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3/4)
书名《菜根谭》,取自宋儒汪革语:「人就咬得菜根,则百事可成。」意思是说,一个人只要就够坚强地适应清贫的生活,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有所成就。明于孔兼在为《菜根谭》写的(题词)中,进一步阐述道:「『谭』」以『根谭』名,固自清苦历练中来,亦自栽培灌溉里得,其颠顿fēng • bō、备尝险阻可想矣。」又引用洪应明的话说:「天劳我以形,吾逸吾心以补之;天阨我以遇,吾亨吾道以通之。」于氏的解释,增加了这样一层含意,即一个人面对厄运,必须坚定自己的操守,奋发努力,辛勤培植与浇灌自己的理想。乾隆间署名三山病夫通理的(重刊菜根谭序)则说:「凡种菜者,必要厚培其根,其味乃厚。」并引月古语「性定菜根香」,说明只有心性澹怕沉静的人,纔能领会其中的旨意。
《菜根谭》成书于明万历年间,距今已有近四百年的历史。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并未受到足够的重视,清乾隆间编纂《四库全书》,连「存目」都未收入。但是近年来,一股《菜根谭》热风行于海内外,人们将其与《孙子兵法》、《三国演义》等书一起视作中国传统文化的经典之作,这是出于何种原因呢?对此,本文作一简略的分析。
洪应明生活的年代,明朝已全面走向衰败,这不仅表现在朝纲废弛,吏治黑暗上,整个社会、文化也呈现江河日下之势,这一点从稍前于《菜根谭》问世的《金瓶梅》中已可见一斑。一些有见识的知识分子,在经历了仕途的fēng • bō挫折之后,纷纷退隐江湖。他们既不愿意与当权者同流合污,也不愿意违心迎合鄙琐的社会风气,于是,表现隐者高逸超脱情怀的作品大量出现,《菜根谭》就是其中的代表。
总的来说,《菜根谭》反映了明代知识分子佛、儒、道三教合一的思想。或者说,是著者揉合了儒家中庸之道、释家出世思想和道教无为思想,结合自身体验,形成的一套出世人世的法则。
菜根谭
修身应酬评议闲适
余过古刹,于残经败纸中拾得《菜根谭》一录。翻视之,虽属禅宗,然于身心性命之学,实有隐隐相发明者。亟携归,重加校雠,缮写成帙。旧有序,文不雅驯,且于是书无关涉语,故芟之。著是书者为洪应明,究不知其为何许人也。
乾隆五十九年二月二日,遂初堂主人识
修身
欲做精金美玉的人品,定从烈火中煅来;思立掀天揭地的事功,须向薄冰上履过。
一念错,便觉百行皆非,防之当如渡海浮囊,勿容一针之罅漏;万善全,始得一生无愧。修之当如凌云宝树,须假众木以撑持。
忙处事为,常向闲中先检点,过举自稀。动时念想,预从静里密操持,非心自息。
为善而欲自高胜人,施恩而欲要名结好,修业而欲惊世骇俗,植节而欲标异见奇,此皆是善念中戈矛,理路上荆棘,最易夹带,最难拔除者也。须是涤尽渣滓,斩绝萌芽,才见本来真体。
能轻富贵,不能轻一轻富贵之心;能重名义,又复重一重名义之念。是事境之尘氛未扫,而心境之芥蒂未忘。此处拔除不净,恐石去而草复生矣。
纷扰固溺志之场,而枯寂亦槁心之地。故学者当栖心元默,以宁吾真体。亦当适志恬愉,以养吾圆机。
昨日之非不可留,留之则根烬复萌,而尘情终累乎理趣;今日之是不可执,执之则渣滓未化,而理趣反转为欲根。
无事便思有闲杂念想否。有事便思有粗浮意气否。得意便思有骄矜辞色否。失意便思有怨望情怀否。时时检点,到得从多入少、从有入无处,才是学问的真消息。
士人有百折不回之真心,才有万变不穷之妙用。立业建功,事事要从实地着脚,若少慕声闻,便成伪果;讲道修德,念念要从虚处立基,若稍计功效,便落尘情。
身不宜忙,而忙于闲暇之时,亦可儆惕惰气;心不可放,而放于收摄之后,亦可鼓畅天机。
钟鼓体虚,为声闻而招击撞;麋鹿性逸,因豢养而受羁糜。可见名为招祸之本,欲乃散志之媒。学者不可不力为扫除也。
一念常惺,才避去神弓鬼矢;纤尘不染,方解开地网天罗。
一点不忍的念头,是生民生物之根芽;一段不为的气节,是撑天撑地之柱石。故君子于一虫一蚁不忍伤残,一缕一丝勿容贪冒,变可为万物立命、天地立心矣。
拨开世上尘氛,胸中自无火焰冰竞;消却心中鄙吝,眼前时有月到风来。
学者动静殊操、喧寂异趣,还是锻炼未熟,心神混淆故耳。须是操存涵养,定云止水中,有鸢飞鱼跃的景象;风狂雨骤处,有波恬浪静的风光,才见处一化齐之妙。
心是一颗明珠。以物欲障蔽之,犹明珠而混以泥沙,其洗涤犹易;以情识衬贴之,犹明珠而饰以银黄,其洗涤最难。故学者不患垢病,而患洁病之难治;不畏事障,而畏理障之难除。
躯壳的我要看得破,则万有皆空而其心常虚,虚则义理来居;性命的我要认得真,则万理皆备而其心常实,实则物欲不入。
面上扫开十层甲,眉目才无可憎;胸中涤去数斗尘,语言方觉有味。
完得心上之本来,方可言了心;尽得世间之常道,才堪论出世。
我果为洪炉大冶,何患顽金钝铁之不可陶熔。我果为巨海长江,何患横流污渎之不能容纳。
白日欺人,难逃清夜之鬼报;红颜失志,空贻皓首之悲伤。
以积货财之心积学问,以求功名之念求道德,以爱妻子之心爱父母,以保爵位之策保国家,出此入彼,念虑只差毫末,而超凡入圣,人品且判星渊矣。人胡不猛然转念哉!
立百福之基,只在一念慈祥;开万善之门,无如寸心挹损。
塞得物欲之路,才堪辟道义之门;驰得尘俗之肩,方可挑圣贤之担。
容得性情上偏私,便是一大学问;消得家庭内嫌雪,才为火内栽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