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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6 魔弹觉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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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伦那家伙,现在应该早就被卖给墨吉涅的奴隶商人了吧?我看也把你卖到那里去好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跟冯伦重逢呢。」

「不会的,堤格尔少爷……堤格尔少爷一定会赶来的!」

「真是勇气可嘉啊。你就尽情地在我身下一边娇喘,一边呼喊那家伙的名字吧。」

萨安抓住蒂塔的肩膀,硬是将她推倒在地。

蒂塔发出细微的shen • yin,但她强忍住泪水,在心中呼喊着堤格尔的名字,用力地闭上双眼。

就在萨安正要跨上蒂塔的身体时——

——响起一阵风声。

紧接着是一道短促的闷响。

「……什、么?」

萨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是刚才他伸向蒂塔的手。

他的那只手上,插着一支箭矢。

——这箭是从哪射来的……?

在萨安感受到痛楚之前,他的背后飕地传来一道不祥的凉意。

阳台的栏杆。要射中自己的手,就得先让箭穿过那道狭小的细缝。而且这里可是宅邸的二楼。

「蒂塔!」

在阳台下方的地上传来一道人声。

蒂塔瞪大了双眼,她推开依旧震惊不已的萨安,撑起身子。

「堤格尔少爷!」

蒂塔站了起来,噙着泪水欣喜地大喊。

手上拿着弓,留着红色头发的少年,正驾着马朝这里奔驰而来。

蒂塔念兹在兹的领主,终于平安归来了。

「跳下来,蒂塔!」

堤格尔将弓挂在马鞍上,伸长双手大叫。

蒂塔丝毫没有露出犹豫的样子,她闪过萨安试图捉住她的手,越过栅栏——从上头一跃而下。

这时堤格尔所骑乘的马突然绊了一下,就这么往前倒去。

——我接不到蒂塔……不!我一定要接到!

堤格尔大吼了一声。

他将脚抽出马钟,以马鞍为脚踏台,从往前倒的马上奋力一跳。

堤格尔使劲将双手一伸,捞向正逐渐坠落地面的蒂塔。

他碰到了。

堤格尔在空中紧紧抱住蒂塔纤细的身体。

两人的身体眼看即将直接撞到地面,但却没有成真。

在他们快要撞上地面前,一道不可思议的风将两人包围。堤格尔和蒂塔仿佛飘落的树叶般缓缓倒在地上。

蒂塔的裙子也轻轻地浮起来飘动着。

「——为了一个女孩竟然如此乱来,真是的。」

一个银发飞扬的骑士影子朝着堤格尔他们奔来。

艾莲放下手上的长剑,坐在马上无奈地低头看着他们。那股救了堤格尔他们的风,也是好不容易追上他们的艾莲使用银闪唤来的。

「虽然我并不打算卖你们人情啦……不过要是没有我的话,你们两个可是会受重伤的喔?要是摔下来的角度稍微不对,还有可能没命呢。」

「真是多亏你帮忙了。」

堤格尔一面撑起身体,一面对艾莲道谢。这时他突然惊觉地看向阳台。

「对了,萨安在宅邸里……」

不过阳台上已经看不见萨安的身影,他似乎逃进了宅邸中。

「萨安?」

「泰纳帝家的长男,也是下一任继承人。」

「哦?那他说不定就是他们的指挥官。」

艾莲勒住马首转身看向后方。有将近三十名骑兵跟在她身后。

「那群贼人的首领就在宅邸里,找十个人冲进去搜!」

堤格尔目送士兵们纷纷下马,拿着剑或枪进到宅邸内后,便再次看向蒂塔。

蒂塔一开始还有些茫然,紧接着她黄棕色的眼中浮现泪水,一股脑儿地冲进了堤格尔怀中。

「堤格尔少爷!」

她以带着哭腔的声音,不断呼喊着堤格尔的名字。

「我一直相信……我一直相信您一定会回来的……堤格尔少爷!」

「让你担心了,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堤格尔虽然也很想就这样抱着蒂塔,直到她情绪安定下来为止,但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让他这么做。于是堤格尔轻轻地放开她的身体。

这时堤格尔才终于发现蒂塔正抱着那把黑色的弓,还有她现在的模样。

蒂塔不论是裙子或上衣都被割开,隐约可窥见里头的衬衣和白色肌肤。堤格尔解开自己的披风,将她的身体轻柔地包裹起来。

「为什么你会拿着那把弓呢?」

「啊,那个……我想说如果遇到什么情况的话,至少也要带着它逃离,所以才会随身带着……」

好不容易停止哭泣的蒂塔,脸颊绯红地低着头解释着。毕竟要跟本人坦承自己这么做其实是把它当成堤格尔的替身,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这种时候哪管得了那么多,你应该早点去避难才对啊。」

「我、我怎么可以这么做呢!」

蒂塔强硬地反驳皱起眉头的堤格尔。

「堤格尔少爷已经命令我要在宅邸里看家了。虽然当时情况真的、真的很恐怖,但就算这样也不能逃啊!」

堤格尔不禁叹了一口气。虽然他早就知道蒂塔是个顽固的女孩,但没想到会如此夸张。

「还真是活泼的女孩啊,原来你喜欢这一型的?」

艾莲坐在马上带着微笑,低头看向蒂塔。

听到这声音,蒂塔才抬头看了看艾莲,然后环顾四周。

在艾莲的后方,有一群全身覆盖铁制防具的骑士们正安静地排好队伍,人数还不断增加中。

另外地面上还躺了好几个泰纳帝家的士兵,似乎是被他们打倒的。

「这、这是怎么一回事?堤格尔少爷,这些人究竟是……」

「喔,她是艾莲……吉斯塔特的战姬艾蕾欧诺拉·维尔塔利亚。他们是艾莲底下的骑士。」

堤格尔轻描淡写地说明,但蒂塔听完后却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事说来话长,反正有很多原因啦……」

堤格尔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突然将左手往蒂塔面前一采,抓住了从阴影处飞来的暗箭。

堤格尔随意地搭起弓,将他刚才抓住的弓射回它原本飞来的方向。紧接着从箭矢消逝的地方传来一道模糊的哀号声,原本藏在那里的敌兵咚地倒了下来。其他士兵们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

「唔……」

堤格尔拿着弓的手传来一阵刺痛,于是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发现上头出现一道伤口,而且已经开始渗出鲜血,大概是在抓住箭时被伤到的吧。

「堤格尔少爷,请将手给我。」

蒂塔用手抓住自己裙子裂开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撕下一块布,然后将它缠绕在堤格尔的手上。

「真的很抱歉,我能做的只有这点小事……」

「已经足够了,谢谢你。」

他带着感谢之意轻抚着蒂塔的头。

「你受伤了吗?」

艾莲担心地瞧着堤格尔,他则带着笑容回覆她:

「没问题,我还好。」

战争才刚开始而已,怎能因为这点小伤就退缩。

「希望如此。你看,又有敌兵来了。」

艾莲泰然自若地笑着,在她视线所及之处,也就是大路另一头,有十几名骑士正飞快地骑着马奔驰过来。看起来应该是泰纳帝家的士兵吧。

等到他们来到一定的距离后,艾莲便对旗下的骑士们下令。

「黑龙旗!」

一看到吉斯塔特的士兵高高举起军旗,泰纳帝家的士兵们纷纷发出了惨叫声。他们几乎都参与过迪南特之战。

在随风飘扬的军旗前,他们又再次鲜明地回忆起那时的恐怖感受。

艾莲脸上带着笑容,将长剑对着残存的敌军大喊:

「突击!」

吉斯塔特军发出了震天战吼,骑士们挥舞着长剑,架着长枪勇猛地策马奔驰。

在两军交锋前,泰纳帝军便丧失了战意,他们高声大叫着,一个接一个掉头骑着马逃走。

「堤格尔,我们要追罗!」

堤格尔正想回应艾莲的话时,突然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弓。

有个地方出现了一道很深的裂痕。

——是在我跳出去抱住蒂塔时弄到的吗?

因为那时实在太拼命,不记得裂痕是何时造成的,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他在那之前都没看过自己的弓出现这样的伤痕。

——这样就不能用了。就算要修也需要时间和材料。

刚才射出去的箭矢,大概就是这把弓的最后一击了。

「堤格尔少爷。」

蒂塔小跑步地跑到他身边,双手恭敬地捧着黑色的弓递给堤格尔。

这是她一直保护的传家宝——黑弓。

堤格尔想起了父亲的遗言。

『只有在真正需要这把弓时才能使用它。』

堤格尔犹豫了一瞬间。

——……不对。

现在这个时刻,不就是真正需要它的时候吗?

堤格尔将弓接过。

他依旧隐约感受到一股不舒服的感觉,不过还是试着轻弹了一下弓弦。就算被主人丢着不管超过一个月,空气依然产生轻微的振动,手指很明显地感受到弓弦的弹力。

——看来可以马上使用。

而他握住弓时,也觉得它比自己现在使用的弓更稳定顺手。

明明是一把已经碰过好几次的弓,却是第一次让他有这种感觉。

这把弓简直就像在告诉自己「快使用我吧」。

——父亲,我身为冯伦家的主人,现在将为了打一场不让自己蒙羞的仗,而使用这把弓。

「堤格尔维尔穆德卿!」

「少主!您没事吧!」

卢里克和巴多兰各自骑着马朝他们奔来。堤格尔站了起来对他们挥手回应。

「卢里克,这女孩就麻烦你照顾了。」

堤格尔将蒂塔交待给光头的弓兵后,便拿起黑弓骑上自己的马。

「那、那个……」

蒂塔一面骑上卢里克的马,一面战战兢兢地对艾莲说道。

「嗯?怎么了?」

艾莲深感兴趣地看着蒂塔。

「你和堤格尔少爷究、究竟是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件事啊——艾莲笑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以恶作剧的口吻这么回答:

「那家伙是我的人。」

这并非谎言。

艾莲虽然如堤格尔所愿地出借兵力给他,却从没说过要解除他俘虏的身分。

而且在从莱德梅里兹出发到亚尔萨斯的这几天里,条约上注明的期限早已过期了。

——堤格尔应该是没有注意到吧。毕竟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等到他们差不多铲除泰纳帝军的时候,再带着最灿烂的笑容告诉他吧——艾莲在心中悄悄期待着。

蒂塔惊讶地哑口无言,但她还是笔直地看着艾莲,紧握着小手鼓起勇气向她说:

「我、我不会输给你的……!」

「那真是令人期待。等到解决那些家伙之后,我再好好跟你聊聊堤格尔的事情吧。」

艾莲轻笑了一下,目送蒂塔离开。

有名士兵传来了报告。

「非常抱歉,敌人的首领逃跑了。」

「这样啊。算了,没关系。」

艾莲看起来并不惋惜地小声说道。

他们飞奔进城镇,拯救被泰纳帝士兵袭击的居民们。当堤格尔从他们口中得知蒂塔遗留在宅邸内时,他马上果断地采取行动。

他独自一人,以无人能挡的气势策马奔向宅邸。

艾莲带着约十名部下匆忙地追在他后头,正好在蒂塔从二楼的阳台跳下来时及时赶到。

所以萨安才有机会逃跑。

——能够被人如此惦记在心,还真是让人羡慕,甚至有点嫉妒呢。

「敌军现在似乎正一面自城镇撤退,一面重整阵形。」

「辛苦你了。」

艾莲慰问士兵的辛劳让他退下,策马来到堤格尔身边。

堤格尔正和巴多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注意到艾莲靠近后,微微点头示意。

「走了。」

「走吧。」

两人同时发出声音,接着相视而笑。

「有些来不及撤退的敌人可能还藏在城镇里。将约一百名骑士留在这里,其余的前往进攻。」

虽然面对的是人数多达三倍的敌人,但堤格尔、艾莲和他们率领的士兵皆士气高昂。

「连一个敌兵也不要放过。一定要好好地还以颜色。」

光是驱逐他们还无法满足,绝对要打得他们落花流水。

「巴多兰。」

堤格尔带着充满怒火和战意的笑容,对跟随在自己身旁的老兵说道:

「你把所有的箭筒都带着,紧跟在我身后。」

「全部吗?我是拿得动,但这样我就没手拿剑了呢。」

「放心吧。」

老兵一如往常地打趣道,堤格尔则回以信心满满的笑容。

「只要跟在我和艾莲身后,没有任何剑或箭矢伤得了你的。我不会让它们碰到你。」

萨安逃过冲进宅邸的吉斯塔特士兵的追击,从后门逃了出去,才刚狼狈地抵达主力部队,马上就收到了让他震惊的回报。

「敌人来袭!吉斯塔特军攻过来了!还举着黑龙旗!」

「你说吉斯塔特?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土地上!」

士兵们个个脸色发青,他们害怕的样子仿佛看到了什么怪物似的。侵袭城镇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已不复见。

萨安一边让人替他治疗被堤格尔射穿的手,一边瞪着士兵们。

——这群废物,看样子我不应该带这些家伙来的。

这次萨安率领的三千兵马,有八成都是参加过迪南特之战的人。

萨安原打算借此早日消除他们对于败北的不满和恐惧,以备将来和嘉奴隆一战。

但他现在完全被这点反将了一军。

吉斯塔特军在战场上大肆破坏的恐怖记忆,又再次在士兵们之中苏醒,蔓延开来。

「黑龙旗……」

萨安的声音有些发颤,额头渗出滴滴冷汗。因为败仗而让恐惧深植心中的人并不是只有士兵们。

「但是为什么冯伦会在那里……那家伙应该变成吉斯塔特的俘虏了才对……」

他低语着。在思考片刻后,得出了结论:

「他枉顾王法,私自出卖了国土吗?而且还将吉斯塔特的人偷渡进来,趁我们攻击城镇时偷袭……那个卖国贼—卑鄙小人!」

泰纳帝军离开了榭雷斯塔,一面回收四散奔逃的士兵,一面往莫尔塞姆平原前进。

莫尔塞姆平原是这附近地形最平坦的地区,对于拥有众多骑士的泰纳帝军队来说,是最适合发挥战力的场所。

萨安在重新整队时叫来部下。

「现在还剩多少士兵?」

「大约两千七百。」

萨安听了之后感到一阵焦躁。光是在城里就损失了三百名兵力。

不过,他们原本是沉浸在毫无秩序的掠夺中,在军队不受指挥的情况下遇袭。以结果来说,也可以说是他们只损失这点兵力就成功地从城镇中脱身。

「敌人的数量呢?」

「还不确定有多少人……约莫数百人,最多应该有将近一千人左右。」

「大概?应该?给我增派探子!告诉他们在掌握到正确的数量之前不准回来!」

萨安怒吼着赶走士兵后,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道:

「……可恶,不过算了,我们这边还有龙。」

他原以为这次没机会用上龙,不过对方既然是吉斯塔特,那就值得与之一战。

「我一定要彻底击溃他们,洗清在迪南特所受的屈辱!」

萨安将两千七百名士兵分成三条阵线。

首先是主要由枪兵或弓箭手组成的第一阵线,人数七百。

其后方是由骑士组成的第二阵线,人数一千,以及一只地龙。

而在最后方则是主力部队一千人和飞龙。

这是布琉努军的传统阵型,在莫尔塞姆这样的平原上应该可以充分地发挥其效果。

堤格尔的宅邸虽然被破坏得相当凌乱,但几件贵重物品都没有损伤。详细地画出亚尔萨斯境内的地图就是其中之一。

堤格尔、艾莲和莉姆看着地图,就这么在马上讨论了起来。

「我方人数虽有一千人,但由于将近一百名骑兵留在城镇内防守,因此能作战的只有九百人。另一方面,根据侦察兵回报的结果,敌人的数量有三千。虽然多少有所损失,不过应该依旧是我方的三倍。」

听完莉姆的说明,艾莲看向堤格尔。

「堤格尔,你认为敌人会逃往哪里呢?」

「应该会往莫尔塞姆平原去吧。」

他指着地图上其中一点断定道。

「萨安认为我们会追上去,所以为了随时迎战,应该会在能将骑士的力量发挥到最大的地方布阵,那就只有莫尔塞姆这个地方了。」

莫尔塞姆平原拥有亚尔萨斯相当罕见的平坦地形,虽然有些起伏平缓的小丘,但周围没有山地或森林。

「说到布琉努骑士的战法,就是用铠甲和盾牌护住身体突击,对吧?」

布琉努骑士以爆发力和冲刺力的优异性为人称道。

他们穿上厚铁制成的铠甲,将全身密不透风地覆盖住,右手拿着沉重的长枪,左手则拿着用皮革补强过的木制大盾。

这面盾牌是以非常厚实的橡木板拼成,大小能够覆盖从头部到腰部的位置。虽然重量非常重,但骑在马上的时候几乎可以保护全身。

这些重装骑士排成一列同时冲锋,就是布琉努相当自豪的战法。

敌军看到这样的气势会受到惊吓。在挺身对抗或转身逃跑之前,盾牌和铠甲就会被击碎,身体则是被长枪贯穿,与身后的士兵一同成为枪下亡魂。

「只要有这面大盾护身,就算一次洒下几千、几百支箭也无所畏惧。」

布琉努的骑士总是这样自豪地说着,毫无惧色。这也是他们轻视弓箭的原因之一。

「因为布琉努王国的国土几乎全都是平缓的草原,这种作战方式会成为主流也无可厚非。」

「好吧,那就在那里解决他们。」

艾莲明快地下达决定。

「我和堤格尔带着四百人马,莉姆,剩下的就交给你指挥。只要看到敌人露出破绽就歼灭他们。你们有想到什么策略吗?」

「我想要绳索——细绳也没关系,只要能系在一起的东西即可,愈多愈好。」

莉姆开口这么说,堤格尔则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谨慎地问道:

「替换用的马该怎么办?」

他所指的是为了尽快从莱德梅里兹赶到这里而准备的两千匹马。莉姆歪着头说:

「我打算将它们暂时安置在榭雷斯塔,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到一个主意,能让我使用那些马吗?」

接下来,过了约半刻钟后——

两军在莫尔塞姆平原上展开对峙。

艾莲和堤格尔率领的四百骑兵,正逐渐拉近和敌人之间的距离。

当他们来到弓箭的射程范围内时,堤格尔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你害怕吗?」

身旁的艾莲用只有堤格尔才听得见的细微声音向他问道。

「是会怕。」

堤格尔这么答道,但接着他话锋一转,嘴边浮现笑容。

他当然会害怕,但是艾莲待在他身边让他能保持冷静。不安消失了,从身体深处涌上一股勇气。

「但是——我并不想输。」

即使眼前的敌人数量是我军的数倍。

「真巧,我也是。」

艾莲拔出长剑高高举起。白银剑身卷起一阵微风,轻轻抚过堤格尔和艾莲的脸颊。仿佛在替战士打气一般。

「我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你在身边的关系吗?」

她说完这句带有玩笑的话后便收起笑容,俐落地挥下长剑。

「——突击!」

在吵杂的战场上,她的声音莫名地特别清晰。感觉就像是风带有自己的意志,将她的声音传达给远处的士兵似的。

吉斯塔特军的四百骑兵撼动大地,泰纳帝军也发出了呐喊声。两军射出的无数箭矢穿过大气覆盖整面天空,在彼此的头上落下。

「艾利菲尔!」

艾莲以长剑在虚空中一划,风便在周围卷起一道看不见的漩涡,袭击艾莲他们的箭全都被狂风彻底翻动,无力地掉落地面。

堤格尔一次从箭筒中抽出三支箭,用四只指头拉开弓,一口气全she出去。三名敌兵几乎是同时被箭矢贯穿脸部,当场倒地动弹不得。

「我愈来愈觉得你是个只要跟弓扯上关系,就无法用常识衡量的男人。」

艾莲发出了不知该说是佩服还是无奈的惊呼。

「想不到居然会被你这种人说是超乎常识。」

「别在意,我是在称赞你。」

两军激烈交锋。

有两把长从左右两方正对着艾莲刺了过来。

艾莲巧妙地控制马匹避开了攻击,并挥动长剑。在一瞬间有两道闪光迅速划过,紧接着便是两颗头颅洒着血飞了出去。

她白银色的头发在战场上随风飘扬。随着她的银闪不断发出耀眼光芒,敌兵鲜血飞溅地一个个接连倒下。

——『银闪的风姬』和『剑之舞姬』啊……

无论是她身在马上却依然华丽的动作,或是如同飞舞在空中的长剑轨迹,都让堤格尔再次体认到她有多么适合这两个称号。

「可不能落于人后啊。」

堤格尔也开始拉开弓,瞄准敌人的军旗、部队长等指挥中心,以及远处的弓兵发动攻击。

一般来说,在这种混战里,要瞄准对方射箭是不可能的事情。

敌人的武器逼近眼前,士兵和武器都遮住了视线。怒吼、哀号和鲜血接连穿梭在战场上,不可能固定在某一点上。要锁定目标基本上是办不到的。

但堤格尔完全不考虑回避或防御,只集中在弓箭上。他对于艾莲的信赖将这件事化为可能。

而为了回应他的信赖,艾莲不会让一枪一剑接近堤格尔的身边。她用狂风吹散箭矢、用挥砍挡下士兵和利刃,将他们弹飞、劈倒。

没过多久时间,泰纳帝军的第一阵线就有许多指挥官和军旗被箭矢击毙。全军陷入混乱,开始分崩离析。

艾莲军击溃了第一阵线。

他们看见了敌人的第二阵线。是由骑士组成的主力队伍。

其散发出来的沉重压迫感相当慑人。

「突击!」

骑士队踏响马蹄,带着撼动大地的气势向前猛冲。

堤格尔对着朝他们奔来的骑士们的马匹射出箭矢,虽然有几个人就此落马,但他们不愧为历练丰富的骑士,没有人受到死者妨碍,也无法减缓他们的气势。

「骑士就交给我来对付,军旗就交给你了。必须要有人负责指挥士兵们和提振士气才行。」

就连勇敢的吉斯塔特士兵们,看到那些掀起阵阵尘土猛烈进攻的铁骑,也不免心生惊畏。

当堤格尔击落了敌方三面军旗时,两方正式交锋。

即使对上拥有强大冲击力道的骑士,艾莲也毫不退让。她弹开长剑斩裂盾牌,将敌方骑士的头颅连头盔劈成两半。

「……这是剑的力量吗?」

艾莲虽是优秀的剑士,但要以她纤细的手臂砍断头盔,似乎还是略显勉强。银色头发的战姬坦然地答道:

「不管是多么坚固的甲胄,在银闪面前都和纸糊的铠甲没两样。」

堤格尔也不断放出箭矢射倒马匹,骑士纷纷摇摇晃晃地坠落地面。

但接连涌上的骑士们毫不畏惧。他们无情地践踏倒在地上的死尸,跨过他们继续前进。在进入肉搏战后,他们便丢下长枪,改以长剑攻击。

吉斯塔特军开始被对方压制住。毕竟原本数量就差距甚大,他们逐渐被逼退。

而且——

「是龙!地龙朝这里过来了!」

前来报告的士兵脸上难掩惊愕和不安,艾莲忍不住皱起眉头。

「泰纳帝什么时候将龙驯化了?」

「可以确定是在迪南特之战后才成功的。如果在那之前就办到的话,一定会拿出来炫耀。」

堤格尔也浮现焦躁和紧张的神色。

远远地已经可以瞧见地龙的模样。其体长比堤格尔之前撂倒过的那只还大上一圈。

「是黄铜色的啊。」

地龙大声地咆哮着。空气产生振动,人们的肌肤也传来阵阵刺麻感。双方的马匹都纷纷吓得慌张地站了起来。

地龙震踏地面,开始向前冲锋。它举起爪子朝着吉斯塔特士兵发动攻击。

一名士兵被它的臂膀扫到,铠甲当场全毁,同时身体扭向不自然的方向摔向地面,就此不动了。

没有被直接击中的人也因为身体耐不住冲击,吐着血断送性命。

也有士兵们勇敢地迎战,但他们的攻击全都不管用。

地龙黄铜色的鳞片毫发无伤,拿剑砍,剑身会折断;用枪刺则枪尖出现缺口;有些人靠得更近,拿起斧头或钉锤击打,柄却应声而断。

失去武器的士兵们转身欲逃,就被地龙无情地践踏至死。

堤格尔瞄准地龙的眼睛射出箭矢。

箭准确地射中了眼球,但却和他料想的一样被弹开。堤格尔紧咬嘴唇。虽然地龙视力不太好,但它的眼球上有着特殊的皮膜保护,可以阻挡外来伤害。

——之前那次是在深山里,所以有很多能利用的东西……

这次却是在宽广的平原,可说是最适合地龙大展身手的舞台。

地龙扫倒士兵,将他们撕裂,在战场上横冲直撞。过不了多久,草原上便充满血迹、肉块和铁屑。

光是一头龙便让数十、数百人束手无策,动弹不得。

——该怎么办才好……

他们无法避开地龙继续前进。因为泰纳帝军的骑士们在龙的左右方展开阵型,阻挡他们去路。而且还有一些骑士巧妙地和龙保持距离再次展开突击,吉斯塔特军陷入了更险峻的劣势。

艾莲挥舞着长剑,喝斥内心产生动摇的吉斯塔特士兵。

「不要退缩!只要撑过这里,就是我们的胜利!」

而在一旁,堤格尔也迅速地射出箭矢击落敌人。从这距离要射中铠甲的缝隙可说是轻而易举。

——既然箭矢对龙无效,那就只能尽量多减少一些骑士了。

在后方待命的巴多兰递上新的箭筒。他已经记不得这究竟是第几个了,指头和手腕都传来麻痹的感觉,但堤格尔依旧持续拉弓射箭。

这时从战场一角突然传来呐喊声。

原来是远远绕过战场的莉姆率领着四百兵力,从泰纳帝军侧面发动突击。骑士们的攻势被挡了下来。

——我等的就是这个。

艾莲驱马前进、猛地一跃,降落在正挥舞着粗大臂膀、露出尖锐爪子,踏着巨足的狂暴地龙前。

「没想到竟然会带着龙上阵——就让我稍微露一手来当作奖励吧。」

艾莲喊着艾利菲尔的名字,银闪随即呼应她,浮现一圈蓝白色的光芒。

飕飕作响的强风缠绕在剑身上,光线呈现螺旋形转动,产生小小的风暴。

风暴渐渐扭曲,被压缩到极限后,成为了疯狂肆虐的暴风巨刃。

「横扫大气!」

伴随着她挥下长剑的动作,一道风之刃从空中猛烈地划到地上。

耳朵里回响着如爆炸般的风声,以及物体被弹起来后撕裂的沉重声音。

拥有刀枪不入的鳞片的地龙,其鳞片、爪子、牙齿以及所有的一切全都碎裂,被劈成两半飞得老远。

而在地龙那粉身碎骨的尸骸底下的,是一道巨大的裂痕。

泰纳帝家的骑士们全都震惊地呆站在原地。

他们是因为见识到这超乎寻常的力量而完全说不出话来。艾莲的剑所流出的微风也像在夸耀胜利似地拂过那些士兵之间。

「刚才那个是什么?我从来没看过!」

堤格尔兴奋之余,不自觉提高了嗓子问道。

「那是当然的。我也是第一次施展给你看。」

艾莲一面看着银闪发出的蓝光逐渐散去,一面轻轻呼了口气。

「这招的确威力很强,但不会用来对付一般人类。就连我的部下也没几人看过。你运气不错喔!」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看到第二次。我只希望跟普通的人类为敌。」

艾莲听完后稍微不满地噘起嘴巴,但她捕捉到堤格尔眼中出现的一抹戏谵神色后,两人又相视而笑。

吉斯塔特军再度往前进攻。

在地龙被打倒前没多久,萨安一听到莉姆的部队从第二队的侧面发动突袭的报告,就马上自本队调动约四百名兵力,立刻前往迎击。

「我已经在迪南特彻底领教过你们的战术了,早就猜到你们这些人会准备另一组人马分别行动。」

察觉到泰纳帝军队接近后,莉姆的部队随即开始撤退,在持续零星的抵挡之下,来到了某个离平原有些距离的小山丘。

有四百名泰纳帝军追在莉姆的部队后方。

当他们爬到斜坡的一半时,突然出现了异状。气势汹汹爬上山丘的泰纳帝军士兵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住,几乎是同时一起摔倒在地。

等到他们察觉到设置在脚边,沾满泥土的绳索时,已经是他们倒下来之后的事了。那是将数条绳索集结成束加强韧度,再将绳索连结起来的长绳。

他们一抬起头,就领悟到自己中了陷阱。原本还在前方撤退中的吉斯塔特士兵掉头冲下斜坡,朝着他们发动攻击。

「你们就是只顾着看上面跟敌人,才会不小心被绊住。」

莉姆在山丘上指挥着士兵,同时小声地喃喃自语道。

这场激斗产生了一面倒的结果,泰纳帝军的四百人机动队过没多久就面临崩解,开始溃逃。

——说起来,其实有一半是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的功劳。

莉姆统整兵力完毕,动身去与艾莲会合时,在心中这么想着。

莉姆设置在斜坡上的绳索,是榭雷斯塔的居民准备的。

由于时间紧迫,他们只花了半刻(约一小时)就结束准备,但即使才刚被萨安等人肆虐过,居民们还是凑齐了足够的绳索。

——光靠对泰纳帝的愤怒和憎恨,应该是办不到的。看来堤格尔维尔穆德卿真的深受领民信赖呢。

莉姆撩起金色发丝,抬头看着天空。

太阳正逐渐西斜。

再过约一刻钟,天空便会渐渐染上鲜艳的色彩,夜晚也会来临吧。

萨安接连收到了两个报告。一个是机动队的溃败,另一个则是地龙被打倒的消息。

「……怎么可能……」

他用尽力气才挤出这句话。而飞龙则在他身旁,轻轻地抖着身体。

「那可是龙啊?地龙耶?明明是刀枪不入的生物,怎么可能会被打败!?」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萨安大人,我们是否该派出飞龙呢?」

其中一名部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似地建议道。

「如果也跟地龙一样被杀了该怎么办!」

萨安劈头就对那名部下怒吼道。

「这可是我从父亲那借来的宝贵的龙!就算你们有一百人,也比不上这龙的一根爪子!」

但他的确想不到还有其他方法能打破现状。

就在他们烦恼时,又传来新的报告。

「敌人的部队出现在后方了!」

萨安不耐烦地询问道:

「人数呢?人数有多少?」

「由于太阳西沉,无法掌握确切的人数,但看马匹的数量,估计有两千名!」

「…………两千?」

他愣了一阵子才发出声音。

萨安受到的打击完全无法衡量。他到目前为止拼命维持的战意在此彻底溃决。

现在不将龙纳入计算的话,主力部队只剩下六百兵力。

——根本没办法和人数多达三倍以上,而且还从后方袭来的敌人战斗。

萨安并没有注意到后方敌人真正的数量。

光是马匹虽然有两千以上,但士兵却只有不到百人。

这一带在夕阳时分时,会因为山林的阴影遮掩而导致视野变得相当差。堤格尔深知这一点。

总之这报告不仅让萨安吃惊,也让士兵们明显地出现了动摇。

原本他们就不是为了打仗才来到亚尔萨斯,而是为了能恣意掠夺才跟随萨安前来这里。

「让第二阵线回来!往后撤退!」

萨安下达的命令让身旁的士兵们都相当震惊。

这意思是要正在与敌人搏命,挥着剑浴血奋战的同伴撤退吗?

「萨安大人,我们现在应该撑下去才对。虽然吉斯塔特有两千大军,但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击败我们。只要能够坚持到骑士队击破正面的敌人,就是我们的胜利了!」

「住口!」

萨安使出所有力气朝劝阻他的部下脸上打去。手上的箭伤传来阵阵疼痛,将他仅存的一点冷静彻底毁灭。

「只要能够坚持下去?你们这些人在迪南特不就完全没有坚持下去吗!你们已经忘了当时自己输得有多难看吗!」

会让他不禁施以暴力,是因为恐怖而引起的负面冲动。

萨安不愿再次尝到迪南特之战的溃败。

「而且还不只这样,如果除了后方的两千兵力还有其余部队该怎么办!就算这样你们还是说要忍下去、坚持下去吗!」

若是萨安知道吉斯塔特军人数不到一千人的话,他或许还能够咬着牙撑下去,而且也肯定能作出应对。

但他无从得知,也无法领悟艾莲和莉姆那巧妙的指挥。

萨安的命令传到第二阵线后,他们的士气明显地变得相当低落。

自己正身陷敌阵、拼死奋战。

但却有个自己没有上场作战的人,只因为在远处看到敌人便下达了强人所难的命令。

但他们是侍奉泰纳帝家的骑士,无法反抗命令。

伴随着骑士队的撤退,战场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而艾莲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开始反击!」

她回头向自己的士兵们喊道。截至目前为止,她应该已经杀了不少敌人,但其美丽的脸庞和白银色的头发却没有沾染上一滴血。

高高举起的银闪,上头的血迹也轻轻一挥就甩掉了。

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发出了欢呼声。

和泰纳帝军不同,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打仗的。

而且艾莲和堤格尔都站在最前线奋战,士气当然会愈显高昂。

艾莲他们毫不留情地紧逼着撤退的骑士队。

接下来他们还与莉姆的部队会合,从两个方向一同发动攻击。

骑士队无法发挥其擅长的爆发力和冲刺力,在对方一点一滴的进犯下,最后终于面临瓦解,被敌人击溃。

战场上的局势完全被吉斯塔特军给掌控了。

泰纳帝军的主力部队正和吉斯塔特军激烈交战时,萨安在约五十名骑兵的保护下逃离到距离主力部队二贝鲁斯塔(约二公里)外的地方,而且还带着飞龙。

「可恶、可恶……」

他只说得出这句话。这无庸置疑地是一场惨败。从远处看来,主力部队虽然还在奋力抵抗,但明显地已经被压制住,败北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不……不应该变成这样的,我怎么可能……输给冯伦这种家伙……」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在他前进的方向出现了数十个骑着马的人影。

「冯伦……」

站在人影最前头的两个人就是堤格尔和艾莲。他们猜到萨安会逃走,才特地追了上来。

堤格尔原本打算一个人前来,但艾莲将军队交给莉姆指挥,带着约十名骑士陪着他一起来。

「别以为你这次还逃得掉!」

堤格尔瞪着萨安,愤怒地说道。

但萨安却没察觉堤格尔话中的情绪。他从部下手中抢过长枪和大盾,一个人骑着马挺身向前。他的双眼满是憎恶的神情,脸上挂着冷笑。

「话说得这么好听,不过就是个流着卑贱猎人血统的家伙罢了。背叛国家、引吉斯塔特军队入境,竟然还不知道要摆出惭愧的脸色!」

「在把我形容成坏蛋之前,要不要先反省一下你自己啊!?」

「什么?」

「凌虐毫无罪过的人民、烧毁他们的家园、掠夺他们的财产。你的所作所为简直跟强盗没两样。」

堤格尔带着沉静的怒火说出他的心声。虽然语气一点也不强势,但感受到那股压迫感的萨安还是吞了吞口水。

「你说人民?」

萨安痛苦地喘息着,同时带着嘲笑和侮蔑的口气反问他。他无法原谅堤格尔称呼自己是强盗,也无法容许自己竟然会害怕这样的堤格尔。

「人民又怎样?他们就跟雨后长出的菇类一样。就算因为好玩而随意处死他们,过了段时间就又会自己增加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真是个人渣——艾莲不屑地小声说道。

堤格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知道就算说再多也没用。

「我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并不打算原谅你们破坏我的领土、伤害我人民的恶行。」

「你还真敢说啊……」

萨安一时语塞,随即用长枪指着堤格尔大叫道:

「一决胜负吧,冯伦!就我和你两个人。都追我追到这了,你不会跟我说你想临阵脱逃吧?」

「这家伙是失去理智了吗?」

艾莲惊讶地说道。她正打算对自己的骑士们下令,但堤格尔却伸手阻止她。

「你该不会真的要这么做吧?」

堤格尔沉默地用力点点头。艾莲不满地噘起嘴巴,但又马上露出放松的笑容,鼓励似地敲了敲他的肩膀。

「好吧。这是你的战斗。」

「——谢谢你。」

堤格尔道了声谢,没有转头看着她,然后便握紧弓策马前进。

看到堤格尔的模样,萨安满脸狐疑地问道:

「你的武器呢?去跟那边的吉斯塔特人借把剑或枪来吧。」

「这就是我的武器。」

看到堤格尔坦然伸出漆黑的弓,萨安显露出不悦的神情瞪着他。

「你在开玩笑吗?一把破弓到底能干嘛?想用那种东西伤到我,大概得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才办得到吧。」

「——要试试看吗?」

堤格尔从箭筒中抽出箭矢,拉弓she出去。

箭矢划破风朝萨安的头部射去,但被大盾挡了下来。

堤格尔不以为意,又放出了第二支箭。这次他瞄准萨安的胸前,但同样被大盾挡下来。

「就算再来几次都没用的。」

萨安的嘲笑让吉斯塔特的士兵开始骚动起来,但只有艾莲沉默地旁观局势。

堤格尔射出的第三支箭瞄准了萨安的右臂,但还是只刺中了大盾。

「——够了。」

萨安收起嘲笑的嘴脸,改以带着怒火的眼神看着堤格尔。

「反正对于只会用弓的你来说,要和人一对一单挑,大概太难为你了吧?虽然是卖国贼,但你终究该有个渺小布琉努贵族的样子才对,看来是我想错了。我就在这里砍下你的头,结束这一切!」

萨安似乎认为没必要再奉陪下去,他举起长枪策马往前冲。

堤格尔停在原地没有移动,将箭矢放上弓并拉开弓弦。

看到这幅情景,就连艾莲也不由得瞠目结舌。即使明白自己的剑和手底下的士兵都来不及赶到堤格尔身边,但她还是紧握着银闪,放声大喊。

两匹马在刹那间交错。

堤格尔在千钧一发的瞬间在马上放低身子,萨安所拿的长枪只扫过他的脸颊,伤口喷出鲜血。

而堤格尔倾斜着身体射出的箭矢,跟刚才一样射在大盾上。

但这时却响起了shen • yin声。

发出声音的人是萨安。他让马停下来,在马上挣扎着。黑发下的细致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脸上则因为剧烈疼痛而满是汗水。

堤格尔射出的箭贯穿了大盾,箭头深深地刺进萨安的左臂。箭矢比萨安的长枪还要快一步射中,造成的伤口让萨安的动作变得迟钝。

直到现在,萨安才终于察觉——

堤格尔射出的四支箭全都集中在大盾上的同一点。所以才能贯穿如此厚实的橡木盾牌。

同时他也因此感到战栗。

萨安并没有让大盾固定在同一个地方。而是配合堤格尔射出的箭移动位置。而且他射出最后一箭的时候,还是在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

——难道他已经看出我的盾会怎么移动了吗……?

在一旁旁观的泰纳帝军无法理解堤格尔的技巧究竟有多么高超。

但他们知道堤格尔只用了四支箭便贯穿大盾。

他们一直轻视、瞧不起的弓——

把弓箭手视为罪人或废物嘲笑的弓——

就是这把弓,让他们现在全都无可避免地笼罩在恐惧当中。

堤格尔架起了第五支箭。萨安的脸上不断淌下冷汗。

萨安大声呼喊,跟随他的骑士开始行动。他们扬起尘土保护萨安,策马猛冲。

艾莲并未对他们的举动坐视不管。她也举起银闪,命令骑士们发动突击。

吉斯塔特军和泰纳帝军陷入激战,在冲突的混乱中,吉斯塔特的士兵保护着堤格尔,萨安也在自己的士兵协助下从堤格尔眼前消失。

「我还以为你会出事呢。」

他听到一个隐约带着怒火的声音,原来是艾莲骑着马朝他接近。她轻碰了堤格尔的脸颊。雪白的手指抚过怵目惊心的伤口,随即被血液染红。

「还好看起来只是被割伤……以后别做这种会让我太担心的事情。」

艾莲担心自己的表情一点也不像指挥官或剑士,仿佛一个极为普通的少女般,让堤格尔无法直视她。

「你的手也伤得很严重呢。」

艾莲表情严肃地说道,堤格尔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的状况。

在他不断射箭的过程中,伤口似乎裂开了。蒂塔替他缠上的布条早已染成红黑色,就连弓的握把也被血浸染。

当他一察觉到这点,伤口便马上传来刺痛感。但他还能射箭。

——萨安在哪里?

在寻找敌方将领身影的堤格尔面前,突然卷起了一道沙尘。

突如其来的强风狂暴地吹着,马匹纷纷惧怕地停下脚步。堤格尔抬起手臂挡住脸,同时集中视线想看清楚在那里的东西。

「……是飞龙!?」

飞龙张开了酷似蝙蝠的巨大翅膀,载着萨安飞上了高空。

在翅膀掀起的强风吹袭下,堤格尔和艾莲都停止动作。趁着这空档,飞龙又飞得更高了。

它在上空盘旋以取得平衡,然后拍着翅膀,打算离开战场。

「这么高,风之刃也攻击不到……!」

艾莲失望地咬着嘴唇。

堤格尔虽然已将箭矢放在弓上,但萨安的身影却被飞龙庞大的身躯挡住了。

要射的话还是射得到,但从刚才和地龙交战的过程中,他已经明白箭矢伤不了龙鳞分毫了。

——难道要眼睁睁地看他逃跑吗?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用箭将龙射下。』

突然有个沉稳的嗓音在堤格尔脑内响起。

——什么?

堤格尔吓了一跳,转头看了看四周,却没发现有人呼唤他。

听起来像是个女性的声音,但艾莲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

『我再说一次,用箭将龙射下。』

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这次他彻底明白了。

周围有铿锵作响的武器撞击声,有怒吼、惨叫、铠甲碰撞或是人类倒下的声音,还有马匹的嘶鸣声和马蹄踩踏的巨响……

这些传进他耳中的声响,和他刚才听到的说话声完全不同。

堤格尔的视线移向自己手上漆黑的弓。

——该不会是它吧?

一直以来对黑弓的异样感觉让他不禁这么想。

他再次抬头看向空中。飞龙已经比刚才又更加远离他们。

——至少让我射一箭反击,否则实在不甘心……!

堤格尔下定决心后,便拉紧弓弦。

他绝对无法饶恕那个烧毁城镇、凌虐人民、还伤害了蒂塔的男人。

堤格尔照着那个声音所说的瞄准飞龙,射出了箭矢。

当箭离开手的那一瞬间,一道猛烈的反作用力袭向堤格尔的身体。同时艾莲所拿的银闪也一瞬即逝地发出蓝白色的光芒。

射出的箭矢一面笔直往前冲,同时也卷入大气,形成一道锥形的旋风。

它发出仿佛野兽咆哮的声音,朝着飞龙冲去——但却没击中。然后就这么继续往天空的另一头飞去,削过云端消失不见。

飞龙虽然一度失去平衡,身体向旁倾斜,还歪斜地回旋了几次,但毫发无伤。

——发生什么事了……?

堤格尔愣愣地看着飞龙和形状改变的云朵。

他从来没见过能碰到云朵的箭矢。

「堤格尔!」

艾莲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凝神一看,发现她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堤格尔总觉得,这是他初次看到艾莲在战场上失去冷静的样子。

「刚才那是……?我也只有在施展『龙具』的情况下看过这种景象喔?」

他没有问她「原来你看过啊?」,而且也无法回答艾莲的问题。

「我也是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啊……」

就在堤格尔慌张地回答时,他的头上出现了一道阴影。

飞龙勉强恢复平衡,这次它真的打算逃离战场。

堤格尔又抽出一支新的箭矢。虽然现在也是一头雾水,但他决定之后再来弄清楚。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先解决这头龙。

——下次……一定要射中!

艾莲骑着马靠近堤格尔,在他身旁举起长剑。

「风由我来操控,你只要专心瞄准目标就好!」

艾莲对于堤格尔拥有的弓一无所知。

她只知道堤格尔射箭时,她的剑就像是在呼应他似地发出了光芒,还有他所射出的那支箭展现了超乎寻常的威力。

——虽然我不了解……但堤格尔一定能办到。

这虽然和直觉差不了多少,但艾莲对『龙具』相当清楚。

她手上所拿的武器绝非普通的长剑。

而是拥有『降魔之斩辉』头衔的『银闪』。

「——拜托你了。」

堤格尔并没有像艾莲想得那么多。

他只是选择相信她。

堤格尔举起弓,瞄准逐渐远去的飞龙,拉紧弓弦。

箭离弦。

大气逐渐膨胀,周围的空间开始歪斜扭曲。

产生的冲击波将旁边的士兵都吹跑了。

让人眼睛睁不开的暴风疯狂地吹着,卷起阵阵烟尘。

堤格尔射出的箭一边前进一边吸进强风,渐渐地变得愈来愈庞大,化为一道恐怖的龙卷风,击中飞龙的腹部。

——箭矢凿穿了龙的身躯。

仿佛要穿破耳膜的爆裂声响彻天空,身受致命伤的飞龙无力地飞了一会儿,便坠落在平原角落的一处沼泽中。

然后是一阵沉重的水声。

龙完全沉进水里,乘坐在上头的萨安也没有浮上来。

在场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哑口无言,只是一直看着飞龙坠落的方向。

就连射箭的堤格尔也一样。

泰纳帝军队的士兵不自觉松手,任凭武器掉落地面。那喀锵的金属声让包括艾莲在内的几个人终于回过神来。

「……堤格尔维尔穆德,冯伦杀死了萨安·泰纳帝!」

听到艾莲这句话,吉斯塔特的士兵们发出了胜利的呐喊。

泰纳帝军的士兵们吓得不断发抖,不顾一切地逃命。

而在远处战斗的泰纳帝主力部队也一样。他们目击了飞龙坠落沼泽的那一幕,也将四散奔逃的同伴惨状和沉浸在胜利呼声中的敌人尽收眼底。

他们抛下手上的剑和长枪,连锁甲也脱下不管,四处逃窜。

于是,入侵亚尔萨斯时带着三千兵力的泰纳帝军,在好不容易逃离亚尔萨斯时,只剩下约九百人。

失去总指挥官,连武器和铠甲都舍弃,浑身是伤的他们,只能以凄惨的残兵败卒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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