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决战(1/2)
当艾莲等人回到莫西亚神殿时,人数已经只剩下四人,还不及出发时的一半。四人分别是艾莲、蕾琪、卢里克和一名吉斯塔特士兵。
艾莲在回程中数次萌生想以龙技打穿天花板的冲动,但都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忍耐、不能这么做。要是因为一时冲动,害得自己也被活埋,那就别想救堤格尔了。
艾莲能够保有几分冷静,除了上述原因之外,其实另有两个理由。
其一是为了蕾琪。她的反应比艾莲还要无措。
她一边走一边不停抽泣着,连责备自己的话语都说得含糊不清。她一路上走得跌跌撞撞,在狠狠地摔了一跤后,便由一位士兵负责背着这位布琉努的公主往前走。艾莲注视着她的举止,并一点一滴地恢复了冷静。
其二是因为卢里克。当他们在地下通道中前进时,只要艾莲一激动起来,这名光头骑士便会这么叫道:
「战姬大人,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擅长弓箭的人是有其应得的死法和葬身之地的!绝不会在这种时候死在这样的地方……!」
这句话与其是在激励艾莲,更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的,但这话或多或少还是让焦急的艾莲获得了慰藉。卢里克也是个弓箭好手,所以艾莲才会相信他的话语。
「我们要往亚尔堤西姆前进了。」
一回到神殿,艾莲连呼吸都还没调整好便回头看向蕾琪等人,以清晰的嗓音宜布。
「那个崩塌意外的损害范围非常小。实际上,这场意外并没有在我们返回这里时所走的通道上造成任何影响。虽然不知道这是谁动的手脚,但那人引起坍塌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要摧毁圣窟宫而已。」
「您是说,要到崩塌的位置附近把人挖出来……吗?」
卢里克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吉斯塔特士兵也以怯弱的语气提出反驳。
「可是,这么做的话,即便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恐怕也……」
艾莲杀气腾腾地瞪向两人。不过她立刻就摇摇头,收起锐利的眼神。
「……我想应该不太可能,不过若真有万一,就算是死了也必须带走他的尸体才行。因为对方也可能想找到他的尸体。」
一听到这句话,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蕾琪惊讶地瞪大双眼。堤格尔的死将会导致银色流星军瓦解,而且,泰纳帝还是有可能派出数十名士兵前往现场挖掘堤格尔的遗体。
「——是啊,就算他死了,也不能让他们找到尸体,绝对不能。」
没错,她没有时间在这里哭泣。现在他们需要的并不是空泛地说着「对不起」或「抱歉」,而是必须运用自己的手脚采取行动。
蕾琪也重新燃起坚强的意志,对艾莲点了点头。相信堤格尔平安的想法和难以掩饰的不安相互交缠,在她碧蓝的双眼中摇曳着。
「我明白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做才好呢?」
打起精神的卢里克带着谨慎的表情问道,而艾莲的回答也不带任何犹豫——银发的战姬对着卢里克和吉斯塔特士兵高声命令道:
「你们两个现在立刻返回本队,只向罗达特伯爵和莉姆亚莉夏两人详细说明事情经过,让他们带着两千名士兵火速前往亚尔堤西姆。」
接着她看向先前负责看守的布琉努士兵们。
「我、蕾琪和你们现在就直接前往亚尔堤西姆。详情等骑上马之后再说明。」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绝对不容拒绝的强势,即使是他国人民也只能心服口服。艾莲等人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连拭去刚刚奔跑时所沾的脏污的时间都没有。艾莲一行人迅速地开始行动,由于人数缩减至六人,变得能够一个人轮流骑两匹马行进,算是相当讽刺的幸运。
他们离开神殿后,便兵分二路朝披此的目的地前进。艾莲等人以亚尔堤西姆为目标,在冬末的草原上策马奔驰。
太阳高挂在晴朗蔚蓝的天空中,已经接近中午了。艾莲和蕾琪都相当疲倦,却没有任何一人提出休息的要求。
要从莫西亚神殿到亚尔堤西姆,快马奔驰的话不需四分之一刻钟便可抵达,而且他们还有多余的马匹可替换,所以围绕在城市外的城墙很快地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我们进入亚尔堤西姆之后要做什么呢?」
蕾琪策马靠近艾莲身旁。
「总而言之,先前往圣窟宫正上方之处吧,接下来等看到现场情况再作定夺!」
艾莲回答的口气相当粗鲁,但蕾琪不在意地表示明白了。两名少女注视着逐渐靠近的亚尔堤西姆城墙。
接着——两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从城墙另一侧、靠近亚尔堤西姆中心的地方,突然窜出了一束漆黑的光柱。看到这道光的两名少女,心中同时浮现了「黑龙」这个词汇。
黑色的光束有如一根连结天与地的梁柱,笔直地射向天空,吹散飘浮在正上方的云朵,最后消失在虚空中。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直升天际的黑龙。
一眨眼之后,让人误以为是远方雷击的巨响在空气中震荡。
黑色的光束无声地逐渐变细,最后完全消失了。
「刚才那是……?」
似乎是因为太过震惊,蕾琪只说得出这句话。但和表情难掩紧张与不安的蕾琪相比,艾莲的嘴角却露出了乐观的笑容。在她脑中浮现的,是红发少年堤格尔手里拿的黑弓。
「我不知道!总之快走吧!」
艾莲等人一踢马腹,朝着亚尔堤西姆外围城墙的东门加速前进。
目的地已近在咫尺,他们抬头一看,发现亚尔堤西姆的城墙有半数已被烧毁。
穿过城门之后,展现在眼前的光景只能以凄惨来形容。即便明白自己必须加快脚步,艾莲等人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曾经是建筑物的残骸,沿着沾满煤灰的道路两旁一直向前延伸。烧剩的漆黑梁柱和墙壁像是被胡乱扔弃似地,被建筑物的残骸吞没大半,这幅崩毁的光景令人触目惊心。
道路上穿梭的人们外表看起来十分肮脏。但与瓦砾中或坐或躺的人们相比,却又会让人觉得他们还算是干净的。在断壁残垣中,有的人不断在瓦砾中翻找着可用之物,有人则是双眼无神地四处游荡。
整座城市彷佛深陷在无底的绝望之中。
满是煤灰的瓦砾甚至堆到了街上,蕾琪哑口无言地看着彻底改变的街道,跟在她身旁的两名布琉努士兵也因为眼前这幕景象的巨大冲击而颤抖着肩膀。
看着公主颓丧地伫立在原地,战姬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的确让人感到愤怒,但现在的我们对此无能为力——走吧。」
蕾琪无力地点了点头。这是他们以前就谈过的话题——他们没有余力插手管这件事。
这条街上根本看不见旅行者的踪迹,来往的行人也大多衣衫褴褛,因此他们四人的身影变得十分引人注目,但艾莲对此毫不在意。
「——再往前走就是市中心了。」
照着蕾琪的指引走过一个弯道后,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情景令所有人惊讶地瞪大双眼。
在他们前方数步的地面凭空消失了。
正确来说,是该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钵状坑洞。
坑洞的大小足以容纳一座小巧的屋子吧。原本是两条大道的交叉口,现在道路已经彻底被截断,曾经是石砖和土壤的东西化为残骇,堆满了坑洞。
坑洞周围站着几名像是来看热闹的城市居民,大家全都顶着一张难掩震惊的苍白脸孔往坑洞里看。
而有个人就倒在坑洞的正中央。
「……堤格尔!」
看到那个人似乎留着红发,左手拿着黑弓的瞬间,艾莲便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坑洞。她以惊人的气势滑下斜坡,冲向坑洞中央。
那个人的衣服和皮甲都破烂不堪,深红色的头发也相当凌乱,而且背上还背着一个人,所以很难一眼看出身分。即便如此,艾莲还是认出了堤格尔。她不可能认不出来的。
「你没事吧,堤格尔!」
艾莲冲到他身边抱起他,那人沾满煤灰的脸微微动了一下,开口说道:
「……艾莲?」
虽然声音有气无力,但艾莲听到他的回答后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这时,堤格尔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艾莲立刻伸手扶住他。
她担心地看着堤格尔,这才发现他昏了过去。
「真是的……就会让人操心。」
她的眼角顿时浮现一抹泪光。但银发战姬立刻用力地眨眨眼,硬是将泪水收了回去。
艾莲此时才注意到堤格尔身上所背负的,是一具老人的尸体。他的衣服比堤格尔的还要残破,脸和身体全都沾满了血,已经断气多时了。老人的背上还有一道足以致命的巨大伤口。
——我记得他是巴多兰吧。
是担任堤格尔随侍的老人。从他们出发前往圣窟宫时,这名老人就一直跟随在堤格尔身旁。
——他是在那阵剧烈的崩塌之中,为了保护堤格尔才丧命的吧。
艾莲轻轻闭上眼睛,在心中短暂地为他祝祷。她在向巴多兰献上感谢之意的同时,也向谙神祈求这位老人的灵魂能获得安息。现在回想起来,就是这名老人奋不顾身地跨越国境,前来寻找当时身为俘虏的堤格尔,才造就了一切故事的开端。
是巴多兰替她做到了当时她没办法做的事情。
这个时候,艾莲的脚边垂下一条绳索的尾端。她抬头一看,发现蕾琪和布琉努士兵们正紧握着那条绳索。应该是在她奋不顾身冲下坑洞的时候,从某个地方翻出来的吧。
艾莲让堤格尔躺在地上,她先背起了巴多兰,再搀扶堤格尔、令他站起身子。她一抓住绳索,蕾琪等人便一点一点地将他们控出坑洞。
银发战姬环视四周,发现居民们开始陆陆续绩地靠了过来。应该是看到那束冲向天际、势若黑龙的光芒后,判断目前已经没有任何危险,所以才会战战兢兢地前来看热闹吧。
从艾莲等人到达这里时就一直站在坑洞旁观看的人们,开始对战姬和公主投以疑惑的眼神。
不过,没有任何人敢上前向他们搭话。不知是因为觉得不要随意攀谈比较好,还是因为城市被烧毁而没有多余的力气理会他们。
事实上,还留在这座城市里的都是已经筋疲力竭的人们。他们因为大火失去了原有的生活,就算泰纳帝军或银色流星军逐渐逼近亚尔堤西姆,他们也没有能力逃离这里。
不管怎样,对艾莲等人来说,只要这些居民不妨碍他们的行动,就已经是相当值得感激的事情了。
◎
太阳往西倾斜,使天空的蓝色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变化。
银色流星军在距离亚尔堤西姆三十贝鲁斯塔的草原上搭起了营地。
在统帅用的营帐中,艾莲、蕾琪、莉姆、米拉、马斯哈、卢里克和杰拉尔围成圆圈坐了下来。
艾莲与蕾琪向众人说明他们前往圣窟宫所发生的一切经过。但听完这件事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浮现苦涩的表情。
「首先……殿下和艾蕾欧诺拉大人,两位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马斯哈这么说着,并深深地向她们低头行礼,额头几乎要贴到地面上了。
离开地下通道,并在莫西亚神殿与艾莲他们分头行动的卢里克等人,一回到银色流星军的扎营处,便立刻向马斯哈报告事情经过。于是马斯哈一边下令军队拔营,一边带着能立刻出动的两千名骑兵赶往亚尔堤西姆。
「不过,我们也太倒霉了。没想到竟然会在那个时候发生崩塌。」
艾莲叹了一口气。得知堤格尔没有性命危险而感到放心后,她的情绪也放松了下来。
「这该说是倒霉吗……?」
听到艾莲不假思索地说出这段结论,蕾琪这么回答。她将手抵在嘴边,露出了沉思的模样。
「我们一踏进圣窟宫的瞬间,圣窟宫的正上方就出现崩塌……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就算你不相信,但现实的确就是如此吧?把泰纳帝也在场这点考虑进去的话,那应该也不是他引起的意外。那本来就不是能够以人为的力量办到的事情吧?」
艾莲这么反驳道。这时突然传来一句语气有些阴沉的「打扰了」。只见蒂塔拿着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和现场人数相符的陶杯。
她脸上的表情阴郁,看到她的人都不禁静默了下来。马斯哈等熟识她开朗模样的人们,现在无一不强忍着心中的愧疚感。
栗发侍女以谨慎但有些僵硬的动作将陶杯一个个放到众人面前,里面盛有白烟袅袅的热茶。
「……蒂塔。」
艾莲犹豫了一会儿,代表众人向她问道:
「堤格尔的情况……还好吗?」
「他现在在自己的营帐内休息。只有几处擦撞伤,不是太严重的伤害。」
蒂塔用比莉姆更冷淡的口气这么回答。
「我知道了。麻烦你待在堤格尔身边吧。」
蒂塔轻声说了句谢谢,点头行礼之后就离开了营帐。众人先是低头看向陶杯,接着便有口难言地面面相觑。
「罗达特伯爵,在我们之中,你应该是最了解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人吧?我就单刀直入地问了,他能在今晚振作起来吗?」
杰拉尔一如预料地以毫不客气的语气提出毫不客气的问题。米拉和莉姆皱起眉头,卢里克更是直接垮下脸来。但谁也没有开口责备他,因为马斯哈的回答更重要。
「——老实说,我不知道。」
马斯哈以沉痛的表情这么回答,使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他迄今几乎都是只需一晚就能打起精神了,堤格尔就是如此坚强的男人。不过……」
至今为止的战斗中,也有几名亚尔萨斯的士兵死亡。但他们与堤格尔的交情,都比不上与巴多兰长久建立下来的羁绊。因为这位机灵又勇敢的矮小老人,从堤格尔之父乌鲁斯那一代起,便一直服侍着他们父子了。
而蒂塔大受打击的态度,也表现出其内心的悲痛和失落。
「堤格尔他那时……除了巴多兰的事情之外一个字都没提,对吧?」
听到马斯哈确认性的提问,蕾琪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亚尔堤西姆时,堤格尔醒了。艾莲问他身体情况如何,他沉默不欣,一直到提起关于埋葬巴多兰的话题时,他才终于开口。
「将他全身都裹上蜜蜡,然后放进棺材里。现在这个季节应该可以维持一个月——我会把巴多兰葬在亚尔萨斯。」
当时堤格尔以不容反驳的强硬口气说完后,又再度失去了意识,沉睡至今。
「不过,堤格尔维尔穆德卿不是已经针对巴多兰先生的后事明确表达自己的意见了吗?」
「那是基于想好好安葬巴多兰的心情才有办法做到的吧。因为在说完这件事后,他就又变回那个样子了。」
艾莲冷冷地否定了蕾琪仍怀有一丝希望的疑问。金发公主忿忿地瞥了艾莲一眼后,手便在膝盖上紧握成拳,仿佛在抑制自己心中的无力感似的。
「既然堤格尔和你们都平安回来了,那就算放着亚尔堤西姆不管也行……但泰纳帝公爵那里的状况呢?」
米拉为了一扫现场的沉重气氛,便转移话题提起他们目前遇到的问题。而回答她的人是马斯哈。
「目前为止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呢。根据殿下和艾蕾欧诺拉大人的话来推断,出现在圣窟宫的应该是本人吧。我想他现在或许已经返回自己能军队,正在思考下一步棋。」
「……被愤怒冲昏头的堤格尔维尔穆德卿,有可能下令突击敌军吗?」
莉姆这么问道,表情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僵硬。她暗自下定决心,若堤格尔真的这么做,自己无论如何都得阻止他。
堤格尔会将怒火的矛头指向妨害他们、导致巴多兰死亡的泰纳帝是人之常情,但重点在于他是否会因此无谋地发动战争。银色流星军若是在此时落败,恐怕将会面临瓦解的命运。
「别担心,莉姆。」
艾莲对金发在左侧绑成一束的副官答道。
「若是他真打算这么做,就是得把他揍昏,我也会拦下开战的命令,这我可以保证。」
「——总而言之……」
马斯哈环顾众人,说出这场会议的结论。
「不论泰纳帝军何时展开行动,都请各位作好随时迎击的准备。至于堤格尔——冯伦伯爵,至少今晚就别去打扰他了吧。」
于是会议到此结束。艾莲、莉姆、米拉和杰拉尔离开了营帐,只剩下马斯哈与卢里克。
「……有什么事吗?」
马斯哈一脸纳闷地问道。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什么机会和这名光头骑士交谈。虽然耳闻他很仰慕堤格尔,但也仅止于此。卢里克将陶杯内的剩茶喝光后,站起身子说道:
「罗达特伯爵,您也稍微休息一下吧。」
「你的关心我心领了,不过……」
在马斯哈的眼中,他终究是名外国来的骑士。老伯爵以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神盯着卢里克。卢里克耸耸肩答道:
「因为我跟随堤格尔维尔穆德卿参战后,曾与巴多兰大人交谈过几次,除此之外也会一起下棋或玩牌。」
巴多兰因为介意蒂塔的感受,所以对艾莲抱持着些许疏离感,但和身为士兵的卢里克倒是处得还算融洽。马斯哈对此露出了「那又怎么样」的疑惑表情。
「而对您来说,即便两位的身分地位不同,巴多兰大人也是与您相当亲近的人。我当然不至于请您休息一整晚,但休息个一刻钟(约两小时)应该不要紧吧。」
若是超过一刻钟,马斯哈应该会因为责任感而无法接受。马斯哈沉默地摸着灰色的胡子考虑卢里克的提议。过了一会儿,才简短地向卢里克道了声谢。
卢里克对着马斯哈的背影行了一礼,便离开了营帐。但他立刻就停下脚步。
「竟然偷听别人说话,真是低级的兴趣。」
「好说好说,我只是没想到你也有如此贴心的一面,觉得有些讶异。」
杰拉尔从营帐的阴影处走了出来,脸上露出与其说是佩服,倒不如说是感到稀奇的表情。不过卢里克并未对杰拉尔发怒,因为他早已察觉到对方的存在了。
「算了,快来帮我吧,因为接下来这一刻钟内,我得连布琉努人的军队也一起管理。」
「为什么我非得帮你不可啊?」
「如果我直接对布琉努人下令,只会让他们心生反感吧?」
卢里克用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回答。杰拉尔在转瞬间闪过一丝讶异,但接着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明明才表现得一副天塌下来也愿意扛的态度,结果还没开始做就找人求助……不愧是吉斯塔特人,真是有够难看啊。」
「你只需要代替我传达我下的指示就行了。马斯哈卿也亲口建议我找你帮忙喔。」
「真拿你没办法,毕竟我更不想帮你收烂摊子……给我吉斯塔特的伏特加一桶。这样就算扯平了。」
杰拉尔爽快地答应了。他其实也想替马斯哈出点力气,毕竟他的父亲雨果·奥杰和马斯哈也是好友。
于是吉斯塔特人与布琉努人一边斗着嘴,一边在士兵们与营帐之间并行。
◎
堤格尔默然地坐在自己营帐的中央,身体的伤口早已经过治疗,也换上了新的衣服。
他左手紧握着漆黑的弓,有如一座石像般一动也不动。
而蒂塔则在他身旁静静地陪着他。营帐内一片黑暗,连蜡烛也是熄灭的。两人都没有开口说语,营帐内的气氛显得黏稠而沉重。
这幅景象简直就像在诉说堤格尔的心境似的。
『——做得不错嘛。』
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虽说是声音,却与藉由让空气震动、从人的嘴里发出的声音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个声音只有堤格尔一个人听得见。
『你终于能够只靠自己的力量来使用它,而不需借助我或其他人的帮忙。』
堤格尔一口气射穿了那块厚实的基岩。
这声音虽然传进了堤格尔耳中,但这名年轻人却没有一丝反应。他只是笔直地注视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之后的整整半刻钟内,『声音』仍不断向堤格尔搭话,但最后还是死心了。
『竟然连话都不肯跟我说,看来病得不轻啊。算了,等哪天你心情好转的时候,我会再来找你的。』
即使声音消失了,堤格尔仍旧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愤怒、后侮、仇恨、惭愧、失落与无力感在内心肆虐,使他的心湖染成了一片漆黑。
巴多兰被泰纳帝的手下斯堤德杀死了。
但其实那等于是他亲手杀死的。
复仇的心情和自责的念头在心中化为两匹激烈缠斗的猛兽。
他在脑中反覆思考了一次又一次,思索着当时该如何反应才会有最好的结果。
如果没有泰纳帝等人的存在……不对,只要他不带巴多兰去圣窟宫就行了。也不对,如果他当时闪过斯堤德的攻击就好了。不,要是没有发生那起崩塌意外……不,如果……不对,要是……也不对,应该是……
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现实是巴多兰已经死了,再也无法复活。即便他知道这点,却还是无法停止这愈想愈愤怒、愈想愈悔恨的行为。
堤格尔自己其实很明白。
他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停下脚步。他必须继续往前进。
明白归明白,但思绪却还是不停地空转,除了紧握黑弓的手,他全身上下逐渐失去了活力,腰部以下彷佛被某种东西缠上般沉重,甚至连活动身体都觉得麻烦。
无论他再做些什么,巴多兰也不会再表现出喜悦、悲伤或愤怒了。
晕染成橘黄色的天空转变为群青色,外头升起无数道炊烟,也听得见士兵们喧闹的声音,但堤格尔仍旧毫无反应。
蒂塔也陪同主人沉默地待在一夯,堤格尔非常感谢蒂塔愿意像这样陪伴,却又不出声打扰他。
直到士兵们轮流用完餐,夜幕低垂,星星和月亮都高挂空中时,堤格尔还是坐在营帐内一动也不动。
之后又过了大约一刻钟,自营帐外头的来访终于打破了这场僵局。
「打扰罗。」
一名少女手上拿着点燃的烛台,以极为自然的口气和脚步走进了营帐。她有着一头白银色的头发和红色的双眼,身上穿着以蓝色为底的军装,腰上系着长剑。此人正是艾莲。
堤格尔微微抬起头看向艾莲,但没有说出像是「出去」之类的话。艾莲将烛台放在营帐入口处,然后在原地坐了下来。
「我就直接问了——你究竟想怎么做?」
「……不能明天再说吗?」
堤格尔以疲惫又不带感情的声音答道。蒂塔则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瞪向艾莲,黄棕色的双眼强烈表明了希望艾莲能让堤格尔独处的想法。
但银发战姬不仅没有因为她的眼神而退缩,也理所当然地不愿让堤格尔独处。
「如果等到明天,你也不得不作出决定吧?那时便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而是被时间逼到无路可退。所以我现在就要知道你的决定。你想怎么做?」
见堤格尔没有回答,艾莲又继续说下去:
「要在这时放弃交战倒也不是不行,毕竟泰纳帝公爵的兵力应该在至今的战争中元气大伤。所以如果双方都能提出不错的条件,并不是没有和平收场的机会,这样就能保住亚尔萨斯了。」
「……若演变成那样的情况,你原本的目标该怎么办?」
「我的目标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这选用问吗?」
对于堤格尔以沙哑的声音提出的问题,艾莲回答的口气相当无情。这句话其实隐含着要堤格尔别把她的目标当成藉口的意思。她说的确实没错,堤格尔完全无法反驳。
当堤格尔因为自我厌恶而陷入沉默时,艾莲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笔直地看着堤格尔继续说道:
「不过——无论我最后决定怎么做,我都会以『能打上一场值得骄傲的战争』作为行动的准则。」
「骄傲……?」
这句听来极为平凡的话语,却以意外强劲的力道打响了堤格尔的心。堤格尔嘴里低声重复这个词汇,艾莲轻轻地点头说道:
「没错。在尚未成为战姬之前……当我还是一名佣兵时,战士的骄傲就长存在我的心中。」
艾莲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堤格尔身上,只用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剑。
「佣兵没有所谓的归宿,全凭战斗的内容和报酬来选择雇主,而且也没有可以回去的故乡,只是为了寻求战场而不停地四处徘徊。不管是想一夜致富或是出人头地都只是痴人说梦,也不知道身边的同伴何时会丧命,真的是一无所有。所以——我告诉自己不能忘记骄傲。这是为了让我能维持自我,也为了我战士的身分。」
堤格尔又再一次在嘴里喃喃念出「骄傲」这个词汇。总觉得自己前一阵子曾经在哪里听过,但说话的人并非艾莲。
——啊,我想起来了。
是在与米拉一同对抗墨吉涅军的时候。那时她说过自己背负着骄傲。那是从所有使用冻涟的人身上继承而来、身为战姬的骄傲。
而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
「是坚持吗……」
他的心境就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即将失去的东西。
重要的并非已死之人的思绪。
而是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和心情面对死去的人们。
「——蒂塔。」
他突然呼唤蒂塔的名字,在那之前都像雕像般待在他身旁的栗发侍女这时抬起头来。
堤格尔以同时带有感谢和歉意的双眼凝视着蒂塔。
他没有发现蒂塔对自己的体贴,只是一味地顾影自怜,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之中。他可不想让巴多兰看到这样的自己。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堤格尔说出这句话时,已经恢复成平常蒂塔所熟悉的温和嗓音了。在这个声音传进耳中,看到堤格尔温柔的笑容时,蒂塔心中一直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溃堤了。
「堤格尔少爷!」
蒂塔泪流满面地扑向堤格尔,将脸蛋埋进他的胸膛放声哭泣。
堤格尔轻轻地抱紧蒂塔,摸了摸她的头,又轻拍她的后背。
「等这场战争结束,回到亚尔萨斯……安葬巴多兰之后,就来聊聊他的事吧。到时候再好好地告诉我——你所知道的巴多兰的事情。」
蒂塔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地点着头。
当夜色渐深,缺了一角的弦月高挂天空之时,蒂塔因为哭累而睡着了。堤格尔让脸上还留着泪痕、发出平稳呼吸声的她在绒毯上躺好,轻轻地盖上毛毯后,便转头面对艾莲。
「谢谢你。」
他简短地说道,对艾莲深深地低下头。
「有什么好道谢的?」
「因为你当时救了我,我还没向你道谢。」
堤格尔带着真挚的神情回答疑惑地歪着头的艾莲。
「如果是那件事,我也得向你道歉才行吧,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单纯了。而且,救了你的不只是我,当时蕾琪和卢里克也在喔。」
「我当然也很感谢殿下,也决定待会儿要亲自向她道谢,还有卢里克也是。不过……当时你扶起无法动弹的我,我真的很高兴,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然后,还有另外一件事。」
堤格尔回过头看着沉睡的蒂塔,一边摸着她柔软的秀发,一边像是自言自语似地开口说道:
「父亲……我的父亲和巴多兰,似乎担心我只会将目光放在亚尔萨斯上。」
堤格尔想起了巴多兰在弥留之际所说的话。他之前完全没有发现这件事,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过去一直认为自己只要有亚尔萨斯就足够了。
「不过,最后巴多兰似乎是感到放心了,他说我的目光已经拓展到亚尔萨斯以外的地方了。」
「就算你能够注意到亚尔萨斯以外的地方,那也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并不是我的功劳。」
真要说的话,艾莲也只是给了他这样的机会而已。顶多就是把他带回莱德梅里兹当俘虏,并给予他些许自由的程度罢了。
「……算了,既然你都特地向我道谢,那我就接受吧。」
艾莲露出略显腼腆的笑脸,补上了这么一句话。
「那我先去和大家见个面吧,毕竟这段期间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堤格尔为了不吵醒蒂塔而轻轻地站起身子,艾莲也将长剑挂回腰上,走到堤格尔身旁。
「我陪你一起去吧。虽然不会帮你多说几句好话,但总比让你一个人去挨骂好吧?」
她说的一点也没错。两人对彼此苦笑一下,便走出了营帐。
一踏出营帐,他们便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因为营帐旁竟站着莉姆、米拉和蕾琪,甚至连卢里克和杰拉尔都在。
「……你们是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
艾莲满脸讶异地问道。堤格尔虽然没有出声,但也和她一样惊吁。
「还不是因为这个布琉努人一直在分神。」
「还不是因为这个吉斯塔特人一脸焦躁地频频出错。」
卢里克和杰拉尔各自臭着脸用大拇指比着对方。
「有几件事情必须请艾蕾欧诺拉大人裁决,因为两位正在交谈,所以就决定直接在这里等待。」
莉姆语气平淡地回答,蕾琪则带着一脸歉意缩了缩脖子说:
「那、那个……因为有重要的事情要谈,既然都要等了,那就……」
「我必须根据堤格尔的判断来决定怎么行动,所以在这里等是最快的吧?」
抱着冻涟站在一旁的米拉也像是恶作剧般轻笑了一下。堤格尔环视众人,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自己深红色的头发后,便分别向每个人道谢。
◎
隔天早晨,堤格尔等人齐聚在总帅用的营帐内。
「有两件重要的事得跟你报告。」
老伯爵以这句话宣告会议开始。因为昨夜临时有要事必须处理,马斯哈没机会前去探望堤格尔。但他在这场会议上看见堤格尔的情况后,放心地松了口气。
另一方面,堤格尔倒是很在意蕾琪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古怪。
「在场的人之中有几位应该昨晚就知道了,第一件事是吉斯塔特王国派来了使者。不过严格来说,应该是路伯修公国的使者才对。」
听到这个名字,艾莲惊讶地瞪大眼睛。那是最近才与她交战的战姬伊莉莎维塔·法米那所治理的公国。
「对方表示想与堤格尔缔结友好关系,送来了以油腌渍的鱼和猪肉各五百桶,再加上伏特加三百桶。目前暂放在北边的港口都市克罗图瓦,若我方有意收下,似乎可以立刻送过来。」
看着马斯哈露出询问他意见的表情,堤格尔一脸为难地歪着头。
「所谓的友好……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觉得自己很有名啊。」
堤格尔对艾莲、米拉和莉姆投以求助的视线。因为艾莲带着愤怒的表情默不作声,米拉只好无奈地耸耸肩,开口说道:
「我想你的活跃表现还不至于连远在路伯修的人都有所耳闻。大概是因为艾蕾欧诺拉协助你,对方才会对你感兴趣,又考量到你赢了战争后的局势演变,所以希望能和你打交道吧.」
说到这里,米拉的嘴角浮现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
「不过,她和艾蕾欧诺拉的关系可说是差到了极点喔。」
明白了冻涟的雪姬的话中含意后,堤格尔看向艾莲。艾莲闪避着堤格尔的目光,以相当不悦的语调回答:
「前阵子我不是暂时返回吉斯塔特吗?原因就是那个女人。而且,那家伙应该跟泰纳帝公爵或嘉奴隆公爵都有来往。」
「既然这样,是不是回绝她比较好呢?」
「如果是送给我的,我当然是直接退回去给她了——」
艾莲带着深恶痛绝的眼神吐出这句话后,又摇了摇头想甩去这种情绪。
「不过,那毕竟是送给你的。总之,既然是对方免费奉送的,你就收下吧。反正里面应该也不至于下毒吧。」
艾莲嘴上说着恐怖的假设,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莉姆则似乎是基于对艾莲的忠诚而不便发表意见,所以面不改色地保持沉默。
堤格尔在无奈之下只好转而询问马斯哈。
「马斯哈卿,您认为呢?」
「若是因为拒收而招致对方不快,恐怕会酿成后患,从这次对方送来的数量来看,应该不会造成大问题吧。即便收下之后对方提出什么条件,也不至于无法应付。除此之外,不妨在仔细检查以防万一之后,再送个致谢信之类的吧。」
堤格尔点点头,命令杰拉尔负责接收和检查的工作。另外还吩咐他若是有多余的物资,就送往亚尔堤西姆。
比起上战场杀敌,他是个更适合调度后勤的男人,应该可以处理得很完美吧。
「接着是第二件事情。」
马斯哈说到这里便暂时停了下来,并深呼吸一口气。这让堤格尔感到有些讶异。从这位老将的态度来看,他要说的内容似乎比刚才的事情更棘手。
「玻德瓦从王宫来到这里了。」
马斯哈面色凝重地这么说道,堤格尔听完却疑惑地歪着头。他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那究竟是谁呢?当他还在搜寻记忆时,马斯哈带着苦笑告诉了他。
「是我国的宰相,皮埃尔·玻德瓦啦。」
堤格尔忍不住惊讶地「咦」了一声。
「宰相阁下亲自来到这里……?」
「是啊,而且据他所言——国王陛下似乎清醒过来了。」
布琉努王国的宰相在杰拉尔的带领下踏进营帐,他是名有着一副中等身材、穿着灰色宫服的老人。他那微微上吊的双眼、圆润的脸庞以及长至两颊的灰色八字胡,不禁让人联想到猫。
堤格尔低头封他说了句「初次见面,您好」,玻德瓦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很久以前,你曾陪着你父亲造访王宫过。好久不见了,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才说第一句话就被纠正的堤格尔困惑地抓了抓深红色的头发。
「……我已经从罗达特伯爵口中得知国王陛下清醒的消息了。您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件事才来到这里的吗?」
堤格尔认为他此行应该别有目的。若只是为了告诉他们这件事,这名老人根本不必大费周章地亲自前来。而玻德瓦果真摇了摇头。
「我的目的是见你一面,好厘清你真正的想法。」
玻德瓦笔直地注视着堤格尔,以清晰的声音开始叙述:
「你在迪南特之战中成为吉斯塔特王国的俘虏,然后借助吉斯塔特国王的兵力,击退了侵略你的领土亚尔萨斯的军队——亦即泰纳帝公爵的私人军队。」
堤格尔点点头。
「你笼络了特里托尔的奥杰子爵及治理奥德的罗达特伯爵,即便被剥夺爵位、收回领土,仍不愿解散军队,并击败了嘉奴隆公爵的私人军队和纳瓦拉骑士团——我说的没错吧?」
「这样听起来,简直就像个穷凶极恶的贼首嘛。」
在一旁聆听的艾莲开玩笑地说道,莉姆立刻低声斥责她。
「关于我迄今的行动,确实正如阁下所言。」
堤格尔以相当认真的表情肯定了玻德瓦的叙述。玻德瓦摇了摇头,又长又翘的灰色胡须也随之颤动,并眯起了一对猫眼。
「你之后有何打算?」
「目前的计划是与泰纳帝公爵交战并击败他。」
堤格尔以极为自然的语气这么回答。猫脸宰相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然后,你会就此取代泰纳帝公爵和嘉奴隆公爵的地位吗?」
「不。一旦确定亚尔萨斯平安了,我就会以俘虏的身分被遣送至吉斯塔特。」
听到堤格尔若无其事的回答,玻德瓦惊讶地半张着嘴,双眼也瞪得如铜铃般大。
「我说,你也该稍微斟酌一下用词吧?」
「这样子也不错啊。如果是我的话,会以贵宾待遇迎接你的喔。」
艾莲和米拉不知为何吵了起来,玻德瓦也因此恢复镇定。
「……你的意思是要离开布琉努吗?」
老宰相询问时的表情和声音显露出为难之意。堤格尔虽然对他的反应感到讶异,还是点了点头。
「关于今后的安排,我希望能召开协商审慎讨论,但我最终的去向的确是这么打算的。」
「……那你会怎么处置罗兰殿下交给你的杜兰达尔?」
「我会将它归还王室。」
堤格尔不假思索地回答,玻德瓦的额头冒出汗水,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接着他转头看向马斯哈。而马斯哈脸上则挂着看好戏的笑容——很难与他向来稳重严肃的形象联想在一起。
「我早就说过了吧,玻德瓦。堤格尔毫无野心,就算真的有,也不会想在这场战争中搭顺风车。」
堤格尔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玻德瓦是担心堤格尔会利用这场战争扩大自己的势力。
猫脸宰相一脸困惑地再次看向堤格尔。
「这么说来,你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保护亚尔萨斯……?」
「是的。不过,我必须先声明一点,只要亚尔萨斯能维持和平……即便它成为吉斯塔特的国土,我也无所谓。」
马斯哈惊讶地瞪大眼睛,艾莲露出赞赏他胆识的豪迈笑容,米拉露出一抹混杂了佩服和傻眼的苦笑,蕾琪则是双眼圆睁,莉姆也一脸尴尬,不知道是该出言夸奖还是斥责。
而玻德瓦听到这句话,却只用指尖弹了弹如猫般又长又卷的胡子。无论何种情绪在他的内心激荡,这名猫脸宰相也完全不会表现出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