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楼(3/4)
姜长宁在御前宫女的指引下,行过了礼,得令平身,才敢端详高座上的那位九五之尊。
姜煜,当朝帝王,年长她二十有余的长姐。
即便常年醉心修道,在宫中养着上百名术士,以替她炼制丹药,供她延年益寿,她也早已经不年轻了。
鬓角已然半染白霜。浑浊昏沉的双眼,令人十分疑心,那些丹药于她,究竟起到了助益,或是截然相悖。
“你是……齐王。”
她从高座上倾身向前,皱着眉头,像是费力打量了殿中人许久,才点点头,仿佛在应证自己的判断。
“老七。”
姜长宁恭顺地拱手应声:“臣妹恭祝陛下福寿安康。”
她们二人,既非同父,年岁差距又太大,向来也不熟悉。自从她封王开府后,应当是很少见了。
“唔。”
座上的人点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下,又靠坐回去,身子斜斜倚在椅背上。
明明是刚开春的天,身子骨弱些的人,早晚还要加一件薄棉衣,这位陛下却不但穿得单薄,一旁还有人给打着扇。
“你干嘛来了?”
一句话,问得在场众人,无不错愕。
还是御前的宫女低声提醒:“陛下忘了,是为齐王殿下昨日带私兵,闯入薛将军府上一事。”
“哦,对,是朕让人传的你。”
姜煜挪动了一下身子,神情恹恹的。
“说说吧,为什么呀?”
“为了劫人。”
“劫人?”
姜长宁面色坦荡,甚至眼角挂着几分笑意。
“如陛下所闻,臣妹昨日大动干戈,领着我王府私兵,闯进薛将军府上,将薛将军与一众家丁下人,尽数扣了,只为从地牢中劫走一名男子。”
她扭头向一旁的薛晏月,点点头。
“薛将军所述,没有半分虚言。”
这般不问自招,倒是令人始料未及。
薛晏月让她搅得,一时不知所措,竟转向身旁人,以目光求助。
旁边立着的人便轻哼了一声。
“齐王殿下,倒是认得干脆,敢作敢当。”
她面上不如何作色,目中却透出精光。
“只是,这男子是什么来历,如何混进薛将军府上,又是为了什么目的。齐王殿下,是否应当在陛下面前,和盘托出?”
姜长宁静静望着她。
萧玉书,当朝太师,自皇帝潜龙起,便辅佐在侧。其地位难以撼动,其心机城府,更深不可测。
当今圣上昏聩,沉溺仙道,已不堪理政,朝堂上的一风一雨,大半都是她的手笔。
羽林大将军薛晏月何足惧。
背后操纵的是她罢了。
姜长宁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惭愧,又有些心虚的笑容。
“一个男子而已,能有什么。还劳太师与薛将军,一状告到陛下跟前,实在令臣妹过意不去得很。臣妹生性不羁,上不得台面,陛下也是知道的。如此兴师动众,给陛下添麻烦,臣妹惶恐不已。”
“齐王慎言。”
座上之人尚未开口,萧玉书已经冷冷一眼,斜了过来。
“未央宫是什么地方。齐王殿下平日里逍遥放浪,没有正形,也就罢了,可要是到了陛下跟前,还拿出这一副派头来,只怕要落一个御前失仪之罪。还望齐王知道轻重。”
她转身,向殿上一拱手。
“陛下,薛将军统帅北门羽林军,领着皇城大防的职责,非同小可。据臣所闻,昨日被齐王殿下劫走的那名男子,乃是意图盗取皇宫布防图,失手被捕,才遭严加拷问。齐王殿下此时强行将人掳走,实在耐人寻味。”
说着,又看姜长宁一眼,口中低念了一句佛,垂眸盯着脚下青砖。
“齐王殿下与陛下乃是手足,臣百般不愿猜忌齐王。然为陛下安危计,为我朝国祚计,若是齐王殿下不能解释一二,只怕难以服众。”
殿中一时极安静。
连宫人手中轻摇的罗扇,掀起的微微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年近半百的帝王眯起眼来,仔细端详她的幼妹。
“老七,你说呢?”
姜长宁在满殿如针的目光注视下,沉默了片刻,讪讪笑了一笑。
“太师所提的男子,他在薛将军府中究竟如何行事,臣妹的确不知。”
“齐王这是要撇清干系不成?”
“将军误会了。”
她转向仿佛终于寻到了她的破绽,虎视眈眈,想要将她扑食的薛晏月,忽地勾起唇角,笑得似乎苦涩,又似乎怨愤。
“本王的心上人,被你夺去,藏在府中,一晃便是年余。他在你府上,做过哪些事,受过什么苦楚,本王又能如何知道。”
“……你血口喷人!”
薛晏月被气得勃然作色,也不顾是在御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
还是管事宫女轻咳了一声:“将军不要错了规矩。”
于是少不得硬忍下来,只气得脸红脖子粗,急着向帝王辩白。
“陛下明鉴,臣何时做过那等丑事,岂不滑天下之大稽。您切莫听她胡言乱语,那分明就是她派来的细作、影卫,她不但怀有狼子野心,如今还混淆圣听,陛下可不要上她的当!”
一介武人,越激动,越乱方寸。
座上之人似是让她嚷得头疼,不耐烦地皱起眉,抬手按了按额角。
一旁立刻有机灵的侍人,取出薄荷膏来,以小银签子挑在手上,又细细替她按揉太阳穴,口中柔声道:“陛下不要动气,小心损了仙元。”
帝王应了一声,倚靠在他怀里,顺带着在他敞得未免过低的前襟上,将手摸了一把。
此情此景,殿中众人纷纷垂首,作眼观鼻、鼻观心之状。
薛晏月不是个机灵的人,被这一幕堵得瞠目结舌。萧玉书睨她一眼,以目光示意,不可再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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