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大罢工(3/4)
行动起来,就是开展工人学生两大运动,在敌人后方,掀起抗议风暴,使敌人后方不稳。前此武汉大学的学生运动,在全国造成了很大影响,上级表扬了有关人员,指示下一步要从经济斗争入手,继续开展两大运动。
“我们几个都是做工人工作的,要多宣传,多交朋友,做好斗争准备!”刘石说。
各人都汇报了自己最近的工作,邓强在建筑公司,刘石在纱厂,都发展了几个可靠的工人,一旦有事,可以启动他们。张颜在缝纫工场,也有了几个好朋友,颜法在金木工场,带了好几个徒弟,都听他的。刘石一一听着,做了总结,指示大家不要急躁,等时机。
时机真的来了。
九月份,被服厂大门口,贴出了这样一张布告。
“崇奉总部年月日军字第六号命令:等因,奉此。本厂承制服装,任务至重,希各场如期完成,兹决定按人数提出奖金四十万元,能按期完成者,即按其完成数量,核发奖金。特此布告,仰各知照!”
这样一张布告,对于挣扎在饥饿线上的工人,是一剂强心针。四十万元!在物价飞涨的时候,可以买回三石米,一个家庭有了三石米,可以维持许多时日。
布告贴出的当天,全厂轰动。缝纫,剪裁,人人弓着腰抢活,每天干十六小时。缝纫针扎了手,用吐沫含含接着干,有人累吐了血,偷偷擦去不让人知道。有个缝纫工大腿长疮,坐在凳子上,脓血透过裤子,将裤子和板凳沾在一起,他就是不离开凳子。一个女工怀孕,要分娩了还在做活,孩子生在厕所里,用衣服一包,又去做活。
这样的拼命,到十月底,全部任务完成了,人人吐了一口气,望着四十万。
望了几天,望来一张新布告。
“等因,奉此。本厂未经总部核准,事先布告核发奖金,自觉失职。除再报请总部核准一部分奖金外,希全体职工,共体时艰,暂停此项要求。特此布告,希各遵照!”
这是什么意思呀?人们围着布告,议论纷纷。张颜大声说:“这就是说,先前说的每个人发四十万元奖金,不作数了!各人要体谅**困难,不提奖金的事。”
“什么?操他奶奶的!”一个壮硕的汉子大声嚷起来:“老子们辛辛苦苦,每天干十六个小时,就为的几石米。忽然一下就没了,这是什么道理,耍无赖呀?”这汉子叫王春明,是河南人,家里老婆孩子一大堆,就靠他一个人工资养活。
“**困难,我们更困难呀!谁来管我们呀!”
“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公开的诈骗!”
“这是抢劫!他们把国家的东西都搞到手了,他们不愁吃的,我们吃什么!”
老丁气愤地说:“总说打仗困难,可是看看花楼街六渡桥,到处是馆子!到处是窑子!当官的大鱼大肉,吃完了还要***。他们的钱哪里来的?”
人越聚越多,激愤之声四处扩散。厂警队长戴雄看见了,带着几个厂警过来。兵工厂,厂警都是有枪的,跟随的是长枪背着,戴雄一支德国shǒu • qiāng,皮套子装着,神气十足。
“干什么?在这里聚众呀?都tā • mā • de滚回去上班!”戴雄提着shǒu • qiāng,叫嚷着。
颜法在人群里,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句:“布告贴在这里,不是给人看的吗?”
戴雄吼道:“看tā • mā • de一天呀!我看你就看了半个钟头。是躲懒来了啊?”说着把shǒu • qiāng又舞了几下。倪海宽说:“你少拿那个**枪舞去舞来!走了火,脱不了干系的!”几个厂警都上来了,拿**赶人,人们一边骂着,一边愤慨地散去。
不发奖金的事,风一样传遍全厂,工人们,个个愤怒,最老实的人也在嘀咕,脾气躁一点的,都骂出了声。
厂方对这些置若罔闻。这些个穷棒子,目不识丁,能成什么气候!他们这样想。
很快,又一张新布告贴出来。
“全衔命令:兹命令该厂承制官佐单衣若干套,士兵单衣若干套,规格大小如附图。特令遵照,仰于年月日前制造完成,以利补给为要!此令。总司令。”
早上,裁剪工场几个工人去总务课领裁衣样板,王春明在里面。刚刚失去奖金,几个人心里都不平,现在又要赶工,情绪自然不高。一边走,一边嘀咕。
“随你做几多,都是白做的!”有人说。王春明说:“没有办法啊兄弟!遇到一些人,良心被狗吃了!该我们倒霉。”
总务课长刘鹏,是武汉青帮大把头的拜把兄弟,平时很得宠,听见工人牢骚,他破口大骂:“你们少跟我放刁!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是不是?告诉你们,不干了趁早说!要一百条狗没有,要一百个做工的老子分分钟!只要在门口贴个条子,起码一千个人来让老子挑!”
王春明说:“你怎么说话啊?我们是狗吗?”
刘鹏脱口而出:“连狗都不如!狗还能看家!”
“放屁!”王春明怒吼起来:“你才是狗,有钱人的看家狗!没有良心的狗东西!”所有去领东西的工人,全都愤怒起来,男工女工,都围着总务课叫骂。附近工场里工人听见刘鹏骂人,都过来了,一时把个总务课团团围住。
有人密报了厂长,厂长姓徐,是军队上退伍军官,脾气躁。他怒气冲冲地赶来,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你们这帮子穷鬼,天生的贱命!有饭吃还不知足,吃饱了来闹事。老子烦了把个厂关了,饿死你们!”
有人大声顶他:“哪个吃饱了?是你自己吧?我们都饿着肚子在!”
“说话要讲良心!只要我们做,不给我们钱,好好想下对不对?”
更有人大声质问:“上头发下来的奖金,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是不是贪污了!”
徐厂长暴跳如雷:“要造反了,反了!关门,关门!你们都跟老子滚蛋!”工人们听见这话,一起高声喊道:“厂长要关厂了,不做了,走啊!”
人们从工场里跑出来,纷纷往大门跑,一千多人,成了汹涌的潮流,门口的厂警拿着枪,却不敢阻挡,眼睁睁看着人流出厂。消息传开,缝纫工场的工人也跑出了厂。
颜法在金木场,看见外面人流出厂,回来说:“别个场的人都走了,我们也走吧!”一个老师傅说:“兵工厂,罢工搞不得的!闹狠了,军队来抓人的!”另一个老师傅也说:“现在失业这么厉害,你不做了,他把你开除,失业的人多的是。我拖家带口的,没有工作喝西北风!”只有颜法的几个徒弟,愤愤地说:“他们不把工人当人,我们不做了!”说着和颜法一起,摔下工具,气冲冲地出了厂。
工人没有走远,都聚集在马场宿舍。这里原来是日本人养马的地方,日本人撤后,工人们在这里搭盖了一些芦席棚子,这棚子漏雨透风,夏天热,冬天冷,穷工人没有住的地方,绝大部分都住这里。棚区前面,有一个很大的广场,现在人们都在广场上。
真要罢工,心里还是惶惶的,毕竟靠工厂吃饭,万一真的开除了,怎么办?但是想起厂里做的事,尤其是当官的说的那些伤人的话,个个气愤不平。张颜站在一群人里面,看见颜法,他说:“傅师傅,现在已经罢工了,你说怎么办?”
人们都看着颜法。颜法说:“这回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们不讲道理,赖了我们的奖金,还骂我们是狗。就是狗,逼急了也会咬人!我看我们到行辕去!向当官的反映,看他们说哪个错了!”大家都说:“去行辕,去行辕!”一时浩浩荡荡,从马场出发,经过街道去行辕。路上的警察,看见这么多工人,情知不好,赶紧打电话报告,工人们到行辕时,那里已经布置了不少士兵,荷枪实弹,虎视眈眈。
张颜大踏步走在队伍最前面。一个军官拦住他,问有什么事?张颜理直气壮地说:“来讨饭了!向青天老爷求口饭吃!”那人说:“你们这么多人,有话也说不清,派几个代表好不好?”张颜回头对大家说:“**要我们派代表,大伙说,派几个,派哪个?”众人七嘴八舌地说:“你就是代表!”张颜毫不含糊地说:“好,我做代表!还来几个!”于是有人推荐傅颜法,有人推荐王春明,一共七个人,被那军官领进去,其余的人坐在行辕旁边马路上等。
一个老军官接待他们。颜法第一个说:“长官好!我们是被服厂工人,厂里要我们加班做十几个小时,答应给每人四十万奖金,我们抢了几个月,把任务完成了,他们又说不给了。请**给我们做主!”
老军官“呵呵”应着,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又问了一些情况,那军官说:“基本情况我清楚了。你们为‘戡乱’做了贡献,是不错的!反映的奖金问题,我表示同情,但是也要知道,现在是特别时期,国家有困难,可能一时到不了位。但是我相信,事情一定会得到合理解决的。请你们回去,告诉厂里人,行辕已经知道情况了,会和你们厂里协商,把这事解决好。大家看怎样?”
听他这样说,还真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张颜说:“请长官快点向上面反映,我们没有钱吃饭,饿着肚子在干活!”军官说即刻反映。众人就出来了。外面的工人,看见代表出来,都围上来问。张颜说,**已经答应和厂里协商,解决奖金问题,我们且等等看,看他们几时解决!
等了两天,厂里毫无动静,反而有些风言风语出来,说这回参加罢工的人,都要被开除,已经派人去乡下招工人了,人一到,就开除闹事的。这一来工人们坐不住了。
那天早上,几千工人集合在马场广场上,闹哄哄去行辕请愿。张颜在人群里走动,要大家保持秩序,各工场把自己的人清理好,不要让外人进来了。于是各班组都清人,清到后来,发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不属于任何班组,也没人认识他。这人约三十岁,眉毛恶,精干的样子,腰里扎一根皮带,看着众人,毫无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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