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Little Lady ACT-3(2/2)
爱歌像在等剑兵过来般,秀气地坐在铺于屋顶一角的室外垫布上,身旁有个大篮子和保温瓶。
「刚刚好准时。你好厉害喔,剑兵。」
她从保温瓶倒出白烟袅袅的红茶。
「我刚好也准备好了。来,坐下好吗?」
并带著灿烂的满面笑容对剑兵这么说。简直像个决定要尽情玩上整个假期,来到大公园约会的青春少女。
不,说不定爱歌真的就是那种情绪。
都铺了地垫,还这样递上热饮。
「其实我很反对你跑到外面来,还冒著那种危险。」爱歌稍歪著头,微笑道:「可是,现在知道这样『等你』也很快乐以后,我反而开始害怕了。」
「害怕?」
「因为,我觉得我会想再多出来几次嘛。」
「……那真的不太好。」
剑兵答出并无虚伪的感想。
尽管寒夜不足以打颤我身,一杯热红茶仍令人备感温暖。含一口润喉之余,我静静地思考该怎么劝戒言语如此荒唐的主人,且一时间开不了口。因为日前我亲身体会到,自己的话不一定能进入这位令人怜爱的主人心里。
──他抱著如此心情。
「你还没吃晚餐吧?」爱歌打开身旁的野餐篮,将她准备的餐点摆上地垫。有夹了许多馅料的面包,以及用盐调味的球形米食。
「三明治和饭团,你喜欢那一种?」
老实说,剑兵两样都没尝过。
那都是现代的料理吧,在故乡没听过也没见过。
「你听说过三明治伯爵吗?据说在未来的不列颠……不对,从现在来看已经是过去了,总之是不列颠的贵族发明的。那个伯爵啊,喜欢玩游戏到舍不得停下来吃饭,所以就想出了可以边玩边吃的东西,真是个怪人呢。」爱歌微笑著递出面包:「所以,这个很适合在战争(游戏)里吃喔。」
「这样啊。」
剑兵接过面包,大咬一口。好吃。
这是以两面都烤得微焦的土司,夹起其他馅料所组成的料理。最中央是烤鸡和起司,裹上莴苣与番茄,再以土司夹起。多汁的新鲜番茄与肉和起司非常对味。确实有种所有食材融为一体的感觉。
在他仍在世的时代,生菜是相当贵重的食物。
不过,在这个西元一九九一年的都市中,据说任谁都尝得到。
「……好吃吗?」
「好吃。」剑兵边嚼边点头。
用面包夹菜吃的习惯,早在罗马时代就已存在,也传入了不列颠,只是没加上伯爵之名罢了。于是剑兵坦率地点头。像这样吃面包,他从以前──
「我很喜欢。」
从以前就很喜欢。
这同样是毫无虚伪的话。虽是王者之身,却从不讳言自己是骑士的剑兵,几乎不曾说谎。现在,他也只是述说事实而已。
「你……你这样……」奇怪,爱歌突然在慌张些什么?
「嗯?」咀嚼。嘴里塞满三明治的剑兵,不解地看著她。
「你……你这样,实在有点……」爱歌说得双颊泛红。
「嗯?」咀嚼。出声的同时,剑兵开始想尝尝旁边的米饭球。
「虽然我也觉得自己,可能有点……想太多了。」
爱歌的脸颊还是红通通的。
这样的她比较好。是的,他这么想。
像前不久。她对父亲报告今晚「作战计画」时的冷酷态度,极不适合这个年纪的少女。能够保持这样子就好了。如此健康的红润脸颊,散发著花朵的明媚与妖精的光辉,和她非常相衬。
「你好奸诈喔,剑兵。」
说完,爱歌闹别扭般鼓起腮帮子。
还噘起了嘴。
──真是可爱的少女。没错,剑兵由衷地这么想。
正因如此,更有需要让她明白投入惨烈的圣杯战争将有怎样的危险。
即使此时此刻,这一瞬间,也是如此。
圣杯战争早已开始。这是「史上第一次」大规模的魔术争斗,不是操纵神秘的魔术师们彼此厮杀,就是强大得连物理法则都要屈从的英灵们战得你死我活。然而,她却若无其事地说要独自外出,证明她的能力等,这样的行为实在过于危险。
更令人担忧的,是她对剑兵这使役者「过度保护」。
直到最后,爱歌都反对让剑兵外出。
日前,她父亲为她说明战略与战术在圣杯战争中的必要性,以及使役者才是真正的战斗力来源,也是所有行动的主干。而爱歌不愿接受父亲的想法,拒绝让剑兵暴露于危险之中,顽固地表示:
『我会一个人想办法。』
这么做,不可能活到最后。
一般的魔术师,连半天也存活不了吧。
可是她很特别。
『对了。』
『剑兵,我想到一个好点子!』
爱歌嘻嘻一笑,突然改变心意,提议今晚出外哨戒。
说穿了,就是监测其他主人与使役者深夜时的城区活动。爱歌与剑兵个别行动搜集情资,相约于凌晨在此会合。
剑兵当然反对这提议,但爱歌完全听不进去。
「我刚刚遇到一骑使役者,恐怕──」
剑兵咽下三明治,简短回报。
先前的战斗,胜杯战争首战的过程。
遭遇使役者职阶第四阶的枪兵,与其交手数回合后,她服用了某种药剂就毫不恋栈地当场撤退。当时的小瓶子,不知是否为宝具。
「哼~~」
爱歌不感兴趣,只是点点头。
主人不该离开使役者单独行动,假如今晚立场对调,你已经身陷危机──剑兵如此委婉地劝告爱歌,她却一派轻松地说:
「呵呵,你担心我吗?」
「那当然。」
「剑兵你真爱穷操心。喔,不,应该是因为你很温柔。不过你尽管放心,要是有人接近,我马上就会知道。」
没什么好担心啦──爱歌又轻声笑著这么说。
的确,剑兵也知道这栋建筑物设下了魔法结界。他对魔术虽不敏锐,但使役者是依靠魔力得以维持形体,不难感应出自身所在地是否受魔力影响。这里有结界,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简单结界,而是与拥有七翼令咒的第一级魔术师相衬的强力结界。
一般人或普通魔术师,别说到达屋顶,就连二楼也上不了。
可是使役者与魔术师不同,全都是强力英灵。
现代魔术师的结界,不知能对他们起多少作用?
而且张设魔界,就等于昭告所有人「这里有个魔术师」。
其实枪兵会现身,就是因为其主人感测到,爱歌在这栋大楼张设结界的缘故吧。
「不行,太危险了。例如……对,要是那个魔术师的使役者是刺客──」
「刺客的话就更不是问题了。刚才,我已经解决了。」
「嗯?」解决了?
「不是消灭掉了的意思。总之,她已经不是敌人了。」
「不是敌人?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处理好了。」
轻描淡写地──
爱歌仍以花朵盛开般的灿烂表情这么说。
剎那间,剑兵暗自反刍她的话。
魔术师凭一己之身,解决了身为英灵的使役者?
今晚感觉不到使役者特有的气息。圣杯给予的前提知识中──没错,剑兵脑中也灌输了对战使役者所需的常识。倘若与枪兵对战时感到的独特压迫感就是使役者特有的气息,那么剑兵敢肯定说,他没感觉到今晚这商业区里有其他枪兵以外的英灵存在。当然,具有「断绝气息」技能的刺客仍能主动消除气息,在他不知不觉中接近爱歌,而他就是担忧这点。
想不到魔术师只身遭遇使役者,居然能平安无事。
真教人一时难以置信。
不过──
「这里很安全,周围三公里以内都没有魔术师或使役者。」
爱歌的眼神与言词中,感觉不到一丝虚假。
多么澄澈的瞳眸。
多么清澄的声音。
她的笑容可爱又惹人疼惜,并且──
「吶,剑兵……」
还有某种──热情。
「既然我一个人处理掉一骑使役者,可不可以──」
妖精的光辉。
娇花的明媚。
但妖精或花,都不会这样接近过来吧。
距离好近。
一回神,少女微染嫣红的脸已近在剑兵眼前。
「给我奖励。」
爱歌以充满期待的口吻,试著这么说。
双眼,静静直视剑兵。
8224
「你……你……你好奸诈喔,真的很奸诈。怎么这样……」
很小声地,爱歌不知在嘴里嘟哝著些什么。
从这反应来看,实在难以辨别这「奖励」好不好。
面对手搭上肩凑来的爱歌,剑兵所选择的行动是吻。亲吻。
轻轻地,在额头上。
「那个,其实我也觉得……一开始就嘴对嘴实在太快了,可是额头……不是啦,我很高兴,很高兴这样肌肤相亲,可是……可是我……这个……」
害羞、欢喜,面红耳赤而慌乱的少女。
就一名年少淑女而言,这模样真是可爱极了。
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符合她的年纪。
──她应该是个纯真的孩子。
──这点无庸置疑。
剑兵忽然想到某种颜色。
那是白色。
仍未沾染任何色彩,无暇的白。未经玷污的白。
抑或是──
足以抹去世间万象的,绝对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