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我亦伤怀(1/1)
这屋子里没有一个迂腐的人,所以做不到对于指腹为亲的认可。感情不是定下的,感情需要自己去追寻。依照这种思路,那女孩子没有做错什么,不过,说她没错,似乎也不对,终究是有两条人命因为这件事而逝去,那么,她错了么?
“你们~~~难道要永远保持这样一种状态?有人心里怀着恨、有人心里怀着歉疚、有人无辜~~~为什么不能化解这场fēng • bō?所有的东西都已经不存在了,生命也不存在了,那滔天的怨念,不如就忘了吧,奈何桥边的孟婆汤,听人说味道鲜美,一碗就可以重新来过,你~~~放手吧。”郑腾飞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劝说,这种事情角度不同,结论也会发生很大的偏差。
“不能放手,当年我来到这里,只不过是要一个道歉,我不稀罕金钱权贵,我宁肯在草场放羊放牛,我宁愿与天地为伴,可是,我到了之后,对待我的是什么,不让我进门、不与我相见、想要用金银将我打发掉,我不稀罕,我只要道歉。他们可以不必去我父母坟前跪拜,我只要一纸认错的书信,我烧了书信,也可以慰藉我父母的在天之灵,可是,他们不给我,他们还要打我。你让我放手,我做不到。”
如果事情真是这样,那就是这宅子的原主人太不近人情,死者为大,道个歉、写篇祭文,说起来也是应当应分的事情,何以会绝情至斯?
“我父亲从来都不知道你来到了这里,是我安排下人保密的,我曾经让丫鬟问过你,可是你不肯说为什么而来,那么,谁会知道你身上发生过这些难过的事情~~~”
“我当然不会跟丫鬟去说,换成你,你会去跟丫鬟倾诉么?我连主人都见不到,我算是个什么人?”
“可是,你总该透露一点吧?我以为你是过来逼婚,你让我怎么办?开门欢迎你进屋,而后我欢欢喜喜的跟你成亲?我做得到么?我又算是个什么人?”
这女孩或许低估了她的父亲,这种事是瞒不住的,不过她的父亲一直不出面,大概是想要让她自己去解决这件纠纷,江南江北相隔太远,恩人的过世,这女孩子的父亲应该是不知道的,那么,事情发展到再次弄出人命,他有没有错误?
不能让他们继续争吵下去,事情之中尽是误解,当初两方面都是对对方一无所知,各自依照着自己的理由与信念在做事,错么?对么?说不上来。郑腾飞无奈中插话:“你们不觉得你们都有问题?一个不管不顾、一个严防死守,这种情形~~~得不出结果,我想知道,最后造成你们亡故的,是怎么一回事?矛盾真的激化到非出人命不可的程度了么?”
“这,你就要问他了,他一直不开口,这结果,却是他造成的。”所谓他,众人都听的出来,指的是第三个鬼影。
女孩子也不再开口,难道真的是那人脾气如此火爆,恼羞成怒之下shā • rén灭迹?
“我是管家的儿子,我知道有个男人来找小姐,我也听说过小姐以死相逼主人退亲的事情,我猜到了来的这个男人就是小姐指腹为婚的人,我不想管,因为,我相信小姐,我,就是与小姐青梅竹马的人。或许小姐是不想我打人,所以把他到来的消息一直瞒着我,不过,我既然是管家的儿子,她是瞒不住我的。尽管我很想去找他,我想要结结实实的打他一顿,让他滚蛋,但是我始终没有去找他,我不想主人落一个忘恩负义的骂名,主人爱惜名声,我打人很容易,主人的名声却也会被我给打坏。我只好一方面默默的看着事情的发展,另一方面想尽办法逗取小姐的开心,可是,我的心里也没有底,主人从来重守承诺,若是~~~那么小姐岂不是成为了别人的内助?我在矛盾中等待,见到小姐时我是满脸堆欢,离开小姐,我却是心如刀绞,那一夜,我忽然听说小姐与那人在后院相见,我急匆匆赶来,翻墙进院,却见小姐正被那人拉扯。我当然要制止,只是那人却不放手,我怒火上涌、一时冲动,挥刀便去砍他,谁知道小姐却要护他,我是怒极的一刀,根本收不住,一刀却砍在小姐的~~~我更加的愤怒,这都是他造成的,于是我又砍死了他,小姐已经~~~我还活着干什么!我也就~~~”没有再说下去,没有必要再说下去。
郑腾飞陷入沉思,管家儿子的这番话,漏洞太多,这背后,隐藏着一个shā • rén的陷阱:“你说你在夜里得到的消息~~~小姐~~~不,我不问你,江北人,我来问你,你是如何在夜里进到院子里的?是翻墙不是?你又为什么要拉扯小姐?”
“是小姐让丫鬟给我一封信,说是夜里详谈。我干嘛要翻墙?我从大门正大光明的进来,守门的老头可以作证~~~哦,他已经离开了。我当然要拉扯她,见到她之后她根本就不承认是她约谈我,我原先激动的心,一时间变得没有着落,我当然要让她给我一个结果,你问她,我有没有一句逼婚的话语,我不要跟她成亲,我来的目的不是攀高枝。可是她不耐烦的要走,我不拉她我拉谁?我只不过要问她她的父亲在哪间屋子。”
屋子里的人都没了声音,黑沉沉寂静片刻,小姐忽而哭了出来,管家的儿子开口劝说:“别哭了小姐,其实后来我已经猜到了这件事情背后的东西,但是我一直没有说,能和小姐一同死去,也算是我的福气。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停地向他道歉,因为~~~唯一不知道真相的,只有他了。”
“你们说什么,你们究竟在说什么?什么真相?有没有人愿意告诉我?”
郑腾飞叹了一口气:“江北人,本来应该死的只有你一个人,整件事情,是有人在背后谋划,我不能说他有多么的歹毒,为了女儿,为了名声,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不能说他是正确。江北人,管家的儿子是被利用的一把刀,他能够在夜间得到消息,必定是有人刻意送去了消息,而你在这院子中与小姐发生拉扯,为什么没人出面?这院子很大么?江北人,你没有在大户之家待过,你不明白,家丁不可能没人守夜,那么~~~家人不出面、家丁也不出面,只有一个原因——事前就被安置好了。江北人,你先不要着急去恨,你听我说,在当时的情况下,小姐有什么理由保护你?你若死去,只需要找个地方草草埋葬,你一个无亲无故的人,在这里又人生地不熟,就算你死个一百遍、一千遍,你信不信,没人会管你。那么,我可以断定,小姐要保护你,是出于本能,一方面她本性善良,另一方面,她并不知道父亲针对你的布局。江北人,你来到江南,不外是因为要得到道歉,你想要父母在天之灵安息,可是你父母的死~~~是,是需要小姐承担一定的责任,可是她的拒婚,却也可以理解~~~好,暂且把责任放在她的身上,那么,她为救你而死,够不够抵偿?江北人,你也不要再恨管家的儿子,他是因爱成仇,被人借以利用,他只是一把刀罢了,你难道会去恨一把刀么?放手吧,该走就走了,轮回转世之后,全新的生活还在等待着你们,去吧。”郑腾飞顿一下,接道:“她的父亲才是真凶,但是,你已经对他无能为力,这个地方,他不会再回来,我也不想为他辩解什么,为女儿、为名声,却怎么可以背弃天高地厚的救命之恩?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会走一趟石头城,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我不会杀他,他的女儿为他抵偿了一定的罪孽,我不想他的女儿伤心,不过,我会让他身败名裂、永无出头之日。”说着话,叮当声中引燃了油灯。
地面上呜呜的哭泣之声如此凄凉:“我走了,我明白了,我走了,后面的事情,请您代劳~~~”一个鬼影波动,黑影渐趋稀薄,当黑影不在,哭声也一同消散于无形。说来奇怪,油灯的火苗保持着茁壮,没有一丝动摇。之后,另外两条鬼影淡淡的笑着,似乎是牵了手,匆匆消失。
郑腾飞望着火苗,眉头舒展不开:“人心啊,他就怎么这么深?”言罢,转头望向水缘:“水缘,你还可以继续伤心么?跟踪咱们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当时在雨夜空山,他救了你对么?他为你而死,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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