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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广陵时，颜舒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连夜进了城，敲开了颜家的侧门。

她在门口见了睡梦中赶过来的颜卯，将随身带了十几年的弹弓交给他，反复强调，赶紧把家中的一切打点妥当，年前一定南下云阳，去找萧言，把这个东西交给她。

萧言？谁啊？

颜卯懵了。

“就是顾言，您还记得吗？”夜风寒意逼人，颜舒瑟缩着身体，作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您还不知道呢，他真名叫萧言，是大楚秦王，如今就藩云阳，我思虑许久，当今天下，能保住颜家的人，就只有他了。好在颜家的大多产业都在南方，即便是丢弃了这边的，也能活……”

原本，他们是可以平平安安一辈子的，是她把他们拖进这个旋涡里，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这些都是身外之物……”忐忑了这么多年，颜卯倒是看开了不少，反正，这些钱原本就不是他的，而是朱家的。

颜舒笑了一下。

因为过去的一些事情，她跟颜卯一家一直都不亲近，但是如今，却有了几分互相牵挂的意味。

“如此便好，记着，要悄悄的，出发前谁都不要说。”不然怕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颜卯收好她的红绸袋子，点头回答：“知道。”

“那，我就走了。”事情交代完，颜舒在安心的同时，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侧门的灯早就灭了，好在秋月明朗，颜卯能大致能看得清，“这么晚了，又冷，先进家门休息一晚上吧，对了？你这是？”好好的，她不是应该在平京吗？

听说，她又升官了，若真为男儿，倒也是个人物。

“我奉命南下，路过。”

真是，一年到头都在奔波啊。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颜卯心疼的上下打量她，“看看，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我知道。”颜舒应了一声，带上斗篷，“我走了，记得，去云阳。”

“是出什么事了吗？”颜卯后知后觉，伸长脖子问。若是没什么事，她怎么会夤夜前来呢？

“没有，”颜舒回头，夜风乍过，吹得她帽子都歪了，盖住了半边脸，“以防万一而已，快进去吧，冷。”

颜卯又不傻，以防万一哪需要怎么着急啊，她分明是预知到了什么，提前给他们安排退路。

一个幼年失怙的姑娘，做到这个地步，心里得有多苦啊。

颜卯眼眶一热，也顾不上夜深人静，扬声问：“那你现在去哪里啊？”早就宵禁了，外面又那么冷。

颜舒已经走到街心，长风来往呼啸，只她一个人落在无边的寂静中。

小小的身影，一件黑色的斗篷罩住了全身，她听到颜卯的声音，脚步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往前走，没有回答。

十一月，大楚大部分的确即便是没有下雪，也下起了冰霰，颜舒七拐八拐的，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小巷，如同无家可归的乞丐一样，在角落里猫了一夜，等到城门快开时，又踱步过去，在所有人醒来前赶到了驿站。

他们到彭城没多久，白宗贤就找上门来了。

颜舒刚刚跟禁军在外面走访了一整天，刚刚推门进屋，反身关门，耳朵就被人揪住了。她惨叫几声，瞥见是白宗贤，怒了：“你发什么疯呢？松手！”

白宗贤松手，犹自不解气，一脚踢在她的膝盖窝上，颜舒乍然受力，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我疯？”白宗贤气呼呼的，“可不是嘛？我要是没疯，怎么会养了你这么多年，早知道你这么想死，我何必费这个劲啊！”又是养她教她，在她入仕之后天南地北的为她奔波！他吃饱了撑的！

他们住的虽然是彭城最好的客栈，可不论是哪里的客栈，地板都是硬的，

听他的话，颜舒便知道他觉察到了自己的计划，她干脆将另一条腿也调整成跪姿，在地上跪得好好的不起来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平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颜舒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懒洋洋道：“不敢。”

白宗贤直接被她气笑了，“哈哈，稀罕了，这天底下，还有你颜乐安不敢做的事！”

为了表示的确有，颜舒又不说话了。

等了一会儿，她还是不说话，白宗贤牙根都痒了。他高高坐着俯视她，“你还真打算什么都不跟我说了？真是有出息了啊！”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要我说什么？”颜舒无所畏惧的顶嘴。

反正打都打了，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哇喔，收藏增如逆水行舟，尺寸难进；掉如江河入海，一泻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