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Little Lady ACT-1(2/2)
这么说来──
「爸爸好像……」
──再过不久。
「说过什么要开始了。」
──就要开始了。
「然后……」
──我们都非得参加不可。
「呃……」
──为了实现沙条家的悲愿。
──不,那是成就我们魔术师的大愿而必须做的事。
「我以前不是说过,不要和鸽子说话吗,绫香?」
熟悉的声音。
绫香马上转向声音来处。
父亲瘦高的身影,就在植物园出入口的玻璃门边。闪耀的阳光,在他脸上拉出大片阴影,仰头望的绫香看不清其表情。
「爸爸……」
「不要对祭品说话,不可以和它们交谈。我们绝不能对祭品移情,移情会导致犹豫,使黑魔术师感到迷惘。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
「……是。」
绫香俯著脸点头。
她当然知道父亲叮嘱过很多次,所以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注意,但最后还是不小心对脚下的鸽子说话了。
这时,也有些鸽子亲昵地围过来。
刚进植物园时只有两三只,现在已有近十只了。
「鸽子不能和人类对话,也不会对话。本来人是不会对它们移情,但是你年纪小,很容易胡思乱想。」
「……」
「这也是为了你好啊,绫香。」
说过好多次了。
每天早上都被爸爸训的话,今天又重复一次。绫香自己也很希望能达到父亲的期待。
可是一见到这些鸽子这么亲近她,实在──
而且,对于遵照父亲的指示「动手」,她也确实感到抗拒。
「活祭在黑魔术之中是不可分割的一环。祭品的痛苦,就是黑魔术的力量来源。」
这句话,父亲也说过好多次了。
即使是健忘的绫香,也忘不了父亲每早的叮嘱。
「我尽量努力。」
绫香小声回答。在这时抬起低俯的脸,对她而言是不可能的事。下垂的视线中,有只白鸽正啄著她拖鞋的鞋尖。
「算了,今天无所谓。快去餐厅吧。」
「咦?」
──咦?
绫香没听懂父亲说了什么。
过去每天早上,不到早餐时间是绝对出不了植物园的。
绫香终于抬起头。
父亲没有面对她,视线朝向主屋。一时间,绫香看不出他在看哪里,方向大概是餐厅那边──
「吃早餐了。你今天早上就陪爱歌一下吧。」
来时一个人的走廊,归时两个人走。
绫香没问原因。
因为父亲的话必须绝对服从,所以绫香仅是「嗯」地应声点了个头。「回答的时候要说『是』。」尽管被父亲这样训话也没听进去。她只是没将「为什么」说出口,疑问仍在她脑袋里渐渐转成漩涡,不断扩大。
「……」
绫香目不转睛地盯著走在前面几步的父亲背影看。
他会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还是什么也不说呢?
绫香对父亲的印象,就是极少提及魔术以外任何事的人。
举例来说,问妈妈怎么了,他从来不回答,问植物园的由来也一样。那种时候,他都是点点头就敷衍过去。
然而──
「爱歌她啊……」
父亲难得开口了。
头也不回地说:
「在做早餐。不好意思,你就陪她一下。」
「姊姊?」
「你去陪她,应该比我还好吧。」
「?」
绫香不太懂父亲的意思。
又不禁歪了头。
早餐时间,绫香总是和父亲、姊姊三个人一起度过,因此姊姊出现在餐厅并不是什么怪事,但时间实在太早了。现在大概才刚过上午六点半不久。
「姊姊肚子饿了吗?」
绫香即使这么问,心里却觉得不是这样。
姊姊──
比绫香年长六岁的姊姊:沙条爱歌。
对绫香而言,姊姊是个非常特别的人。
她不认为姊姊会说「希望提早吃饭时间」这种「普通女孩」才会说的话。姊姊不会说这种话,绝对不会。绫香心里甚至能这么笃定。
因此,她不懂父亲的意思。
「她好像想亲自作菜。」
「作菜?」
绫香曾见过姊姊下厨几次。
不过,那只有在父亲忙不过来时才会发生,从来不曾主动要求。听父亲刚才的语气,好像是姊姊主动要求父亲让她下厨一样。
「姊姊自己说的?」
「对。」
「这样啊。」
坦然地,绫香点点头。
虽然觉得讶异,但不知为何,她也自然而然地认为──
姊姊主动想那么做,表示她想做出完美的菜肴。
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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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是个极为优秀的人。
可爱──不,应该说美丽,而且聪慧,做什么都得心应手。
「绫香,可以帮我拿盘子来吗?还有土司喔。」
「好,姊姊。」
「啊,不是那种。我要装培根蛋,小一点的,就是你上次打破的那种。还有,土司要薄的,不要厚片。」
「啊。嗯……好──」
瞧,现在也是如此。
在厨房中,不仅动作俐落,还非常优美。
姊姊过去替爸爸下厨的每一次都与这次不同,有种因为有必要才由她来准备的感觉。效率是很好,手脚是很快。
可是现在却是这么地──动作像真正的厨师一样俐落,姿态也像故事中的「妈妈」那么美丽。
和以前完全不同。
上次也很厉害,可是现在又不一样。
虽然都用「厉害」形容,可是意义上──
还是性质上?总之就是有那类的不同。
菜式种类也是如此。看,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上次是培根蛋土司、生菜沙拉和牛奶。
这次除了培根蛋土司、生菜沙拉和牛奶外,还有牛肾派、炸鳕鱼柳和薯条、起司、火腿、麦片粥、司康饼跟红茶,甜点有切瓣的桃子和蜜李。
多到根本吃不完呢!
每一样,姊姊都做得迅速确实。
甚至光是见到她握著菜刀的纤白玉指,都令人忍不住叹息。
她和我明明只差六岁。
这个人为什么能这么美丽呢?
学校里也有很多可爱的女生,可是全都和姊姊不一样──
「谢谢喔,绫香。呵呵,怎么突然发呆啊?」
「没有啦……」不知为何,不敢说「因为姊姊很漂亮」。
「是吗?」
美丽的爱歌姊姊。
姊姊彷佛是个高贵的公主,在变成城堡舞厅一部分的厨房里翩翩起舞。
并乐在其中地做了好多菜,看起来很开心。
我虽不记得妈妈的脸,可是我想,她还在世的时候是
也是这样。在射进窗口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姊姊真的好美。
以前其实也很美,不过──
今天早上更特别。
美得灿烂夺目。
「书上说,英国人喜欢吃鳕鱼喔。」
但不列颠人不见得一样就是了──
这么说的姊姊,在朝阳下温柔地微笑。
她真的好美。
她的笑容比什么都美,比任何图画书或公主娃娃还要可爱。
上次见到姊姊这么开心的表情,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
无所不能的,我的姊姊。
无论是学校课业还是黑魔术都难不倒她,和数学题或黑魔术训练都不太行的我不一样,真的什么都做得到。
没错,无所不能。
不管面对鸽子。
或是猫咪。
都不会像我那样,站著动不了。
我之前以为,无所不能的姊姊大概不会有「成功的喜悦」或「尝试的快乐」之类的感觉。
可是我好像错了。
因为姊姊她做得这么快乐,笑得这么开心。好美──
「绫香,可以帮我试吃看看吗?」
「唔,嗯。可以吗?」
「可以啦。来,嘴巴张开。」
我乖乖张嘴,往自白皙手指捏来的炸鱼柳咬了一口。我平时不太喜欢油炸料理,但──
「怎么样?」
「好好吃……」
真的很好吃。
明明我不太喜欢油炸料理。
外皮香香脆脆,里面松松绵绵,一点油腻的感觉也没有。好好吃。
「看来沙瓦酱的小法术奏效喽。好,绫香喜欢就没问题了?」
「小法术?」
「那是能让菜变好吃的秘密小法术。比魔术还厉害哟。」
餐桌边传来喝咖啡的爸爸呛了一口的咳嗽声。
在我和姊姊关心前,爸爸先说了声:「没事。」
我想,爸爸应该是吓了一跳。因为姊姊的话。
魔术,小法术。
即使我很健忘,也记得爸爸的话。
因为,所谓的魔术真的存在。
也是我们的──
「呃,比魔术还厉害的东西,呃……」
「你说什么?」
「爸爸说过,只有一种东西比魔术更厉害耶。」
「是啊。所以,我就用了那个。」
姊姊她──
这不是理所当然吗?你在说什么傻话?
是这种表情。
沐浴在闪亮亮的晨光下。
和樱花瓣同色的嘴唇间送出的声音。
彷佛在说,那真的──
「就是恋爱的魔法。」
就像真正的「魔法」。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怎样的东西,但还是有那种想法。
「恋爱?」
「呵呵。绫香现在大概还不会懂,什么叫作恋爱的魔法吧。」
这么说之后──
姊姊看著我,窃声低语。
有如,在对我背后的某个人说话。
「比魔术师用的任何神秘都还要厉害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