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番外五(1/2)
严冬将至,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灰扑扑的。
城墙,树木,天空,以及身边走过的人所穿的衣裳。
秦尚临一早便来到了庆阳侯府。为了明年的春闱,他来到了京城。年节,只能他自己一个人留在老宅里过了。
今日是他来京城的第二日,因为早些年,秦家和洛家是有些联系的,所以作为晚辈,他应该过来见一下的。
天气阴霾,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人的脸上,生疼!
前面带路的侯府下人,是个很瘦的中年人,似乎因为天气冷,缩着脖子弓着腰。
侯府里的花草也已经枯萎,就像前面带路的人一样,麻木的没有生机。
秦尚临并不想来侯府。自从秦家败落之后,洛家的态度显而易见的冷淡下来,以他的傲气性子,并不想过来这边,填人家的堵。
但是秦夫人却不想断了与洛家的联系,总是在他的耳边叮嘱,洛家唯一的姑娘与他有婚约,那是打小就定下的。还说什么,有了侯府,对他以后的仕途大有助益。
一抹微不可见得笑从秦尚临嘴边消失。他何须依靠一个女子来助力他的前程,他一肚子的才学,自然是自己一步步的来。
不过,到底是从小辛苦带大自己的母亲,秦尚临是个孝顺的,也就顺了母亲的意,来庆阳侯府拜见长辈;再有,就是他与侯府的二公子洛倪召有过同窗之谊,倒是可以借几本书回去看看。
一阵冷风吹过,游廊上挂的珠帘晃动。带路的下人又缩了下脖子,脚步也快了些。
随着冷风而来的,还有一串银铃似得笑声。
冬日里阴暗的天气,那笑声却好像一道阳光,让人心里起了欢快之意。
循声望去,秦尚临看到远处湖边的小亭里,有几个女子,正在说笑。这样的侯府,终于有了一丝活力。
慈安堂,木鱼敲打的声音,阴暗的光线中,一身深色袄裙的老夫人。她正垂首闭眼,嘴里呜呜哝哝的念着经文。
秦尚临站在小厅,一身素洁的袍衫。他心里很平静,当然知道洛老夫人恐怕是故意的冷淡。
因为秦家早已不是当年的秦家,现在他们一无所有。在洛家人的眼里,恐怕也是在苟延残喘吧!
“大冷的天儿,还跑过来?”老夫人在婆子的搀扶下,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串佛珠。
“尚临拜见老夫人!”秦尚临弯腰行礼,他原本也是世家子弟,该有的礼仪他全懂。
老夫人抬了抬眼皮,“好些年没见着你了,都长这么大了!”
“十年了。”秦尚临回道。
这里没有洛家其他的人,可以看出,人家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中。或许就跟平常日,来这里求老夫人的人一样吧!
“你回京,是住在原先的老宅?”老夫人又问,“那边没事先修修?京城的冬天,可比蛰州厉害!”
“我一个人回来的,母亲准备年节之后过来。所以,年前就先不动了。”秦尚临道。
老夫人点点头,接着咳了两声,“最近天冷,我这身体就不行了。”
面对着老夫人说着这些无关痛痒的话,秦尚临也是淡然对之。他甚至是这样想的,老夫人若是说出退亲,他便直接答应。
这门亲事说到底,只是十年前,父亲与洛凌安酒席上的戏言。况且,闻言侯府姑娘娇气蛮横,谁都要让着她,这样的女子娶回家,不是娶了一尊佛爷?
若说是退了亲事,秦尚临对母亲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她已经认定和侯府的这门亲事,而且坚定的认为这会对他有帮助。
低头看着深色的地砖,他其实看得出来,侯府也是大不如前,说得好听些不过是个空架子。
老夫人那边,还在说着什么,就是只字不提婚约之事,这几乎就是明摆着了。
正在这时,一道粉色的身影走进屋内。本是阴暗的室内,立刻变得明亮起来。
秦尚临看着进来的少女,身姿窈窕,容貌艳丽,脸上尤带着明媚的笑。那笑很单纯,透明,不染杂质。
“祖母,旎旎给您道安!”少女弯腰行礼,随后像一只雀儿一样,欢快的跳到老夫人身边。
随后,她看到了站在厅中的秦尚临,一双漂亮的杏眼带着好奇,却也有女儿家的羞涩。
秦尚临收回视线,想,这便是与他有着婚约的侯府姑娘,洛旎旎?
他想着小时候的她,似乎并不可爱,总愿意哭,动不动就抹得一身鼻涕眼泪。
“旎旎妹妹。”秦尚临叫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引来洛旎旎的注意,或许只是单纯的想报复一下老夫人的看不起人。
“呃……”洛旎旎看去老夫人,不知道眼前这位该如何称呼。
如秦尚临所料,老夫人的脸色变了变,但是很开便藏起了阴霾。
“你秦家哥哥,这是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从蛰州回来了。”老夫人捏紧了手里的佛珠。
秦尚临看着那少女的脸红了下,就像是春日的桃花。所以,她应该是知道两人关系的吧。
“尚临哥哥!”洛旎旎乖巧的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好听。
这就是刚才在游廊中听到的声音。秦尚临看着初初长成的姑娘,她是娇生惯养的,细嫩的脸颊,白玉般的脖颈,柔柔玉手……
她就像温室里的兰花,必须呵护养着,经不得一点儿风雨。
不由的感叹,天地间原来真有这样冰雪一样的人儿。只不过,他秦尚临养不起这样的美人儿。
这时,另一个姑娘也来了,手中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一个汤盅。
“玉檀,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洛旎旎跑到那女子面前,好奇的盯着汤盅,一双眼睫忽扇着。
“给老夫人炖的三软羹。”
叫做纪玉檀的女子,一身素淡的袄裙。她朝着秦尚临看了一眼,微微笑了下,便羞涩的转去一旁。
既然老夫人要和孙女一起说话,秦尚临觉得自己还是离开的好,便在心里找了个借口。
“老夫人,倪召可在府中?”他问,“进京前,与他说过,想借他几本书。”
老夫人哦了声,清了清嗓子道:“他也刚回来,应该是在自己院子里,我叫人去把他叫来。”
“不用劳烦,尚临自己过去就行。”秦尚临弯了弯腰。
余光中,站在一起的两个姑娘,都在看着他。
对于这些,秦尚临早已经习惯。不管是在蛰州,还是一路来到京城,他总会轻易的吸引到姑娘家的目光。
“不若,我们带着秦家哥哥去二表哥那边?”纪玉檀在这时开了口,“反正,我与表姐要去采玉轩,正好顺路。”
如此,两个姑娘走在前面,秦尚临跟在后面,去往洛倪召的住处。
秦尚临离着两人四五步远,听着前边两个人唧唧喳喳的说话,那
个清脆的声音很容易让人记住,就像是珠翠相碰的悦耳。
纪玉檀转头看着秦尚临,脸上笑开,“秦家哥哥,可还记得我表姐旎旎?”
“玉檀!”洛旎旎急得去拽纪玉檀的袖子,脸上飞过一片红霞。
秦尚临的目光落在那如玉般的小脸上,一刻便迅速离开。“小时候的事,大约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前面的人没了说话声,他微微笑着,“旎旎妹妹恐怕也记不得了吧?”
“当然记不得了!”洛旎旎转身往前走。
纤瘦的身子,有些肥大的袄裙,衬得她娇娇的可爱。
洛倪召不在府中,秦尚临便重新折了回去,想到慈安堂同洛老夫人道别。
刚走到院门外,他便听到了院中的说话声,是洛凌安和老夫人。两人言语中全是对秦家的不屑,并十分的肯定想要退掉婚事,为洛旎旎打算的人家就是赵丞相家的公子,赵煜。
也就是听到了这两人的对话,秦尚临才决定,要将洛旎旎娶到手。
他是直接离开庆阳侯府的,没有跟任何一个人道别。出去的路上,天色更加阴暗,他的心情更甚。
后来,秦尚临娶到了洛旎旎。只是那时候,娇俏的姑娘染了怪病,一副病恹恹的模样。
他看着她愧疚的脸,觉得心里没有丝毫感觉。本来,他娶她,便是只想报复洛家。他就算一无所有,可还是会把他们的府中明珠娶到秦家。
一日日的过着,秦尚临本想就随便让洛旎旎养在后院儿。
有时候,他从后门回来,就会看见她坐在花园中晒太阳。
她很娇气,走到哪里,都要坐着软垫的。然而,她也很爱笑,那笑声很清透,似乎能穿透人的心底。
有一次,秦尚临忍不住走了过去,就站在几步之外。
躺椅上的人儿,精致的团扇盖住了脸,懒懒的伸出手来,“红依,把葡萄给我。”
没有人回应,洛旎旎掀开团扇。看清眼前的人时,眼中带着无比的惊讶。
两人都明白,成亲以来,见面的时候屈指可数。
“尚临哥哥。”那软软的声音叫着,“如果去西陲,会有多少路程,走多少日子?”
秦尚临突然觉得心口一疼。他明白,她看出了他的心思,只是没有说出来。
只借着问西陲,诉说了她其实想离开了。
“很远。”他吐出两个字。
躺椅上的人儿太瘦了,脸色白的有些透明,仿佛一阵风过,她便回消失得无影无踪。
秦尚临看到了洛旎旎脸上的遗憾。她嫁给他以来,从来没有问他要过什么,就是静静的自己呆着。原来她已经明白了吧!
他觉得自己残忍,明明眼前的人什么也没做,他却拿着洛凌安和洛老夫人做的事,来惩罚她。她那么简单,相信自己说的所有话……
“旎旎,好好养病,以后会有机会去西陲的。”秦尚临微微翘着嘴角。
可是,他的话,对面的人没有丝毫反应,表情也淡淡的。
随后,她慢慢起身,转身离去了。步子很慢,微弱的咳了两声。
这是已经对他不在意了吗?
秦尚临心中怅然若失,他才发现,原来他是在乎她的。并不是赌气后的愧疚,而是心中某处的刺疼。
他自以为的报复,冷落,现在却成了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是她还在,一切可以重新开始的。以后他好好地待她,不让她漂亮的眼睛带着哀愁。
秦尚临找到了纪玉檀,他想打听洛旎旎的喜好,他想要找出为她治疗的药。
他还会隔三差五的去看洛旎旎,并不会很突兀。只是告诉她,她的的兄长,外祖家的消息。有几次,他差点就说出,他为她把一下脉。
可是,洛旎旎的病丝毫不见好转,加之天冷,有愈发加重之势。但是,她似乎笑容多了些,也愿意与他多说话。
一个阴冷的天里,纪玉檀来到秦府,说是商量洛旎旎的病。
也就在那一天,所有的一切功亏一篑,全部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秦尚临不明白,当自己醒来后,为什么纪玉檀会躺在旁边。他头疼欲裂,追悔莫及,他甚至恶毒的自嘲。
他只是喝了纪玉檀递的一碗茶,清楚过来,已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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