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割裂·苍白（2/2）

“我不知道你八中的身份是从哪里搞来的，但你一定没有看过你的那份成绩单，英语是0分，白卷，”蒋清如目光锐利，毫不客气，“答题卡扔地上随便踩一脚都不是0分，你和我说你不抵触、想学好？还想了解评奖评优制度，想拿奖学金？”

“我……”

蒋老师打断他的辩解：“你要知道买卖Omega是违法行为，利用金钱和Omega进行性.交、生育行为都是对Omega的物化和践踏，是被人道和法律所抵制的。如果在你正在受到这样的胁迫，我希望你能说出来。”

“……”江沅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个字。

当年被学校劝退之后，江宇平腆着虚伪的嘴脸提出和学校交涉还给他学习的机会，但最后这位养父并没有那么好心，只给了他搞了一个旁听的名额。

江沅没能参加中考，没有升学机会，甚至没有学籍。

如果不是因为徐啸行的事情——徐家不允许合作对象是老鸨、掮客这样的皮条客，他们只能接受家庭与家庭之间的意向合作，以最大程度上避免出现法律上的争议。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江宇平迫切地要把江沅伪装成一个真正的江家人，江沅不会获得现在的学籍、学习机会。

“没有买卖……”江沅艰难到一字一顿，他说，“我是自愿的。”

蒋清如盯着他，停顿片刻后斟酌说道：“江沅，不要做愚蠢的选择，我希望你说实话。你是自愿的，和他们买卖你的身体器官是违法行为之间并不冲突。”

江沅一言不发。

蒋清如继续道：“我是一名老师，我也见过很多学生恋爱，其中不乏类似你这样的情况。他们有的人真心耽溺于恋爱的甜蜜，有的人则是被金钱、权势带来的虚荣所迷惑、裹挟、胁迫——英高有很多家世显赫的学生，这些我都见过。但我希望你不是。不论徐啸行的家庭背景、身体病症，不管你遇到了什么样的生活困难，我都会尽我所能地帮助你。在我是教这些煊赫子弟的老师之前，我先是一位人民教师。”

江沅紧紧地攥着手，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他也清楚地知道，江宇平不可能容忍他的告发。江宇平向来是睚眦小人，蒋清如能帮他一时，但江宇平是一定会想着害他一世。

君子易交，小人难防。

更何况，蒋清如也说了是和Omega交易“性.交、生育”的行为才会收到法律惩处，标记作为很难判定标记者和被标记者主观意志的行为——标记受信息素、契合度等各方面的影响太多了——目前在法律上还处于灰色地带。

除非能找到一击即中把江宇平彻底扳倒、和徐家彻底达成共识的方法，不然一切抗争都可能沦为空谈，一切抗争都要他背负他无法承受的后果。

哪怕加上一个蒋清如，江沅也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蒋清如愿意和他说这番话他已经十分感激，江沅不想因为自己把这个好老师拉下讲台。

“老师，谢谢你的认真和对我的关心，”江沅终于抬起头来直视蒋清如的眼睛，很客气地说，“但我和徐啸行之间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没有发生性行为。他生病了，需要通过标记的方式进行治疗，仅此而已。我出于对他的……感情，以及信息素之间的互相吸引做出了选择。我并没有被他家庭的虚荣所迷惑。至于学习成绩的问题，之前是我情绪不好导致考试失利，我不想为之辩解所以没有提。”

“江沅……”蒋清如再次皱紧眉心。

“老师，您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契合度，我和徐啸行之间的信息素评级是最高等级3S，这是一种天然的吸引，”江沅说完向蒋清如弯腰鞠了一躬，又问道，“老师您知道商少英是哪位吗，他是徐啸行的朋友，徐啸行有话叫我带给他。”

蒋清如神情十分复杂，江沅知道他不一定会听信自己的话，但维权这件事，尤其是两性之间，外人是很难有话语权的，何况蒋清如和他之间非亲非故。

蒋清如最终只是无奈道：“领带系得像麻花那个就是他了。”

江沅回到教室，在后排的学生里找到了这位麻花领带。

彼时此人正左拥右抱和两个Omega小姑娘撩得火热，令人不快的是，这位同学和江沅的位置离得并不远，在江沅找人询问谁是商少英的时候，本尊就在后面看着他。

而且他也不是不知道江沅找他干嘛，比如说这会儿，江沅刚对上他的眼睛，就听见他意有所指：“啊、啊，知道知道，约饭又黄了。”

商少英身边的女孩并没有注意到江沅，还笑呢：“你在说什么呀？”

“没什么呀。”

江沅感受到一种诡异的被集体割裂的感觉，教室里仿佛空荡荡，但明明这里充满了笑闹的哄声。

他忽然感受到一种绝望，这种负面情绪可能来自于方才在蒋清如面前的谎话连篇，来自于他对家庭、学校真正的渴望。这种绝望一直持续到他放学来到警局。

看到警局院墙上写的“公正严明”四字时，江沅甚至生出一种干脆同归于尽的悲愤。

他没有发现自己脸色苍白得可怕。

江沅感觉自己身体里缺失了什么，无法获得满足，无法被充实，甚至有些目眩。

直到他的手臂被牢牢握住，熟悉的Alpha靠近他身边，徐啸行的声音变得和昨晚向他说抱歉时那样低沉认真：“江沅，你怎么了？”

江沅听见有旁人在说话，大概是个女警官：“他就是你的伴侣？叫他进来做个笔录你就可以走了。”

“晚一点，他需要休息。”

江沅静静地站着，因晕眩而低垂的脑袋轻轻搭在徐啸行肩上。

徐啸行的手很轻地搭在他后颈腺体处：“疼？”

江沅摇了摇头。真的很奇怪——

他闻到Alpha身上，从肌理脉搏中自然逸散的一点点、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

而他竟然感觉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