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野兽(3/4)
「咦咦?为什么?」
这是我们小时候不经大脑所取的小名,全名是「安」城「鸣」子,所以叫她安鸣。当时觉得所有事物都用简称很酷,比如玛莉(超级玛莉兄弟)和ff(falfantasy)。
小孩子真是可怕又凶残的生物。要是知道意思,我们应该会更加慎选要简称的字,像是安子或城鸣……但是……
「啊!是蒲公英!」
「……」
根本没在听我说话。
「阴影压力指责下出现的芽芽」悠然自得地上前摘蒲公英。那幕光景太过自然……这个时期开花的是西洋蒲公英……竟然,不由得想起了小时候老妈曾这么告诉我。
「好了,卡介苗!」
蒲公英的茎从被扯下的断面渗出了黏稠的汁液,芽芽将其放在我的手臂上。白色的汁液循著圆圈状的花茎流至手臂。
「你……」
「仁太看起来好像很不舒服,这是打针──!」
我会不舒服都是你害的。虽然想这么说,但她的笑容一样那么自然,「普通」得无懈可击,所以我咽回了话语。
「啊!这里跟那里都长著蒲公英耶!蒲公英、蒲蒲、蒲公英──&9834;」
芽芽歌唱般地一一摘下蒲公英,朝著花朵的部分伸出大拇指转一下,一边喊著:「断──头──铡──!」一边天真无邪地扼杀蒲公英的生命。
惨遭屠杀的蒲公英的头俨然像是糖果屋兄妹扔下的路标,为我指出前进的道路……点点散落著。
果然。
是为了责怪我,由我自己所创造出来的,芽芽。
不埋怨我,也不动手揍我,采取一点一点地对我造成伤害的方式,向我主张自己「已经不在这里」。
「仁太,你看你看!」
啊啊,我为什么这么冷静地接受了这种异常状况呢……是因为天气太热,脑袋没在运转了吗?
大概是厌倦了屠杀蒲公英,芽芽爬上铁路旁的木桩,往下一个木桩不断跳去。
我用还浑浑噩噩的脑袋,注视芽芽雪白的脚踝。不是年幼少女,而是女人的脚踝。
对了,这家伙没有穿鞋子。为什么?明明有脚。是我精神阴影的经验值太过稀少,连花样少女的鞋子也想像不出来吗……
「呀……?!」
听见芽芽的惊呼,脑中猛然出现一段空白。
芽芽身子一晃失去平衡,脚在木桩顶部那四边各十公分的安全地带打滑──
「……?!」
那天的那件事瞬间掠过脑海。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
然而,却一而再地重复播放著,纵然想远离也会掠过脑海。彷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甚至能回想起带著湿泞苔藓臭味的土的触感。
那天我一个人回家了。按理说,平常那个时间我还在和大家玩耍,却生著闷气、闹著别扭……对了,那天我不是吃盐味拉面,而是吃著味噌拉面。自那之后再也无法吞进肚子里,明明比起盐味,其实我更喜欢味噌。
老爸的车子停在家门外。他粗鲁地打开车门,我倏地油然心生怪异的感觉。大门被用力推开,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怪异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然后──
「仁太!芽芽她……!」
我完全听不懂。
不,是不想听懂。但是……理应封闭了思考的我眼前,未曾见过的影像却带著太过真实的感受迎面扑来。
「芽芽她──」
在比平常一起玩耍的那个地方下面一点的溪谷──
「跌倒摔下去了──」
在连接著溪谷的斜坡上头,松果都腐烂了的那处地方,水流深又蓝的那个地方──
「摔下去了──」
「呜……呜啊啊啊啊啊!」
我往前飞扑。
想要抱住现在在我眼前,快要从木桩摔下来的芽芽;想要将时间倒转回那一天。于是──我的手挥空,难看地划开空气。
「……仁太?」
芽芽怔怔地看著我。多半是顺著失去平衡的力道,轻轻扭过身,降落在了木桩外侧吧。
况且她是我创造出来的幻想,不可能再死去一次。但是,我在惊慌失措什么啊……如释重负的同时,苦涩与丢脸全混在一起。
「你在干嘛啊……!」
总之我只能先鬼吼鬼叫一番,就在这时──
「……你在干嘛啊?」
背后传来声色与我截然不同的,男生的声音。
是陌生的低沉嗓音。但是,我对于话声中有些冷漠的感觉很熟悉。心脏彷佛要扭转过来,用力地跳动了一下。
站在那里的人──穿著曾是我第一志愿的高中制服。
超和平bters的老二,总是所有事情都略逊我一筹的松雪。以及个性文静又我行我素的鹤见……
你们什么时候追过我了?
你们有那么了不起吗?
还是说──我跌倒了?
「你在干嘛啊,没事吗?」
「啊,嗯……没事。」
我也不晓得是指什么没事。明知道自己的用语显然有错,我还是别开目光,重新戴好帽子。真想快点离开这里──
「哇啊啊!是雪集跟鹤子!」
芽芽兴高采烈地哇哇大叫,在两人间跑来跑去,一点也没有顾虑到我的心情……是为了指责我吗?
「喂,芽芽,走了!」
我不禁火大地脱口而出。
松雪的表情瞬间凝固。
「啊?为什么提到芽芽……?」
松雪的嘴唇微微颤抖著,站在一旁的鹤见显得不安地交互看向松雪和我。
朝我释出的情绪……明显是愤怒。
「你到现在还在说这种话吗?」
「喂,松雪。」
鹤见斜眼睨向松雪,但他不以为意。
「宿海,听说你没有去上学吧?」
「!」
毛帽内部顿时热得几乎要沸腾。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话又说回来,老大竟然……被老二瞧不起……
大概是察觉到了流窜在我们之间的奇妙气氛,刚才欢天喜地的芽芽也担心地注视著我。
「考上了这边最低等的高中……结果还窝在家里,喊著本间芽衣子的名字。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啊?」
「松雪,你别太过……啊。」
不用他开口说教,我早已迈开脚步移动。
「仁太?!」
背后传来芽芽的声音。「芽芽讨厌说仁太坏话的雪集!」
我没有奔跑,充其量算是快走。
我不想让他们觉得我是落荒而逃,不想让他们看见我没出息的背影。弯过转角,一想到逃离了松雪他们的视线,瞬间便流下大量汗水。
不,没出息的背影已经让他们看见了。毛帽内部很闷,很痒。不单是头,全身都在发痒。并不是因为没有洗澡,是血管一鼓作气……
「仁太,等等我!」
听到身后传来芽芽的呼喊,我停下脚步……但是,我不会回头。一切都称了这家伙的心意。
芽芽的赤脚,脚底一定没有半点伤痕吧。我知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幼时的我,在指责现在的我。想将我确实受到了伤害,受到了打击后,对过去忏悔到想以死谢罪的那副姿态,深深地烙印在眼中吧?
可是啊,芽芽,那样子……
「这下子你也清楚明白了吧?大家都变了……不。」
我有些支吾,低声咕哝:
「变得最多的人──肯定是我吧。」
「咦……?」
「你可以放过我了吧?」
「!」
我一骨碌转身,面向芽芽。夕阳的逆光之下,看不清楚芽芽的表情。但是,双脚果然没有半点伤痕,修长又匀称。
我试图挤出笑容,脸部的肌肉却做出奇怪的动作。但是,若不至少挤出笑容,过去的我绝对不会心服口服吧。看了我窝囊的笑容,过去的我会捧腹哈哈大笑吧。无所谓,就笑吧。可是,就这样──
「放过我吧……你可能不知道,但在那之后,我也过得很痛苦啊。」
「仁太……?」
「真的、很痛苦……所以,你不要再──」
不要再──我想不到接下来要说什么,就这么起脚奔跑。让她看见我没出息的背影,我也不在乎。
不单单因为她是我所创造出的幻想,同时也是觉得就算被芽芽看见了,我也无所谓。
明呢那个时候,我兴冲冲地想向她展现自己最帅气的模样。
芽芽没有追上来。
我在昏暗的室内「啪」地一声打开电灯开关,原先静静屏息潜伏在黑暗中的所有事物顿时无所遁形。
毛巾毯仍在原位不动,只有电风扇还一味地持续表达否定的意图。我用脚趾踩向开关,关掉电风扇。
冰箱里有面条完全泡烂的拉面,已经不是能吃的食物了,但我暂且置之不理。
「……」
我吁一口气,当场横躺在地。
装饰在房内四面墙壁上的奖状跃入眼帘。硬笔展、马拉松、作文比赛……是我过去荣光的坟场。
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副鬼德行?
考试落榜,进了让人嗤之以鼻的高中──不对,这些事情根本无关紧要。这些并不是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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