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暖雨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2/4)
孟聆笙忙举手投降:“开个玩笑而已,不要当真嘛……你怎么会来救我?”
云观澜哼一声:“我就坐在二楼包厢里,看见某个小脑不发达的小律师又摔倒了。”
当时他坐在二楼包厢,下面一乱起来,保镖就要掩护着他从二楼通道撤离,但恰巧这时他瞥见孟聆笙被挤倒,怕她被人群踩踏出事故,这才跑下楼来救人。
孟聆笙忙不迭道谢,又说:“你那时应该让保镖下来的。”
听了她的话云观澜一怔,是啊,如果当时他让保镖下来救人,也就免了后来的麻烦,可是当时他完全没有多想就冲了下来,这确实不够理智。
看着孟聆笙认真的眼神,云观澜拉下脸来凶她:“有你这样的吗,受人恩惠还挑恩人是谁啊?”
这时门外传来保镖的声音:“云先生,外面的骚乱已经平息了。”
云观澜回答一声“知道了”,单手在地上一撑,轻巧地站起来,朝孟聆笙伸出手:“骚乱平息了,我们出去吧。”
孟聆笙把手递给他让他拉自己起来,云观澜拧开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两个保镖就等在外面,云观澜吩咐其中一个:“张威,送孟律师回家。”
叫张威的保镖走到孟聆笙面前,恭敬地说:“孟律师,走吧。”
孟聆笙认出来这两个就是当初在云观澜办公室要把她拖出去的那两个保镖,她突然促狭心起,问云观澜:“这次怎么不亲自出马了?”
云观澜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唇相讥:“我怕跟你凑到一起又遇上麻烦啊,倒霉鬼孟律师!”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忍不住“扑哧”笑了,孟聆笙也跟着莞尔一笑,她冲他挥挥手道别,跟在张威身后往一楼走,走到楼梯口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问云观澜:“你知道这次是谁做的手脚吗?”
云观澜咬着一根香烟正要点火,听到她的话一怔,打火机的一豆灯光停在他的面前,照着他一双讶异晶亮的眼睛:“你相信我?”
孟聆笙嗤笑一声:“不相信你,我会和你一起躲在里面那么久?早拧开门推你出去,和爱国青年一起暴打你了。”
隔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她望着云观澜的眼睛,郑重地说:“我相信你不是卖国贼,也相信你没有那么愚蠢。”
是啊,要有多愚蠢才会在这个当口激怒民众?要知道民意的洪流的闸门一旦被打开将会多么可怕。四海大剧院今晚原本准备放映的是一部美国派拉蒙影业出品的电影,联懋同派拉蒙谈判了很久,才击败了诸多同行,以高价取得这部电影的中国独家发行权。
云观澜“咔嗒”“咔嗒”地按着打火机的开关,若有所思地说:“没什么,同行倾轧而已。”
他的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尽管孟聆笙一眼就看出四海大剧院那场闹剧其中另有隐情,但当事件经过一轮二轮的发酵传播开来,也就渐渐在好事者的口水里生了锈。第二天有小报以此事件为头版头条,《“一·二八”当口卖国,联懋影业意欲何为?》,二号字的标题加黑加粗,触目惊心。
传言渐渐多起来,有人说联懋这是眼见日本在华势力越来越大,为更长远的利益而不顾民意讨好日本人,四海大剧院这件事就是一个投名状。过了没两天又有新谣言冒出来,这次竟然说联懋股东里就有日本人存在!
尽管联懋登报声明那天原本要放映的是一部美国电影,又澄清说股东中并未有日本人参与,然而在无限膨胀的民意面前,所有的声明和澄清都显得那样无力。刚开业的四海大剧院只得被迫暂时停业。
对于种种传言,孟聆笙都觉得荒谬绝伦,然而越是荒谬就越是有信众,甚至当她走在圣约翰大学的校园里,都能听见有学生在交谈中慷慨激昂地声讨云观澜和联懋影业。
澹台秋还没有回上海,孟聆笙满腔的见解和驳斥论无人可诉,听到又觉得生气,只好绕着这些流言蜚语走。
这天她走在林荫道上,又听见两个女学生讨论这件事情,孟聆笙听得心烦气躁,干脆转身去走小路。
小路偏僻,平时少有人走,临着化学系的实验楼,又是午休时分,确实比大路上要寂静得多,只听见春风飒飒,看见树影婆娑。
耳朵根子得以清净,孟聆笙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
走着走着,一阵风吹来,掀起她松松抱在怀里的纸头,卷向小路深处。
孟聆笙无奈地追过去,一直追到化学楼的窗户下,刚捡起纸头想起身,突然,有声音从半掩着的窗户里飘了出来。
她敏锐地听到了“云观澜”三个字。
她贴在墙上屏住呼吸仔细听,只听见有两三个声音在交谈,屏息凝神听了一会儿,听到最后,孟聆笙只觉得毛骨悚然。
这几个人在策划一场爆炸案!他们想炸掉四海大剧院给联懋影业一个教训,而且他们早就打听到了云观澜的行程,知道云观澜今天中午会去四海大剧院,所以昨天已经偷偷潜进影院放好了炸弹,是定时炸弹,爆炸时间就在今天中午十二点八分,寓意“一·二八”事变。
十二点八分!孟聆笙看一眼手表,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十分,距离爆炸只剩下不到一小时。
想到有可能产生的后果,她汗毛倒竖,拔腿就跑。
孟聆笙直奔电话局,先给巡捕房打电话报警,然后从电话簿上找到联懋影业的电话,拨过去后是一个慵懒的女声问她有何贵干,孟聆笙直截了当地回答:“我找你们云先生,云先生在公司吗?”
对方回答她云先生刚刚出门去了,孟聆笙的心一颤,他肯定是去四海大剧院了!
她嘱咐对方一句“四海大剧院有炸弹,你们快派人去拦住云先生”,便丢下听筒跑出电话局伸手拦黄包车:“霞飞路四海大剧院,麻烦快点!”
黄包车拉着她一路飞奔,到四海大剧院门口时,孟聆笙看一眼手表,已经到十二点了,还有八分钟炸弹就要爆炸了!
四海大剧院的大门关着,想必是怕有人闹事才门户紧闭,那晚张威送孟聆笙回家时是走的后门,她知道后门在哪里。于是她跑到后门敲门,“哐哐”砸了半天门才有人谨慎地打开一条缝,一双眼睛从门缝里警惕地看着她:“你是什么人?”
孟聆笙使劲一推门挤进去:“云先生在哪里?”
对方忙不迭地拦她:“云先生不在,小姐您是哪位,怎么随便就往里面闯!”
孟聆笙不顾他的阻拦大步流星地往里走:“这里被人安了炸弹,还有几分钟就要爆炸了,你赶紧遣散人群,我是云先生的朋友,如果他在这里你赶紧通知他,再晚就来不及了!”
对方显然并不相信她的话,尖着嗓子挖苦她:“罢了小姐,我不知道你是谁,但这几天像你这样搞恶作剧的人我见得多了!”
见和他说不通,孟聆笙懒得再辩,她径直走进大厅,一边走一边把双手环在嘴边大声喊:“有人吗!这里要爆炸了!快点出去啊!”
听到喊声,陆续有人从一扇扇门后探出身来好奇地张望,多是工匠打扮,想必是在修缮那天被破坏的地方。对于孟聆笙的警告他们一脸迷惑,显然他们也并不怎么相信,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一个人走出去。
孟聆笙灵机一动换了个说法:“有一大群爱国青年朝着剧院来了,手里拿着汽油桶和棍棒,说要烧了这里,还说给四海干活的人见一个就打一个,你们不想挨打就赶紧跑啊!”
相比爆炸,这个谎话反而显得更可信,听了这话,工匠们扔下手里的活计争先恐后地推开大门跑了出去。
孟聆笙再看一眼手表,已经是十二点零六分,还有两分钟就要爆炸了,她拔腿就跑,却在即将跑出大门时突然瞥见二楼走廊上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咬着手指呆站着,想必是哪个工匠带来的孩子,不知道她的父母去了哪里,竟然把小孩独自扔在剧院!
孟聆笙一咬牙,转身折返回去,飞跑上二楼抱起小女孩。
她抱着小女孩飞快地往楼下跑,就在她跑出大门的一刹那,身后“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灼人的热浪,一股强烈的冲击力狠狠推了孟聆笙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她的脑袋狠狠地撞在地上,撞得她头痛欲裂。
突然,一双手握住她的双臂把她抱进怀里,孟聆笙艰难地抬起仿佛折断了的脖子看一眼对方,模糊的视线里她只看见对方的轮廓,那一张得理不饶人、无理辩三分的利嘴不断地开合着,仿佛在喊孟律师,又仿佛在喊她的名字。
孟聆笙微微一笑,呢喃着说:“太好了,你真的不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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