睡了很久,就像是要替昨天补眠一样。

“早安。”

“啊……嗯,早安……呃,你一个人吗?”

“你妈去百货公司的首卖会了。”

“那你不去替她拿东西行吗?”

“那里是女人的战场。男人在那边不但派不上用场,甚至还会碍事。”

贱价大拍卖或是在特卖会场时,女性的力量远远凌驾于男性。如果有人觉得女性既纤细又柔弱的话,请务必踏入那个场所见识一下。你应该会看见让自己的幻想破灭至烟消云散的现实光景。

“除了妈妈以外,有看到另一个我的女性朋友吗?”

“…………”

父亲一句话也没说,只以视线望了望暖被桌上面。

那里有一盘用保鲜膜封起来的培根蛋。我本以为是母亲替我准备的早餐,但看到摆在旁边的信,我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我那名母亲大人啊,是绝对不会留下纸条这种无用之物。

给大哥哥:

谢谢你让我住了一晚。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所以我决定提早离开这里。而且我也有自己想思考的事情。事实上,大哥哥睡着后我想了很多,所以我有一点在意某件事。我说不定知道犯人是谁,可是我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办才好……因此我希望能有时间思考一下。

如果大哥哥愿意的话,我们就在那个老地方见面吧。到了下午三点我就会回去。大哥哥没必要替我送行,能跟大哥哥讲这么多话,我已经很满足了。等我回去之后,就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最后,我替你做了早餐。我当然有得到允许,而且伯母也说看起来非常好吃喔!请好好享用吧。

读完纸条后,我把视线移向了准备好的早餐。

原来如此,外观看起来挺不错的嘛!不过等我剥开保鲜膜吃了一口后,我立刻深深体会到她是诗叶妹妹的惨痛事实。小鸟的厨艺不像姐姐那样致命,也没有差劲到无法下咽。不过,这仍然无法改变将培根蛋做到那么难吃,需要某种天份才办得到的事实。

而且,达令给了这种等级的手艺一百亿颗星星吗……

笨蛋情侣的脑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我说小鸟啊,你一定很高兴吧?

被夸奖、被讨好,一定很开心吧?

达令就是知道你会这样,才给了你一百亿颗星星。只要你能开心,就算要我给你一颗星星也无所谓。而且我想很多人都会跟我一样吧。

小鸟说了这种话——

就当作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吧。

可是,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过去这四年、短短的三天,她所度过的光阴,一切的一切,我不能让这些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爸……呃,我希望你能站在人生前辈的立场提供一些建议。你有过那种被无法压抑的强烈情感驱使的经验吗?”

“……有。”

“举例来说,那是在人际关系中碰到的吗?”

“嗯。只要活着,就会发生这种事。”

“那么,遇到这种状况时,爸爸会怎么解决问题呢?”

“这个嘛……闭上眼睛做一个深呼吸。这样一来,在眼皮内侧就会出现某人的身影。那个人就是自己最重要的宝贝。只要了解这件事,就有继续努力下去的力量。”

“最重要的宝贝……”

“就我来说,就是妈妈抱着你的画面啰!”

值得敬爱的监护人只说了这些话,然后就闭上了嘴。

说出这些话的本人,一定也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吧!他刻意用报纸遮住脸庞的动作更是欲盖弥彰。

我非常明白他的心情。因为连提出问题的我都觉得丢脸到不行。我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身体也因为极恐怖的感觉而颤抖不已。

为了掩饰难堪的反应,我吞了几口小鸟做的难吃的培根蛋。在口腔中散开的奇怪苦味与酸味,刚好是不错的提神良药。

我把空盘子放进流理台之后,回到房间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

“我出去一下。”

“嗯……”

“爸爸,谢谢你的意见。”

在那瞬间,我不晓得对自己来说最适合的方法是什么。

也对事情是否能顺利进行感到不安。

我无法如同志乃一样,不断做出对自己来说最好的选择。

可是当我闭上眼,“她”的身影就在前方。

所以——我已不再迷惘!

抵达了墓地。

攀登上又长又蜿蜒的石阶后,出现在眼前的是无数墓石。

即使眺望着它们,志乃也没有任何感觉。

她本来就不相信神佛的存在。她虽然能够理解宗教在古代所达成的使命,但对现代的日本而言,宗教并不是非存在不可的事物。人类还是跟毒品一样喜欢仰赖神明,并且将死后的安息寄托在无数言语与文字组合,以及无意义的石块上面。

这是脆弱的想法。

这些人一辈子也不会发现生命真正的重量吧!

不过,有人给予这些无聊事物意义,就会有人相信它们。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至少站在这里的人,心里都怀抱着真实的思念。

他一定也是如此吧。

“呃——请问你认识大薤诗叶吗?”

走在前面的绮罗拉对那名男子开了口。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是诗叶在信中指定的时刻。

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脸上戴着暗色墨镜,身穿黑色西装,看起来一副ib的模样。不过说到他的体格嘛,只是看起来不是很体面的中等身材而已,而且后梳油头的发际线也有点后退了。(注:ib为电影《星际战警》中的探员总称。)

绮罗拉立刻理解这名男子不是普通人,但她并不认为他是危险人物。这名男子给人的印象就像普通人硬要装成hēi • shè • huì一样,感觉起来还挺滑稽。

“辰宫家之墓”——

墓碑上写着这些字。有如默祷般站在前方的他,将视线移向对自己讲话的绮罗拉:

“认识她吗?这样说也可以啦!”

那是有如拖着重物般的嘶哑声音:

“因为我是她的丈夫。”

“丈夫!?所以你是龙宫会的头目!”

他是大薤诗叶的丈夫,也就是辰宫庵。

没有查明对方长相虽然是绮罗拉的失策,但更令她惊讶的事实是,龙宫会的首脑竟然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种场所。

“我只是来祭拜坟墓而已,有什么意见吗?”

“不……我没有任何意见。不过,你们那边发生了纵火案,应该会很忙才对吧?”

“哼,那种程度值得大惊小怪吗?”

“那种程度……事务所被攻击不是很严重吗?”

只要是与面子有关的事情,不管是多小的麻烦都要加以排除,这就是流氓。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无法彰显自己的力量。没有受到法律保护,甚至还遭到排斥的他们,没有稳固又确实的力量就无法生存下去。

不过,身为新任会长的庵却不为所动:

“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啦!那么,知道这种事情的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呃,我们是——”

“依照大薤诗叶信中的指示来到这里。”

绮罗拉还在想该怎么说明才好时,志乃替她说出了这句话。

在诗叶信中指定的时间,出现在这里的人物。

如果她的预言无误,对方就会跟自己在大薤宅邸见到的富士柳一样听得懂这句话。听不懂的话,就表示诗叶输了。

如同预料一般,庵开了口:

“是吗……那就好好庆祝吧。这里就是终点了。”

说完之后,他将手伸入了西装外套里。

绮罗拉瞬间一惊,志乃伸手制止了她。

志乃想说的是,不会有危险。

“我实在不认为有人会来,那个女人说不定真的有预言能力呢!”

他拿出了两封信:

“信是那个女人以前托我保管。她对我说,如果在今天的这个时间,有人拿着自己的信来这里的话,就把这两封信交给对方。”

志乃确认了递到手中的信。

一封只有大薤诗叶的署名,另一封则是写着“他”的名字。

志乃知道前者是自己所追寻的答案,但后者却是……写给“他”的信。

志乃在拆信前望向庵:

“……你对这次的事件有什么想法?”

“我们当然也有面子问题。既然对方想找麻烦,我们就一定得奉陪才行。”

这是天经地义的答案。不过,他又接着说道:

“可是既然没有伤亡,也没必要像白痴一样钻牛角尖。对我们来说,与大薤家的代理当家起冲突毫无意义,而且条子也一直针对这件事进行调查。如果之后没发生其他状况的话,我打算让事情就此落幕。”

“……也就是说,这就是最佳结局。”

面对志乃的问题,男子只答了一句“没错”。

最佳的选择,能唤来最佳的结局。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就算逻辑上正确无误,但以一人之力所能选择的最佳选择,并不是真正的最佳选择。

“你……爱过大薤诗叶吗?”

志乃问道。

“不,从来没有。”

辰宫庵答道:

“我很喜欢她这个人。从那个女人的生存方式中,我能感受到一种骄傲。可是,我从未将她当作一名女人爱过。”

“那么……你为何这么做?”

“为什么?那还用说,因为我是为爱而活的人。”

“爱?”

“你这种小鬼头可能还无法理解吧。不过,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追寻的爱。即使知道无法得到它,但为了让对方幸福而赌上一切的瞬间必定会到来。更何况我还失去过这种事物,所以我更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墨镜遮掩了庵的眼神。即使如此,志乃还是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

志乃得到了确信:

“也就是说,你……”

“我啊,最讨厌胸前有一堆无用脂肪的女人了。那边还是长得小巧一点比较好。”

绳索终于解开,被绑在前端的事物也出现了。

不是一个人追寻着所有人的最佳结局。

而是所有人——

这是我现在唯一剩下的手段。

它并不是离谱到独一无二的聪明办法。我不像志乃或真白那样拥有特殊力量,也没有鸿池学姐的庞大人脉。我只是一个极平凡,老实说根本不可能跟这类事件扯上边的正常人。

不过,已经没必要有人受伤了。

因为她应该获得解放了。

她应该有力量走上新的未来。

为了达成目的,我能帮的忙实在太少了。

即使如此,如果想要得到幸福的未来,就一定得使尽全力去面对它才行。

我站在墓地。

时间是下午一点过后,不早也不晚。

因为这是“预定的时间”。

在辰宫家的坟墓前,在诗叶沉眠的场所上,她跟纸条上写的一样伫立在那边。

她以快哭出来的表情凝视着我。

她大概也不晓得自己希望我怎么做吧?只不过,如果我没出现在这里的话,她应该会把这一切都当作没发生过,就这样回到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中吧。

可是,我却出现了。

小鸟以虚弱的声音说道:

“大哥哥果然来了。”

“就一般常识来说,我当然会来啰!”

“说的也是……你就是这种人呢!”

我在小鸟露出孱弱微笑的脸庞上,感受到了琴惠伯母的影子。

这两个人真的很像。不过因为性格差异过大,所以很难察觉到这个事实。

“让我听听看你的答案。”

“犯人就是——大哥哥。”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为什么吗?我只是发现不会有别人想对那些家伙复仇,所以才这么想。”

的确,反抗辰宫家的行为实在太愚蠢了。

他们的力量虽然没有受到社会认可,但只要住在这座城镇,就必然会受到那股力量的影响。想在镇上安稳度日的话,不是加入他们,就是彻底无视他们,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不过……如果是外人的话,那又另当别论了。

辰宫家是不拉拢大薤家,就无法站稳脚步的组织。

他们的势力范围不遍及大阪。

“可是,你之前不是怀疑琴惠伯母吗?”

“那个女人的确可疑。不过,她应该不敢在自己的家里放火吧?因为那家伙也只剩下那间屋子了。”

“原来如此,对琴惠伯母来说,那座宅邸的确是重要的住所,所以她为了自己不可能放火。那么,雄一郎又如何呢?”

“不可能是雄一郎。因为他做不到这种事。”

“你连这种事都晓得啊……”

我在咖啡厅递出手机时,小鸟应该不想跟他说话才对。

两人明明很久没说过话了。

“换句话说,这只是简单的删去法而已。如果不是那个女人,也不是雄一郎的话,就只剩下大哥哥了。”

“……的确没错。”

“我并不是在指责大哥哥喔!我甚至还觉得感激呢!因为大哥哥之所以让辰宫家与那个女人受苦,都是为了要替死去的姐姐复仇。所以我气的不是这件事,而是大哥哥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呢?替最喜欢的姐姐报仇的行动居然跟自己无关,这种事不是很悲哀吗?我虽然因为怀孕而做不了重要的工作,但我还是可以帮一些小忙啊!我明明可以替大哥哥做不在场证明。我想姐姐一定也不希望大哥哥被警察逮捕,或是碰到危险的事。”

小鸟的眼神非常认真。

即使日子过得很幸福,露出微笑的那张脸庞上——仍然表明着为了向辰宫家、琴惠伯母复仇,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事实。

是敌人,或是同伴。

在她心中的任何一个角落都只有这个想法吧。

所以,我摇了头:

“小鸟,这样是不行的喔!你应该要为了你自己,还有肚中孩子的幸福而活才对。”

“这我当然知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一定会生下这个孩子。”

“嗯……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

我真的高兴的不得了!

因为人格崩坏到那种地步的小鸟,终于也拥有自己的家庭了。

“不过,为了更大的幸福,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救赎。”

生下健康的孩子,而且母亲也很健康的话,一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有不少人都缺少了其中一项条件。有人失去母亲,有人则是失去小孩。有人是母亲生病,有人则是小孩生病。

不幸会平等的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

这里有失去自由却健康的母亲,以及受着折磨却得到幸福未来的女儿。两者间的距离近到能伸手触及彼此,所以一定要给予她们最大程度的幸福才行。

这也是为了在肚子里的孩子,所以我非这么做不可。

“大哥哥?”

“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只是因为性子太直,所以很多地方都没注意到。不过,你一定拥有一双比我更能看透真实的眼睛。”

只不过,那对眼瞳总是戴上了有色眼镜。

她应该能看到更多事物才对。

“我跟你一样,用删去法来推理吧。关于大薤宅邸的纵火事件。首先,我想应该能将雄一郎排除在外吧。接着我也可以排除在外,因为龙宫会的人看到我什么事都没做。”

让宅邸失火的物体是汽油弹,所以很难在上面加装定时装置。只要瓶身一破,它立刻就会释放出火焰。当我听到火灾时,却被龙宫会的人看见了。

“可……可是……那边的围墙很高,说不定只是没马上发现而已啊!”

“或许你说的没错。不过,宅邸附近的人都睡了,所以那一带相当安静。再加上夜色很暗,就算只是小小的火焰,里面的人也一定会立刻发现。而且啊,土墙几乎是以直线延伸出去,如果用汽油弹纵火的话,绝对会被发现。”

那天,那个时间,有龙宫会的人在场。这就是我的不在场证明。

“那么,嫌疑犯就只剩下小鸟啰?”

“我才没做那种事呢!”

“嗯,也不是你。因为我有不在场证明,所以你应该也有。”

宅邸占地宽广,四角形的墙壁也向外不断延伸。

光靠那天看到的两个人,绝不可能监视到这么大的范围。更何况他们还站在后门附近。

我当时沿着东侧土墙南下。

我在那边的墙角撞见了小鸟。

也就是说,她先前走在南侧的道路上。那边是正门的位置。

正门——是让人感受到大薤家雄厚力量的物体,也是象征权力的存在。

那边可能一人也没有吗?龙宫会或是大薤家的人没想过在这边布下警戒网吗?

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你当时发现有人在那边监视,所以才会走回来。”

连一点变装都没有的小鸟,实在粗心到让我想掉泪的地步。小鸟明明知道有人在找她,却还是打扮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谁。

既然如此,她就无法像我一样从监视者的面前走过去。

也就是说,她当时不是从另一边跑来,而是先去了正门之后,才又从那边折返。这样想才正确吧。

“如何?我有说错吗?”

“不……是这样没错。可是——”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真的只是简单的删去法啰!嫌疑犯只剩下一个人吧?”

我凝视着无话可答的她,然后又将视线移向她身后。

察觉我的视线后,小鸟也吃惊的回过了头。

站在那边的当然是剩下的那一人。

是大薤琴惠伯母。

“他说的没错,我就是犯人。”

宅邸外面虽然布下了天罗地网,但龙宫会的人马毕竟无法确认围墙内侧的情况。

高高的土墙遮去了视线,不管在那边做什么事,都不会有人发现。

换言之,能在那边自由活动的人,就只有围墙内侧的人,也就是琴惠伯母。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是为什么?”

小鸟瞬间虽然呆住,但她立刻激动的大叫起来。

对她来说,所有事情都出乎意料吧!

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更是让她方寸大乱:

“什么啊,你到底想干什么啦!?难道你想说自己受不了吗!?”

琴惠伯母与小鸟究竟有多久没见过面了?

她们最后一次交谈是什么时候?

这对母女一定很久没联络过了。

两者之间,有着一道无法称她们为母女的断绝鸿沟。

不过,这种情况今天就要结束了。

琴惠伯母望向我:

“由你来讲吧。如果我来说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伪善的谎言。”

“就算由我来讲也一样吧。而且我觉得称这种举动为伪善,明显就是错误。”

“或许吧,可是我还是做不到。”

琴惠伯母一定不想替自己辩护。

所以我替她开了口。我做出告知一切真相的选择。

为了即将迎接崭新旅程的小鸟。

“一切都是为了你喔,小鸟!”

“为了我?”

小鸟已完全陷入混乱状态。

所以我有必要像解开这个谜团般慢慢地,有如她的一生似地从头说起。

“诗叶的婚约,是为了让大薤家与辰宫家之间的关系更紧密。不过,你不觉得这里面有一点很奇怪吗?小鸟,我想问身为大薤家一员,同时也是琴惠伯母女儿的你一个问题。对于这件事,你从未产生怀疑吗?一般来说,诗叶的婚约应该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异常事态吧。”

“……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明白吗?那我给你一个提示。为什么诗叶要沉睡在辰宫家的坟墓里呢?”

说不定早就有人察觉这件事很不自然了。

回想我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大薤家本质与立场的话语,就应该知道诗叶不可能冠上辰宫这个姓氏。

“仔细看看现况吧!我当然知道你会非常愤怒,不过请你站在琴惠伯母的立场冷静地思考一下吧。”

琴惠伯母在宽广宅邸中接受众人的伺候。

可是从她的立场来看,这个世界会在眨眼间变得截然不同吧!它的模样会如同正负般完全改变,耀眼事物也会变得黯淡无光。

“大薤家失去了当家。琴惠伯母虽然代替丈夫接下这个重担,但身为女性的她,毕竟也只能当一名代理当家。话虽如此,她又不能再婚。因为如果这么做的话,就会产生一名没有大薤血统的当家。”

我不知道琴惠伯母与她的丈夫是如何相遇。大薤家是会使用政治联烟的家族,所以两人也是像旧时代一样透过相亲认识的吧。先不论相遇方式与过程,她在失去丈夫后,仍然为了大薤家努力工作。

琴惠伯母以当家妻子的身份,以代理当家的身份在那座大宅邸里赌上了自己的人生。

“可是,大薤家总有一天必须立一个名正言顺的当家才行。既然如此,最实际又最适合的方法是什么呢?答案只有一个。就是让身为长女的诗叶找一个丈夫入赘。”

小鸟吃惊的瞪大了眼瞳。

她似乎也发现了这种异样感。

“没错,不管怎么想都很奇怪!诗叶是保留大薤血统的必要存在,但为什么要让这样的她冠上辰宫的姓氏呢?为何把她当作新娘嫁掉呢?重视血统的人,会轻易把长女嫁到外面吗?就常识而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小鸟拼命动着嘴巴想要说些什么。我对她继续说道:

“举例来说,或许辰宫家提出了非长女不可的条件。既然这是与彼此利益有关的契约,那么双方当然都会提出自己的条件。不过,我想大薤家应该不会接受,而且辰宫家也不敢奢望这种条件吧。对追求利益的他们来说,只要能得到与大薤家连系的关系就够了,就算对方不是直系也无所谓。对大薤家来说,这项合作关系虽然重要到与今后的家族兴亡有关,然而一旦失去诗叶,最后还是只能步上衰退一途。”

“那么……难道事情竟然是这样吗?”

“事情就是这样。与辰宫家成亲,本来应该是小鸟的任务才对。”

如果——毕竟只是有这种可能罢了——诗叶没有妹妹,大薤家或许会把她嫁出去吧。但这个想法还是有它的盲点存在。而且合作计划根本不会出现的机率还是比较高。话虽如此,要借此断定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还是稍嫌不足。

可是就现实面而言,大薤家有小鸟的存在,而且她与诗叶的年纪相距不远。在现代的日本社会里,如果女方年龄差距过大,而且又年幼的话,就无法将她当作政治婚姻的筹码使用,不过小鸟的年纪应该可以等一等才对。

更进一步的说,小鸟以前就是一名不好管教的问题儿童,所以对大薤家而言,她应该是一张很容易丢出去的牌。对这些人来说,小鸟甚至跟及时雨一样方便。

“可……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让姐姐承担这种婚约呢?”

“这件事很不可思议呢!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在背后运作,才能让这纸婚约的对象从小鸟变成诗叶呢?为了尽可能获得既优秀又有利用价值的女婿,所以大薤家必须将诗叶留下才行。不过,这样的她为什么会被选上呢?”

举例来说,如果是诗叶自愿的话,情况会如何?她是琴惠伯母的女儿,也是继承直系血统的嫡长女。换言之,她是早晚会成为当家妻子的人物,也是产下直系新当家的母体。简单的说,她的地位比琴惠伯母更重要。

然而,诗叶的地位虽然重要,但尚未成年的她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就算她能对家族的经营方式发表意见,也没有决定政策的权力。

既然如此,这件事就是身为代理当家,同时也是掌握决策权的琴惠伯母所决定的啰?这一点也值得存疑。

难道琴慧伯母拥有那么强大的决策权吗?

身为媳妇的她,权力不可能大到能独断决定大薤家的未来。

那么,是除此之外的某人吗?举例来说,是从古老时代就伺奉着大薤家的某名佣人?抑或是其他亲戚,还是分家的人们吗?

这种可能性也很低。

对希望守护家族的他们来说,把诗叶嫁出去的行为毫无意义,就算里面隐藏了某种想法,在琴惠伯母与诗叶本人不赞成的情况下,也很难将它实现。

另外,基于前述的理由,就算那是由辰宫家所提出来的条件,结果仍是不变。

“那不就等于大家都不可能做到了吗?难不成大哥哥想说是外星人搞的鬼吗?难道这里面有幽灵或是咒术的力量在作祟!?”

“不,就算是我,也不会做出这么荒谬的结论……”

在一连串的推论后,我怎么可能脱口说出犯人是外星人或是幽灵之类的话呢?

如果小鸟真的认为我是会一脸认真说出那种话的人,那我就有必要花上一、两晚好好跟她谈一谈了。

就算不借由这种超自然的力量,也有一个方法能够推导出“无解难题”的答案,而且它正散发着巨大光辉横跨在我们眼前。

“我先排除某种可能性。实际上是有一个人能做到这种事,那个人就是小鸟的父亲。如果身为当家的他如此希望的话,这个难以理解的契约也能得到实现。不过,这并不是事实……没错吧,琴惠伯母?”

“嗯,他没有留下与这有关的任何话语或是文字。而且他十六年前过世时,小鸟才刚出生而已。当时辰宫家不但还没来到这块土地,甚至尚未诞生,所以不可能会有这种事。”

“是吗?既然如此,我认为可以确定不论是谁都没有这种能力。”

“那又是为什么?”

“不过,就算个人的能力无法办到,就现实面而言也不是不可能。换句话说,人类基本上是以团体形式存活着吧?人无法独自活下去这件事,指的并非精神或是经济层面的问题,而是‘所有人的行动都必须要靠他人支持’。”

就算不到一百亿颗星星的评价,世上还是存在着能让全世界饕客发出赞叹声的三星级厨师菜。虽然我无缘得以品尝,但或许这些菜真的非常好吃,能让吃到的人觉得它来自天上,觉得它好吃到足以用奇迹来形容,甚至是超乎现实的美味。

我们就这样假设吧。

端出来的菜拥有不可能存在的美味。

不过……厨师要如何才能做出这道菜呢?

在他或者是她不断钻研厨艺所习得的知识、技巧、经验以及崭新创意下,才会有这道菜的诞生。

那么,使用在这道菜中的食材呢?肉眼无法看见,却能决定味道,并且在舌头上主张存在感的调味料呢?将食材切刻成适当形状的菜刀,还有把味道加进去的炒锅与汤锅呢?

这些东西也是厨师做出来的吗?

“创造某样事物时,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

厨师为了做这道菜,除了他自己之外,还需要无数其他人的力量。

如果没有这些人的帮助,不管拥有多优秀的知识、技术、经验以及创意,都不可能完成这道菜。

而且,这个理论也能适用于所有的人类活动。

“小鸟,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敌人跟同伴吗?伤害你的人都是敌人吗?那些人会不断的憎恨你吗?在那种情绪里,没有半点善意或是好意的存在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会变得如何?

缝制她身上衣物的人,生产她日常生活所需必要食粮的人,驾驶交通工具将她载到这里的人,是敌人还是同伴?

“我不这么想喔!人——人的感情啊,是更复杂的东西喔!的确,一切或许不全都是善意,不全都是好意,甚至什么也不是。他们说不定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已。话虽如此,人类的感情绝对不是非黑即白的事物。至少我跟我周围的人们,还有在你身旁的诗叶他们,都不是这样的喔!”

不论是缝制衣服的人、生产食粮的人、在交通机关工作的人,他们都没有特别喜欢小鸟。这些人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他们的工作结果,却造就了小鸟在这里的事实。

让她像现在这样活在世上。

“没有人能独自包办大小事情,把力量用在这种事上面也毫无意义。不过,如果所有人都有共同的希望,那又会如何呢?”

培育食材的人,一定希望它们能被做成好吃的菜吧。

制造调味料与调理器具的人们也一样。

厨师就在这些心愿的中心,所以他才能做出最棒的菜。

“全部都是以诗叶为中心,以琴惠伯母为首,大薤家族所有人的意志所造就的结果。”

正因为所有人都抱持着同样的希望,才能得到一个人所无法选择的未来。

就如同我刚才所说的一样,这里面并不全都是纯粹的善意。就现况而论,琴惠伯母至少失去了能保证她地位不受动摇的两名女儿。这件事露骨地表明了她将会失势的事实,而且大薤家并不是她的私有物。他们并不是缺少琴惠伯母,就没有人能坐上当家空位的小型组织。

我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样的交易内容,而且我也不想知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确定。

当时的所有相关之人,都希望让小鸟得到解放。

在这个事件里,所有人都是“共犯”。

“小鸟,不要伤害别人,也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可是,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我逼近因害怕而后退的她。

为了将她拉出这场噩梦。

“你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被放逐呢?按照顺序冷静想想吧。把诗叶嫁出去后,拥有大薤家直系血统的人就只剩下小鸟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把你赶出去呢?如果琴惠伯母跟你想的一样,是那种为了守护家族不惜出卖女儿的人,那么这种事绝对不会发生吧?”

我紧紧握住小鸟因真实光辉而畏惧的手:

“如果世界跟你想的一样,那么你现在应该会被软禁在那座大宅邸里才对。有如不可失去的王牌般重要的你会受到严密监控,而且自由意志也会遭到全面否定。当然,你更不可能跟达令结婚了。大薤家怎么可能让你生下不知名男子的野种呢?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让不可能的情况发生的理由,跟我刚才的问题一样。

所以,我提出了问题:

“回答我,小鸟。现在的你——幸福吗?”

自从诗叶死后,小鸟以昏暗的混浊眼瞳不断地破坏着一切。

小鸟的人格,已崩坏到无人能够应付的地步。

小鸟的达令拯救了这样的她,让她脸上再度出现以往的笑容,让她叫我大哥哥,也让她做出绝对要生下腹中胎儿的宣言。

因此,小鸟不能说自己不幸福。

她一边发抖,一边微微点头。

这就是真正的答案。

是诗叶许下心愿,再由琴惠伯母、富士柳,以及大薤家的人们——

共同组成共犯结构后才有的幸福。

是以一人之力无法得到的幸福。

这就是除了她之外的许多人所期望的幸福。

本来应该要在狭窄牢笼内渐渐心死的小鸟,借着许多人的帮助,得到了在宽广天际展翅翱翔的机会。然而,她却以为自己还待在笼子里。

既然如此,我就指出这项错误。

虽然我不像志乃那样,拥有能鲜明地指出真实的力量。

即使如此,我还是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诗叶告诉我的“大家族”的模样。

一直在身边,却微弱到无法察觉,然而还是一路支持着她、我以及所有人的存在。

我没有伟大到能替家庭做出定义。不过,我知道所谓的家庭,并不一定要有血缘关系。如果血缘是必要条件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能组成家庭了。就像连系小鸟与她达令的那条无形细线一样,这种关系会无限延伸,并且充满整个世界。

我放开小鸟的手。皮肤的呼吸极为细弱,而且我也不懂气功,但我认为透过我的手已将必要的一切都传达给她了。这种方式远比透过任何媒介都能更确实,更强烈地将能量传达到已经生锈的心。

没问题的啦!

世界并不像你所想像的那样孤独。

所以,之后我只轻轻推了她的背部。

我把手放上她的肩膀,然后用手指敲了一下。

这样就足够了。

为了让一直——真的久到了会让人呆掉的地步——擦身而过的母女重逢。

“……啊!”

“小鸟,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啊!我跟诗叶,还有你可能已经没有印象的奶妈富士柳,都希望你能获得幸福。你无法适应在大薤家的生活,所以我们希望至少让你能一直幸福的活在其他地方。”

“可是……如果这么做的话……”

“你已经是dú • lì的个体了。不被大薤家血统束缚的你,拥有一对能自由展翅的双翼。”

这是琴惠伯母已经失去的事物。

这一生都无法再度飞翔的她,只能待在那座宅邸静静死去。在那儿,没有半点自由。

即使如此,还是有希望存在。

从笼中抬头仰望湛蓝天空时——

如果能看见你飞翔的模样。

“小鸟,你怀孕了吧。”

“……嗯。”

“我没办法当一个好母亲。所以你要连我的份一起加油,当一个好妈妈疼爱小孩,并且让孩子幸福。”

琴惠伯母转过身子……然后有如想起某事般地停下了动作:

“……恭喜你,小鸟!”

没有回头而抛出的话语,应该是她所能说出的最高级赞美吧。

“妈……妈妈!”

这个叫声——这种理所当然的称呼,究竟绕了多少远路呢?

小鸟没跟母亲见面,讲到她时甚至用“那个女人”来称呼。

小鸟释出敌意,拒绝着母亲。

即使是这种断绝鸿沟,也会有被超越的一天。

推小鸟的背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她既是少女又是母亲的身体,是那么的沉重。

那是生命、是人生、是时间。

小鸟与琴惠伯母之间有着如此深刻的鸿沟。

从局外人的眼光来看,这道鸿沟其实非常狭窄,也能毫无畏惧的跨越过去。她却误以为不管用多强的力量跳跃,都无法越过这段距离。

不过,她还是可以飞越这段距离。

小鸟的身体轻飘飘地浮起,飞向了无垠的天际。

这当然也是错觉。她只是冲出去而已。

“妈妈……妈妈!”

母亲温柔地接受了迎面抱过来的女儿。

亲子互相拥抱在一起。

一边在远处凝视着这幅有如艺术般的美景,我再次认知了一个事实。

没有人应该继续受到束缚。

我已经厌倦这条锁链了。

所以,我迈开步伐。

为了让我自己得到救赎。

也为了让他得到救赎。

我看到了小鸟的命运。我看到妹妹被强迫嫁入辰宫家的未来,也看见了在她前方等待着的破灭。为了救她,我想尽所有的手段。对我而言,小鸟是无可取代的重要女孩。所以,就算会失去自己的性命,我也想让她得到幸福。

可是,我的计划里却有一个缺陷。那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弥补的重大破绽。不管是我、妹妹,抑或是母亲都无法抵销这股强大趋势。为什么在那之前我都没发现呢?让我找借口的话,其实我根本不可能发现。我还没发现自己的力量之前,就与他相遇了……而悲剧,就是从此时开始。

无人能阻止的破灭困扰了我很长一段时间。我怎么样也想不出回避那个结局的方法。为了阻止他,我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但这么做又会让妹妹受到折磨而破灭。左右为难的地狱真的持续了很久。

不过,我在那一天发现了阻止他的力量。那个人非常平凡,跟其他人一样是既幼稚又弱小的存在。即使如此,我还是认为这个任务非他莫属。

这是为什么呢?我为何会这么想呢?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很特别而已。那个人明明是既幼稚又弱小的存在,我却莫名有这种感觉。当然,光靠那个人原本的力量是不够的,能够击败他那股深沉巨大力量的思念才是必要条件。没错,那股力量跟他身上的一样,是相同的思念。所以,我接近了那个人。而且我相信一切都会顺利进行。

我轻易就说服了母亲。因为,她也一样担心小鸟的将来。照顾我们的富士柳也是。为了小鸟,两人都点头同意了。当然,此时我并没有说出自己打算寻死的事。

说服两人之后,我又开始对宅邸内的人们进行游说。虽然有人赞成,也有人反对,但我还是知道这个计划终究会成功。辰宫庵也赞成的结果让我特别高兴。他爱小鸟,也为了那孩子的幸福接受了这件事。我在宅邸内得到了有力人士的支援,而且也让辰宫家的老大变成了同伴,接下来只剩下利益分配了。任何人都一样,口头上虽然反对,但只要提起好处,大家都会举双手赞成。

不过,事情并不全然尽如我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在不知不觉间,我被那个人吸引了。我从很久以前,就是以自己不久于人世的前提而活着。我总是刻意不让自己跟同学太过亲密。可是,当我跟那个人变熟后,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会给那个人带来多大的痛苦呢?那个人被当作道具弥补我的失败后,会有多悲伤呢?知道最后等待着自己的是强烈的失落感时,那个人有办法超越它吗?

我能理解一切。我知道那个人一定会越过这个难关。那个人会诚实的接受痛苦与悲伤。明明知道这种事不可能办到,但那个人还是会不断努力。

我发现了这件事,但我却无法阻止,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烦恼。活在未来的我,知道就结果而言,一切都会进行的很顺利。不过,这个结局却建立在伤害那个人的前提上,所以我感到迷惘。

因此……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你。活在现在的你,请做出选择吧!

如果你认为我是正确的话,就请你把另一封信交给那个人。如果认为我错了,就把信丢掉妨碍我的计划。这就是我留给你的遗愿。

读完信之后,真白说道:

“预言者只要保持沉默,其力量就永远不会受到质疑。因为只要什么都不说,就不会发生任何失误。与这个情况相同,如果没有预言的存在,就不会浮现它是否正确的疑问。这些信也是这种意思吧。”

离开墓碑后,三人步下石阶。

辰宫庵已经回去了他所住的世界。

他没有跟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孩见面,也没有跟她交谈。

这就是他口中“为爱而生”的形态吧。只要能感受到她在世界某处幸福的活着,他就别无所求了。

身为其中一名希望让大薤小鸟幸福的人——也是她不可能知道的家族成员,他步上了自己的未来。

是的,每个人都从过去走到现在,并且从现在迈向未来。

只要这个世界存在着物质,这就是普遍的现象。

不过,如果来自未来的视点真的存在,那情况又会变得如何呢?

我们可以走进书店,也可以用网络搜索。

那里陈列着无数的“if历史”作品。它们的题材从古代到近代都有,但最容易找到的就是太平洋战争吧。日本战舰活跃在海上,喷射机正面迎战美军的作品泛滥到令人愕然!

那些作品描绘着活在当时的人们不可能得到的选择。

诗叶就是想要做相同的事。她站在未来,并且指出了历史的分歧点。

“志乃……”

我对声音感到怀念的反应明显异常。

即使如此,我还是寻求着她步上阶梯的声音:

“而且学姐跟真白也在。你们果然没有乖乖回去的打算呢!”

“我不想找借口,不过我们没有妨碍到你吧?”

“这不就是借口吗……唉,算了!话说回来,你们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有如困扰般的微笑,温暖的仿佛能融化冬天的冷冻大气,志乃有些犹豫不知如何回答。

绮罗拉与真白都没有插嘴。

因为,最后的选择应该由志乃决定。

只要读那封信就能明白。

诗叶追寻的事物,以及她留下这种挑战的理由。

也就是说,她无法做出选择。

她总是做出最佳的选择。为了妹妹小鸟,诗叶从未来的视点改变了过去。就像充斥书店的if小说一样,她不断思考着如何回避已经决定好的未来。

不过,这个行为是否正确,只有活在之后来临的现在的人才能决定。

就算在“if世界”中想要打赢太平洋战争,写下那本书的作者也不晓得这么做是不是一件好事。人类无法下达这个判断。能做出判断的人,要不是拥有某种特殊思想,就是脑袋空空什么也没想。

篡改从未来观测到的过去所得到的现在是否正确,只有活在现在的人才能决定。

如果让“他”就这样前进下去的话,“他”一定会受到伤害吧。

“他”会失去重要之物。

可是除此之外,又没有能抵销悲惨结局的手段。而且不能抵销的话,“他”将会永远痛苦下去。诗叶所构筑的逻辑完美无缺,不可能有方法能推翻它。

然而,这对“他”来说却是一种折磨。

过去的她,以及未来的她都无法做出选择。

所以,她将选择权交给了活在现在的某人。交给了亲密到能看到寄给“他”的信,关系又亲近到会因为担心这件事而来到九州的某人。

正如真白所言,预言者只要保持沉默,力量就不会受到质疑。

如果没有人发现最初那封信上的暗号,富士柳就不会把信交给任何人,辰宫庵也会白等一场,然后就这样离去吧。

就算事情变成这样,诗叶的计划也不会受到影响。

计划会照着她所想的那样进行,并且迎向确实的结局。

也就是说,志乃她们的存在以及从“小鸟的坟墓”挖出来的信,在诗叶的计划中完全不具意义。甚至可以说她为了留下计划被妨碍的空间,才会留下那些信件。

志乃对现在站在身边的人说道:

“……这是大薤诗叶写给你的信。”

所以志乃将末拆封的信交给了“他”。

她能阻止这件事,也认为自己应该这么做。

可是看见“他”的脸后,志乃自然而然的做出了这个选择。

“唉,我说志乃啊!可以把事情当作没发生过的过去,当作根本不存在吧?”

“我不知道。如果你希望的话,或许有选择这种做法的权利。”

“是吗?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想把事情当作没发生过呢!”

“如果你这么想,就这么做吧。”

志乃略微停顿后说道:

“……因为我是你的同伴。”

“谢谢你。我要走了。”

志乃没有追上那道与自己擦身而过,并且越走越远的背影。

“小乃乃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呢!”

被绮罗拉抚摸头部的志乃,有如逃跑似地下了石阶。

在中途,她与某名男子擦身而过。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孔。

不过,她早就知道他是谁了。

9/

留下漫长紧拥的两人后,我下了石阶。

打从一日来到这里时,我就知道了自己应该回去的路。

只要登上这里,就不能再后退了。

意思也就是说,我必须面对他。

我也知道自己很娘娘腔,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很希望就这样回去大阪不要跟他见面。这么一来,我们明年也能跟往常一样,在内心深处留有疙瘩的情况下笑着再次重逢吧。

不过这一切早就已经开始了,而且到现在还没结束。

“那么……我这里差不多都解决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无法逃走。

走到石阶中途时,我如此说道。

他就坐在那边。在低矮石阶中途坐下的他,好像空间很窄似地弯曲着腿,手指有如祈祷般交错,一边仰望天空。我对着保持这种姿势,连望都不望自己一眼的雄一郎开了口:

“你本来打算放火烧事务所吧?你会造成巨大灾情,而且在现场留下犯人是小鸟的物证。这个计划如果成功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小鸟会陷入被追捕的窘境,而我跟琴惠伯母都无法对这件事视而不见。特别是琴惠伯母,为了放松众人对小鸟的警戒,她非采取行动不可。也就是说,她一定要把事情弄成我们之间有一人是犯人才行。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嫌疑必然会比较大。因为——你是辰宫家的人。”

辰宫家,龙宫会。

他们为了表明自己隶属的组织,都会把龙形饰品别在身上。

雄一郎的服装上看不到这类饰品。应该说,这个超级在意流行感的男人,不可能每天别着同一种饰品。

不过……耳环除外。

刻着“long”字样的耳环跟前天戴的一样。

“long不是长的意思,而是指——龙。”

耳环上面有着无数的刮痕,一不小心就会漏看。上面那个跟其他伤痕不同的大刮痕。

“你就在那间事务所里。不要给我否认喔!这种事只要一问,就能立刻得到证实。”

“……我并没有隐瞒,只是你没问而已。”

“我想也是。你的计划跟你的个性一样恶劣至极。你用诗叶寄出来的贺年卡让被引诱出来的小鸟疑神疑鬼。引发火灾后把这件事告诉我,借此煽动我的不安。而且为了守护小鸟,琴惠伯母也不得不采取行动。接下来就算你什么事都不做,计划也会自己动起来。”

这根本就是一按钮就会自行运作的机器。

实行中长期计划时,最困难的事便是维持它的运行。

不过,如果推行计划的环境已经齐全,再来只需要丢一颗小石头就够了。

“我不懂你在说啥耶?”

“只要想一想,就知道这件事其实很单纯。琴惠伯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让小鸟逃离这里,都是为了让她幸福。既然如此,她当然不会现在还把她叫回来这里。小鸟虽然有报仇的理由,但至少她现在不会做出这种决定。因为,她的肚子里已经有小孩了。她说过自己绝对要生下小孩的话喔!在这种重要关头,小鸟应该不会主动挑战辰宫家吧。”

“我说啊,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讲什么耶?”

“我们不是局外之人。甚至可以说,我们就是这一连串事件的最大嫌疑犯。不过,有一件事很遗憾,那就是我不知道小鸟现在住在哪里,而且我甚至不晓得怎么联络她。她也不知道我搬去哪里,因为我在毕业前去了志村家一趟。有手机的话或许还有办法,但当时没有手机的我,根本无法跟小鸟取得联系。”

“是吗?可是,也没有我知道怎么联络她的证据啊?”

“不,我有证据。你绝对知道小鸟的近况。因为你说过‘小心一点,有事物要守护的家伙很恐怖喔’这样的话吧?你应该也知道,对那时的小鸟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应该要守护的事物了。从诗叶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一切。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暴走到无人能够阻止的地步。既然如此,她到底在保护什么呢?这个答案很明显吧?是肚中的小孩。你之前就晓得小鸟怀孕,并且准备要结婚的事情了。”

“……不是的。我是跟小鸟见面时当面问她的啦!”

“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回答我啊,雄一郎!”

这里不容许任何虚伪。我以这种气势步步逼近,雄一郎终于把脸转了过来。

散发轻浮印象,却不会让人讨厌的眼瞳中,如今已产生了动摇。

他有无数机会能够知道这些情报。既然无法分分秒秒待在小鸟身边,我就无法否定当自己不在场时,雄一郎有与她见面并且谈话的可能。

可是,我知道这个机率是“零”。

“你不能跟小鸟见面。这个城镇到处都是龙宫会的成员。万一被他们看见你跟小鸟在一起,你会失去宝贵的安全地带。与最大嫌疑犯中的一人走得很近的事实,就是你的致命伤。”

“……我是用电话问她的啦!”

“那又是什么时候的事?给我看你手机的通话记录啊!还是我去确认小鸟的手机好了。不管要确认哪一边都无所谓,你要说谎的话,应该说得漂亮一点吧!”

“可是!你说的没错,贺年卡是我寄的。好吧,这件事我承认。可是啊,我并没有其他意思。这只是个小玩笑啊!”

“你会为了小玩笑假冒诗叶的名义吗?”

“唔……!?这……不过!那又怎么样呢?那件纵火案,还有之后的事件都与我无关。全部都是伯母做的吧!既然如此,我一点错也没有!”

“这里又不是法庭,所以我没有为了那些具体犯罪行为责怪你的想法。话说回来,雄一郎误会了一件事。”

“你……说什么……?”

“在事务所纵火的犯人是——我喔!”

哎呀,这该怎么说才好呢?

这可是一辈子仅此一次的大谎,在我目前为止所度过的健全人生中,这也是一辈子仅此一次的大犯罪。

当然,如果让我找借口的话,我可是很小心翼翼,为了在任何状况下都不会有人遭到伤害,所以我可是非常小心。我泼撤的灯油极为少量,而且为了不让火势延烧,我也仔细确认过周围有无易燃物。

我在新年深夜骑着母亲的淑女自行车,从我家一直骑到了闹区那边。我在前面的篮子里放了装着灯油的塑料桶,忍受着透过手套让手掌渐渐失去感觉的寒气,努力地踩着踏板。

我抵达事务所附近时已经很喘了,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只觉得紧张到心脏都快爆炸了。寒冷、热气、疲倦与恐怖全都混在一起,喀嚏喀嚏发着抖的我就这样完成了犯行。

老实说,我真的不想做这种事,我也办不到。但当我闭上眼睛时,脑海中却浮现那种光景,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那是小鸟与她的小孩,还有琴惠伯母站在一起微笑的画面。

我们——除了一人之外——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才会在这里。

办完事情之后,我直接回家。平安到家时,我已经完全虚脱了。话虽如此,我的精神却相当亢奋,结果直到再次醒过来的三十分钟前才睡着,所以我当然会觉得想睡。

顺带一提,我也没有对小鸟说谎。在大薤家宅邸纵火的人无疑就是琴惠伯母,这是因为我拜托她这么做的关系。在一月一日的会面与事情之后的发展中,我排除了琴惠伯母的嫌疑,所以我在二日与她见面时说出了一切,并且请求她的协助。

琴惠伯母知道“我的事情”,还有自己能制造跟小鸟和解的机会后,很爽快的答应帮忙。当然,琴惠伯母今天之所以能在这么巧妙的时机现身,也是我事先拜托她的关系。

所以宅邸那场火是琴惠伯母放的,但我并没有提及对龙宫会事务所纵火的犯人是谁。如果使用跟雄一郎一模一样的说法,原因就只是“没人问我”而已。

但面对小鸟时,一句“都是为了你”的解释便已足够——事实上也是这样——但面对雄一郎时,我却必须说出真相才行。

“你为什么……”

“这很简单啊!因为,我知道今年在这块土地上会发生什么事啊!”

如果是雄一郎纵火的话,就会发生出人命的大火灾。如此一来,辰宫家当然不会默不作声。既然纵火不是单纯的恶作剧,那么警方也会尽全力调查。为了保护小鸟不会被扣上纵火shā • rén这种过份沉重的罪行,琴惠伯母也只能竭尽全力掩护她。就算小鸟以自己的方式怀疑别人,也会因为应该由她执行的复仇行为遭到抢夺,而锁定大薤家宅邸企图犯下更重大的犯罪。

也就是说,所有人尽全力彼此对抗的状况就这样完成了。

等在前面的结局只有某人的破灭,抑或是所有人的破灭。

“所以,我尽可能以安全的方式抢先一步做了这件事。”

为了回避每个人都尽全力伤害对方的状况,所以必须要先下手为强的做出虽然恶劣,却可以让大家用谈判来解决的犯行。

多亏了这个举动,雄一郎失去了这起事件的主导权。为了从龙宫会内部调整火力,并且让产生的抗争更为剧烈,雄一郎应该准备了巨大火种才对,但在火种被先行引燃的情况下,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之后,我只需要拼命争取时间就行了。一边小心不要让小鸟被龙宫会的人抓走,一边为了彻底排除万一犯人不是你的可能性,所以跟琴惠伯母见面,也听了佣人的想法。而且,当我确定自己的判断无误后,我又跟琴惠伯母谈过这件事,然后再像我先前所说的一样,请她在宅邸内放火。”

这也可以叫作“自己引发问题,再自己解决”吧。

诗叶的遗愿之一就是解放小鸟,所以基本上这是一个有可能说服她的理由。换句话说,就算我与小鸟初次见面时就说出一切也无所谓。

但考虑到她的性格,我仍感到有些不安。因过于憎恨,她有拒绝理解的危险性。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小鸟会有如害怕理解真相似地逃回达令身边,失去下一步的我却已无法阻止她。

小鸟更成熟一点的话,或许就能够自然而然的察觉真相,不过当然还是尽快让她明白一切比较好。

所以我有必要让琴惠伯母自己放火,并且让这个举动看起来像是为了小鸟着想——我再说一次,这个行动的目的无疑就是这样。

这个做法能让我的话更有现实感。

“事情不只是如此。聪明的人可以让一个行动拥有复数效果喔!只要看到我所认识的女孩,就能明白这件事了。这一回的事件也一样,争取时间还有另一个理由。那就是——为了让雄一郎认输。”

“你说我输了……?”

“到最后你什么也做不到吧?我没有干涉你的任何行动。老实说比起小鸟,我更害怕让你单独一个人。”

待在龙宫会内部,又掌握一切情报的雄一郎,拥有自由改变状况的能力。

他有能力引发新的事件,并且描绘出具有破灭性的相关图。

可是这名男子虽被给予足够的机会,却没能采取任何行动。他没有试着取回最初被夺走的主导权,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事情的发展。

“你没办法重新介入这件事吧?”

“……你这家伙,居然连这里都考虑到了。”

“我很清楚。加入龙宫会的你,也被他们盯上了。”

我与诗叶一同度过的时间非常短暂。仔细计算的话,应该不满一年。

相对的,雄一郎从幼稚园时就认识诗叶,而且总是跟无法结交其他好友的她待在一起。龙宫会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存在。雄一郎在入会时,应该就被发现他是诗叶的亲密好友了。

隐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情感当然也会被发现。

“或许他们平常不会那么怀疑你吧。以你的性格来说,如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话,大家都会认为你是一个很可靠的男人吧。不过发生纵火事件,而且又知道小鸟回来这里后,他们应该会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你才对。既然知道犯行与诗叶有关,他们就不可能无视与她有关的人。”

虽然我不晓得他们是否怀疑雄一郎是主犯,但肯定会怀疑他是小鸟的帮手。

正因为如此,雄一郎需要一个能自动步向破灭的系统。

因为他晓得齿轮一旦开始转动,自己就不能再介入了。

这个计划真的太恶劣了!

因为计划一经启动,无论我怎么处置雄一郎,都没办法阻止它了。就算我向两家族证明他就是犯人,也无法轻易解决已经产生的对立结构。

就算将雄一郎血祭,事情也不会因此结束。“诗叶”这个已经发展成实际事件的遗恨,将会在两家族之间永远留下疙瘩。这是足以无视“无法干涉局势演变这个大缺点”的优点。

“可是我推翻了你的计划,而且你什么也做不到。”

“……少开玩笑了。你怎么做到这种事呢?这根本不可能。不知道一切真相的话,你根本不可能办到吧?”

“你说的没错,我全部都晓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打从最初。”

“……你说的最初,是从哪里开始啊?”

不变的友善表情中,可以看到明显的不悦态度。

“先告诉我吧,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你问我为什么吗?你不是问认真的吧?”

“我一向很认真,在这个地方更是如此。”

我与雄一郎之间有着诗叶的存在。这是我们之间没必要说出口的事实。正因为如此,所以这里不容许任何虚伪与诡辩。从这里开始,就是我们向诗叶起誓的真实之地。

“我不能原谅辰宫庵,也无法原谅伯母跟小鸟,连你也一样。没错,就是你。我特别不能原谅你。如果你再坚强一点的话……如果你更强的话,诗叶就不用死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

“为什么?这还用说吗?”

“不过,诗叶也预知了自己的死亡。她可是拥有预知能力的人喔!”

“不对!别想用这种烂借口带过一切!那个家伙只是无法逃开罢了。因为你们这些人不肯帮助诗叶,所以她只能选择死去!”

雄一郎挥舞着手臂,那副模样就像是要挥开眼前黑暗,以及完全埋葬的过去似地。

这只不过是搅乱空气的无意义行为。

这就是他的激情。只能空转,却又过度强大的思念。

“什么预知未来啊!如果没有其他选择的话,那种东西只不过是悲鸣罢了!”

眼前是仿佛随时会哭出来的声音、感情、表情,还有肢体语言。

我知道那是事实。诗叶的预测能力就是悲鸣。

那是不知该如何吐露,甚至没有吐露余地的心声。

没有任何办法能拯救她。

就算渴望救赎,她也绝对无法得到。

只要她想拯救小鸟。

然而……雄一郎却误会了。

“那家伙太聪明了,所以才会那么痛苦。”

“即使如此……你的做法也不是在拯救她。”

“必须要负起责任的家伙们一点事也没有,所以我无法原谅这些人!”

“这样也无法让诗叶得救吧?”

“所以你叫我放他们一马吗?叫我原谅一切吗?”

“就算替诗叶报仇……她也不会高兴的啊!”

这句话触碰到了他的逆鳞吧!

雄一郎从灵魂深处发出仰天怒吼: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跟诗叶在一起的时间比你这小子更长,所以这种事我清楚的很!她不是自己死后还想报仇的阴沉家伙!她不管任何时候都很开朗,而且只要看着她,就可以让心情开心起来!不然你回答我好了。死去的人要怎么样才会快乐呢?她的痛苦如今到哪里去了?死掉的话,一切就结束了吗?她的死能结束一切吗?就这样放任让她痛苦的人吗?不能守护她的家伙们,能就这样得到幸福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她为什么要那么痛苦,而且非死不可呢?回答我啊!能回答就回答啊!你给我说话啊!”

报仇是愚蠢行为,做这种事根本毫无意义。

这种简单的说服理由,对人的感情根本没用。

这不是会因为简单言语就放弃,或是悔改的半吊子情感。

拜托你,不要用这么简单的话语结束这一切。

因为从最初就毫无意义的事实,是如此的悲伤。

没有任何话语或礼物能赠送给死者。

我不相信死后的幸福。

也无法相信天堂与来世的存在。

我只是……无法原谅。

不能允许。

夺去诗叶性命与未来才能存在的一切,以及在她历经痛苦后所抵达、被迫抵达的未来上,悠悠哉哉盘腿而坐的人们,我都无法原谅。

某人的死并不能让一切重新来过。

诗叶活过,以及走过人生的证据仍然残留着,而且以后也一样。

不要随便把诗叶当成美谈。

不要随便把诗叶当成悲剧。

快乐结局或是悲惨结局这种字眼,不能替一切划下句点。

我也不想寻求上天堂后会得到幸福之类的半吊子伪善话语。

超渡灵魂这种事,来生再说吧。

石阶上方无数排列着的坟墓下方沉睡着许多人们,或许他们都活在冥世吧。就算这样,诗叶仍然活在我们的心里,所以每个人都为了生者而存活着。

在这里的是,生者。

这个舞台属于活着的人。

正因为如此——

我面对了他:

“可是,如果那是——她本人的希望呢?”

“……怎么可能知道这种事!”

“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能知道死掉的人有什么感觉!那只是自己随便想像!不准你随便想像她的心情!”

“随便想像的人是你!”

我发出吼声,因为我忍不下去了:

“如果诗叶生前就留下明确的心愿,那你又要如何?”

“咦——?”

雄一郎屏住了呼吸。

我用身体感受到了这个反应。

我能明白他的想法。

因为,我自己也一样。

我们是同一个棋子,只是立场不同。

步只能用步的走法,所以可以预测它的下一步。(注:将棋中的步,就像象棋中的兵卒一样。)

不管是桂马、金将或是飞车,或是能一步跳到敌方领域的皇后都一样。

我全部都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本人否定复仇行为的话,你就不要说自己跟这件事无关。不管你怎么想,就算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为了实现诗叶的心愿,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要阻止你。”

“……这是什么意思?”

“事情很简单,雄一郎。因为诗叶‘真的’拥有预知能力。”

诗叶总是把希望我相信她的话挂在嘴上。

即使这种事令人难以置信,诗叶还是希望我相信她。

现在,我知道那是为什么了。

我很明白她的心愿。

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瞬间。必须信赖诗叶,才能抵达这个结果。如果不相信她的预知无误,我就无法怀疑雄一郎。

而且不怀疑雄一郎的话,我就没办法阻止他的犯行。

那么一来,我绝对做不到纵火这件事。如果我办不到,他的计划会开始运转,计划一旦启动就无法再阻止了。

只有相信,才能阻止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悲剧。

“如果她留下提起所有真相,以及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的信件呢?”

“怎么可能……”

就是这个“怎么可能”。

看到雄一郎写的那张贺年卡,并不是我回到这里的理由。

因为读了诗叶在那之前就寄过来的亲笔信,所以我才会在这里。

琴惠伯母如此说过:

“只为了一张贺年卡,就刻意回到自己不愿回想的过去。我觉得这实在很不自然。”

我觉得这个想法没错。

就事实而论,或许也是正确的吧。

如果寄来的只有贺年卡,我可能会无视这件事。

我的确会在意诗叶的事,不过这件事肯定是某人的恶作剧,所以我会无法抛下志乃吧。

不过,我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选择面对一切,并不是为了那张贺年卡,而是为了诗叶写入无数信纸中的思念。

诗叶的心愿,确确实实的写在上面。

“雄一郎,我刚才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我从最初就知道一切。”

信中写着他假冒诗叶名义寄出贺年卡的事,还有目的。

小鸟跟琴惠伯母都收到卡片的事也写在上面。

还有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以及预防的方法。

信中虽然没有详述细节,情况也受到志乃她们的登场以及其他事件的影响,但我还是有办法照着上面写的概要去做。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跟诗叶的关系是——“共犯”。

“为什么……为什么你收到了她的信?怎么会有这种事!如果她真的知道所有未来的话,我为什么没收到信呢?跟我讲不就好了吗?这封信应该留给我才对吧?”

雄一郎的主张没错。

的确,如果把信留给雄一郎的话,他就很有可能打消那个念头,那么贺年卡不会被寄到,我们也会过着一成不变的新年,然后就这样回归一成不变的日常生活。小鸟没有回来这座城镇的理由,我也会在第二天就回去大阪。

诗叶应该把信留给身为主犯的雄一郎才对。

然而,她为什么选择使用“我”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呢?

“那是因为你没有完全相信诗叶。”

这或许是我的复仇。

这或许是我的恶意。

“你才是非相信她不可的人吧!?你这家伙……比我更早认识诗叶的你如果相信她,诗叶就能描绘出一幅自己不用死去的未来了,不是吗!?诗叶的死谁要负责?那个人就是你!”

这些话不是诗叶说的。

是从我内心深处产生的话语:

“你不完全相信诗叶的懦弱,因而杀死了她!”

这句话应该是致命一击吧。

是击溃雄一郎一切的致命攻击。

我并非从未怀疑过他与诗叶之间的关系。

雄一郎与诗叶相处的时间比我漫长许多,所以他跟诗叶一定拥有比我更深厚的关系。面对他这种存在,我不是没感到过近似不安的感情。

他们两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呢?

雄一郎是怎么想的呢?

可是,我不敢怀疑这些想法,雄一郎也有如否定问题似地整天泡妞。在不知不觉间,我把这些问题封印了起来。

不过,像现在这样回顾往事的话,就能知道答案。

“你一直喜欢诗叶。”

一起度过的时间长度,不见得会与感情的密度有关。

然而对雄一郎而言,诗叶大概是他的一切吧。这种感情跟小鸟一样,只是雄一郎没她那么老实罢了,所以他一直在隐藏这种思念。

“你懂什么!”

“我就是懂!你这个人根本就是半吊子!假扮花花公子掩饰心意,又不交固定女友的待在诗叶身边!你被不干脆的情感束缚,也用它绑住了诗叶!”

“少鬼扯了,你这个混蛋!”

当我理解自己被揍时,脸颊已经挨了拳头。

我脑袋的性能还真是低的令人咋舌。

我翻了一圈跌倒在地,雄一郎则是顺势压了上来。

他粗鲁的骑在我身上,并且紧紧握拳不断殴打我。

我光靠本能防御就够了,因为对方也是用本能在做攻击。雄一郎没有击向要害,所有拳头都打在我的手臂上。

不过,我也不会一直挨打下去。

因为,我的心情跟他一样。

如果是格斗漫画的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应该要攻击敌人的“空隙”吧。可惜的是,我只是一个打架的大外行,所以根本没办法想到这个层面。我承受着如同大雨般落下的拳头,一边狠狠握紧拳头拼命乱挥。

我击向雄一郎的脸。

不习惯殴打他人的拳头,正确击中目标的机率连一成都不到,但这样就足够了。

从旁观角度来看会让人哑然失笑的打架,对我们来说却是必要之物。

“别把自己喜欢的女人丢给别人照顾!要这么做的话,就彻底死了这条心!”

“你懂什么!你这个臭家伙!我可是一直待在她身边喔!”

“那又怎样!每个人都迈向前方不断改变,只有你还停留在过去!你实在太烦人了!”

“你那种程度算什么!那种程度的感情算什么!我才是最喜欢诗叶的人!”

“可是她已经死了!已经——死掉了!”

为什么没办法拯救她?是哪里做错了吗?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我们无从得知这些问题的答案。因为它们的分歧点实在太多,残酷回忆也鲜明的让人眩目。也就是因为如此,我们无法逃开这个结果。要逃开的话,就只能否定错误。只是不管我们如何否定错误,结果都不会有所改变。

这就是结局。

我们只是不停追寻着错误的部份。

这种行为应该停止了。

就算那不是快乐的结局。

为了抓住可能会出现在前方的幸福,我们彼此互殴。

他是我第一个交到的朋友。是那种即使在十年后的同学会见到面,也能笑着谈话的关系。他跟我的默契比任何人都好,聊天的步调也配合的无话可说。即使双方像现在这样让敌意互撞,我还是能够断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过——不,正因为如此。

让一切——结束吧。

我无法假装诗叶的死没发生过,也不应该这么做。

雄一郎的拳头击中我的左颊。无法承受冲击的我,后脑勺就这样撞上坚硬的石头地面。

我的视野瞬间染上漆黑。光线虽然跑了回来,却只有微微渗入的感觉。

啊啊——我果然打不过他呢!

我看见了雄一郎的脸庞。因愤怒而扭曲的眼瞳中出现了泪水,看起来就像在遥远辽阔的湛蓝天空上闪耀的星星那样漂亮。这么一想,他从来没有哭过。这一点我也一样。幼稚到无法在他人面前哭泣的我们,根本无法像这样将泪水赠送给诗叶的死。

真是的,绕远路也有个限度嘛!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住手!”

怒喝声传入耳中,挥落的拳头也停了下来。

是警官。

一定是来扫墓的某人报的警吧。

我们像这样被拉开——然后别离了。

10/

“看起来真痛耶~”

“是很痛啊!唉,别闹了,真的很痛啦!可以请你不要一脸开心的乱碰好吗?”

穷凶恶极的鸿池绮罗拉一直把食指伸过来,我推开她防御着自己的脸庞。

幸好我的脑部与其他器官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过被殴打的伤痕却以瘀血的形式清楚的留了下来。伤痕现在虽然被纱布隐藏着,但我最初在镜中看见自己那张过于滑稽的脸庞时,还是免不了感到有点忧郁。

当然,这些伤让我非常的痛。不要碰它的话,疼痛感只有热热辣辣的程度,可是只要轻轻抚摸,那种感觉就会转变为激烈痛楚。我现在的状态,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将我k0了。

我在接受治疗的医院停车场那边坐进了绮罗拉学姐的bb后座。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真白也跟学姐一样,以好奇的眼神望着我的脸:

“我一直以为被人狠狠痛殴后,脸会肿得跟面包超人一样可爱,想不到原来是那么丑啊!”

“……真白,请你对伤患温柔一点行吗?”

“啊,不是的。我并不是在说你的脸很丑喔!”

这种奇怪发言到底算不算安慰啊!

“你想太多了啦!我觉得现在的你非常有男子气概喔,就像脱了一层皮呢!”

“是这样吗?我自己也不太懂耶!”

“就算你不懂,我也非常明白。男人果然还是要脱皮才行。不脱皮虽然可爱,毕竟还是无法满足女性。”

我真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

笼罩脸庞的热度让我的脑子变迟钝,我希望真白能稍微考虑一下自己要讲的话题。

“不过……我的确觉得很痛,但心情却不差呢!”

我应该没办法跟雄一郎和好了吧。

这并非不打不相识的美谈。

我们只是让彼此的恶意互相碰撞。

互相打击彼此的不信任感罢了。

这是一种过度仪式。就如同真白所说的一样,是脱皮时的必经作业程序。

这并不是扮家家酒。我们是真正的好朋友,是珍视同一名女孩的同志。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这场诀别。

我把埋藏在自己内心的负面情感全部吐出来了。

雄一郎应该也是吧!

就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才能将诗叶死后累积在自己体内的瓦斯全部释放出来。

借着这个过程,我总算能朝向下一个阶段迈进。

或许雄一郎还得花上一些时间,不过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场所。

此时,真白用着狡猾的讨厌表情说道:

“其实这是一个不错的初体——”

“抱歉,真白!请你暂时不要说话好吗?”

“知道了。”

只要开口要求,她就真的会闭上嘴巴。这就是真白的温柔吧。

这也证明了真白不是只为了自己好玩而取笑别人。

“不过啊……你现在的脸看起来真的像一个大人了呢!”

坐进驾驶座的绮罗拉学姐透过后视镜送来笑容。

这个表情难道表示绮罗拉学姐认同我了吗?

莫名地感到不好意思的我,立刻将视线移向坐在隔壁的少女:

“志乃,你觉得如何?”

“……很丑!”

“谢谢。”

不愧是志乃。说到一刀两断的功夫,她可以称得上是世界第一。

三人三种的温柔,让我高兴的笑了出来。每次牵动肌肉时,身体都会窜过锐利疼痛,但它还是无法抹消我的感情。

“这里”果然很温暖。

既温暖又温柔的它几乎让我感动落泪,这里果然是我的“依归场所”。换句话说,这就是在过去结束后所必须追寻的未来。我希望雄一郎也能体会到这种开心的感觉。

“话说回来,不跟你父母亲道别真的没关系吗?”

“嗯,我刚才已经用电话联络过了。而且我也没有行李,所以没关系啰!”

“没有其他想见的人吗?”

“琴惠伯母跟小鸟都一样,只要想见面,以后随时都能见到面。”

只要活着,不管距离多远,都能跟对方见到面。

就在未来的前方。

如果可能的话,就选在下次她小孩出生的时候见面吧。

我确定一件事。

从诗叶口中听到的第一个预言,缺少主词的那句话。

我想抱一下小鸟的“女儿”。

“是吗……那我们走吧。”

“嗯!”

车子顺畅的动了起来,然后朝大阪而去。

目的地那儿有我们的现在。

就这样,我们终于从过去与未来的世界中回来了。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就表示一切都结束了吧。真是辛苦你了……光说这句话应该不够吧?不,与其这么讲,倒不如说我没有半句话可以送给现在的你。我明白事到如今不管我怎么说,都无法补偿你在肉体与精神层面上所承受的辛劳与痛苦。

是的,就如同你所知道的那样,我刻意利用了你。虽然是我主动要求的,不过你真的对我很好呢!一想到有人这么喜欢自己,我就觉得好害羞喔~☆

……对不起,刚才只是自我陶醉。我一直觉得不管对方是谁,你都会做一样的事吧。嗯,我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说这种话虽然有点那个,但我真的认为自己是恶劣到极点的女人。跟你说话、跟你一起玩乐时、跟你一同度过的所有光阴,都让我深痛感受到自己的丑陋。

不过,当我知道即使如此,你还是会原谅这一切时……我感到有点害怕。该怎么说才好呢,我明明应该高兴才对,但我却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的确,你只是一个平凡的男生,但你却拥有非凡的力量。而且,那股力量应该不是为了我而存在的吧。

所以我想给你最后一个预言。这是无法向你道谢的我能尽的微薄心意,希望你能接受。

其实我向交这封信给你的女孩子们挑战了。我要她们思考我的行动是否正确。既然你在读这封信,就表示她们最后肯定了我的做法吧。啊,这当然不是在问她们对我的自杀有什么看法喔!就算问活在未来的人这种事也没有用吧。

我的死已经是注定的了。是我自己决定的。所以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理论可以颠覆这个想法,也没有人能加以推翻。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给以你为首的人们添了不少麻烦……仔细想想,我真的很讨厌自己。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会非常讨厌我,不过这种任性愿望果然还是无法实现吧。

岔题就到此为止吧,我要写下送给你的话,并且用它跟你道别。

现在坐在你旁边的女孩,在心里隐藏着某个秘密。请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记忆,并且把她救上来吧。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请你在孤独时也不要忘记。我活在未来,你的家人则会一直与你共存。

在意识缓缓消失之际,我觉得自己好像跟诗叶交谈了几句话。

我不知道那是她的幽灵,抑或者只是我的妄想。

我有一点自觉应该是后者才对。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无所谓。

因为我在字里行间,感受到她向我说了再见还有谢谢。

失去力量的身躯一边磨擦着座椅,一边倒了下去。

最初是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但没多久就软软的倒向了膝盖。

志乃就这样看着“他”在自己膝上沉睡的脸庞。

“什么啊,已经睡着了啊?真是的,我还要开好几个小时的车子耶!”

出发的时间虽然比尖峰时段略早,但各地都已经开始出现小规模的回堵车潮。

回去肯定会比来的时候更辛苦,绮罗拉一脸不满的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志乃心想。

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事件。

只有“他”一人的话,绝对无法处理这件事。而诗叶,就是在一旁支持的人。

她的存在带来强大的影响,让“他”的力量超过了原本的实力。

“支仓,我认为你不要想太多比较好喔!死人就是死人,跟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

“很多人都会沉溺在过去。就算那是既难过又痛苦的记忆,但在大部份的情况下,它还是会变成温柔又甜美的回忆。不幸是一种毒品,任何人都会为了它而沉醉。当然,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即使如此也无所谓。想活在过去的人,只要活在过去就行了。”

后悔虽是致命绝症,但它的甘美魅力却总能吸引人们。

任何人都曾在它面前停下脚步,在那里爱怜着悔恨的自我。

这是不可逆人生中的一种救赎。

“不过,你做出了选择。你们两人一起做出了迈向前方的选择。既然如此,就不要想那些多余之事,一心一意地前进吧。”

真白说的没错。

这是踢开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机会才抵达的未来。

是下定决心承受一切所踏出的一步。事到如今,更不能当作自己没踏出这一步。

不过,志乃想的事情跟她完全不同:

“……或许大薤诗叶是真货。”

“你指的该不会是预知能力吧?我是觉得她很优秀啦……”

“她的‘预知能力’中混杂了不确定的要素,也就是我们的推理。”

志乃想起了某个最强的天才少女。

她是一名以只有自己能够理解的逻辑,在没有人能够理解的情况下推导出所有解答的少女。是直到最后一刻都无人能够理解的少女,是一个高处不胜寒的超级天才。

然而,她并不是异常的存在。世界是以事实与天马行空的理论所构筑而成。

“比起自然界中所发生的混沌状态,人类所能引发的误差实在是太小了。以富山雄一郎的报复心为开端的这起事件,要预测并不困难。”

“没错。让我来说的话,无法预料到的人还比较没神经呢!”

“可是,对她而言,我们应该是不确定的存在。”

“我不是说过那不是重点吗?这起事件又不是非要我们参与不可。只要有人想阻止这件事,那个人就会发现线索,并且判断自己该怎么做,事情就只是这样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写给‘他’的信,会透过我们的手交出去呢?”

诗叶的计划并不需要志乃等人,暗号与信件都只是“如果有人发现线索”的保险罢了。

可是,如果她们实际上没出现在那边的话,辰宫庵所保管的最后一封信会怎么样呢?在指定时间内没遇见任何人的他,会如何处置那封信呢?

他不会将信烧去,却也不会拆开阅读,或是刻意调查收信者的身份并将信寄出吧。

也就是说,若无志乃这名媒介者存在,诗叶的最后一封信就无法送到“他”的手中。

有可能用这种不可靠的方式留下最后的遗言吗?她留下的是即使信没有送到对方手中也无所谓的无聊话语吗?这种事情有可能发生吗?

“的确……不可能会有这种事。既然如此,她的属性就跟你极为类似,是完全客观性的存在吧?”

“不对。是控制人类与环境本来就拥有的差异性的存在。”

“你指的该不会是制造原因的力量吧?”

“从她一边给予事件变化的空间,一边扼杀可能性的这一点来看,这个说法无误。”

“这……简直就像神明一样嘛!这种存在已经不能称作‘人类’了耶!”

真白惊讶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她旁边听着这段会话的绮罗拉,一脸失望的说道:

“这是我的车。也就是说,这里是我的领土。所以可以请你们停止这种无法理解的谜样对话吗?”

“要用言语说明这件事并不容易。只不过……对了,总之就是某人可以让事情照着自己所想的那样发展,这样讲比较好想像吧?”

“那是什么啊?这种能力根本就是魔法吧?”

“魔法只是单纯的超能力而已,但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预知能力喔!从思考中推导出来的预测以及妄想,只不过是留有误差余地的半吊子能力。它们不是预知能力,甚至什么也不是。不,从字义上来思考的话,预知能力也只是这种程度的玩意儿罢了。真正的预知力量应该称为‘未来决定能力’吧。不确定的未来是思考所无法抵达、妄想不足以猜测的事物,但这种‘超能力’却能决定它的结局,并且加以固定。”

“真有这种事的话,还真是一股可怕的力量呢!”

“说的没错。不过,这种力量其实也有弱点,那就是——预测的未来无法超越能力者本身的认知。在依赖思考的预言中,那类事件本来就是不可能发生的问题,在妄想中则是发生也毫无意义的事件。话虽如此,‘未来决定能力’还是必须建立在本人的认知上。”

“这是什么意思啊?不是说一切都可以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进行吗?”

“这就是原因啰!举例来说,就算有可能中乐透头奖,也无法让跟彩金等额的钱从天而降。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本人根本不相信这种事情会发生。就现实而论,头奖加上前后奖这种三亿元巨款从天而降的可能性虽低,却并非不存在抢劫运钞车的强盗跟装着钱的货柜一起被突然发生的龙卷风卷上天空,然后只有货柜掉在自己面前的可能性,在这个世界上必然存在。”(注:前后奖为头奖号码的前一号与后一号。日本彩券头奖为两亿元,前后奖则是五千万元。如果买连号的话,就有可能一口气中三亿日元。)

鱼群从天上掉下来这种事对任何人而言都是笑话,却是确实存在的事件。

世界上发生的所有现象中,人类能加以否定的事物不满百分之一。

“即使如此,人类还是不相信那些现象。他们只会把它当作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一笑置之。而且,不被相信的事情不会发生。换言之,没有人会去实现毫无现实感的事情。啊,原来如此……所以她才非死不可吧。”

所有人都相信快乐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在这样的每一天里,也许诗叶独自从未来的世界中得知这个结局不可能存在。

“也就是说,诗叶这个人是‘真货’啰!”

“我不晓得。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方法能判断这一点了。对吧,支仓?”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已经无从得知诗叶预测到什么程度了。

志乃毫无办法。

不过,如果她的想像无误……

她看着在自己膝上重复着沉稳呼吸的“他”的裤子。裤袋里放着另一封信。

志乃没有读那封信,其他两人也一样。

只要提出希望,“他”或许会让志乃读那封信。不过,她并没有抱持这种愿望,而且今后一辈子也不会拆开那封信吧。

如果可能的话,她想要完全消灭它的存在。

想把它藏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

志乃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想。

她不想看可能会写在信上的那些文章。

她只是有点介意信的内容罢了。就这点而论,她对那封信感到好奇也是事实。

志乃觉得诗叶真的拥有预言能力的理由还有一个,那就是事件中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于巧合了。

简直就像是在浓雾弥漫的森林中有小矮人牵着手一样,志乃感受到身边总是存在着一股将自己导向“正确场所”的人为之力。

一想到这里,少女的胸口深处就会窜过一段不清楚的错误信息。

志乃将视线移回膝盖上方,心绪杂乱时,她总是会这么做。

不过,寻求稳定情感的行为,却让这个没有结局的问题不断重复。

“老实说,我觉得最厉害的预知能力者是辰宫庵喔!”

把陷入问题的无限回圈而难以自拔的志乃搁置一旁,两人继续说着话。

“为什么是他?”

“因为啊,他跟大薤家的婚约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决定好了吧?我知道当时的诗叶已经发育完全了,不过小鸟应该还正值成长期才对。话虽如此,喜欢平胸的他却爱上了小鸟。也就是说,他已经预测到她的胸部完全不会发育,不是吗?”

“这……这只是单纯的萝莉控吧?”

“恋童癖不等于喜欢平胸!这两者完全不同!”

“……也不用否定的这么强烈吧!”

“不,这件事一定要说清楚才行。为了不招来严重误会,我不惜发动全面性的战争!”

“啊~……是吗?随你高兴啰,反正时间多得很。”

不小心加入这场怪异讨论的绮罗拉忍不住想哭,但她还是需要能提神醒脑的话题吧。

透过后视镜确认坐在后座的那两人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绮罗拉把收音机音量关得更小,然后倾听着真白气呼呼的声音。

与吵闹的前座不同,在后面的两人静静合着眼。

我们一定做了同一个梦。

靠在一起的我们接触着彼此。

借着她的温暖传递出来的许多事物,以及从我体内流出的那些能量,在那个场所混合成一片。那里是又深又窄的洞穴,而且周围暗得什么也看不见。我沿着有如波浪般起伏的粗糙壁面走向前方,终于看见她独自坐在最里面的狭窄处。

“所谓的幸福,就是合上眼睛、捂住耳朵、闭上嘴巴。”

“那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嘛!”

“在极度绝望之前,死亡也算是一种救赎吧!”

“我没有力量否定这个答案,但我还是不同意。”

我无法假装过去没发生过。

是的,我不想这样。我现在强烈的如此觉得。

所以,我们一定要前进。

一定要从外面确实突破这个被封闭的洞穴。

“就算等在前方的是绝望的未来也一样?”

“我当然不想碰到这种事啰!”

“有些东西无法回避,有些事物无法阻止。”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一定没问题的啦!”

你看,有人正推着我们的背部。

我不是一个人。

你也不是一个人。

我们不是两个人,而是“大家”。

所以,我们一定能面对那无药可救的真实。

“走吧,志乃。”

我抓住志乃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我对专心仰望自己的那对眼瞳露出微笑。

那么——我们走吧。

然后,确实的面对它。

面对四月的那一天,那个事件的真实。

目录
新书推荐: 美漫哥谭没有蝙蝠侠 火影:刚当海贼王,我重生成佐助 医仙之纵横无敌 村野小神医 以暴制暴,从暴君杀成千古一帝 出国后,我带回光刻机能一等功吗 我以道种铸永生 古仙传说 盘龙之亡灵主宰 末日进化:开局捡到一个美女丧尸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