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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杀人事件(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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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下先告辞了!哈哈……”他似乎很高兴地走了。

新十郎对鹿藏说;“加纳先生应该是去乌森和某人碰面,你去调查一下。这件事有点棘手,可能还需要调查加纳夫人的交游关系。”

花乃屋一听,显得十分兴奋:“我就知道一定会往这个方向侦查。虎先生瞄准的是田所先生,恕我直言,那人思虑不深,无足观矣。不过我可是一直都报注意这点呢!”

新十郎强忍笑意,问:“这点是指哪一点?”

“就是那件事啊!我和先生所想的可是不谋而合呢!”

“我所想的?是指什么?”

“你也真是的,就是你刚才说的啊!调查加纳夫人的交游关系,不就是那个叫佛莱肯的大使吗?我也觉得凶手是他,那匕首插得那么深,还真是有些诡异,所以我猜测凶手可能练过西洋剑术之类的武术。听说佛莱肯深精此道,所以我猜凶手是他。”

※※※

在海舟面前十分拘谨的虎之介,小心翼翼地将来龙去脉陈述一遍,语毕才松了口气。

之后才是重点。虎之介遭花乃屋轻蔑,还被狠狠嘲笑,可想而知他有多么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样,反正脸都丢光了,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不过他来拜访海舟,还是想替自己争一口气。只见虎之介一脸忿忿然,说:

“当时走近五兵卫的,只有总理而已。虽然加纳先生曾走向厚子和佛莱肯,但也毫无异样走了回来,总理离开两三分钝后,他就脚步踉跄、身子摇晃地倒了下去,然后田所冲上前抱住他,不过田所在他昏倒之前,不曾走近他身边。所以趁总理离开的两三分钟内,也就是梨江成为全场关洼焦点的时候,能够趁隙刺杀加纳先生的人,除了田所之外别无他人。况且匕首刺向死者的角度,也距田所站的位置最近,虽然再过去一点还有佛莱肯,但他的位置绝对不及田所方便。田所之所以上前抱住五兵卫,是企图让别人认为他和死者有段距离,所以自己不可能是凶手。自以为这诡计报巧妙,没想到却露出狐狸尾巴。目睹五兵卫倒下的只有田所一个人,所以他不可能没看到刺杀死者的凶手。”

海舟从烟灰缸下方的抽屉取出了小刀,拿起磨刀石,将刀子沾了点水,开始磨刀。磨刀石与刀子是他身边必需之物,只见他动手微微割破指头,放出脏血。

“不过,我很后悔当初大话说得太早。我访查过田所家的邻居和朋友,他从小到大就是个比女人还柔弱的家伙,别说武术,连简单的拳脚功夫也没练过,这就是我最困惑的地方。”

难怪他哀声连连,一副郁闷的样子。这时海舟停手,问:

“神田正彦也打扮成僧侣吗?”

“是的,不过神田站得很远,那时他正在和佛莱肯等各国大使聊天。”

“所以,事情很明显了嘛!”

海舟慢慢停下动作,将刀子反握,往后脑勺擦了一下,再取出白纸擦去脏血。待止住坏血后,又擦了一下小指,再以白纸擦拭。一边反复这些动作,一边陷入思索。最后,海舟收起刀子和磨刀石,边擦拭边说:

“观察那么仔细还摸不着头绪,你也真是天才!我实在不了解阿虎你啊!那天厚子拼命撮合伽梅洛斯和梨江,分明是个诡计,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自己所策划的阴谋。我曾经和佛莱肯接触过三四次,他的确是个交游广阔、反应机敏、一表人才的美男子,相貌和罗伯斯·庇尔※十分神似,不但长得像,连个性也很相似。在日本,大概就类似斋藤道三※那群左右逢源的恶徒,他们也都是些美男子,相同之处就是到哪都吃得开。厚子和佛莱肯拥舞一幕是刻意安排的,这也证明他们有自信不会披识破,不过下手的人既非佛莱肯,也不是厚子,而是一身僧侣打扮的神田正彦,他就是刺杀五兵卫的凶手。”(※法国大革命时相当活跃的法国政家。※日本战国时代枭雄之一,织田信长的岳父。人称“美浓的蝮蛇”。他原本是个小商人,经介绍而成为美浓国的控制者土岐赖艺的家臣,不断培植党羽,最后竟将赖艺赶走,独霸了美浓国。)

海舟从容不迫地说。他一边擦拭止不住的血,一边作补充说明:

“别忘了当天有两个人扮成憎侣,而且田所是厚子的情夫,因此厚子应该知道他当天的装扮,甚至有可能是厚子建议他这么打扮的,应该错不了。僧侣通常会戴上大草笠,别人看不见自己,只有自己看得见别人,是最佳的杀手扮相;再加上一支箫,就可将凶器藏在里面。神田曾经是海盗,有一次我搭船时和他打过照面,他是个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很有一套的家伙。他嗜钱如命,既是海盗也是商人,要是他去搞政治,绝对能当上总理。我想shā • rén对他而言,就像捏碎一条小黄瓜一样容易吧!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厚子之所以假装站在伽洛梅斯这方,第一是为了让梨江捧着装有蛇的壶子,再来则是让伽洛梅斯、善鬼等敌对阵营的焦点集中于梨江身上,企图转移他们的注意力。于是当梨江昏倒,在场宾客全都看向她时,神田握着匕首伺机而动,碰巧同样打扮成僧侣的田所走到附近,恰好称了这家伙的意。在大家纷纷起舞时,根本不会注意谁在哪一刻站在哪个位置,况且大家都随着舞步四处游移,神田利用这点,便可谎称自己当时正和佛莱肯等大使站在会场角落交谈,反正就算有人看到扮成僧侣的人在死者附近,也会因为现场有两位僧侣,成了最好的脱罪借口,这就是五兵卫惨遭杀害的真相。不过毕竟缺乏证据,加上佛莱肯也在场,就算善鬼有些怀疑,也苦无实证揪出真凶。”

真是明察秋毫。虎之介静心聆听,海舟的一字一句让他茅塞顿开,得以豁然开朗离去。

※※※

从海舟住处归来的虎之介,立刻去拜访新十郎。花乃屋一见到他,赶紧上前打招呼,原来花乃屋也正等着见新十郎。可惜来得不凑巧,新十郎正在和学生晏吾专心下西洋棋。

花乃屋一看到虎之介,显得很兴奋。

“哟!你来啦!大侦探。看样子已经知道谁是真凶啰?”

“哈哈!那您的看法又如何呢?”

“凶手就是佛莱肯啊!别看也长得斯斯文文的,其实是个西洋剑高手昵!”

“哈哈哈!没想到乡巴佬居然认为是佛莱肯,见解果然不同凡响,看来这谜题对您而言似乎难了些。”

鹿藏拖着疲累的身子,来到新十郎住处。这位老巡警秉性憨直,对于上级命令总是全力以赴,这是他自一大优点。昨晚他为了办妥新十郎交代的事,几乎彻夜未眠,四处奔波,直到现在才回来。他接近新十郎身边,跪坐下来。

“他和一位叫中园弘的男人约在夕月碰面。”

“哦?就是加纳先生的大管家,谣传于三年前失踪的中园?”

“是的,多亏夕月的女侍一五一十告知,才能够获得如此珍贵的情报。那天中午,有个自称是中园派来的陌生男子,说中园已经从中国回到日本,但因工作尚未完成,还不是现身的时候,只是想先向加纳先生知会一声,傍晚才会到夕月。加纳先生半信半疑,因为他以为中园在前往中国途中就遇到船难,在玄海滩丧生了,所以当然觉得莫名其妙。”

新十郎颔首。

“原来如此,换作是我也会这么想。那么中园确实赴约啰?”

“没有,到现在仍未出现。”

“这样啊,看来大概不会现身了。然后呢?”

“关于夕月就只有这样。关于查访厚子一事,可真是个难题,除了与田所有暖昧关系外,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而且一般人对她的风评都不太好,传闻她最近与佛莱肯过从甚密,我到处走访,只查到这些。”

新十郎笑道:“我才要感谢你呢!这段时间替我到处查访,搜集情报。托你的福,我才能在这里高高兴兴下西洋棋,要是我自己出马,肯定没你行。好,我们准备出发吧!”

虎之介欣喜若狂,却强忍兴奋情绪,满面笑容地问:“咦?要去哪儿啊?”

“当然是去加纳家啊!”

虎之介终于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傻笑,“哦!为何?”

“泉山先生已经找出凶手了,真是惭愧,看来我晚了一步。所以登一下我要去揪出凶手!”

面对如此坦率的新十郎,虎之介再也忍不住,背脊在柱子上不停磨蹭,嗽咙里像含了颗海绵球似的,不断发出咯咯的奇怪笑声。新十郎向晏吾嘱咐道:

“你去接风卷先生,带他到加纳家会台,先生应该已经等不及了。”

交代完毕,四人便出发前往加纳家。速水星玄今天一身标准警长摸掸,率领部下等待新十郎一行人到来,身穿制服的他,看起来果然英勇威武,不失体面。一看到新十郎身影,星玄便快步上前握手寒喧。

“这次得仰赖先生了。凶手的所作所为不仅让国家大大蒙羞,全国民心也受到动摇。一想到这个责任得由我一肩扛起,就一个头两个大,现在情况如何?找出凶手了吗?”

“应该可以确定凶手就在这屋子里。”

“很好!”星玄显得十航奋。

新十郎径自走向厨房,请阿绢拿出昨天那个装梅干的小壶,朝壶内看了一眼,满意地盖上壶盖。

“应该有谁动过这壶吧?”

“应该没人动过,怎么了?”

“真的没人动过吗?”

“也不能说绝对没有,不过这壶就摆在老爷专用的橱柜里,今天应该没有人开过那柜子。”

“是吗?应该有人动过吧。昨天壶里的梅干只有六颗,今天却成了八颗。”

阿绢脸色大变,十分惊讶。新十郎赶忙安抚说:

“没事,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过应该还有其他和这壶一般大小的壶吧?”

“老爷的东西全放在那柜子里。”

一打开柜子,最下面摆着四只装梅干用的壶。

“那么,拿去给小姐瞧瞧吧!”

一行人前往梨江的房间;新十郎郑重地向梨江说:

“昨晚让你感到不愉快,真的很抱歉,不知小姐为何那么晚才到会场呢?”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是不想出席而已,所以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如果可以的话,还真不想出席。”

“那么当时没有人来通知你该准备出席,或派人接你过去啰?”

“没有,后来我是自己过去的。要是真有人来接我过去,我才不理呢!”

虎之介忍不住打岔;“这番谎话说不通吧!那时候应该有人希望你赶快出席才是,请你仔细看着我的双眼。”

新十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时虎之介突然尖叫一声,倒了下去。原来梨江悄悄将手绕到身后,拿起桌上的孔雀羽毛,往他眼中刺去。新十郎见状赶紧扶起虎之介。

“当时没人催促小姐,也就是说,那时梨江小姐突然昏倒,是起偶发事件。就算小姐不昏倒,加纳先生也会在当晚魂归西天,这就是这起事件的关键,关于这点我昨晚就已十分确信。真的很谢谢梨江小姐,多亏你才能建到凶手。”

只见梨江露出“我相信你”的表情,凝视着新十郎。

“什么时候能逮捕凶手呢?”

“再半小时就可以丁,小姐心里应该也有谱了吧!”

梨江十分干脆地点点头。

看到眼前俊男美女深情对望的样子,虎之介满腹怨怼。

“这怎么行啊!结城先生!女色果然是最恐怖的玩意儿,没想到连你也轻易被蒙蔽,这样可是会一步步陷入真凶的计谋啊!”

新十郎安抚虎之介说:

“没这回事,看到如此美丽的小姐,让我头脑更清楚了。”

新十郎微笑地这么说,却脸红起来,一旁的梨江也跟着羞红了脸。这时有人进来通报,风卷先生已经抵达,新十郎也突然紧张起来。

“一切谜团即将解开,劳烦小姐也一起移驾客厅吧!”

一行人前往放置五兵卫遗体的客厅走去。这里聚集了加纳家的亲戚,以及平常受五兵卫照顾之人等等。

新十郎向风卷先生说;“风卷先生,可以请您察看遗体吗?”

风卷先生是留欧研究近代医学的知名西医权威。

新十郎欲揭开棺盖:“咦?怎么回事?难不成棺盖已经封死了吗?”

管家走上前说:“此次情况特殊,夫人担心老爷横死的面容让前来吊唁的亲友目睹,会损及老爷的名誉,因此今早待近亲家属们瞻仰遗容之后,便派人将棺盖密封。”

“我们必须请风卷先生鉴定一下,可否请夫人让我们开棺验尸,或是让我们当面向夫人请托?”

管家前往厚子寝室,请她过来。只见厚子一脸憔悴,令人不忍卒睹。这让一向体贴的新十郎,显得有些难以启齿。

“夫人,我们可以开棺验尸吗?”

“请。”

拔掉钉子,打开棺盖,除去塞满棺内的各种东西,再脱下死者身上衣物,风卷先生仔细地鉴视死者的眼睛、伤口等部位,转身向新十郎说:

“应该是遭人下毒致死,但不清楚是哪种毒药,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加纳先生并非死于刀伤。”

“所以,加纳先生死前曾做出像游泳一般的奇怪动作,还拼命搔抓胸口,痛苦地蹲着,并非因为刀伤,而是毒药发作啰?”

“嗯,应该是。当匕酋刺入侧腹时,不太可能会有那种动作,而会出现尖叫、回头等反应才对。”

“真是太感谢您了,多亏您的协助才能让真相大白。昨晚我就可以确定,以匕首刺杀死者,只是障眼法罢了,目的是为了掩饰下毒这一事实。确定这一点,更能证明凶手就在这间屋子。至于在场宾客将焦点全投向昏倒的梨江小姐身上,只能说是碰巧。而加纳先生前往夕月赴幽灵的约,是凶手故意让他晚归的诡计;而且凶手也知道加纳先生有个特殊习惯,就是在重要宴会前,先吃个茶泡饭配梅干,花两三分钟就匆匆解决。之所以急着让加纳先生吃下梅干,是因为那梅干被下了毒。”

虎之介大表不满,嗤之以鼻地说:“怎么可能!那匕首的确是趁小姐昏倒、众人不注意时刺向死者,如果没那段时间,怎么可能刺入?”

新十郎微笑道:“那把匕首并非为了刺杀所用。凶手早就知道加纳先生会毒发倒下,为了等待那一刻,才一直跟在加纳先生身边。一看到他倒下,便立刻冲上前抱住,将匕首刺入侧腹。那把匕首就藏在僧侣的箫中。”

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大家纷纷站了起来,花乃屋和鹿藏两人扑上去制伏田所,有神佛同体之称的花乃屋因果,原是枪炮组小队长,曾被敌人从鸟羽伏见一路追杀至上野宽永寺,是个厉害人物。逮捕田所简直就像自己推理出谜底一般,花乃屋乐得咧嘴大笑。双手被缚在身后的田所,早已有所觉悟,紧闭双眼。新十郎待骚动平息,又说:

“凶手脑筋可真不赖呢!知道当晚每位重要人士的装扮,当然也知道神田正彦先生会乔装成僧侣,也许是为了误导别人,以为凶手就是神田先生,所以才叫人模仿他。将匕首藏在箫里,以及毒害加纳先生都是既定计划。此外还必须安排两位僧侣在场,如此才能掩饰其中一人跟监加纳先生的事实。所以凶手要求田所乔装成僧侣,在梅干中下毒,并且诱骗加纳先生前往夕月。”大家顿时面面相觑,花乃屋一脸讶异地问:

“这么说,凶手不止一位啰?”

“我认为刀伤并非致命伤,下毒之人才是幕后真凶。接下来就前往真凶房间拜访吧!不过……”

新十郎早已经察觉厚子不在场,他忽然有所领会似的愣了一下。那性情刚烈的女人,迟早会像细川蛾氏※和她姊姊阿百那样心狠手辣,如果不被识破,她肯定会连满太郎也杀了,让自己的儿子良介继承家业吧。(※战国武将明智光秀的女儿。)

厚子的房门反锁,众人试图破门而入,只见厚子刺死儿子良介后,自己也刎颈自杀,惨烈地结束一生。

※※※

海舟一边用刀放脏血,一边聆听虎之介的报告。

“原来是这样!我不在现场,不知道有下毒这回事,照理说是不是遭人毒害,应该一眼就看得出来,所以我才会作出那般推理,新十郎这小子总是有一套,不过现场非得有两名憎侣,以及匕首藏在萧中一事,我倒是正确地推理出来了。”

虎之介再次对海舟的聪明才智感佩不已,恭听他的一席话之后,内心困惑也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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