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Knight of Fate ACT-Final(2/3)
孩子的嘴张得好大好大。
「不要───────────……!」
哀号,惨叫。
但少女完全不在乎,粗鲁地抓起孩子的头发──
「真任性。你真是个任性的孩子。平凡得无药可救还敢这样。」
再次将她拖向断崖边缘。
残忍无情。就连嘴角,也没显露过丝毫感情。
──伟大之人啊,您果然是我的母亲──
有谁会感受到近似喜悦的情绪,会填满整个地下空间?
无眼无耳无鼻无舌的肉海别说是五体,就连能产生意识的类脑器官都没有,却拥有无限接近智慧生物思想的意念,藉由跃动每个细胞表达喜悦。这一刻,它感动至极。原本还肤浅地怀疑这个试图打破名为圣杯的蛋壳,让它降生的全能少女不过是人类的亚种,见到她怎么待人之后就完全改观了。
那是因为,这少女对血亲不抱任何感情。
真的完全没有。
就拿她对这个孩子,她妹妹的反应来说吧。
丝毫见不到对血亲的关爱。不觉得可笑,也没有恶意。与见到这森罗万象的一切没有任何不同。
天空、大地、草木、花朵、动物、昆虫、人类还是家人。
全都一样,无力且虚幻。
全都一样,渺小且空泛。
全都一样,只是产生具体形象的无价值物。
全都一样,无关紧要。
对少女而言,这世上只有一个东西有价值。
若说整个世界都是无色,那就只有这个身披苍蓝与白银的骑士拥有色彩,具有唯一的价值。其他全都是无色,薄弱得几乎透明,存在于每个角落却不具质量,与不存在无异。
无论圣杯还是奇迹。
就连即将自彼端涟漪所诞生的这团黑暗也是!
──伟大的巴比伦──
──您正是那虚荣与颓废的再临,所有妖妇与人间可憎之物的共母──
「爱歌,你在做什么……!」
有男性的声音响起。
并非偶然,应是必然。
试图以言语制止少女的人,不是来自魔术协会或圣堂教会,也不是别人,正是少女的父亲沙条广树。面对女儿现在进行式的行凶,他能够不茫然也不震愕,义正词严地指责少女,只能说需要极大的胆量。
不是因为魔术训练所培养的意志力。
该说是父亲的力量吗。
「这没什么,圣杯就是要这样用啊,爸爸。」
少女放开嚎啕大哭的妹妹,悠然转向刚现身的父亲。
就像女儿不服父亲管教,且有条不紊地反驳。
「咦?你该不会是真的相信圣杯会实现愿望那种无凭无据的故事吧?」
「我不是相信,因为那就是事实。」父亲握紧拳头说:「圣杯是联系人与根源的桥梁,是我们魔术师的千年悲愿,也是未来千年的希望!我不会让你──为了私欲这样用它!」
爆炸声。
生命破碎的声响。
在地底晃动的肉海观察父女对峙之余,察觉断崖上发生魔力爆炸。那是黑魔术的咒杀,不须念咒的单动魔术。也许需要事先进行魔术仪式,或是礼装或魔术刻印吧。他确实将能引爆目标内脏的力量,暗中埋入少女体内。
那么少女死了吗?
不,当然没死。她完全抵挡了咒杀的魔力。
因心脏等复数脏器爆炸而死的,是流著眼泪走向崖边的一名祭品。可能是遭到迸散的魔力波及。就当成运气不好,被流弹射中也无妨。
少女完全没有施放魔术与之对抗的动静,只是站在那里。
那股压倒性的力量,彷佛被飞弹打下来也不怕。
「……怎么会?」
「什么根源的桥梁啊,少无聊了好不好,爸爸。因为──」
这时,父亲看见少女的眼睛了吧。
见到应该与妻子的蓝色眼珠相近的那对眼眸中,藏了什么。
那是宇宙的深渊。
无限的黑暗与璀璨星辰。
那正是伟大的母亲、怪物公主、根源之女!
「我从出生起,就跟那种地方连在一起了。」
少女的宣告成为信号。
转瞬间,地底伸出的黑色「手臂」化为高密度肉块的奔流,连同断崖的一部分压碎了沙条广树。虽然牵连了几个祭品,不过她们迟早都会被肉块吃掉,无所谓。许多人的肉一起迸裂、溃散,骨骼也为之粉碎。地底传来的触感,鲜明地述说了这一切。
它没有任何感慨。
除了之前的稀有案例外,依然在大圣杯这个躯壳中,在地底摇晃的黑暗不具意识,也没有能以人语表现的思想。
就只是不停地吃。
听从成为其母亲的少女所言,静待崭露于世界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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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
吓呆的绫香张大了嘴。
呵呵,这反应像小动物一样,好可爱。
──让人想多看一会儿,可是不行。
──到此为止。
「姊姊,为什么?」
绫香像是将声音挤出喉咙似地问道。
真勇敢。因为爸爸死了才这样?
还是因为对方是我?
「绫香,因为你除了当它的成分之外,没有任何价值啊。」
再见了。
生来给沙条爱歌当作妹妹的人。
和沙条爱歌有同样颜色的眼睛,很黏我的小小绫香。
我不是说过了?
不要见面应该对你比较好。
……不行,已经太迟了。
谁教你要接近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而且还跟他说话。
说也奇怪──我觉得怎么样都不能放过你。
要赋予没有价值的你一点价值。
很开心吧,绫香?
这是让你为他付出生命,你还应该感谢我呢──
「再见啦,绫香。」
就这样,我向她告别了。
那孩子又抬起刚捣碎爸爸的手,这次往绫香伸去。
马上就结束了。
要是会痛,那就抱歉喽?
──随后。
──暗红喷溅。
伴著他的气息。
我心爱的心爱的圣剑骑士王的呼吸、心跳、紧张、决意。怀藏觉悟。
湿黏的声音。
刺破肉体的声音。
贯穿心脏的声音。
──黄金之刃,垂直刺出我胸口令咒的黑翼图纹──
「咦?」
那就是我最爱的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作梦也想不到。
伴随无可奈何的痛。
以及无可奈何的苦。
你竟然会从背后刺穿我。
「剑兵,你为什么用剑刺我?」
你真坏。亚瑟,为何什么也不说就刺了我?
不,不是这样。亚瑟,其实你有说话,可是我听不见。
可以感到空气的振动。
然而,他的声音却进不了我耳里。
「……好痛,好痛。好痛啊,剑兵,真的好痛。
对不起,我痛到、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了。」
我好难过,好难过。
好痛。瞧,眼睛都看不见了,只感觉到痛。啊啊──
「我要死了吧?」
好难过,好难过。
竟然,再也看不见,你的脸了。
过去,现在,未来。
在任何世界中也独一无二,让我全心全意付出的你。
几乎将我塑造成人类女孩的,我的一切。
我所朝思暮想,魂萦梦牵的你。
想不到,会这样突然就结束了。
还以为永远不会结束。
可是,至少。
对,至少。
在最后,让你见到的表情……
必须是……
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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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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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变暗。
意识涣散。
这是当然。从背后刺杀主人,等于是自断魔力来源。
他──
剑兵只有烟消云散的下场。即使自身肉体保有超绝魔力,拥有另称炉心的龙之心脏,爱歌仍是维持他显现于现代的关键。失去了她,几乎不可能继续留在西元一九九一年的东京。
即使还有未竟之志。
想留下来行应为之事,也无法实现。
先手刃沙条爱歌,想必是个痛苦的抉择。若以效率为优先,是该挥斩黄金圣剑,将爱歌连同沉睡在地下大圣杯内的东西一起歼灭。可是他没有那么做,选择拯救成为自动自杀机,一个个跳下断崖的祭品少女,以及眼看就要被丢进地底的沙条绫香。
于是,爱歌死了。
身穿翠绿色洋装的少女取代了妹妹,被黑暗深渊吞噬。
但接下来的变化,剑兵无法预测。
祭品这样就得救了吗?她们能找回遭夺的意识和心智,一个不缺地毫不犹豫逃回地面?
必须守护的孩子──
救赎了他这圣剑背负者的沙条绫香。
看似昏厥的她,还能平安醒来吗?
无法推断。从杀了爱歌那一刻之后的每件事,怎样都无法预测。
尽管还有一点点发动那招式的可能,但他留在现代的肉体似乎已开始阶段性地消灭,而且眼睛已经张不开了。意识已在彼方,没有恢复的迹象。现在只能在非睡非梦的恍惚半醒状态中,依照世界的指示前往下一个地点。
在无法维持明确意识的时空间夹缝中,剑兵不断祈求。
拜托,拯救西元一九九一年的东京,保护那孩子吧。
对象是谁?是散发黑暗的圣杯,还是绽放真主威势的圣杯?
(……等等。)
救赎之国就在此地。
就赎之日就在此刻。
亚瑟8231潘德拉冈,有此感动而立下新誓约之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我发过誓会保护你,沙条绫香。)
「那么,我可不能就此放弃。」
第一声,是来自陌生男性。
尝试凝聚逐渐丧失人格整体性的意识时,不知为何,有个影像浮现在剑兵脑海里,是手拿眼镜的金发男子。从服装来看,可能是二十世纪现代或十九世纪的人物──
「你正在坠落,肉体的部分。你将自己的主人推进地底后,自己也掉下去了。你所坠落的方向,就是我们的灵魂融合之地。」
「哦,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
不会错。
伴著第二声出现在那里的不是别人,无疑是弓之英灵【弓兵】。
在东京湾上神殿决战殒命的男子,以流星一条贯穿神王,与剑兵协力拯救东京众生的东方大英雄。展现一如传说、传奇的慷慨浩气而死,没错,业已失去使役者虚假生命的英灵。
(那么,这是幻觉?)
「对啊,是幻觉或梦境吧。」
「等等,弓兵,我不赞同你这个想法。这种稀有的心理现象,不也可能是种集体潜意识的表现?我自己就是证据。他没见过这型态的我,但我仍出现在这里,因此不能断定这是梦境。」
「原来也有会讲理论的狂战士啊。」
弓兵耸耸肩。
接著,向剑兵直视而来。
「言归正传。剑兵,你老兄不会在这里放弃吧?」
那是非常明确的激励。
与他奋战、反抗到最后一刻的波斯弓兵试图鼓舞剑兵。
可是,他无法回答。
剑兵的意识现在不过是持续涣散的渣滓,没有唇舌能够回答。
「你要拯救世界。」
第三声,伴著太阳的灼热宏亮地响起。
周围空间逐渐构成影像,形似黑色大锅,亦如令人怀念的圆桌,而他就在彼端。剑兵不会认错那对烈焰般的炯炯双眸,惊讶得不禁睁大了眼。
那是骑之英灵【骑兵】,他与弓兵协力击毙的对手,强大的神王本人。
「余就承认了,正因余兼具神君与暴君两种面貌,实在没兴趣拯救这丑陋又扭曲至极的世界。尤其这个时代过度追求繁华与物欲,恐怕还禁不起余尽情发挥力量呢。」
骑兵在黑色物体边缘,表情不悦地双臂交抱胸前说道:
「……所以勇者,这世界就交给你来救了。」
不是激励,是命令。
但是,剑兵无法颔首。
在这个意识与肉体无法于现世正确结合的状况下,想点头也没有颈子。
「齐格鲁德……不,背负圣剑的剑兵啊,一切都拜托你了。」
第四声。剑兵不会忘记那紫水晶的光辉。
枪之英灵【枪兵】手上的武器,比上次见面缩小了很多。她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从稍远处默默注视那个黑色物体。在视线中所表达的意念,远胜过千言万语。将思念化为苍炎的女神,早已在她丧命的那一刻道尽心中一切。
不能让潜藏在大圣杯里的东西──
降生到这个世界──
别让世界──
(我都记得。你的声音一字不差地烙印在我的灵魂里。)
剑兵在极力凝聚意识的碎片之余如此思忖。
枪兵眼中随之泛起一丝寂寥,但剑兵没有喉咙答话,也没有舌头,就连肺都尚未成形,吐不出气。徒怀满腔无奈。
「────」
「────」
待一回神,枪兵身旁多了两道人影。
一个是气质稳重,身形高瘦;一个羞怯躲藏,个头娇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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