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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光骑士军的败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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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版转自轻之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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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理子

校对:理子

在醒转之际,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艾莲察觉到,自己正以不自然的姿势被束缚著。

她瘫坐在地,背后靠著疑似是细长铁柱的物体,并以两手高举的姿态遭到捆绑。在意识变得清晰后,她便感受到身体各处都在隐隐作痛。

——这里到底是……

四周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见,也无法得知现在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虽然从更远的暗处传来了疑似喧嚣的声响,但那些声音听来都显得相当模糊。

她试著动起手臂,绑著双手的某种东西随即便传出了「锵啷」的声响。

那是铁炼。这冰冷又让人不快的触感,让艾莲恢复了冷静。

她眯细眼睛凝视著黑暗。首要之务是让双眼适应黑暗,同时,她搜索起自己的记忆,试图回想失去意识前所发生的一切,好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何沦落至此。

「对了,我被敌方——」

艾莲那对让人联想到红宝石的眸子因怒气而绽出精光,但她很快就压下了这股怒意。

这里是敌营,在生气之前,还有其他该做的事。

她将意识集中在全身上下。身体各处虽在作痛,但都是作战时受的伤,而且并没有骨折的迹象。

她试著移动双手,看能不能从铁炼中抽出被绑住的手臂,但这个尝试也仅止于将铁炼弄出声响而已。铁炼似乎绑在艾莲身后的铁柱上头,她连想站起身子都没办法。铁柱深深地插入地面,即使她用力以身子推挤,也无法撼动半分。

在她试图挣扎的这段期间,眼睛也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勉强能看到周遭的状况。

——看起来是在营帐里面。

外头传来的喧嚣声,肯定是敌兵发出的吧。营帐里除了一张旧桌之外空无一物,似乎是为了囚禁艾莲而特别设置的。

「——艾利菲尔。」

她呼唤自己爱用的龙具之名。龙具应该会在她呼唤的瞬间出现在手边才是。

然而,不管等了多久,艾莲的手上还是没有传来熟悉的触感。

「该不会是这铁炼的关系……?」

她的嘴里喊出了惊愕的话声。这位银闪的风姬知道,世界上存在著能让龙具的力量无法作用的金属。布琉努王国的宝剑杜兰达尔就是以这种金属铸造,而过去泰纳帝公爵所驱使的双头龙和火龙,身上也缠绕著能抵销龙技的神秘锁炼。

——我被他们逮到的时候,也一样用不出龙技呢。

她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

他们和敌军交战,然后战败了。我方阵营开始崩溃,士兵们也开始鸟兽散。

艾莲不断重复著杀入敌阵再杀出的战法,尽可能拖住对方的脚步,为我方争取时间逃跑。

在不知不觉中,她被大量的敌兵包围了。

累积大量疲劳的艾莲,在被逼入绝境后,终于下定决心施展龙技——这不是为了扫倒敌军,而是为了将风缠绕在自己身上逃离战场。

然而,龙技却没有成功发动。回想起来,对方恐怕是在她没察觉的状况下,将她诱入了有这种铁炼围起来的地点。

惊愕和困惑让她一瞬间露出了破绽,因而没能闪过敌兵砍下的刀刃。

虽然手臂上被划出了一道血痕,但伤势相当轻,并不影响战斗。

但艾莲才想到这里便失去了平衡感,瘫倒在地。她的手脚都变得麻痹,视野剧烈摇晃,不仅站不起身子,说不出话,握著武器的手也出不了力。

她这才明白对方的武器抹了毒。

她最后看到的,是敌兵一拥而上的光景——

「不只是在河川下毒,连武器都涂了毒啊,真是被摆了一道。」

之所以会沦为阶下囚,全是因为自己太过大意所致。虽然心里明白,但在心底窜烧的那把怒火就是无法平息下来,因为敌方确实是使用了卑鄙的手段。

——不过,我虽然能明白他们害怕龙技而将我捆绑起来的作法……

但战姬可是在吉斯塔特地位仅次于国王的尊贵存在,这般待遇已经无法用「无礼」来形容了。虽然不明白敌方的目的为何,但她恐怕没办法获得正常的待遇了。

——不知道堤格尔是不是平安无事。还有莉姆也……

艾莲的脑海中浮现了深红色头发的青年,和既是好友亦为副官的金发女子。堤格尔是青年的昵称,他的全名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而莉姆同样是昵称,她的本名是莉姆亚莉夏。

堤格尔组织了月光骑士军——由布琉努军和吉斯塔特军混编而成的军队,并担任总指挥官。而艾莲则以莱德梅里兹军指挥官的身分负责一翼,至于莉姆则是艾莲的副官。

艾莲虽然称堤格尔为战友,但这只是她用来欺瞒周遭——以及自己内心的一个称呼而已。

她很清楚,堤格尔这名男子对她来说,是个无可取代的珍贵存在。

——希望他没事就好。

突然间,黑暗的一角渗出了些许光亮,接著,一名提著油灯的男子走入了营帐之中。在油灯的照明之下,营帐登时变得十分明亮。

「您现在的心情还好吗,艾蕾欧诺拉大人?」

男子盯著瘫坐在地的艾莲,那有如贵公子般的俊美脸庞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他的年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有著一头梳理整齐的灰色头发,施有金线刺绣的豪华绢服包住了他高&18487;的身子。

艾莲花了数到三的时间,才想起了这名男子的名字,连带也想起不愉快的记忆。她对眼前的男子投以愤恨的视线——艾莲认识这名男子。

「葛雷亚斯特……」

男子的名字是凯伦·安格蒂尔·葛雷亚斯特。他是布琉努的侯爵,在两年前的内乱时加入嘉奴隆公爵的阵营。之后,他和嘉奴隆同时下落不明,再也没有公开出现在任何地方。

在那场内乱之中,艾莲曾见过葛雷亚斯特一次。当时葛雷亚斯特以嘉奴隆使者的身分前来,向堤格尔劝降。

当时,他遵循礼仪向艾莲要求握手,但从这名男子手掌传来的触戚,却让银闪的风姬感受到一股寒毛直竖的不快感。

「您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真是倍感荣幸。」

葛雷亚斯特将油灯放在桌上,走到了艾莲身边。他在艾莲的脚构不著的距离蹲了下来,窥伺著银发战姬的脸蛋。

「我们两年不见了呢。您当时固然已经相当美丽,但现在又更标致了几分呢。」

艾莲没有回应——这不是因为她认为不需要回答而保持沉默,而是葛雷亚斯特那蕴含热意、彷佛带著黏性的视线让她感到发寒所致。

艾莲身上穿的是以蓝色为基调的军服,在历经激战后已有多处破损。至于胸甲、铁手套和胫甲等防具,自然也是被敌方卸下了。

意外的是,她的伤势被照料得很好。伤处已经敷上了药布,并以绷带缠绕。

葛雷亚斯特肆无忌惮地以好色的视线盯著艾莲裸露的肌肤。

「找我有什么事?」

艾莲调整呼吸,以充满斗志的眼神短短地问了这么一句。虽然她连和这个人对话都不愿意,但还是得摸清楚对方的目的为何。

葛雷亚斯特露出的笑容,在此时变得下流了几分。

「没有什么事。硬要说的话,我是来将您纳为所有的。」

「你说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回应,让艾莲震惊地望向葛雷亚斯特。葛雷亚斯特单膝跪地,凑到艾莲的身边,将手放在她的左大腿上,像是在对待易碎物般轻柔且仔细地抚摸著。

「住手……!」

艾莲怒喊著,试图抬起右脚踢去。然而,在身体受到束缚的状态下,她的脚没办法随心所欲地动作,葛雷亚斯特轻轻松松地躲开了这一脚。

「看来毒已经退了。由于我怕会留下后遗症,因此只涂了效果不强的毒素,看到您这么有精神,我也可以放心了。」

葛雷亚斯特喜孜孜地站起身子。他踏著惬意的步伐绕到艾莲身后。从后方伸来的双手,按住了艾莲左右两侧的脸颊。

「艾蕾欧诺拉大人,我之所以抓住您,既不是为了要把您当成和吉斯塔特谈判的人质,也不是为了夸耀我的功绩。」

像是要刺痛艾莲的内心似地,他缓缓地吐露著字句。

「我的目的,是为了把您变为我的东西。我指的是您的一切——包含这一丝一缕的银发在内。」

葛雷亚斯特的手掌离开了艾莲的脸颊,抚摸起她的头发。他像是在品尝触感般,一次又一次地用手指梳著艾莲的头发。

艾莲咬紧牙,拚了命地试图活动手腕,但铁炼却丝毫不见动摇。即使她扭动身体,也只是刺激了葛雷亚斯特的嗜虐之心,徒增他开心罢了。

葛雷亚斯特的手贴上她的后颈,顺著她的耳朵抚弄至额头。看来,这名男子是打算遵照他的宣言,将他的手抚递艾莲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藉以将艾莲纳为已有。

他触碰艾莲的肩膀、擦过手臂,抚上了她握紧的拳头。葛雷亚斯特像是在悉心呵护般抚弄著艾莲的拳头。

下一瞬间,艾莲感觉到她的手背传来了不寻常的触感。被重复这么做了两、三次后,银发战姬察觉了对方的动作。

葛雷亚斯特正在舔艾莲的手。不只是手背而已,连握拳的手指也一根一根地被他彻底舔舐。

「在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

葛雷亚斯特的唇舌离开艾莲的手,他露出了陶醉的神色说道。

「这下总算是如愿以偿了。正如我的期待——不,应该是超乎我的想像才对。」

艾莲的脸色变得铁青。这时,她从灰发侯爵身上感受到的情绪已经超越厌恶,达到了恐惧的境界。这太过骇人的状况让她汗毛直竖。

然而,艾莲紧紧握住了手,强忍著不让自己出声。只要发出声音——不管那是什么样的声音,都只会让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感到更开心而已。除了彻底冷漠以对之外,她没有其他抵抗的方法了。

在葛雷亚斯特的唇舌离开艾莲的手之际,艾莲的精神已然疲惫许多。然而,她不能就此松懈,因为葛雷亚斯特的猥亵行为才刚开始而已。

葛雷亚斯特的手再次抚摸起艾莲的手臂,接著向下挪动,滑过腋下,碰到了艾莲的胸部。

男子乾硬的手指有如有毒的昆虫般,隔著军服爬过了艾莲的ru房。他像是在记忆那丰满胸部的形状一般,不断地来回游移。

「不管是这股重量、大小、形状、柔软的感觉,或是将我的手指弹开的弹力,都让我血脉贲张啊。艾蕾欧诺拉大人,您曾让除了我以外的人触碰过这对美丽的果实吗?」

艾莲没有回答。虽然她很想吼回去,但还是忍下来了。她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渗出了些许鲜血。

「不想回答吗?不,无妨。看到您的反应就让我很开心了。」

葛雷亚斯特像是在享受这股弹性般,不断揉著那对双峰。突然他停下动作,探出了身子,从右侧窥探著艾莲的脸孔。

「若是胆小的女孩,大概在这个阶段就哭出来了……真不愧是让我心动的艾蕾欧诺拉大人。」

艾莲侧眼看著葛雷亚斯特,红宝石般的双眼激出了杀意。

瞬间,艾莲脖子一歪,朝著葛雷亚斯特的脸吐出了一口唾沫。白色唾沫在男子的脸上垂滴下来,留下了奇妙的痕迹。一脸愕然的葛雷亚斯特,将右手自艾莲的胸部上抽回,摸上自己的脸颊。

而他接下来的行动,让艾莲瞪大了眼睛——只见葛雷亚斯特以手指擦去脸上的唾液后,就这么送进了嘴里。

看到艾莲一脸愕然的反应,葛雷亚斯特露出了轻薄的笑容。

「我说过了,我要把您的一切都变成我的东西。」

葛雷亚斯特将揉著艾莲左胸的手也抽了回来,走到了她的右侧。接著他伸出手,抬起了艾莲的下颚。

「艾蕾欧诺拉大人,您接吻过吗?」

艾莲瞪著葛雷亚斯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灰发侯爵将手抽离艾莲的下颚,拂到了她的腹部。艾莲虽然缩起双脚,企图保护腹部,却阻止不了葛雷亚斯特的狼爪。

葛雷亚斯特的手在肚脐一带游走,并慢慢往下挪动,艾莲反射性地闭上眼睛,用力并拢双脚。在看到她的反应后,葛雷亚斯特把手拿开了。

「——还是处女啊。」

葛雷亚斯特的声调充满了愉悦,像是找到了宝藏一般。艾莲回神过来,怒视著灰发伯爵。她忍不住开口反驳道:

「你没凭没据地胡说什么——」

「我就是知道。」

葛雷亚斯特打断艾莲的辩驳,以温柔的眼神注视著战姬。

「没和家人以外的男性对话过的深闺千金、在街角揽客的jì • nǚ、没离开过村子的乡下姑娘……我迄今抱过了各式各样的女人,而每个处女的反应几乎都与您刚才的反应一样。我听说您和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往来密切,想不到还没有委身于他啊……不,照这样看来,恐怕连接吻都还不曾有过呢。」

葛雷亚斯特放声大笑著。在欲望节节攀升的影响下,他俊美的脸庞大大地扭曲了起来。

「这可真是走运。艾蕾欧诺拉大人,您的嘴唇和您的贞操,我就留到和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交战后再来享用吧。我要在那个男人的面前拥抱您——只是那时候他究竟是还活著,亦或是只剩下一颗人头,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居然还这么悠哉啊。」

艾莲勉强扬起嘴角,拚了命地虚张声势。然而,葛雷亚斯特却是以从容不迫的神情接下了战姬的视线。

「反正,我原本就不打算在今晚把事情全部做完。我会慢慢地、花上许多时间,让您成为我的东西喔。」

葛雷亚斯特探出身子,仔细舔舐了艾莲的肩膀和腋下。艾莲感到一阵作呕,好不容易才把这反胃的反应压了下来。

「如果您早已历经人事,那我就得为了冲淡过去的回忆,立刻将我的存在深深烙印在您的身体里面才行呢。不过,若是没有这个必要的话,我也不必操之过急。」

接著,葛雷亚斯特捧住了艾莲的两颊,他凑上了脸,一一舔过了艾莲的额头、左颊和右颊。

艾莲在这段期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忍受著这股不快的触感。若他打算夺去自己的唇,艾莲就打算张口反咬,不过葛雷亚斯特一如声明,并没有碰触她的唇。

葛雷亚斯特似乎是满足了,他总算离开艾莲身边,站直身子。

「今晚就先到此为止吧。我明天也会来的——我会每夜每夜前来,让您的身子慢慢记住我手指和舌头的触感。这是为了让您在那个男人面前好好享受欢愉,也是为了让您眼中只看著我、心中只想著我一人。」

葛雷亚斯特将手伸向桌上的油灯。摇曳的火光照出了男人的侧脸轮廓,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晚些我会为您安排餐点。我虽然想亲手喂您,但今天抽不出时间了。我会找一个女孩来照料您的。请放心,除了我以外的男人,我是绝对不会让他们靠近这座营帐的——不管他们是何种身分。」

说著,葛雷亚斯特哼著歌走出了营帐。再次被黑暗包围的营帐中,只剩下艾莲一个人。

好一段时间里,艾莲都维持著一声不吭的状态,只是晈紧牙关垂下了头。因为只要发出声音,哪怕只是一点点,就会让自己的情感倾泄而出。她在心中不断呼喊著堤格尔的名字,为自己提振精神。

过了一阵子,艾莲冷静下来后,她便回想起葛雷亚斯特的舌头爬过她全身所带来的思心感。若非双手遭到束缚,她真希望将自己的皮肤擦到破皮出血,好忘掉那让人作恶的感触。

——撑著,不能放弃。

她对自己这么说道。像刚才那样的凌辱,明天之后还会持续下去。若是才第一天就疲惫死心的话,那可就太过愚蠢了。这不是正中那个思心男子的下怀,让他开心吗?

而且,堤格尔和莉姆一定会来救她的。从葛雷亚斯特的话语来推测,堤格尔并没有像自己一样遭到俘虏。

当然,她也打算伺机自行脱身,但要是不对堤格尔他们抱持信赖,肯定会惹他们生气的。

她闭上眼睛。既然已经定下方针,现在就该休息,多少恢复一点体力。

对艾莲来说,这场漫长而艰辛的战斗正要开始。

随著春季迎来尾声,包覆布琉努国土的绿意又显得更为盎然。拂过草原的风十分暖和,与和煦的太阳一同赐予大地暖意。

这段期间,葡萄田里的工人会多上一倍。并不是因为工作繁忙,而是因为这段期间的工人们只会用原先一半的时间工作。比起勤劳领薪,他们更喜欢喝著冬藏葡萄酒,并晒著太阳睡午觉。

「今年春天仅此一季,今日午眠亦仅此一憩。」

不少布琉努的诗歌都会提到类似的内容。也就是说,这可以说是自古以来的习俗。而雇主们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是以雇用了加倍的人手并压低薪水,而这也成了每一年的常态。

不过,在这一年,想睡午觉变得相当不容易。因为新年还没过完,西方的萨克斯坦就从南、西两方朝布琉努展开侵略。

此外,在王都尼斯也发生了针对统治者——蕾琪·艾斯帝尔·卢瓦尔公主所掀起的叛乱。前任国王法隆的侄女(同时也是蕾琪的堂姊)梅莉桑德暗中召集人马,打算一举篡位。

这时,协助蕾琪公主镇压叛军、漂亮地粉碎梅莉桑德野心的,正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

一直到数年前,他还只是统治亚尔萨斯这个边境地带的伯爵而已。

不过,自布琉努发生内乱开始,他便打下无数胜战,并被邻国墨吉涅赠与「流星落者」之名,而故乡布琉努也给了他「月光骑士」的称号,目前被视为年轻的英雄。

在这次萨克斯坦军展开侵略之际,堤格尔也担任了月光骑士军这支混编军队的总指挥官。他杀死了敌将克吕格,并以战斗和谋略逼退了敌将舒密特,眼看就要取回布琉努的和平。

然而,月光骑士军在返回王都尼斯的归途之中,遭到了敌人的袭击,而他们最后落败了。这是发生在三天前的事。

笼罩著布琉努王国的乌云,目前还没有散去的迹象。

看到马斯哈·罗达特出现在谒见大厅时的模样,众臣都不禁哑然失色——因为他的灰发和灰胡竖得歪七扭八,脸上也明显流露出疲劳神色,套在那矮胖身躯上的甲冑,如今也满是血迹和泥巴。

坐在王座上的蕾琪公主,以及站在她身旁待命的宰相皮埃尔.玻德瓦,也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说不出话来。原本吹拂著谒见大厅的春天暖风,像是要被冰冷的沉默驱散一般。

这里是布琉努的王都尼斯——王宫里的谒见大厅。而马斯哈以月光骑士军的代理总指挥官身分出现在这里,则是在离中午一刻钟前的事。

马斯哈笔直走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在适当的距离处跪了下来。甲冑像是要代替其主哀叹般,发出了「咔锵」的声响。

「马斯哈·罗达特拜见殿下。请恕臣以败将之姿晋见,臣实在无颜以对。」

听到马斯哈的话语,众臣之间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月光骑士军真的败北了吗……」

「但他们不是击退萨克斯坦军了吗?」

由于传来了两条矛盾的消息,让王宫现在变得相当混乱——因为其一是月光骑士军胜利的捷报,其二则是月光骑士军败战的讯息。

这两条消息都是正确的。因为在击退萨克斯坦军,以及在这几天遭到敌兵袭击而败北后,马斯哈都派遣了传令前往王宫。王宫在收到这两条完全相反的消息后,会一时无法理出头绪也是情有可原。

「罗达特伯爵,月光骑士军——你们在与萨克斯坦军的战事中获胜了,并在那之后过上了与萨克斯坦完全无关的军队袭击,结果吃了败仗。是这样没错吗?」

蕾琪问道。这是为了让众臣把握状况而提出的问题。对她来说,即使不用刻意确认,也能明白目前的状况。

「殿下明鉴。您或许也挂念与萨克斯坦军交战的过程,但臣愿能先报告让我军败北的那场战事……请殿下定夺。」

蕾琪点点头,允诺了马斯哈。她其实很想慰劳这位老伯爵,并要他下去休息,但考量到现在是非常时期,只好再勉强马斯哈一下了。

即使是在萨克斯坦军退兵后,月光骑士军的兵力应该也还超过三万才对。然而,他们却输得一败涂地,这让蕾琪不得不感到在意。毕竟,蕾琪也必须以布琉努统治者的身分应付这些敌人。

马斯哈像是在强忍痛苦般吐了一口气,并在调整好呼吸后娓娓道来。

那是三天前的事。堤格尔所率领的月光骑士军约三万四千人,沿著通往王都尼斯的道路前进。他们是击退了萨克斯坦军的英雄,只要抵达王都,肯定就会获得奖赏,并成为庆功宴上的主角。

然而他们在某个河川附近休息时发生了异状。喝了河水的士兵与马匹,突然变得痛苦不已。

河川被人下毒了。

堤格尔立即下达禁止饮用河水的命令,但还是有约占全军两成的六千士兵,以及约三千马匹中了毒。

堤格尔等人也有疏失,因为他们击退了萨克斯坦军,在那之前还镇压了王宫中掀起的叛乱,所有人都认为眼下不会再碰到敌人了。

况且,被下毒的河川是位于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他们在来时也曾利用过,当时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所以他们才会放心饮用。

虽说中了毒,但那其实不是让人丧命的剧烈毒药,只会引发头痛、发烧和腹泻等长时间不适的症状而已。然而,中了毒的士兵们也因此没办法在当下列入战力之中。

此外,剩下的两万八千名士兵都无法喝水润喉,这让他们为口渴所苦。虽说手边还备有饮水,但既然无法补给,就只能节省使用了。

堤格尔和辅佐他的马斯哈商量了一阵子,决定继续行军寻找下一个水源地。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先前就已经调查过有哪些河川可以提供大军饮水了。

行军的速度降到了原先的一半左右。不仅要轮班抬著中毒的士兵行走,还得警戒敌方来袭的可能性,因此速度才会慢了下来。毕竟以月光骑士军为目标下毒之人,很有可能就潜伏在附近。

在向晚之际,月光骑士军在离汲水处不远的地方,碰上了约两千人的团体。他们并没有过度接近,而是派遣了使者来到了堤格尔这边,并自称是安迪卡子爵麾下的士兵。

安迪卡子爵是在西方一段距离处拥有领地的地方贵族,他发现流经领地的河川被人下了毒,因此派兵出来寻找犯人。安迪卡子爵为了防守,并没有离开领地,而是遣了随从长带了两千兵力出马。

「你们知道犯人是谁吗?」

马斯哈这么一问,安迪卡军的使者就斩钉截铁地回答:

「是科提亚尔伯爵的手下。在抓住他们审问后,他们表示是为了想让阁下——月光骑士军受苦,才会在河川下毒的。」

堤格尔和马斯哈面面相觑。关于科提亚尔伯爵,马斯哈还算有点印象。这名男子在两年前的内乱之中加入了泰纳帝公爵的阵营,而在内乱结束后则是表现出不满蕾琪公主统治的立场,选择支持梅莉桑德。

安迪卡子爵军队派来的使者进一步地向堤格尔寻求协助。

「若月光骑士军是彰显布琉努正义的存在,那能否协助我军呢?」

堤格尔明确地拒绝了这样的要求。他表示,月光骑士军是由蕾琪公主组织的混编军队,自己只是暂时统帅的身分,此外,他也说明食粮和物资有限,不方便与之共享的立场。

这是谎言。拒绝的真正理由,是因为堤格尔不信任这些人。虽然使者的说明之中并没有可疑之处,但在这个时间点现身,多少会引人怀疑。

此外,堤格尔和马斯哈都没见过安迪卡子爵。

子爵是只将心力放在治理领地上面的人物,在两年前的内乱之中,也是很快就表明了中立的立场,一直到最后都没有参战。在蕾琪成为布琉努统治者的时候,他虽然还是前去拜谒并宣示忠诚,但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领地里面。

子爵与其他贵族的交流也是以邻近的地方领主为主,不管是治理东北部亚尔萨斯的堤格尔,还是治理北部奥德的马斯哈,都没有和他来往过。

被堤格尔拒绝的使者仍不死心。

「那么,能让我军与阁下同行一阵子吗?就在下所见,似乎有不少士兵为毒所苦,我们希望能协助照料患者。」

堤格尔再次拒绝了。不过,他没阻止这支军队跟在他们后面。毕竟,和把他们赶得不见人影相比,停留在视线当中还比较让人放心一点。

再次行军约半刻钟后,他们看到了预定前往的河川。

然而敌方也在河川附近现出身影。那是由骑兵和步兵混编、人数约八千的集团。他们高举的军旗上绣的是科提亚尔伯爵家的家徽。

河川附近有一片没什么起伏的草原,远处则有几座小丘。在灰色的天空之下,月光骑士军和科提亚尔军展开了对峙。逐渐西沉的夕阳将草原染成红色,河面也泛起了银色的反光。

跟在后方的安迪卡子爵军虽然提出了协助月光骑士军的提议,但堤格尔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没有多余的心神去应付这些人。

堤格尔将因中毒而动弹不得的六千士兵,以及和萨克斯坦军交手后伤势未愈的三千名重伤者退至后方,并调出四千名士兵保护他们。这四千名士兵也身负监视安迪卡军动向的使命。

即使撤下了一万三千名士兵,月光骑士军的总数仍是超过两万,数量比八千名科提亚尔军多了一倍以上。

然而,月光骑士军的士兵们不只经历了与萨克斯坦军的战事,这几天也忙于处理善后,因此积蓄了不少疲劳。

在萨克斯坦军撤军后,月光骑士军一一造访曾被萨克斯坦军掠夺的村镇,并向他们保证会给予补偿,还讨伐了趁隙来袭的山贼和拦路贼以维持治安。

而且问题不只是疲劳而已,有不少士兵因为无法补给饮水,而不断抱怨著口渴。而且,科提亚尔军还齐声这么喊道:

「我们也在这条河下毒了!想喝多少就尽管喝吧!」

堤格尔也不甘示弱地激励著士兵们说:

「他们一定备有安全无虞的水!打倒他们抢过来!」

虽然这像是强盗首领才会说的话,但还是多少起了效果,让士兵们维持士气。

两军就此展开冲突。然而,月光骑士军却遭逢了意想不到的苦战。科提亚尔的指挥官,展露了连堤格尔等人都为之一惊的运兵技巧。

他们一边背对河川,防止遭到包夹,同时也巧妙地变化阵形,接下了月光骑士军的猛攻,并分出分队从侧面进行突击。

科提亚尔军没有放过月光骑士军队列紊乱或士兵动作变慢的瞬间,每一次都将士兵集中在该处,企图冲垮月光骑士军的阵式。此外,他们也刻意后撤,诱使月光骑士军过度离阵,并以包夹的方式一一歼灭那些脱阵的士兵。

他们还引了河水弄湿地面,使战场暂时化为湿地,绊住月光骑士军的步伐,并投出大量石头迎头痛击。这些刻意在此布阵的敌军可说是准备周到,让马斯哈忍不住叫苦。

此外,科提亚尔军也用上了许多毒药。他们突然派出了数十名士兵所组成的部队袭击而来,而这些人的武器全部都抹了毒药。那并非见血封喉的剧毒,只是会让人引发晕眩或呕吐感的程度,但很快就生效了。

马斯哈事后回想起来,认为科提亚尔军的目的并不在于折磨月光骑士军,而是激怒他们,让他们失去正常的判断能力。从在河川下毒开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做出一连串布局。梅莉桑德虽然也在叛乱之际用了毒,但对方使毒的手法却又和梅莉桑德大相径庭。

即使堤格尔、马斯哈和艾莲力保冷静地下达指示,若麾下的士兵和部队长无法如实照做,他们的军队就无法发挥正常的实力。月光骑士军之中,开始出现了怒火攻心、过度趋前的部队,以及被敌方趁虚而入后一蹶不振的部队。

至于其他部队,也说不上表现良好。他们不断遭到敌方后发先至,并在每次交锋时都屈居下风。疲劳和口渴削弱了他们的斗志。

若是一般水准的指挥官,也许这时已经失去维持军队的能力了。不过,堤格尔等人仍是顽强地下达指示。若继续交战下去,即使我方会吃尽苦头,但最后肯定也能依赖数量上的优势打赢这场战事。

这时,出现了对堤格尔他们来说是噩耗的变化。一直在战场外围旁观的两千名安迪卡子爵军,突然快速趋前,向月光骑士军展开攻击。而且,他们还集中火力攻击中毒和负伤者最多的区块。

在子爵军进犯前,科提亚尔军派出了一支又一支的分队对后方的士兵展开佯攻,让守护伤患的四千名士兵对科提亚尔军提高戒心——同时也从安迪卡子爵军身上移开了视线,子爵军便是趁著这个机会杀了过来。

安迪卡军从上风处洒下了火箭箭雨,对月光骑士军施展火攻。

他们的弓箭技术并不出色,射出的箭矢顶多只能飞到四十阿尔昔(约四十公尺)远而已。然而,火焰吞噬了覆盖地面的青翠草地,在转瞬间蔓延开来。

若是风向转变,火攻也有可能危害己军,属于相当危险的策略,但安迪卡军却丝毫不以为意,不断射出火箭。在火与烟的进逼下,四千名士兵混乱起来。有人丢弃武器逃亡,也有人抱著动弹不得的同伴企图远离火势。

安迪卡军无情地对这些人发动了攻势。他们挥剑划裂士兵的盾、以斧头劈开头颅、用长枪从背后刺穿胸口。即使士兵们倒了下来,安迪卡军也冷血地补上致命一击。熊熊烈火和飞溅的鲜血,使得安迪卡军亢奋起来。

「他们原来是一伙的吗?」

远远看到这番惨状的月光骑士军大为光火。接著,有约五千名士兵在没有堤格尔的命令下,擅自展开了行动。这五千人原本都和中毒的同伴们隶属同一单位,由于在撤下伤兵之后不得不解散单位,这些境遇类似的人们便被一同编入了这个部队里。

月光骑士军的中央部队陷入巨大的混乱,科提亚尔军当然也没错过这个机会。他们没给堤格尔重新编队的时间,趁势将部队的缺口愈切愈深。

两军的气势已经完全左右了战局的走向。每当科提亚尔军前进,月光骑士军便会后退。随著士兵们接二连三地扔下武器逃跑,月光骑士军也迅速地瓦解了。

在科提亚尔军彻底突破月光骑士军的中央部队后,就连堤格尔也无力重新编制队形了。至此,月光骑士军终于崩溃了。

堤格尔和马斯哈承认了自军的败北。他们并没有放弃战斗,而是率领还能接受命令的部队争取时间,让己军尽可能多撤离一些。

艾莲也将莱德梅里兹军交给莉姆指挥,一个人在军队的最尾端挥舞著银闪。她有时也会调转马头,勇敢地冲入急追而来的敌军里头砍杀一阵,拖延住对方的脚步。

在太阳西沉、逐渐看不清地面绿草的时刻,这场战事终于结束了。

月光骑士军失去了超过一万的兵力,然后——

众臣听了马斯哈的报告后,有人口吐诅咒的话语,也有人叹了口愤慨的气。对于这批在河川里下毒的卑鄙敌军,他们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愤怒。

蕾琪在感到一股强烈厌恶感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一把怒火,让她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她的掌心,甚至渗出了鲜血。

在前些日子,由梅莉桑德所掀起的那场叛乱中,许多守护王宫的士兵们也被下了毒,受了许多折磨。敌方所用的手段让蕾琪再次回想起当时的光景,令她怒不可抑。况且,敌方这次还让仰赖河川为生的居民们也受到了伤害。

看著众人反应的马斯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这么以平淡的口吻继续报告。

「——在败战的混乱之中,总指挥官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和吉斯塔特王国的战姬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大人都行踪不明……」

在老伯爵把话说完之前,蕾琪已经忍不住从王座上站起身子。感情从她的脸上消失,而褪去血色的脸庞也变得苍白。

——堤格尔他……

传令兵也曾报告过堤格尔失踪的消息。不过,蕾琪一直认为这只是误报。即使真有其事,她也认为只是一时还没找到人而已。

堤格尔击退了墨吉涅军、讨伐了泰纳帝公爵、从梅莉桑德的魔掌中救了自己,甚至在不久前打倒了萨克斯坦军。她坚信堤格尔不会在这仅仅一次的败北中身亡——相信他一定会平安无事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殿下。」

在玻德瓦轻声搭话后,蕾琪才回过神来。她放眼望去,发现马斯哈打住了报告,正在窥伺著自己的神色,其他臣子也是如此。

蕾琪轻轻吐了口气,以冷静而自然的动作坐回王座。

「罗达特伯爵,请继续吧。」

马斯哈再次报告起来。在堤格尔和艾莲失踪后,马斯哈便派出了许多士兵前去搜索两人的下落。同时,他勉强统整起只剩下两万一千人的月光骑士军,返回了王都尼斯。

在马斯哈报告完毕后,蕾琪静静地开了口:

「昨天早上,有一群自称是月光骑士军的军队出现在王都一带。若你没有事先遣传令知会此事,我可能就会在大意之余,将他们迎入城内。我再次为你的判断表达感激。」

听到蕾琪的话语,马斯哈一声不发地行了礼。

在派遗传令告知公主己方败北的同时,马斯哈加了这么一段话——

「打败了臣等的军队,有可能冒名顶替为月光骑士军,还请殿下多加防范。」蕾琪在收到消息后,随即将宰相玻德瓦叫来,下令关闭环绕著王都尼斯的所有城墙城门。

也因此,伪装成月光骑士军的军队不得其门而入,他们虽然向城门喊话了好几次,但在确认没有收到效果后,便死心地离开了。

真正的月光骑士军,是在隔日——也就是今天早上才出现在王都的。马斯哈站在最前方高声呼喊,而守在城墙上的奥杰子爵和其子杰拉尔在亲眼看到马斯哈后,才急忙打开一扇城门。

接著,马斯哈直接前往王宫,并现身在谒见大厅之中。

「袭击你们的,是科提亚尔伯爵的军队和安迪卡子爵的军队,此话当真?」

蕾琪以慎重的口吻问道。敌方是一群能毫不犹豫地在河川下毒、甚至伪装成月光骑士军,打算欺骗蕾琪等人的集团,这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支军队的身分真伪。

蕾琪不希望一时失察,导致树立不必要的敌人。

马斯哈抬起了头,对主君的这番话流露出钦佩之意。

「臣正是想禀报殿下此事。臣等抓住了数名敌兵问话,查明了安迪卡伯爵的士兵皆是冒名顶替之辈。」

马斯哈的脸部表情因紧张而变得僵硬,他继续说了下去。

「然而,科提亚尔伯爵的士兵并不是假货。敌军大多是以退役骑士和山贼组成,但核心部队都是由伯爵的士兵担纲。不过,根据敌兵的说法,伯爵已因病去世,而他在死前将指挥权交给了葛雷亚斯特侯爵。」

「葛雷亚斯特……?」

听到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名字,蕾琪瞪大了眼睛。公主的蓝眼中流露出了惊讶与困惑,而玻德瓦和众臣的反应也是一样,谒见大厅登时被嘈杂声所包围。

葛雷亚斯特是在两年前的布琉努王国内乱中,加入了嘉奴隆阵营的男人。他向嘉奴隆借兵,把泰纳帝的军队逼入绝境。然而,嘉奴隆却突然将他召回。他在离开军队后,就此不知去向。

在泰纳帝亲自领军,以及他麾下五头龙的逞威之下,没了葛雷亚斯特的嘉奴隆军被打得落花流水,就此分崩离析。据说得知此事的嘉奴隆公爵,对其宅邸所在的亚尔堤西姆市放了火,并和被烧垮的宅邸一同丧命。

在失去派阀领袖后,原本追随嘉奴隆的人们便作鸟兽散。有些人加入了当时由堤格尔指挥的银色流星军,也有人看不惯任何一股势力,转为中立的立场。

然而,葛雷亚斯特却不在这些人之中,即使在内乱落幕后,他也是杳无音讯。无论是谁,都认定葛雷亚斯特已死。至于他所统治的艾瓦露领地则是被蕾琪所接收,并派遣代理领主治理。

「——肃静。」

站在蕾琪身旁的玻德瓦上前一步。他以那双眼尾上吊的眼睛缓缓地环视众臣。而让人联想到猫的八字胡,其前端正微微颤动著。

「诸位,我明白你们讶异的心情,但你们可是在殿下的御前。」

玻德瓦在先王法隆的时代便执掌宰相一职,他的眼神有足以让列席的诸侯朝臣都安分下来的力量。

在谒见大厅安静下来后,蕾琪抓准时机,以僵硬的神色向马斯哈问道:

「罗达特伯爵,我姑且先将击败你们的那支军队称为葛雷亚斯特军吧。若他们没在河川下毒,你认为能赢得了他吗?」

在隔了一次呼吸的空档后,马斯哈答道:

「臣难以断定。」

「你们可是打倒了萨克斯坦的精兵,却还是难以断定?」

「葛雷亚斯特军虽然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但指挥官葛雷亚斯特侯爵的手腕却高明得让人战陈。即使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并抱持著必胜的信念与之相抗,恐怕也无法轻易摆平。」

马斯哈虽然在内心感到困惑——认为这样的询问很不像蕾琪的作风,但还是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必须让蕾琪明白,葛雷亚斯特是个非比寻常的对手。不过,他也不想让主君认为自己是怕了对方。

「尽管如此,臣这身老骨头仍蕴藏著充沛的怒火和战意。若殿下开恩,还允臣有一雪前耻的机会。」

蕾琪并没有马上回应,而是神情自若地环视谒见大厅,然后再次低头看向马斯哈。金发公主以严峻的神色与话声宣布道:

「好吧。罗达特伯爵,我在此下令,你即刻以代理总指挥官的身分,重新组织月光骑士军,讨伐布琉努之敌——葛雷亚斯特军。此外,也要继续搜寻冯伦伯爵和艾蕾欧诺拉阁下的下落。在给我一个交代之前,我不会追究这次战败的责任。」

马斯哈深深地低下了头。他这下总算明白蕾琪的意图为何了。

其一,是她明确地将葛雷亚斯特视为敌人。葛雷亚斯特的亲朋好友可能会出雷袒护,而她便是在这样的状况发生之前,先一步封住了他们的口。

其二,则是她亲口说了「不追究战败的责任」。虽说对方使用了卑鄙的手段,但月光骑士军败北仍是不争的事实,恐怕也有大臣会在暗中酝酿出「应当追究责任」的舆论。而她正是未雨绸缪,防止这样的舆论出现。

「玻德瓦,请你派遣使者前往卢堤迪亚和艾瓦露。我要你调查葛雷亚斯特的目的,以及有可能提供他协助的当地人士。」

卢堤迪亚是嘉奴隆过去治理的领地。卢堤迪亚和葛雷亚斯特所治理的艾瓦露一样,目前都属于王家的直辖领地。只要想想葛雷亚斯特和嘉奴隆的关系,自然会将卢堤迪亚列入调查的范畴之中。听完蕾琪的指令,玻德瓦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之后,马斯哈讲述了与萨克斯坦军之间的战事,在获赐祝贺胜利的简洁话语后,他便离开了谒见之间。

蕾琪恐怕想再对马斯哈多聊表一些谢意吧——有那么一瞬间,蕾琪对老伯爵露出了愧疚的目光。

自谒见大厅离开后,马斯哈便前往宰相玻德瓦所安排的客房休息。

他脱下盔甲,找人送来热水擦拭身体,修整胡须,换上新衣。接著便躺上了床歇息,他并没有喝酒。

马斯哈在太阳升至最高点的时候睡醒,离开了客房。他的目的地是一间会议室。这间会议室没有窗户,墙壁也厚,就连房门都由两道门组成,只要说话声音控制得宜,就没有走漏消息的风险。

马斯哈入室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齐,正围著椭圆形的长桌而坐。摆设在桌上的烛台之火,照亮了与会者们的脸庞。

其中一人是身穿灰色官服的老宰相玻德瓦。

而玻德瓦身旁则是坐著面露亲切笑容的矮小老人雨果·奥杰。他和马斯哈与堤格尔私交甚笃,也是支持著蕾琪的布琉努贵族之一。

将淡金色的长发在左侧绑成一束的高&18487;女孩是莉姆亚莉夏。在艾莲失去音讯后,便由她负责统整莱德梅里兹军。

莉姆虽然还是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但和她交情深厚的人,就看得出来她的蓝眼之中带著一股不安——她正挂念著艾莲。

坐在莉姆隔壁的,则是发色黑中带蓝的长发美女。她身穿一袭白色礼服,上头妆点了万紫千红的玫瑰花样,露出了纯真无邪的笑容。而在她的身后,则有一把带著骇人气息的长柄大镰正靠在墙上。

美女的名字是凡伦蒂娜·葛林卡。埃斯堤斯,和艾莲一样是吉斯塔特的战姬,有著「虚影的幻姬」的别名。她在月光骑士军里面负责统帅奥斯特罗德军。而她身后的那把红黑色巨镰,则是龙具艾萨帝斯。

待马斯哈关上房门后,玻德瓦便将几张地图摊在长桌上头,而奥杰则将冷红茶倒入五只银杯之中。

「让各位久等了。」

说著,马斯哈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奥杰则是摇了摇头。

「我也才刚到而已——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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