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山盟(1/2)
作为旅游城市,夜晚的十一点意味着景观灯即将熄灭,游船码头最后一班船靠岸,夜班车司机在关键位置等着客,也有许多写着电话号码的小卡片被抛洒一地。
路灯仍然照耀,直至天明。
车子从江边经过时,壮观的城市灯光秀射入车窗,一片瑰丽。
光影在男人脸上兜兜转转,最终随着时间的到达转为浓浓的黑暗。
车厢内的人脸霎时不清,模模糊糊的侧影显示可能在看着窗外。
然而窗外,只剩路灯寂寥站立,繁华不再。
他扭回脸。
车子往城内开了半个多小时,停稳。
漆黑黑的山影和山影上的建筑影,将停泊的位置衬托得仿佛在科幻片中。
山城被称为8D魔幻城市。
建筑重重叠叠环着山体分布,这和海市的“山城”称号不同,海市山势东高西低,整个城市顺着山坡和缓的延伸到海岸。
山城是真正的山中之城,密密麻麻的山体被注入了现代化的痕迹,可能脚下跑着车,头顶上却是医院、学校。
天气炎热,地形原因又变成闷,像个大蒸笼。
他走在中间,两边分别是刚才开车的助理,和李泽宇派下来迎接的人。
三个男人,走进一栋陈旧的楼。
快十二点的山城夜晚,除了旅游区,其他地方都寂静无声、困在空调房中,因而他们走来时,除了三排脚步声,别无动静。
屋子是一个朝着山的小平层,一目了然。
床对着落地窗,窗外是暗黑的山景。
在山景与床之间,有一个面积不小的桌案空间。
一张长桌横在视野之内,无法不注意。
本该明显属于私人空间的屋内,此刻塞满了人。
霍岩一走进来,围在桌边的人立即让道。
霍岩于是走近桌前。
他弯身,看拉在桌前一条麻线上的照片。
麻绳拉得很高,钉在两边墙上,在书桌的上方又竖挂了几道线下来,此时,这些竖下来的线夹满照片。
一个空旷的屋子,简单的生活物品,主要视线就在这张硕大的桌子。
除了桌前的照片,桌两侧也摆了好些展示柜,上面放着许许多多的大小不一艺术品。
霍岩看完照片,来到艺术品前面看,李泽宇特意打开手机电筒照射,让他看更清。
他眉心拧着,眼神仿佛要将这些艺术品看穿,不过,看来看去,都是复制品,没有一个真的。
雕塑作品不像书画,唯一性强,雕塑作品可以有无数复制品,并且与真品别无二致,在收藏上性价比不如书画。
可这间屋子里的痕迹却显示,屋子主人爱雕塑如痴,或者说叫爱文澜如痴……
所有的展示品都是文澜的作品,桌前那些如雪花般数不清的照片主角也是文澜,她笑、她哭、甚至她换衣服时的样子……通通展示。
“人跑了……”耳畔这么一道声音。
只见昏暗光线中,霍岩眉心拧更紧,不过始终没有大动干戈,他直起身,修长的手指伸去照片前一张张摘下,尤其桌正中展示的几张,边摘边一张张叠好码在手心。
他做这件事时,其他人也纷纷帮他弄,等全部摘完,大约两沓,厚厚的扣在霍岩手心。
他脸上表情叫人捉摸不透,说生气没有,说不生气也没有。
连李泽宇都不敢动了,慌张地瞄着他。
他在屋子里转了转,停在桌子右侧,一本翻开的画册上。
这实际上是一本作品名录,文澜的作品名录,从她八年前在伦敦苏富比一战成名后,几乎所有的作品都在里面收录。
不仅收录,还制作及其详细,每件作品的介绍,包括出处、曾经展览过的地方、现藏于何处、曾被哪些出版物提及等等,甚至还详细阐述了每件作品的创作背景和时代意义。
简直堪称博物馆级别的作品名录。
tōu • pāi她照片,摆设她的作品,又制作这样一本精细的作品名录,房屋主人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
李泽宇说了一句“他跑了”后再没出声,接着,等霍岩巡视完所有的细节,李泽宇从旁人手里接过来一台价值不菲的相机,相机内部早被拆得稀烂,李泽宇把储存的部分拿给他。
霍岩接了后,用拇指食指碾碎,这个动作细微又快,但力度非凡,过程中,他指腹突然冒了血花,显然被割伤,即使这样他也没停,三两秒的就将东西碾碎。
之后,他外面的助理跑进来跟他说“黄书记来了”。
他情绪收起,将碎片随手扬在地板,人没回头,那位黄书记亲自进来了。
“霍总,这件事我听说了,马上让常雷勘察了现场,一定把人找出来。”黄书记戴着眼镜,外表看上去很传统的那种官员,做事利索、不讲废话,同时情绪上也很会对人表达关心。
霍岩听了后,表情看上去比这位黄书记还要老道,语重心长,“达延连续三年给山城创造的税收排第一,拉动就业率,帮扶城市建设,现在我的太太两次受害,第一次我信任常局长,他给了我意外事件的定论,前两天是第二次……实在让人无法好好安心留在山城做建设。”
黄书记尴尬,“这回一定给你交代。”
霍岩没应声,李泽宇在旁插言,“这次也是我们自己找过来的,警方似乎很被动。让人难以信任。”
黄书记身旁站着魁梧男人表情相当尴尬,“霍总……上次是我们疏忽,这次做并案侦查,既然对方在山城待了这么些日子,tōu • pāi那么多照片,每张照片我们都能根据位置寻找到可用线索,这次他逃不掉,还有整个房间,留下的DNA和指纹,全部收录在册,抓捕指日可待。”
“多长时间?”黄书记发火,“给你三天时间够不够——黄金破案时间七十二小时,多一秒你就要承担后果!”
“是……”黄书记是常局长的直属领导,被当着外人面骂,面子可想而知的挂不住,不过挂不住归挂不住,他确实职务疏忽,也无话可说,只有快马加鞭破案是正事。
这一通处理完后,霍岩看上去仍然不满意,他的不满意直接对着常局长,是认为对方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的家属,继而引发为山城到底适不适合投资、这种企业家该考虑的商业思维。
黄书记大半夜跑来就是安抚他,防止他带着达延“逃跑”。
“希望理解我的心情。”他表情沉重。
黄书记不断点头,“当然理解,绝对放心,一定把这个躲在背后干脏事的凶手逮出来!”
霍岩叹了一记,表情微微忧虑,语气仍然平和,“他对我太太工作范围内的事了如指掌,已经超出一般范围的崇拜,绝对不是一个小藏家可以做的事,财力方面应该不差。”
“关于雕塑方面,我们还会向你请教,霍总一定要支持我们破这个案子。”
“这不废话,我们当然支持这个案子,就怕你们破不了,连这地方都是我找来的!”李泽宇愤愤不平,“不是听了命令,才轮不到你们插手!”
“这位小兄弟,现在是法治社会,咱们要相信法律啊。”常局长面子挂不住地说。
李泽宇二十啷当岁,正是前不怕狼后不怕虎的年纪,加上霍岩又没有阻止,就更不卖政府官员面子,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法治社会却没有保护我们公民,还谈什么法制?总之这件事,我哥差点丧偶,现在外面已经沸沸扬扬,说我哥要杀、妻,这天大的罪名放你们二位哪一个身上都遭不住!”
“泽宇。”他哥出声了,一副“受扰”的口吻。
黄书记一看霍岩脸上的“痛楚”,及时发声,“是我们忽略了,霍总你要放心。”
常局长更积极表态,“七十二小时就七十二小时,把人交给你!”
李泽宇这才忍了,没再发声。
现场早在霍岩来前就勘察完毕,奇怪的是凶手似乎不住在屋子里,里面没有洗漱用品,卫生间干干净净,不存在从牙刷上提取DNA,而床上也很玄妙,没找到一根头发。
虽然不愿相信这个人具有反侦察经验,但现场环境几乎明确的告知了这个结果。
那些照片被摩挲的痕迹明显,每一张都没有灰尘,做了塑封,角度隐蔽,人物优美,不管哭还是笑,都美得极具艺术气质。
在勘察的那一刻,侦查员们都会在想,原来这就是达延总裁的女人,怪不得才貌双全,叫人移不开眼睛,同时又招惹变态狂。
在男性绝对的权势面前,她身为达延继承人的身份反而被忽视,就像以前她公开的身份是文博延的千金,大部分外人都以文博延女儿称呼她,当然这是商场上来讲。
她自己的领域可能是佼佼者,但不插手达延的结果就是,成为边缘人物。
这使得文澜在离婚这场战役中被视为弱者。
霍岩对这两件案子的关注,无疑给他加分许多。黄书记对他更加看重,安慰了他很久,才确保他心里没有搬走达延的打算,带着常磊局长先行离去了。
这时候已经夜里一点半。
李泽宇开着库里南,霸气地横在路中间,深夜里已经不存在堵车不堵车。他们暂时离不了,黄书记本来要和他们一起离开,结果有一辆蓝色超跑堵在路前。
对方嚣张,来时引擎声咆哮,大半个居民区都要被炸醒。
看来,替文澜找凶手这事不止霍岩一个人在做。这世上,除了霍岩能在第一时间为她奔走,剩下那个男人也不会示弱。
夜色深沉,周遭山体环绕,这条下行、起伏着的三岔口陈旧又颇宏伟,毕竟是山城,一层又一层,层层如剑悬在头顶。
霍岩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仍然被逼下车。
空气闷热,并不会因为深夜而减半分。
他是噩梦中惊醒、被叫来,气色并不好,没了外人在场,该有的体面与客套也不复存在,眉心拧着,那双黑色剑眉,诉说了无比的不耐。
率先停下脚步站着,单手开始从裤兜里掏烟。
他前面那人如泰山一样暴躁着压来。
“好巧啊!”蒙思进的声音,充满讽刺又一副你被我逮到了的幸灾乐祸。
霍岩无动于衷,垂着首,给自己点烟。点完后,抬头,喷雾,问,“你不抽?”
这在蒙思进耳底算废话,蒙思进只抽古巴来的雪茄,香烟再好的牌子他都不碰。
霍岩比他能进退,因而显得游刃有余。
蒙思进一瞬间几乎狂躁了一下,毕竟算两军叫阵,天气又这么热,还好他拉住了自己,双手叉腰上,晃了几圈,接着猛一停,几乎怼着霍岩的脸,诘问,“来这儿干什么的!”
“你想听到什么。”霍岩弹了下烟灰,再次送入唇中。
蒙思进退了几步,试图语重心长,“我查到文文这两次遇险,和她的粉丝有关,那个人是个变态,以前就tōu • pāi过她,他们是一个组织,好几个乱七八糟的男人追着她不放,之前就抓过一个寄裸.照的。”
“这次不一样。”霍岩明确告诉他,“对方不是乌合之众。你让她小心,该做的我都会做,回到海市后,她自己要安保不离身。”
“意思是出了山城就不归你管了?”蒙思进冷问。
霍岩默认。
天气真的很热,两个男人脸上都出了汗,霍岩在逆光中,显得那汗珠也深藏不露。
蒙思进满头汗,满头恼火,“你说她回到海市后什么意思?是真心认为她这次真的要回去了?”
他一下惊笑了,“霍岩啊霍岩!”笑完后,悲愤交加,“你怎么能这样,看着她高兴来,失望去,每一份情绪你都把控着,你对她全方位的了如指掌,看她那么痛,却真的无动于衷?该不会还松一口气,觉得得到新生与自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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