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1/2)
「要去弹吗?」
周二之夜,和平常一样来到古董店前的仁,瞥了一眼钢琴后询问由飞。
「嗯嗯。」
纲琴是两人能够结合的契机,但是这一阵子由飞却封印了过去的习惯。
(有问题……)
仁暗中觉得奇怪,不过这时他不打算追根究底。
翌日,玲爱突然现身于faille店里,她的目标是由飞。
「由飞,跟我来一下。」
玲爱抓住由飞的手,拉著她往里头走去。
「更衣室借一下!」
「好、好痛,小爱~」
手腕被玲爱大力握住,由飞吃痛得娇喊出来。
「……这、这是……」
看著两人消失之后,絣和明日香面面相觑,疑惑地问道。
「要上演全武行了吗?」
自从去年底以来,由飞和玲爱这对花鸟姊妹与自己的店长似乎在演三角关系,对这样的情形,faille员工们都察觉到了。不过,每个人对这件事的瞭解程度略有不同就是了。
数分钟后——
「怎么样?店长……」
明日香询问耳朵贴在厨房墙壁上的仁。
「玲爱为了某件事发怒,不过内容听不清楚……」
「果然……是那个吗?」
对「那个」的内容最不清楚的惠麻说道。
「那个也是很正常的,这天终于来到了吗……」
絣擅自将「那个」改换成「那个」,使得话题变得更加摸不著边际。这样下去,搞不好会见血也说不定,仁想到这里后,决定进入更衣室。
「打,打扰了……」
「仁~~~!」
一看到仁进来,由飞立刻抱住他。
「这样下去,人家会被带到法国的啦~!」
「欸?」
远方的异国之名冷不防传入耳中,仁的意识顿时化成空白。
当所有的人都冷静下来后,玲爱开始说明事情的始末。据她所言,由飞去年音大留级是事情的起因。
「不只如此,由飞今年上学期的学分一个也没有修到。这样下去,连续留级二年会被退学的。」
玲爱的表情颠得很凝重。
「由于这是爷爷从学生课打听到的消息,所以是真的。爷爷为此大发雷霆,在这个星期内就会回国了。」
由飞名义上的祖父,也就是玲爱的亲祖父是位有名的法国钢琴家,大多待在欧洲工作,这些事仁在过去就有所耳闻。
「原本在我要念大学的时候,爷爷就希望我到那边的大学就读……所以我要是在日本念大学留级的话,爷爷肯定真的把我带过去。」
「法、法国……玲爱,由飞的钢琴本事……」
「三年前的全国比赛中,包含职业组的,由飞得到了第三名呢。」
这、这拿运动比赛当例子,岂不是奥运级的?仁的心中感到震撼。
(……天才就是天才……)
这时,由飞抓住仁的袖子。
「人家不要啦……仁。」
「早知如此,为何当初不好好努力!若只是要考进音大的话,连我也办得到!」
玲爱鲜少的语气激动。
「不要、不要、不要啦……仁~」
由飞只是依靠著仁哭泣。
若要安慰泪如两下的由飞并不困难,但是要让误入歧途的天才回头却不容易。心里这么想著的仁,为了实现由飞单纯的心愿「不想去法国」,决定展开行动。
「这个是考试日期,这个是考试范围,还有,这是笔记的复本。」
数日后,前往由飞住处的仁,将一叠厚厚的资料递在由飞的鼻头前。
这此一是仁低头拜托里伽子帮忙,请她用尽手段调查到的东西。曾经在旧faille里担任参谋的里伽子,由她出马办事肯定不会出错。
由飞的房间很高级,具有一间隔音室,让她可以在里面随心所欲的弹奏三角钢琴。就从这一点来看,可知花鸟家在经济方面很富裕,才能让养女住在这种高级房间。
而且同时,也可以看得出花鸟家在钢琴方面上,什么都可以投入舆付出,诚如玲爱真挚的性格表现。
不过,因为器重钢琴才能而收留由飞当养女的花鸟家,在让由飞学习钢琴的过程中,可以说毫无保留地提供一切的助力,但要是由飞不弹钢琴的话……?思及至此,仁不由得有种就算实现了由飞单纯「不想去法国」的个人愿望,事情恐怕也不会就此结束的想法。
「总之,你先看完这个,想办法应付学科方面。而在术科方面,我们放弃这次的考试,赌在三月底施行的补考上。」
「为、为什么要等到三月底……?」
「因为你自从留级之后,几乎就没有再碰过钢琴了吧?本事已经完全退步了对吧?」
「……」
钢琴这种乐器要是没有每天练习的话,技术将会衰退。关于这件事,仁是从玲爱那里听来的才第一次知道。
「弹奏古典钢琴时是游戏,你可别混为一谈哦。」
「……我会弹啦。」
由飞边说边打开自室里的钢琴盖。堆积在上面的灰尘,随之飘散于室内。
由飞直接坐在钢琴前面,开始演奏乐谱上的「爱之梦」。
「你看……仁在旁观的时候,我就弹得出来哦。」
听到对方的演奏,即使是外行人的仁也明白她弹得完美无缺,不用说一个键也没有敲错。
「……」
「仁你来这边,我们一起弹吧。」
由飞露出笑容,叫仁过去她那里,然后让仁抱住她的肩膀继续演奏。在这种难以弹奏的姿势中,曲调依然顺畅无碍。即使是轻柔缓慢地敲击键盘,清楚可辨的音色依旧从钢琴中扬起。
(……果真是天才。上天赐予她无比的才能,是天分是与生俱来的天分。)
从初次见面开始,仁在看到由飞的各种表现后所抱持的想法,此时再次涌现出来。
这样的天才如今为不想出国所苦。而痛苦的结果使她变得不如凡人,为我所有……仁的脑海中浮现这种思绪。
(我可以把她占为己有吗……)
「仁,如何?我弹得很好吧?」
所以不用担心,由飞的声音中透露出这个感情。
「你明明弹得这么好,为什么还会留级?」
听了由飞的演奏后,仁把浮上心头的疑问提出来,由飞断然回了他一句。
「因为我不会弹。」
这是她的回答。
「在术科考试的时候,我突然变得不敢触摸钢琴……因为这个打击,在进行其他的考试时,我也什么都办不到……自那之后,我就不再弹过钢琴了。」
「在遇见我的时候……也是吗?」
「嗯。我连大学都几乎不敢去了……可是待在这里我又寂寞得很……」
(这样啊……)
这时候,仁觉得一个谜团解开了。
由飞去faille工作是为了逃避。
(钢琴可以说是由飞的翅膀,但是她却割舍掉。虽然不知道原因,不过……她就像折翼的天使一样……)
「啊!」
翌日,当仁正慌慌张张准备出门时,玲爱看到了他。
「你要去由飞那里吗?」
「对,我找到了术科的考试曲子的cd。」
「考试曲子?让我看一下。」
「可是计程车在楼下等我……我得赶快下去。」
「有什么关系,让他多等一下而已。」
不管仁不愿意,玲爱从他的手上抢来cd店的购物袋,往袋中一看,表情在剎那间凝固住。
「考试曲子是……『aeolianharp』……」
这是萧邦的作品,练习曲变e长调,作品第二十五之一。仿佛弹奏竖琴般琶音连绵不绝是该曲的特征。作曲者
本人称这首曲子是「放羊的牧童」,舒曼则称为「风神的竖琴」。
在仁看来,这首曲子和「天使」由飞正好是绝配。
「为什么恰恰好是这首……」
仁抢回cd,匆匆离去后,玲爱喃喃自语。
「由飞。」
仁朝向由飞的房间,开口叫唤她。因为听得到钢琴声,所以她似乎还在进行练习。她弹的曲子是「aeolianharp」。
「不休息一下吗?」
「嗯~……等告一段落之后,我要弹会这首曲子。」
说著说著,由飞再次开始弹奏起aeolianharp的前奏。轻柔的曲调有如吹拂草原的和风,声声吹入仁的耳中。
然而,就在演奏数十小节之后,由飞忽然敲错钢琴键因而曲子中断。
经过了数息,由飞重新屏气凝神,再次从最初演奏起……但一来到同样的地方又重蹈覆辙。即使再一次或再再一次……情况依然相同不变。
一次又一次的重来,让仁察觉到由飞每次弹错的地方和出现不协调的音色都前一次相同。
(这是……失误吗?……可是每次都分毫不差的按到别的钢琴键,就像计划好的一样,这样子算是失误吗?)
「由飞!」
仁的脸色大变,衡进由飞弹奏钢琴的房间里。
由飞目光呆滞地望著半空中,只有手依然在在键盘上弹动……。就像机械般的正确,弹奏的动作每一次都相同不变,连失误的地方也不例外。她就像个内装音乐盒的机器人一样。
「我又……弹错了。讨厌,我到底在做什么……」
这句话听在仁的耳中,仿佛跟机械发出来的声音无异。
「由飞……?」
「嗯,等我弹完后,一起去吃饭吧。我要吃仁做的半熟蛋包饭。」
「由飞。」
「在热呼呼冒著热气的蛋包饭上面,用蕃茄酱昼出仁的脸后,再开始吃。」
「由飞!」
「好好吃哦,仁的半熟蛋包饭……第一次吃到的时候,我在想世上有这么美味的东西吗?」
「由飞!」
「所以我马上就弹完了,你在那边等一下。」
「由飞!」
仁抱紧由飞的上半身。
「你抱得这么用力,我没办法弹啦……」
「不要弹也没关系,别弹了。」
「放心,一下子就结束了。这首曲子我会拿手的……」
「你说一下子结束,你已经弹奏好几个小时了!」
仁盯著由飞失去血色的苍白娇靥。
「……我不记得了……大概是在仁回去之后,我就开始弹了……」
「已经超过二十个小时以上了哦!」
由飞的手暂缓之后,又想要伸向键盘,但仁把它阻止下来,并且告诉由飞弹了多久的时候。
「……可是,真的就快结束了。这首曲子任何人练习一下都会弹……」
写在乐谱上的曲子只要练习过,谁都会弹奏。纵使再怎么没有天分的人,若给他无限的时间练习,总会有成功的一天。只要人类可以透过努力,不断进步的话。
可是,如果有人因为努力而经常导致结果适得其反的人呢……?
(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永远不会成功!)
仁差点大叫出来。天才在迷失正确的方向时,往往会被自己的才能所毁灭。因为天赋的力量就如同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泉水一样,源源不绝地涌出直到撕裂人的身心为止。
「放开……我,仁……再一下下就好……这样子就会结束了,让我练习……」
由飞再次伸手欲敲键盘,但仁这次用尽全力把她的手抓回来。
「住手!不准弹了!用不著弹,因为我在这里,所以别弹了!」
「因为我在这里!」这句话说得毫无道理,但由飞听到后,似乎安心下来,她微微一笑,然后便在仁的怀抱中昏过去了。
翌日,仁带著身体衰弱的由飞到faille当「客人」招待。他把由飞交给明日香照顾后,便前往curio寻找玲爱。
「……果然如此。」
昨天看过cd之后,玲爱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结果真的发生了她预想中最坏的情形。她把这件事告诉了仁。
「玲爱,由飞真的很喜欢弹钢琴吗?该不会是你爷爷逼她的吧?」
「……她是真心喜欢弹钢琴的。」
果然没错,仁心想。上天只赋予她在喜欢的事物方面拥有「天分」,而且程度还非常惊人,才能让她有那样傲人的杰出表现。对由飞来说,弹奏钢琴就像呼吸般的自然,也因此老早就谈不上喜好或讨厌的问题。
不弹钢琴就会死,由飞就走这样的生物。这件事是仁昨天在由飞的房间里就深知明白的事情。可是即便这样,仁还是有不解的地方。
「既然这样,为什么由飞无法弹奏『aeolianharp』呢?」
「……」
「是不拿手吗?」
「……她在全国音乐比赛中得到第三名,弹的就是这首曲子……仅仅练习一个月而已。」
在此之前,仁一直以为由飞在钢琴项目上不会出现「棘手」的问题。因为「棘手」是不努力就无法克服障碍的凡人所独有的东西。
一曲从头到尾就像用持续不断的琶音所构成的aeolianharp,确确实实是首困难的曲子。可是,由飞感觉到的「困难」并不在于弹法或节奏这些方面上,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那为什么她会老在同一个地方卡住啊!」
仁对玲爱提出了最大的疑问。由飞受到上天的宠爱是显而易见的事实,那么会像机械一样连续犯下凡人才会出现的失误,究竟是何缘故?
「……那是因为……她是个傻瓜啦!」
玲爱双手覆脸,大叫出来。
由飞弹错的地方每次相同。
而她弹错的地方也是玲爱在参加那场由飞得到第三名的全国音乐比赛时,所弹错的地方。两人按错的钢琴键一模一样,就连一百二十八分之一秒以下的音符也恐怕也很难抓好。
「从比赛的半年前开始,我就在练习了,因为很困难。可是,就在我出场弹奏之前,一位年纪跟我相同,号码在我前一号的女孩子却完美的弹奏出这首曲子。」
「她是……由飞吗?」
「对。」
可以猜想到,由飞在进行演奏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什么音乐比赛。当她看到眼前的钢琴时,脑中便浮现「aeolianharp」的情境。在比赛前她花了一个月「稍微练习一下」,为的就是更加熟悉该曲的情境,所以当她上场比赛时,只不过是将练习时所掌握到的情境从脑中叫出来,让它透过键盘表现出来而已。对由飞而言,比赛就是这么一回事。至于结果获得第三名,不过是顺其自然的事罢了。
然而,由飞没有想到在自己表演结束后,换玲爱上场演奏时竟然发生自己无法理解的「情况」而感到震惊。因为除了是名羲上的妹妹以外,也是她最好的朋友,更是钢琴伙伴的玲爱居然失常弹错了。
在有关钢琴方面土,由飞无法具体瞭解所谓的弹错出于什么原因。因为她是在无意识之中跨越过学习的境界,只要脑中牢记著情境,剩下就不成问题了。所以在由飞想来,练习过的玲爱应该和她一样都牢记著乐曲的情境才对,怎么可能会临时出错呢?无奈事实上真的发生了。
「原本呢,我能够参加那场音乐比赛是托爷爷的福。他们得知我是大名鼎鼎的钢琴家的孙女后,才让我参加那场包含职业组的音乐比赛。」
「……」
「所以打从一开始,我就有些内疚了。我心想这里不是像自己这种水准的人应该来的地方。」
或许玲爱会在那场比赛里弹奏错误,是因为良心不安所致也说不定吧?仁暗中猜想。
毕竟玲爱是个很有洁癖的女孩子,即使本事再差,但对于不劳而获的报酬,她是死也不会去拿的。再加上,听过由飞完美无缺的演奏后,就算会出现「这里不是自己该来的场所」的想法,也是不足为奇的的事情。
不对,就仁所知的玲爱肯定会有这种念头才是。
「……根本没必要嘛,她何必把我弹错的责任归咎于自己身上?」
玲爱的眼眸中,泛起了阵阵的泪光。
「干吗关心像我这样的普通人?为人担心……是凡人的行为不是吗?是只有努力这点可取的人才会做的事吧?」
「……」
看样子,由飞多半也发现到了。发现到玲爱会出错是因为玲爱本身的性格所引发的。而这种洁癖的性格正是由飞最喜爱玲爱的地方。就因为玲爱的个性如此,所以由飞才会将她看成「妹妹」,以姐姐的身份和她相处。
可是由飞最喜欢的钢琴,形同自己一部分的钢琴,却是玲爱憎恨的东西。
自己最喜欢的人竟然否定和自己密不可分的存在,这让由飞抱持著不为人知的烦恼,于是到了最后她效仿玲爱,决定也否定钢琴……。这就是由飞突然无法弹奏钢琴的真相。若非如此,由飞是不会一直重蹈玲爱的覆辙才对。
「我不能原谅……我无法原谅由飞继续做缩头乌龟。她要是连我这种凡人都当不成……我无法忍受得了。」
「玲爱……」
玲爱双手撑地,跪坐在地板哭泣,仁悄悄伸手触摸她的肩膀。玲爱动也不动地只是落泪,不久之后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仁。
「……我有件事希望你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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