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2/2)
“青鸾泣血,不过尔尔。”
他们在悬崖峭壁上,已经不知道下来多少米,只知道似乎离崖口颇远。
但悬崖底就是深不可见,只有白雾茫茫,而上面也被浮云遮蔽,不见天日。孤寂而冰冷的崖壁上,只有他们。
她道:“似乎,我们从来没有用最后一招对决过”
他道:“不错,因为凤飞九霄与龙德在田都是你死我亡的招式,一旦出手,生死由命”
“既然如此,就让凤霄决与龙隐决比个高低吧”说着,她旋身而出,足尖在石壁轻点,向上跃去,几个落脚,便消失在云层里。
他叹息般的一笑,收回赤霄,也同样跃了上去。
“凤飞九霄”这一招式,讲究形、势、心、道,要如凤般高傲华贵,有君临天下之势,可观人间兴衰,能问天地沧桑,静则白绢素画,动则绚丽斑斓,大开大合,波澜壮阔,最后以十字佛印手法收尾。
而“龙德在田”正好相反,讲究君王之雷霆雨露无所不在,徐徐以图,恩德广被,能掌天下权,亦能做天下人,真正做到“大声稀音,大化无形”。
双风二人从开战到如今,已经过了数百招,持续时间长达两时辰,皆呈现疲态,但依旧气势如初。
白石顶上,气壮山河,天地变色。
没有人可以想象,当“凤飞九霄”与“龙德在田”同时运行,会出现什么后果。因为风霄决与龙隐决本同出一脉,孰高孰低难以决断,这最后一招更是两个顶点的极端,相互制约,相互激发。
风念依拂了拂额前的碎发,深吸口气,稳住颤抖的手。而后双手握剑,结佛字印在胸前,迅速以雷霆之势,向风倾衣胸口刺去。这招是借神佛雷鸣之力,直击心脉,摧毁对手。应对这一招的只要“龙德在田”的拈花含笑手。
其实,到此一步,她已经知道两人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只要风倾衣使出拈花含笑手,结局无法更改。
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白雾茫茫,昏天暗地,一切只凭着直觉。
“砰,噗,砰”三个巨响过后,视线变得清明起来,风念依回过神,发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严重伤势。
怎么可能山都被削去了,她怎么还没事风念依摸摸喉咙,一切正常,并没有因拈花含笑手的最后一击落在喉头而受伤。
突然,她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因为她看见风倾衣无声无息地横躺在不远处,纯钧剑直直插在胸口
青衣上鲜血直流,四溢的鲜血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上分外刺眼。
那一刻,她的头脑一片空白,什么报仇,什么怨恨,她一点都想不起来,甚至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公子,公子,公子”
“风念依,枉费公子一片痴心,你怎么下得去手”
“姑娘,快救公子,姑娘”
“主子没命了,我要你血债血偿”
是谁在哭喊是谁在叫骂
血满地的血
风念依神情恍惚地后退一步,突然跑了上去,一把推开来人,伏在风倾衣身边,用手试探他的脉象,气息还有,但很微弱。
用什么药百毒丹伤寒丸外敷药
她慌乱地掏出一大堆药,不,这个不是,这个不能,这个也不是没有可用的药,她却执意要从中找出一个所以然来。
“没用的,姑娘,已经没用了”耳边响起这样的声音。
是谁说的,肯定有药可以治的。
“风念依,没有药,没有药可以治,你听到没有”一只手拍掉所有的药,一个声音在狠狠怒吼。
风念依呆了呆,闭眼想要挡住将要流出的眼泪,可是泪水依旧漫出眼眶。
她跪在雪地上,轻轻地抱住那个双眼紧闭的头,一手想要止住那四溢的鲜血,一手缓缓地抚上那张苍白的脸。
“妖妖,倾衣,你醒醒啊,我是念,我是卿卿,你睁眼看看我好不好”她哽咽道。
或许是听到她的呼唤的声音,风倾衣果然慢慢睁开了。他看见风影、看见了风城、看见了杜沧,他们都是担忧至极地望着他。然后,他看见,他心心念念人,他的姑娘在哭泣。
他扯出一个微笑,即使这个微笑让他心口疼得厉害。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用拈花含笑手为什么将胸口直直送上来”
他听见他的姑娘这样问他。他想说,因为他所有的目的都是这个,他想说,因为他不想伤害她。他想告诉她真相,让她不必内疚。他想告诉她他其实没有事,让她不要哭泣。
可是话到嘴边,根本开不了口,于是他只好努力维持着微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她。
风停,雪停,黑云四散,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厚厚的云层中漏出一丝日光。
他想,天气真好。
他想,他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他想,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了。
巧手妙夺天宫客,翻云覆雨等闲间。
山山岁岁寒流枕,只羡鸳鸯不羡仙。
、第四十章玲珑股子安红豆
因为高耸,白石顶的天气总是变幻莫测。
这时正在慢悠悠地下着白雪,鹅毛般的雪轻飘飘在空中飞舞,它是落得那么从容,那么飘逸,似乎在进行一场优美而盛大的表演。
一片一片又一片,打落在人身上,不久便堆满了身。
白石顶上几人,却仿佛是一尊尊雕塑,没有人动,更没有人理会快湮没他的雪。
凤城、风影、杜沧,默然而立,眼神哀伤。
在他们中间,是风念依跪坐在地上,怀中抱着风倾衣。
因为冰雪之天,风倾衣胸口的血不再流了,但风念依却更加绝望,因为她只觉抱着的是一个冰冷的躯壳,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风倾衣会倒在她的面前,毫无声息。
从相识起,风倾衣便给她强大、自私、手段狠辣、万事从容的印象,无论眼中多么慈悲怜悯,无论笑容是多么温文尔雅,无论外表给人多么风尘物外,都只是他的伪装,欺骗世人的伪装。他能在一个谈笑间毁了一个连绵百年的家族,他能为了一个目的不惜葬送万千人性命,他也能翻云覆雨掌控天下。似乎,世间万事,在他面前,只是一场游戏,云淡风轻地操纵一切。
她以为她经过这么多事,终于看清楚了他,这个只手天下的掌权者,拥有帝王一切的特质,心野、心大、心坚、心狠、心黑。到头来,却发现她什么也没有看清。
她以为自己在心死之后能从容面对你死我亡的局面,但当那人真正躺在在面前,她却发觉她只有从未有过的恐惧,她根本接受不了。
远山连绵,云停水峙,透过雪帘,一副万里江山图跃然眼前。
这曾经是她万里江山
这如今是他万里江山
可是,这江山,这天下,这江湖,与她何干
他要江山,给他如何他要江湖,给他罢了,他要梁朝巨宝,送他又何如
她只要一个他而已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知道自己的诉求。
白雪将双方牢牢地连在一起,他双目紧闭,她低头痴看,仿佛这样的姿态与生俱来,他们的世界没有人可以打扰。
眼泪已经流尽,她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眼泪,仿佛要将前世今生所有的眼泪流尽。
可是,只有想起,他的最后一眼,闭眼的最后一眼,他眼中流转着温柔而深邃的情谊,他双唇微微呢喃的“我爱你”,她便只有流泪。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停地问,问他,问自己。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这个问题,这方天地只有哀伤在流转,这一刻,死亡在众人心中镌刻着一个深深的印记。
忽然之间,雪停了,刚才偌大的雪花,只在刹那之间便停了,双风上空的云层豁然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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