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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六个人,眼睛一只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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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足利※没有像样的按摩师吧?我去足利当按摩师可以吗?求求您,带我去足利吧。住在足利那边的师傅的店铺里也可以。在东京实在混不下去了。”(※现在的日本栃木县足利市,东京北90公里。室町幕府第三任将军足利义满(1356-1406)即发迹于此。)

在商人旅馆石田屋的一个房间里,盲人按摩师弁内一边给一个叫仁助的足利纺织品商人按摩肩膀,一边低声下气地央求着。

仁助的肩部发僵,僵硬得厉害,一般的按摩师满足不了他。这个叫弁内的盲人按摩师力气特别大,接受他的按摩特别舒服。弁内就像一匹不知疲倦的野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口气按摩一个小时,力度也不会减弱,是个非常出色的按摩师。但是,也许是由于视力残疾产生的嫉妒心吧,顽固而任性,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来,叫人觉得可怕。

“怎么啦?怎么到了混不下去的程度了?”仁助问。

“欠了一笔债。碰上一个有俩小钱儿的寡妇。哈哈!”

“嗯,在足利那边当按摩师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乡下可没有那么多人光临按摩店。”

“我们这个按摩店的师傅,跟那个寡妇一起买下了按摩店的股份,我们这些当徒弟的过得太苦了。足利虽说是乡下,但离东京并不太远,靠按摩吃饭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跟我一起学徒的师兄就被客人介绍到高崎的一个按摩店去了,听说干得不错。高崎那个客人,也是我们这个按摩店的常客。”弁内自顾自地说个没完没了。

以前有句话,叫“按摩抓钱”。现在的人们不理解这句话的特殊含义。按摩嘛,就是抓住别人的肩膀揉几下,钱就到手了,可不是按摩抓钱嘛!“按摩抓钱”,既不幽默也不谐音,简直就是傻瓜说傻话。

这样说的人是因为不理解“抓”的含义。以前,全身按摩三百文※,现在贵了一些,全身按摩要一百五十日元到两百日元。都不能说“抓”的钱太多。从来没有见过哪个豪门大宅的门口挂著“按摩治疗”的牌子。按摩是挣钱很少的买卖,抓钱的“抓”这个字的力量,现在的人们是理解不了的。(※江户时代,日本的货币单位是两、分、朱、文,1两=4分,1分=4朱,1朱=250文。明治四年(1871年),明治政府改革币制,货币单位定为日元(円)。)

江户时代可不是这样。收费按照现在的比例计算也不能算多,但是那个时候讲究占地盘,一十区域之内只能有一家按摩店,不能开第二家,这就是所谓的占地盘。占地盘,是一条不成文的法律。

所以,那时候按摩店的师傅可是不得l带着一大群徒弟,钱是大把大把地“抓”呀。盖豪宅,养小妾,往往成为那个区域里首屈一指的大款。要想请师傅给按摩一次,非得说好话送厚礼不可。

现在按摩已经不分什么流派了。以前,有以盲人按摩师为主的杉山流,也有以非盲人按摩师为主的吉田流。吉田流只收崎玉出身的弟子,杉山流则什么地方的弟子都收。

明治时代以来,所谓占地盘这条不成文的法律不被人们遵守了,谁想在哪儿开按摩店就在哪儿开按摩店,按摩这一行就不是那么容易地就能“抓”到钱的行当了。但是,如果带的徒弟比较多,让徒弟们去“抓”钱,对于师傅来说还是一种很不错的职业。

舟内的师傅开的按摩店在人形町,叫“相模按摩店”。正如弁内所说,弁内的师傅银一,跟一个叫麻香音的有俩小钱儿的寡妇好上了。师傅银一让寡妇麻香音买了按摩店的股份才开业的。刚开业的时候还有点儿底子,徒弟也不少,买卖很兴隆。后来竞争对手越来越多,买卖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现在只有三个徒弟,一个是弁内,一个是弁内的师兄角平,还有一个见习生稻吉,都是盲人。

师傅银一让寡妇麻香音入股并且跟她结了婚,但是除了盲人以外谁也不会羡慕他。因为麻香音的脸比石头还难看,看得见的男人跟她在一起的时间不敢超过三十秒。

银一是个一文钱都要算计的人,麻香音算计得更厉害,算计到一文钱的百分之一。

麻香音一只眼睛看不见,另一只眼睛稍微能看见一点,不是地地道道的盲人。银一跟麻香音没生孩子,八年前银一领养了自己的侄女志乃,当时志乃十一岁,现在已经十九岁了。

志乃虽然是银一的侄女,但是选中她做养女的是麻香音。

志乃也是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但是她的这只眼睛跟麻香音的那只眼睛不一样,这是一只可以看得非常清楚的好眼睛。

麻香音选中志乃的理由,第一是因为她瞎了一只眼。瞎了一只眼,就是瞎子的同类,可以培养她当按摩女。如果不能用来赚钱,要地这个养女做什么?但是,如果两只眼睛都看不见,也不能要,因为麻香音要把养女当佣人用,眼睛看不见,怎么当佣人?所以必须有一只眼睛看得见。这样,看不见的那只眼睛用来当按摩女,看得见的那只眼睛用来当女佣人。

志乃虽然不能算是美女,但长得也不算难看,这也是麻香音选中她的理由。按摩女可以赚两份钱,一份按摩的钱,一份卖身的钱。这样,养女就成了摇钱树。

麻香音的目的达到了。她把志乃培养成一个妖冶动人的女孩。志乃按照麻香音的旨意行动,终于有一天,志乃向麻香音报告说,客人握住了她的手。麻香音指示志乃,可以从对她感兴趣的客人里边选择有钱的,给予特殊服务。目前,志乃给三个有钱的老爷提供特殊服务。

银一也经常带着志乃,雇车出门去赚钱。但是他没有雇佣专职车夫,因为那样得支付月工资。银一带着志乃出门的时候,总是临时雇用附近一个叫太七的样夫。用完车,给太七做一次按摩,用按摩费抵消车费。

银一去他包养的小妾那里的时候,也雇太七的马车。车费也总是想办法转嫁到来相模按摩店按摩的客人身上。

弁内像一匹野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以边给仁助按摩,一边自顾自地说下去。

“不是说师傅的坏话,像师傅两口子那么吝啬的人啊,世上少有。人世间的按摩女跟jì • nǚ一样,我们相模按摩店的志乃也是。表面上是老板的养女,实际上只不过是一个赚钱的工具。但是我们这个按摩店的志乃是作为继承遗产的女儿认领的养女,跟一般的养女不一样啊。让这样一个养女卖身给三个男人,甚至在跟她商量,要让她卖身给七个乃至十五个男人。麻香音简直就是个魔鬼,两只手就跟耙子似的,就知道往自己口袋里搂钱。还不止两手,连两脚都用上了,四只耙子!”

听了这些话,仁助的眼睛里闶出欲念之光。弁内是盲人,当然看不见,只知道一个劲地野马似的喘着粗气继续往下说。他的鼻子和嘴巴有明确的分工,鼻子喘气,嘴巴说话,两不耽误,就好像在哪里经过特别训练一般。

“师傅有钱养小妾,跟小妾在一起吃香的喝辣的,当然也跟麻香音一起吃好的。可是我们这些徒弟呢,连普通的盖饭都吃不饱。按摩是力气活儿,吃不饱干不了,只好自己跑到外边去买吃的。可是,麻香音那个魔鬼婆娘,连一分钱都不肯借给我。”

“她要攒私房钱吧?”仁助问。

“何止私房钱!我们相模按摩店开张以后,赚的钱麻香音跟我师傅银一平分。麻香音入股的时候虽然拿出来一些钱,但赚到手的钱早就是本钱的好几百倍了。尽管如此,麻香音张口闭口地说,我们应该报答她的恩情,动不动就摆架子。”

这时候,附近忽然响起火灾警钟的声音,是紧急火警时才敲打的警钟。

“听起来很近啊。”仁助说。

在按摩店里都听得见邻居开窗户和喊叫的声音,可弁内还是不着急不着慌地继续给仁助按摩。

“听起来很近。你们按摩店离这儿很远吗?”仁助问。

“不远。”弁内回答说。

“你倒是挺沉得住气的。”

“我是个瞎子,沉不住气又能怎么样?”

“这倒也是。不过,附近着火了,你心里也不着急吗?”

“反正我也没什么值钱东西,烧了就烧了吧。我倒是想成为一个一听见着火就担惊受怕的人,可惜成不了啊。”

这时候,这家商人旅馆的女佣人跑进来对弁内说:“弁内!着火的地方离你们相模按摩店撮近!”

“是吗?那样的话我得先在这儿喝杯茶再回去,不然撞在看热闹的人身上就麻烦了。”

“我替你看看去。”仁助站起来,向商人旅馆石田屋的女佣人打听了一下相模按摩店的具体位置,就出去看热闹去了。

※※※

那天晚上幸亏没有风,大火烧了三四家就被扑灭了。相模按摩店跟失火的地方隔着一条街,没受损失。

弁内等看热闹的人散去,救火队也撤回之后,又在商人旅馆闲聊了半天,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回去。刚进门,就听见麻香音正在数落银一和志乃。

“这个家里虽然有六个脑袋,眼睛可只有一只半哪!这一只半里头有一个就在志乃的脑袋上长着呢。往外搬家具也好,给瞎子引路也好,全靠她那只眼睛呢!难道要等火扑灭了,看热闹的都走光了,才恬不知耻地回来吗?真是的,还有脸回来吗?银一这个浑蛋,木头人啊?这里才是你的家!自己的家离失火的地方这么近,却跑到小老婆那里去,傻子似的等着烧过去好保护她的家,还叫过去十个救火队员!为小老婆想得好周到啊,这个蠢货!”

弁内心想,原来如此,难怪魔鬼婆娘要生气。

见习生稻吉冷笑道:“这个魔鬼婆娘,真讨厌!等师傅和志乃回来你跟他们说去呀,在我们面前唠叨什么呀!”

“瞎子跑到着火的地方去,那不是给人家添乱吗?”弁内说。

“什么?跑出去有跑出去的好处嘛。我和师兄没活儿,正歇着呢,火一着起来,魔鬼婆娘马上就慌了神,非让我们在院子里挖坑。火星子都飘过来了,挖什么坑啊。我们不挖,她就一直唠唠叨叨,一直唠叨到现在。”

“你们一点儿都没挖吗?”

“一点儿都没挖。院子中间是厕所,厕所周围,猫脸大的地方,而且臭烘烘的,怎么挖呀?您说是不是啊?角平师兄!”

角平已经盖上被子睡了:“行啦,睡吧!深更半夜的,嚷嚷什么呀!”

“咦?隔壁房间里怎么有人打呼噜啊?”弁内问。

“那是魔鬼婆娘的外甥松之助!说是在河对岸看见这边着火了,过来看看。火灭了才过来,假仁假义的,真叫人讨厌!”稻吉用非常老成的口气说。

松之助是麻香音妹妹的儿子。妹妹跟姐姐麻香音说过好多次了,打算让松之助跟志乃结婚,让松之助做麻香音的上门女婿。

但是麻香音这魔鬼婆娘一直没有同意,只要妹妹一提这件婚珥,麻香音就冷笑:“松之助有什么手艺呀?”

麻香音的妹妹说:“我这个儿子啊,都是我给他惯的,什么手艺都没学,怪可怜的。所以我叫他做您的上门女婿,叫他替您管理大批的按摩师,不是挺好吗?这孩子虽然投有什么手艺,但是发号施令还是没有问题的。眼睛也看得见,又能写会算的。”

“什么都不会干,还不叫我们那口子抽死他?光会发号施令有什么用?我们家志乃,有一只眼睛是好眼睛,也能写会算。我们那口子,最讨厌的就是什么都不会干的人。就算我同意了,我们那口子也不会同意的。让我跟我们那口子低声下气,求他招个笨蛋上门女婿?”

“谁笨蛋啦?松之助可不是笨蛋,我儿子聪明着呢!”

“算了吧,我可没听说过他什么地方聪明,也没听说过他干过一件聪明事。”

“那么,等我儿子学会了一门手艺,你就招他做上门女婿,好不好?”

“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跟我们那口子商量去。他要是同意,我也不反对。”麻香音说。

麻香音知道,银一肯定不同意。银一一贯主张,盲人的买卖应该由盲人来继承。他经常跟周围的人阐述自己的主张,连他的徒弟都深受他的影响。角平二十六岁,弁内二十四岁,都是好岁数,离开师傅,找个媳妇成家,在别处开一家按摩店,肯定过得比这儿好。但是,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这里的上门女婿,尽管一天到晚挨师傅银一和魔鬼婆娘麻香音的骂,也一直忍耐下来。就连十八岁的稻吉都做着当上门女婿的美梦。在他看来,两个师兄都是笨蛋,上门女婿这个美差说不定会轮到自己头上。

“你小子说话的时候不能不冲着我呀?你那臭嘴,熏死我了!”角平每天都要被师傅银一或师母麻香音骂一两回,就这样他也不刷牙。

弁内呢,是个大饭桶,而且吃锝特别快。往嘴里扒拉饭的速度之快,要是看得见,还不得看得眼花缭乱。

“你小子,多少钱也填不满你那个没良心的肚子。还这么年轻,挣得那俩钱儿吃得一干二净!你个蠢蛋!”麻香音一年到头都在这样骂弁内,但是弁内吃饭的速度一点儿没减慢。弁内这小子喜欢稀奇的女人,经常去找暗娼,所以他总是囊空如洗。

稻吉虽然只有十八岁,但是特别的精明,记忆力也相当好。十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接活儿了。作为一个见习生,他经常接了五个客人却报告说接了三个,贪污两个客人付的按摩费去买好吃的。

本来,哪家按摩店的见习生都干这个,但是由于不得要领,总是被发现。师傅试探徒弟的手段非常高明,五六十年没有眼睛的生话,其他感官特别的敏感,赛过侦探。由于残疾产生的嫉妒,不知道要超过常人多少倍。试探徒弟的手法是独特而熟练的。

银一也是试探徒弟的名人。他灵活利用麻香音的半只眼,可以很容易地让徒弟坦白交代干过的坏事。

“哎哟!你这袖口上怎么有荞麦面条啊?”

动不动先诈你一句,瞎子什么都看不见,被银一左攻右击,不一会儿就得坦白交代,角平和弁内这个岁数了,也被银一和麻香音诈得焦头烂额,落花流水。但是稻吉从来不怕任何人试探。

不仅如此,稻吉做生意的感觉很好,要领也掌握得很好。他能凭感觉知道谁是有钱的客人,对这样的客人,他服务特别周到,讨尽欢心,可以得到比别人多得多的赏钱。拿到钱以后,他不露声色,藏起来一半也不会被师傅发现。

所以,稻吉根本不把他的两个师兄放在眼里。心想:我十八岁,志乃十九岁,不能说年龄不般配。角平也好弁内也好,能击败我把志乃弄到手吗?肯定不能!

可是最近,风向突然变了。

有人找上门来,对麻香音和银一说:“我认识一个年轻的盲人按摩师,不但手艺好,而且待人和气,聪明伶俐,这么大一个东京,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盲人按摩师了,给你们做上门女婿怎么样啊?”麻香音和银一过去跟那个年轻的盲人按摩师见了一面,果然是气质也好,手艺也好,而且是个盲人。

“你说论手艺,论气质,论长相,论人品,跟咱们店里那几个蠢货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麻香音说。

未来的上门女婿被麻香音相中了,剩下的就是具体落实了。

眼看着都要到嘴边的肉突然被人抢走了,师兄弟三人气得够戗。不过更着急的是志乃和松之助,因为这两个年轻人已经悄悄地好上了。

松之助的母亲给儿子支招,并且偷愉安排儿子跟志乃幽会,让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偷尝禁果以后,难舍难分,志乃已经离不开松之助了。这些情况,那么精明的麻香音和银一居然一直蒙在鼓里。

志乃对松之助说:“让我嫁给一个瞎子,想想心里都发毛。小松,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

“总会有办法的。”松之助说。

“有什么好办法,你快说嘛!”

三只眼睛对视着,两人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这天晚上志乃早早结束了登门服务的工作,又去跟松之助幽会。两人正热乎的时候,紧急火警的警钟敲响了。大火被扑灭以后,两人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先后进了相模按摩店。

“看见这边着火了,过来看看。”松之助厚若脸皮说。然后就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今天太晚了,回不了家了,给我安排个住处!然后躺下就睡着了。跟志乃幽会的时候太卖力气,累得够戗,睡着以后就打起呼噜来。

“大火烧到这边来才好呢,把这个家烧光了我才解气呢!在这儿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这地方的寡妇也不懂人话,野鸡也不懂人话。”弁内一边嘟嚷着,一边铺上被褥准备睡觉。

“你小子说话,母人怎么能听得懂呢?你得去北海道跟母熊说,顺便给母熊按摩按摩腰!”角平翻了个身,愤愤骂道。

※※※

一个很暖和的夜晚。

冬天即将过去,春天就要来了。天气很干燥。

“今天晚上搞不好又得着火,可不能点着被炉睡觉了。”银一自言自语地唠了一句,就要出去干活儿。

“胡说什么哪?那次还不是你把被炉踢翻了,差点儿着火?你个蠢货!木瓜!”麻香音大骂。银一也不理他,从家里出来,坐上了邻居老车夫太七的车。只要是出去干活儿,银一回来的时候肯定要到他包养的小妾那里去。所以,只要他一出去干活儿,肯定要挨麻香音一顿臭骂,这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了。

太七把银一送到需要按摩的一个患者家里以后,空着车回来,接正在家门口等着的志乃。志乃要到滨町的伊势屋去伺候一个闲居在家的老爷,那是志乃卖身的三个男人之中的一个。

麻香音冲着志乃的背影骂道:“一天二十四小时,白天晚上都是按摩女干活儿的时间!你觉得去一个老爷那里就够啦?把他那根棒棒伺候好了就行了,赶紧回来,别干起来没完没了!你个骚货!”

骂完了,麻香音拿出酒壶往酒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洒,一边喝一边发脾气。这是麻香音唯一的奢侈。下酒菜永远是一碟咸菜。

正喝着,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晚上好!哎哟,怎么这么黑呀,都睡啦?”来人是个女人。

“你见过哪个瞎子家点灯啊?你见过瞎子打着灯笼走夜路吗?”麻香音没好气地说。

“我是石田屋旅馆的。弁内在吗?”来人是石田屋旅馆的女佣人。

“弁内!在里边吗?找你的!”麻香音大吼大叫。

睡在二楼的弁内答应一声下楼来了:“是石田屋旅馆的吗?”

“是。赶快到我们石田屋来一趟。有人要找你按摩!”女佣人说。“谁呀?”

“就是老叫你按摩的那个足利的商人。好像还有别的客人,也要找你按摩呢。”女佣人说完就走了。

弁内回到二楼,一边换衣服一边发牢骚:“又叫我来了,都这个时候了还得出去卖命,说什么我是师傅的招牌,有个屁用!太不合理了!像我这么有名的按摩师也得自己走着去,有这样的吗?这东京我看是没法儿待了。”

“能有人指名叫你就不错了,知足吧!”

“我才不希望他指名呢!”弁内说着把按摩用具包好,提起来走下楼梯。

出门之前得上趟厕所,就在弁内上厕所的时候,贿人敲门。

“怎么也不点个灯啊?太黑了。”来人埋怨道。

“你眼睛看得见就觉着自己了不起了是吧?黑怎么啦?进来看看麻香音的脸吧!”

“这个魔鬼婆娘,又在那儿喝醉了酒瞎嚷嚷呢。我是妙庵诊所的仙友,派一个按摩师过去给我们妙庵先生按摩按摩!”

“自己不会给自己诊脉呀?真tā • mā • de庸医!”

稻吉已经出去给人按摩去了,家里只剩下角平一个。角平只好赶紧收拾东西下棱。下楼以后,撞上了刚从厕所出来的弁内。

妙庵诊所的仙友还在门外等着。角平和弁内出来以后,三人一起离开了相模按摩店。十点半左右,走到第四个路口的时候,角平和仙友跟舟内分手,各奔各的目的地。

路上,仙友一边走一边对角平说:“今天晚上还跟往常一样,拜托你了。妙庵先生一开始打呼噜我就溜出来。要是有急诊病人上门,你就说妙庵先生不在家。别让妙庵先生知道。”仙友说着把一个包着钱的纸包塞到角平怀里。

妙庵先生有神经疼的毛病,不疼的时候就喝酒,喝醉以后请按摩师按摩,那样就可以睡个好觉。由于平时缺觉,每当这时候就睡得特别香。睡觉姿势自不必说,呼噜也是打得震天响,震得房顶都要颤抖起来。妙庵先生除了助手仙友以外,连个佣人都没有,平时给妙庵先生当牛作马的仙友,总是利用这个机会出去轻松一下。妙庵先生那震天动地的呼噜一打起来,仙友就把妙庵交给按摩师,自己跑出去喝酒。

角平来到妙庵诊所以后,妙庵马上放下洒杯,换上睡表,躺下来等着角平给他按摩。

“也许是因为天气好吧,今天这酒喝得特别舒服。按摩的时候不要太用力,要轻轻按摩,把身上发硬的肌肉揉开就行了。要慢慢的,轻轻的,静静的,要轻轻摩挲,要轻轻揉搓,不要给我翻身,不要惊动我。你要把我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按摩到,要和蔼,要亲切……”

妙庵特别啰嗦,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好,这儿轻了,那儿重了,说着说着就打起呼噜来,震天动地。

仙友把妙庵吃夜宵用的餐具和酒瓶酒杯收拾好,冲着打呼噜的妙庵笑了笑,又冲着看不见的角平点了点头,悄悄离去。

仙友去的是一个煮杂烩的小酒馆,在那个小酒馆里,人家也不把他当回事。

妙庵是个医术不高的医生,他的助手,实际上就是个佣人,工资也不高。每当妙庵请按摩师按摩想睡个好觉的时候,仙友总要溜出来去那个小酒馆,因为他看上了在那个小酒馆里的女招待多喜。

可是,这天晚上多喜根本就不理仙友,一直跟一个色迷迷的年轻的男人在一起卿卿我我的。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是不是多喜的情夫。

仙友连着喝了四五杯闷酒,每喝完一杯都要大叫一声:

“喂!再来一杯!”

虽然仙友叫的声音不小,但多喜就跟没听见似的。

“tā • mā • de!再来……”仙友想说再来一杯,可是他的口袋里的钱已经不够了。

“你给我记住了,世界上只你一个女人!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拜拜吧您哪!”

仙友醉醺醺的走出小酒馆,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跌跌撞撞地在街上闲逛了很久。

回到妙庵诊所,仙友稍微清醒了一点。不管怎么说,妙庵先生还是很可怕的。不过毕竟是喝醉了,进家以后动静很大。

“嘘——”角平提醒他动作轻点儿。

“啊,角平,对不起,对不起,耽误你这么长时间。”仙友喝醉了,道歉与他的身份并不相符。这时候的他也顾不上什么身份相符不相符,躺下就睡了。仙友每次出去喝酒都是按摩师替他值班,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

仙友回来以后,角平收拾东西,站起来离开了妙庵诊所。出门以后没有朝来的那个方向走,而是去相反的方向,来到了仙友刚才喝酒的那家小酒馆。

“来一杯!”角平说。

“哟,真少见啊!时不时也到我们这小店露露面嘛!”店老板说。“咳,最近买卖不景气,没钱喝酒啊。今天晚上才两个客人,而且一个人就耽误了我三个小时。仙发那小子,一直在这里喝酒来着吗?”

“仙友?哦,你是说妙庵诊所的仙友啊?”

“除了他还有谁!他在这里喝酒,我就得一直在妙庵诊所给妙庵先生按摩!”

“那小子早走了,两个小时以前就走了。他走的时候,也就是十二点吧,多喜陪着客人出去之前仙友就走了。多喜这个浪娘们,怎么还不回来?这都两个小时了。”

“啊?都两点啦?”

“两点十分了。”

“我说怎么这么饿呢,今天我得吃三份!饿死我了。”角平说完在小洒馆喝了三杯酒,吃了三盘杂烩,还吃了两大碗茶泡饭。酒足饭饱以后,已经三点了。

回到家里,角平在门厅里脱鞋,由于家里基本上都是盲人,每个人放鞋的地方都是固定的。自己的鞋放好以后,摸摸别人的鞋,要是没有哪个人的鞋呢,就要把门虚掩,给哪个人留门。角平没有摸到志乃的鞋,知道志乃还没回来,把门虚掩上就上二楼了。

弁内和稻吉早就睡得跟死猪似的了.角平也困了,打开被褥刚要睡,就听见比他晚一步到家的志乃进门,并且把门插上了,也就是说她是最后一个回家的。她提着灯笼,一跟就能看到大家的鞋,就知道是不是都回来了,不用去摸别人的鞋。她的一只眼睛跟常人一样,所以是需要灯笼的。

角平听见插门的声音以后,紧接着听见的是志乃瘆人的尖叫声。

“啊——不……不……不得了啦!教人哪!”

志乃喘息着,手脚并用爬上二楼。

“我妈……她……她被人杀死了!”

警察接到报警以后赶到现场的时候,麻香音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凉,是被人勒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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