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3/3)
在五年前的修弥沙,赴战场与亲儿子强古·泰金对决的嘉顾大老已过百岁,现在依然健在。亲手处决泰金后(泰金依草原戒律被斩首并曝尸荒野),他指定尼兰担任继承人,但当事人完全没有回来的迹象,因此偶尔会寄来近似发牢骚的书信给洁儿。
但是那些信再也送不到她手中。
(洁儿,你现在人在哪里?)
在她离去后的艾斯帕尔达王宫其内宫,原本就人烟稀少的广大后宫用地,失去女主人后就像古代都市废墟一样冷清。
到了现在,他依然清楚记得她消失时的情况。从dǔ • bó庆典回来后,洁儿带着略显惨白的表情,告诉路希德自己的时间已所剩不多。
虽然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不过据说dǔ • bó庆典期间,帕鲁耶姆整个都市都会与异界相通,误阆人间的魔物也时常会让人类见识到各种奇妙现象。洁儿说,地之贤者来接她了,也提到对方愿意稍微等她一段时间。
之后在即将迎来冬季之前,感觉上两人一起着手处理了许多事。实际踏上洁儿殷切盼望许久的凡希坦斯访问之行,也是因为洁儿无论如何都想在消失前见姊姊琪琪一面。
她也将听说早已回到摩塔尼亚老家、亲如生母的娼馆老板娘佩拉一起找来琪琪身边。赫丝也与两人同行,在姊妹三人睽违许久终于团聚的期间,就算是路希德也觉得难以独占洁儿。
当要好的三姊妹像以前一样躺在一起,彻夜畅谈以填补彼此所不知道的空白时期,同一时间路希德也从凡希坦斯王哈克朗口中听说,他见过艾克兰。
哈克朗王说,他早已循线查出自己的妹妹被带到弗多南大神殿后,肉体恢复性别,以艾克兰的身分漫游于人间。
「其实,是艾克兰主动来见我的,当时他担任帕尔梅尼亚大使。他给我看蜜瑟罗黛,向我表明了身分。他还在我面前卸掉脸上的浓妆,看起来的确和母亲留下来的肖像很神似。」
他说出自己是蜜瑟罗黛现在的主人,以及自己是以哈克朗的妹妹这个身分诞生,但此外并没有提出什么要求,或是具体提到接下来要做什么。
哈克朗说,之后他得知原本是母亲嫁妆之一的蜜瑟罗黛现存于艾兹森王妃手中,他便感到奇怪。
因为蜜瑟罗黛既然选择了一个主人,在那个主人尚未死亡的时候,不可能另选其他主人。
星石精灵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感觉到他拟定了一个庞大计划,正在试图实行。艾克兰是基于某种意图,将蜜瑟罗黛送到王妃身边。但是知道归知道,我也无法拿他怎样。路希德陛下,或许我们确实是诞生为双胞胎,但是我们的人生一次都不曾有过交集,而我觉得往后也不会有。
那个时候,我有一个模糊的感受,那就是让我们生为双胞胎的这具身体确实具有某种意义。」
宛如这个国家的落雪一般,哈克朗的话语静静飘落。
「他那个时候也像女人一样化着浓妆。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结果他说他喜欢打扮自身,让肉体容器变成有意义的事物。
的确,他化上那副妆容,就不会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与我长相相似。只要用布遮掩、极端变瘦或增胖、加以后天改造,同样一张脸也会不再相同。反过来也是如此。在这层意义上,人的外貌和肉体就只是这点程度的东西。明明就只是如此而已,我们却深深受此摆布。你难道不曾有这样的想法吗?」
哈克朗继续说:关于身为公主这个容器,以及身为艾克兰这个心灵——
「生为公主的艾克兰并未得到属于王族的人生,这让我再次体认到原来也会有这种可能。接着,我回顾自己的一生。我至今只会诅咒生为王族的自己,但是到了那一刻,我才第一次感到不想因为诞生在这具身体就受其摆布。为此,我想正面面对这个身分,留下意义。」
「你觉得人一定得留下意义不可吗?」
听路希德这么问,哈克朗手中盛着葡萄酒的酒杯微倾,笑了一笑。
「这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答案……」
「那就是『现在』。」
之后哈克朗没有再提起艾克兰,话题转到琪琪与洁儿,以及刚出生的儿子身上。
哈克朗肯定再也不会见到艾克兰了。路希德从哈克朗的言语中,明白他并不期盼重逢,对方亦是如此。在见证格列凡的死亡之前,艾克兰就已离开帕尔梅尼亚,也接获了他带着旅伴的报告。没有人知道他们去哪里,至于他是否舍弃了墓园,这方面也没有任何消息。
他就宛如无根的草,不属于任何一处的自由心灵让他的肉体在人世间流浪。背离肉体所拥有的生为公主的高贵身分,过着相差甚远的人生——
(而我这个因私通而诞生的私生子,「现在」戴上芭比桑黛,坐在国王宝座上。)
这究竟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呢?
(洁儿,如果是你的话,是不是就能明白哈克朗王那个回答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数度反复告诉我活在「现在」的你的话。)
吹拂的风中夹带细小冰珠,不久雾蒙蒙的冬季离去、空气开始恢复暖意的时候,洁儿离开了。
那是在两人度过相爱的夜晚,相拥而眠迎来的早晨。他在比以往更早的时间主动醒过来,是因为不知为何流进房间的冷空气扎疼了他的肌肤。
坐起身,他感到一阵寒意。他发现这是因为少了一直以来都在身边的人身上的温度。通往露台的大窗户敞着,早晨的低温室外空气就是由此流进来。
并非出于感情,而是更接近人类本能的部分感觉到,啊,洁儿离开了。然而等感情追上事实,路希德一下子就失去冷静跳出露台,穿着睡衣跑下中庭。
(没错,我当时是打算去废园。我总觉得洁儿是从那里离开的。)
他不可能赶得上。洁儿肯定早已心知肚明——所以昨晚她才一直故作自然。也或许连洁儿本人都是直到昨天才得知也说不定。抑或是在两人静静沉眠的夜里,地之贤者突然出现,将她从安眠中摇醒呢?
路希德缓缓前行,走过那天早上因无可置信而混乱地光脚奔过的道路。
远方传来大圣堂的钟声。响了好几次,所以这是告知时刻的钟声。再过不久,马修斯就会来呼唤他。
(时间,啊啊,已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洁儿离去后,已过了三年的岁月。王妃前往米洛温泉疗养的谎言,也渐渐圆不过去了。至今一直顾虑到路希德感情的马修斯也提案,差不多该公开梅莉露萝丝的死讯。洁儿的死亡公布后,就会基于政治理由为路希德选择新王妃。路希德实在很难拒绝这件事。
路希德对帕尔梅尼亚的统治远比当初所想还要顺利,然而这也只是表面。征服这片土地已经过了五年,一开始躲在暗处关注事态发展的人,现在开始像在土里过冬的野兽一样满脸若无其事地登上舞台。在他们之中,当然也会有对路希德没有好感的人。实际上,去年南部地区持续大旱,导致小麦歉收。只要发生一些像这样的祸事,就会有人将一切怪到统治者头上,煽动对现任政权的不满。
若在这种时候公布梅莉露萝丝的死讯,难保会造成什么影响。知道内情的少数重臣都对此态度慎重。但是,无法继续拖延下去也是事实。
因为现在洁儿已经不在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了。
「嗯?」
脚边传来象是用鼻子哼气的噗噗声。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小猪用鼻子磨蹭着路希德的小腿肚。
「哦,是你啊。」
它戴着项圈,看来是马修斯饲养的其中一只猪。在那之后,缇亚菈可贺地找到血统优良的肉猪当夫婿,繁衍后代。而马修斯不畏一逮着机会就挥刀想将它们做成红烧猪肉的洁儿,将小猪保护得好好的。现在的这只小猪应该已经是第四代或第五代。
「你真幸运。要是你在洁儿还在的时候在这种地方乱晃,明天就会变成烟熏猪肉了。」
想起热爱猪肉的肉食妻子,路希德笑了起来。即便他快步前行,小猪仍跟在身后。
走过仍残有冬季气息与枯叶的回廊,树叶在鞋底发出喀沙声响。除此之外没有旁人的气息。
他来到废园。
三个月亮高挂在空。
当中最大的一个看起来已经是满月,月亮宛如刚从新币铸造局出产的银币般。曾几何时被洁儿如此形容的三轮明月绵延至东方天际。
(异界是不是就在那里呢?)
路希德仰望月亮。
(哪一天我也年老体衰后,我去得了那里吗?然后见得到洁儿你,或是梅莉露萝丝还有黎戴斯吗?)
『所谓王之器便是接受馈赠的人。并且——会被独留在这个世界上。』
消散之际,梅莉露萝丝留下的这句话宛如永远不会痊愈的伤痕,成为留在心中的一根刺。在这种时候,他就会无意识地碰触围在脖子上的朱红披肩。这条披肩是黎戴斯留下的遗物。他一直围在身上,所以已经磨损得破破烂烂。
一如他的预料,废园没怎么经过打理,因恣意生长的草木而变得杂乱无章。但或许是据她所说通往异界的门微敞的缘故,这里的树枝生得ru白,银色草叶托着银露。已经开始绽放几朵花的木兰花瓣与外界不同,呈现淡淡蓝色。
啊啊,路希德深吸一口气。一切都维持着梅莉露萝丝离去时,以及在洁儿离去的那天早上,他光脚冲进来时的模样。
那时候路希德收下了离世者留下的巨大赠礼,所以他有该尽的义务。接下来他恐怕要迎娶重臣选择的女性为新妻子,生下子嗣以传承艾兹森的血统。自己应该会做得很好。
他可以预料,只要花上足够时间,他想必也会爱上新妻子,疼爱继承血缘的孩子。曾经治愈马修斯的时光也会治愈失去洁儿的路希德,会有其他人来满足他的空缺。从手中溜走的事物,或许会在不知不觉间以其他形式归来。
但是路希德明白,无论什么样的人都无法取代另一个人。即便长相再怎么相似,或是血脉相连的姊妹,抑或是兄弟、亲子都一样。
洁儿,洁菈萝娣。拥有一头银色长发与玻璃般晶透的肌肤,以及仿佛承载着星辰的蓝色眼眸,路希德最深爱的妻子。
一开始他们也只是假面夫妻。当时年轻的自己被梅莉露萝丝占据着心房,深信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真爱。当然,他对洁儿的态度也浑身是刺,作梦也没想过会有心意相通的一天。
然而,他的心不经意爱上了她。回想起来,从她遭到歹徒袭击,在自己面前流泪呼唤其他男人的名字时,他的内心就一点一点发生变化。
命运这个词对路希德来说太过不负责任·他不太喜欢。但是现在想想,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两人是血脉相连的堂姊弟这件事,是种命定的缘分。即便不再将她视为别人的替身、想与她共度长夜、被高墙阻隔而分隔两地,这份爱情都不曾动摇。
洁儿,我从你手中得到了诸多事物。我爱上你,也被你所爱。唯一的遗憾是,我没办法赠予你任何事物。我总是一味接受馈赠,无论是黎戴斯还是梅莉露萝丝,我都没能为他们做什么就目送他们离去。我这个人迟钝又不懂人心,所以老是后侮莫及。
啊,我真的老是在后悔。到了现在,我还是不知道该为你做什么才好。我该为你做什么,才能与我得到的事物份量相等?我真的不知道。
我无论过多久都是这么愚蠢。好歹也是戴着帕尔梅尼亚王冠的男人,其实是如此愚昧而平凡。
竟然连想为世界上最爱的女人做些什么,都再也做不到了。
「洁儿!」
他双手捂面,仰天吶喊。如果可以动用蛮力撬开,他真想当场撬开那个什么黄昏之门,将洁儿带出来。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人力无法破坏也无可颠覆的法则。
即便明白不会有答案,他还是忍不住探问,你究竟在哪里?
「你回来吧——求求你回来!」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即便抛开以这双手接下的一切都无妨。
「拜托回到我身边,就算只多留一点点时间也好……!」
「好的————!!」
砰咚!巨大的冲击与重量自天空降落到路希德头顶。
「啊……?」
还来不及惊讶,路希德就和掉下来的东西一起在地面上翻滚。幸好枯草发挥缓冲的作用,他才不至于被压扁。
「呜喔……」
剧痛与遭到用力撞击的后脑勺,让他眼前窜过剎那白光。他爬不起来,只能仰躺着翻了个筋斗。呈现在片刻后恢复的视野中的,不知为何不是面朝上方的他理应看见的天空。
一双比天空更湛蓝的眼眸正低头注视着自己。
「咦……」
有人趴在路希德身上。那是一个有着蓝眼睛,银发长及委地的——
(洁儿!?)
他眨眨眼,感到不可置信。刚才掉下来的肯定是死掉的乌鸦或别的东西,自己是遭到激烈撞击才会发白日梦。
「路希德,你没事吧?」
但是坠落的乌鸦怎么可能会说话。
「洁儿,真的是你!?」
他的上半身猛然坐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压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大声shen • yin,滚到一旁。他被怀念的洁儿嗓音指责:
「很痛欸,你做什么啦!」
「你会痛,那么这真的不是幻觉吗?不是作梦也不是魔法……」
他不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在地面上。碰触得到。这不是魔法也不是作梦。熟悉的、在梦中数度相逢的容貌就近在自己眼前。
「这不是魔法……」
「不是哦。」
带着发红的额头,洁儿笑了起来。
「我回来了。我没想到你会在这种地方……」
「你、你说回来了,是从哪里回来……」
「从弗多南神殿。我这两年一直都在那里,等着轮到我搭船。」
「轮到你!?」
唉……洁儿吐出一副深感厌烦的叹息。
「那时候贤者催个不停,我才会哭哭啼啼地离开你身边,但一到弗多南就听说关键的搭船顺序还没轮到我,所以我一直待命。后来我差不多开始等得不耐烦,于是逃下山在山脚村落帮忙养猪,结果被贤者逮到遭到流放了。」
什么?路希德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所以说,我遭到流放。他们说我可以不用再来了。」
「被养猪户吗?」
「是被弗多南大神殿。」
「为什么!?」
洁儿大声嚷嚷说「我才不知道」之后,微微噘起唇。
「……他们说,我俗气太重。」
「啥?」
「我也不是很懂,不过听说贺斯佩里安其实不能吃人类经手的食物或加工食品。可是这样会肚子饿呀!?肚子会饿对吧!?」
扯着响彻晴朗天际的大嗓门,洁儿连连大喊会肚子饿。
「他们说贺斯佩里安不可能像我这样,我肯定是放着不管就会恢复性别的类型,所以反正我也无法搭上船,他们就说我不用继续待在那,赶快回人间去。」
洁儿不高兴地鼓起腮帮子说:害我在那种偏远地带等了两年。
路希德按住额头。
「……等……等一下,我现在很混乱……」
「好的,我想也是。」
「也就是简单来说……意思就是……」
他做了两次深呼吸以便冷静下来,接着掺杂着肢体语言说:
「你随贤者一同前往弗多南大神殿,但由于太过饥饿而忍不住逃跑,在山脚的养猪农家大吃特吃火腿时被贤者逮到,结果被说不可能有俗气这么重的精灵,所以不需要你了。」
「就是这样。」
洁儿鼓掌赞道:你整理得真简洁。路希德忍不住怒上心头,逼近她眼前。
「骗人的吧。这不会太扯了吗!?」
洁儿确实从以前开始就很爱吃肉。她身材嫌细却是个大胃王,每天早餐时间感觉总能轻易吃下超过路希德两倍的量。他曾经问过这件事,这才听说她从小食量就这么大,在来到艾兹森之前,也是只要一有充裕金钱马上就会买东西来吃。
(这个特点偏偏就在这次立了大功吗?就只因为这家伙是毫无矜持的肉食动物!?太夸张了。)
「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他们向我清楚宣告,我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性别,但是不知道会变成男还是女。」
什么!这次路希德真的差点晕倒。
「因为艾克兰也是中途就变成男人了。既然如此,虽然我现在是这副模样,但或许不久就会变成如假包换的男人。」
「等等……这未免……」
「如果我变成男人,路希德就无法接受我了吗?」
洁儿手撑地面猛然坐起。她的脸靠得好近。
这是自己长久以来苦苦相思的面孔。是自己喜欢的面孔。不是别人,就是洁儿的面孔。
明明想一直凝视着她,不知为何又想移开视线。
「呃,那个,这个……突然要我想象这种情况,我也没办法啊。我做不到啦!」
「要是路希德变成女生,我也一定会喜欢你哦。」
「不是这个问题!」
受到这种莫名其妙的责备,路希德感到想哭。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洁儿的归来明明让他开心得想哭,明明他想马上抱住她拥吻,为什么就是无法形成感动重逢的场面呢?
「你就没有别句话好说吗!」
「有的。路希德!」
再度遭到她的袭击,路希德向后倒去。确实感觉得到肉体的触感,那是洁儿的身体。这把纤细又缺乏肉感,仿佛随时会折断的腰……
「其实,我肚子饿了。」
她的视线缓缓从路希德身上移开,灌注到依旧噗噗叫着在一旁打转的小猪。
(啊——!)
「这看起来是很美味的猪肉。看来马修斯在这两年又扩大牧场了。」
「不要说那是牧场。」
马修斯抽泣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路希德忍不住订正。
「呜呜,肚子好饿。由于见不到你,我悲伤得胃部紧紧收缩,回程路上再怎么沿路买沿路吃都填不饱。我的肚子饿扁了。」
「意思是说,你很寂寞吗?」
她发出惊叹,睁圆了眼。
「就是这个。整整两年见不到你,我孤零零一个人非常寂寞,所以我对你——非常非常饥渴。」
接着,她提心吊胆地俯视路希德的脸。
「那个,我又搞错……用词方式了吗?」
「……意外地没有搞错。」
以自己的额头在洁儿靠过来的额头上轻轻一撞,路希德笑了。
「我也很饥渴。」
「那么,我要享用了。」
她张开嘴,发出啊——的一声。
路希德主动张口,啃咬般地吻上她的唇。
「嗯……呜!?」
「不是要享用吗?既然如此,我们就享用彼此吧。」
路希德伸臂环住洁儿的脖子,撩起勾在耳际的长发凑过去悄声说:
「我会好好享用你的,无论身心都是。」
碰触得到她。
她的身体如此温暖,就连不可能碰触得到的内心深处都有股暖意。正因为会洋溢出这股温度,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真的爱着洁儿。
「这就是所谓的『疼爱』。」
不远处传来几道有些急促的脚步声,废园的门被推开。
「啊,王后殿下!」
莉莉卡诧异的声打破笼罩废园的寂静。
从眼角余光,可以看到接着现身的马修斯从她身边脸色大变地冲进废园,同时捂住小猪与莉莉卡的嘴,试图将他们拖出去的身影……
——妈妈说过,所有女孩都有一颗公主的心灵。
所以,其实无论是什么地方的什么人,都能够成为公主。
为此并不需要真正的王冠。
不需要真正的宝石。
也不需要真正的马车。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冒牌货。
你受过的伤,流过的泪。
对你说的话语。
针对你而来的视线与爱情。
一路累积至今的过去——
你所得到的事物全都是真实。
全都会在未来让你绽放出公主的光辉。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