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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节阅读 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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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塔坐在坟边的砾石上,石隙里伸出的几株高崖百合就在她面前绽开。它们莹亮的瓣沿笼上一层氤氲ru白,固执地难以与夜色相溶。一只蜉蝣飞过,竖起半透明的翅膀,似在吸吮那光芒,尔后它身形一振,陡地消失,只余下白色灯焰般的花蕊轻轻颤动。

夏依走过来,怀抱一张琉特琴。

“你在想什么?”他问,将琴平放膝上。那是云缇亚清扫屋子时从一个封满灰的角落里找到的,少年把它仔细揩拭干净,胶好裂缝,用松脂重新擦过了弦。已经看不出太多旧色了,只是偶尔弹拨,仍能听到它在数落这十余年来伶仃一身的岁月。

“花。”凡塔说。

夏依勾了勾琴弦,花朵绽放的柔光似也跟着乐声悄然开阖。

“我妹妹,死于这样一朵高崖百合。”

她的视线凝注于它们身上,仿佛刚才被光吸引的蜉蝣。夏依以前隐约听闻她有一个孪生妹妹,不过也仅止于此。“她打小就比我活泼开朗,喜欢各种小昆虫,喜欢花卉,喜欢它们缤纷的色彩与光亮。那一年,有个人经过我们家乡,教她怎样在花盆里养活这种只爱岩石和硬土的花。

“他走后没多久,镇子里出了大事。当地领主犯了叛国罪,我父亲是镇长,拒绝交代他的下落,我们一家都被拉到广场接受公开审判。原本和和睦睦的邻里用最恶毒的话诅咒我父亲,对我们扔石头。那个教过妹妹种花的人又出现了,每个人都看见,包括我,包括妹妹……她什么也没管就朝他跑去。一个士兵杀死了她。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她并不是要逃走,也不是为了向他求救,仅仅想把自己亲手浇灌培育的成果赠送给他罢了……

“那朵当她被辱骂,被石块砸,仍然小心揣在怀里呵护的花。”

凡塔动动袖子,用右边齐肘截断的胳膊支撑身体。她有些冷了,不知是否由于那些过去的缘故。夏依解开披巾,盖上她在薄薄一层轻衫下微颤的肩。

“可她忘了,”她说下去,“他再也不是那个和她分享花朵秘密的人。他是一位统帅,一位未来的宗座,一位圣徒。”

那一年是圣曼特裘一世九年。她们八岁。

那一年发生的事超过圣曼特裘加冕后八年来的总和。整个国家卷起了飓风,人们的热情冻结成冰,而后支零散落。很多人第一次发现死心塌地的信任原来如此不值一钱,云端的跌落泥中,辉煌的锈迹斑驳。那一年就算被圣廷的修史者挥笔屏蔽,它也将成为还活着的民众如影随形的梦魇;尽管他们有的靠刻骨痛恨来反思自己过往的愚蠢,有的则按照这个国家的核心所指示的那样,聋了耳朵,哑了喉咙,如是记忆便会由另一种空白代替,以涂抹掉他们昔日毫无意义的虔诚。

“……父亲在他袒护的领主被捕认罪那天发了疯,亲手杀死了妈妈、奶奶和大哥,他最后一刀几乎砍断了我的右臂。他上了绞架,而我由于重伤得到特赦。那时候我还以为这是一场太长太长的梦……哪怕老师说,我的右手保不住了……真的很痛啊。可我还在想着,只要痛一痛梦就会醒来……”

凡塔苍白地笑了笑。她声音低弱,近乎无闻,但夏依知道相对于她述说的种种,这已经是远超常人的平静。“我该恨谁?把我一家人全部夺走的到底是谁?那个已不能再提起名字的圣徒吗?可是他死了,我却感受不到丝毫应有的喜悦……我所有的亲人都因他丧生,可是他也死了……这算什么呢?父亲如果有知,会不会觉得我们的生命是世上最滑稽的笑话?”

夏依笨拙地捏着袖角,为她及时揩去还未完全滑落的泪水。

“……对不起。”凡塔突然说。

“你没有任何事要道歉的啊。”

“……我本以为从那以后,再没什么能让我哭泣了。”

她活了下来。在纯白之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她披着斗篷,提灯而行。她为刺客们传递讯息,背诵似地说出有悖年龄的台词。她感到胸腔里有一个器官正像雨季的树种般飞速成长,待它完全衰老时她便可以失去对痛苦的知觉。然而bào • luàn来了,再一次剧变惊破这赖以麻木的一切,当死亡以鲜血淋漓之姿席卷全城,席卷她们奔逃的每一条道路,她所能做的仍只有尖叫嚎啕,以及无助。恐惧为野兽剥去了身披的人皮,同时也将她打回原形。她的镇定,和自以为是成长的幻影,都在孩童面对死亡最本能的反应前像个泡沫似的破灭了。

她不能救人,只能不断地被人拯救。

她仍是那个孩子,在妹妹、父母、所有亲人死去而自己侥幸活下来那一天,抱着被斩断的右臂痛哭。

……凡塔笑出声。她的上半张脸埋在空荡荡的袖中,夏依只见到她的嘴唇,开翕,并努力进行一个向上扬起的动作。他贴近她,轻轻移过她左手,用琉特琴的六根弦承接着。

“你有信仰吗?”

凡塔的双肩沉默地耸动。

“那么,你有理想吗?”

琴弦凝生了第一个突如其来的音。夏依指尖叩拨,听它们仿佛秋日的果实纷纷落下。“你有理想吗?”这声音徊荡,从他嘴里问出,却依然攀绕他的心,像一唱三叹之歌。“我见过许多人捍卫信仰,许多人坚持理想,但很少见过人有这个勇气去面对真实的自己。到现在我终于明白……”

“凡塔,”他说,“人必须真真正正地活着。”

女孩扭过头注视他。她的眼睫过了许久才眨动。淡得不易发觉的另一种表情开始浮现,但那不再是笑,也不再是哽咽。

琴声响了起来。源自女孩的左手,与少年的右手,一者按弦,一者弹动。蝉声,水流声,穿过水流的风声,包括泥土中那些日间用耳朵捕捉不到的蚯蚓的歌声,一起融入到这默契无间的行列。他们并肩坐着,背对坟茔,在他们所正朝的那一头,夜空翻泛起雪白的卷边,像一幅黑幕,细小的火舌慢慢将它的边缘舐成灰烬。

夏依冷不丁地一怔。“快看!”乐音随他这句话霍然止息,“屋里点上了灯!”

“老师?”凡塔登时警觉。因为那头白色母狼的出现,云缇亚早叮嘱过他们,谁也不许在天黑后跑到屋外,哪怕白天也只能呆在屋子附近很小一带范围内。“糟糕,让他发现,又得挨训了。”

夏依蹑手蹑脚,踮到屋外一棵合抱粗的枞树后,伸长脖子偷瞄窗内状况。身影确实是云缇亚,却没有要理睬他们的意思。夏依揉着眼,灯光将男人的动作一清二楚投映在窗上,瞎子才瞧不出这是在干什么。

“他好像……在找东西。”

那件物事千真万确就藏在这儿。云缇亚屏着呼吸,指间铜丝熟稔地探进锁孔,轻轻旋动。古旧的锈铁锁头发出咔哒咔哒的震颤声,就和爱丝璀德把她挚爱的珍宝放进箱子那时一样。是的,他靠在门后,曾清晰瞧见,她翻开那东西,用指腹阅读它,静坐许久才把它重新合上,埋入一叠原本并不需要用大锁加以禁锢的衣物中。

她大约忘了与她共寝的人是干什么出身。云缇亚感到柔软的铜丝已扣住了锁内机簧,一勾,一提,外漆斑斑脱落的大衣箱向他敞开,扑面一股怎么打扫也无法去除的灰尘味儿。他翻了翻,箱子里仅仅是几件爱丝璀德出门才穿的套衣,以及一看就很有些年头的布料。

云缇亚开始寻思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正在此刻,直觉令他突然回转头。衣箱的主人就站在他身后,手扶门框。她表情恬淡,并无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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