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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自然不是高拱偶发善心,实在是殷部长个人奋斗的结果,既然高拱不靠谱,皇帝也不能指望,那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太监。
殷士儋一咬牙,走了太监的门路,终于得偿所愿,对此高拱也只能望洋兴叹,毕竟他也是靠太监起家的。
但老奸巨滑的高学士自然不会就此了结:不能挡你进来,那就赶你出去!为了及早解决这个不听话的下属,他找来了自己的心腹,都给事中韩楫。
几天之后,在韩楫的指示下,言官们开始发动攻击,殷士儋同志的老底被翻了个遍,从上学到找老婆,但凡能找到的都拿来骂,搞得他十分狼狈。
高拱得意了,这样下去没多久,殷士儋只能一走了之,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但他也忽略了十分重要的一点——殷士儋的脾气。
于是一场意外就此发生。
事情从一次会议开始,本来内阁开会只有大学士参加,但有时也邀请言官们到场,偏偏这一次,来的正是韩楫。
殷士儋不喜欢高拱,本打算打声招呼就走人,一看韩楫来了,顿时精神焕发,快步走上前去,说了这样一句话:
“听说韩科长(韩楫是六科都给事中,明代称为科长)对我有意见,有意见不要紧,不要被小人利用就好!”
高拱就在现场。
殷学士的这句话只要不是火星人,想必都明白是什么意思,加上在场的人又多,于是高拱的脸面也盖不住了。
“成何体统!”
好!你肯蹦出来就好!
孙子当够了,殷士儋终于忍无可忍,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高拱!陈大人(指陈以勤)是你赶走的,赵大人(指赵贞吉)是你赶走的,李大人(指李春芳)也是你赶走的,现在你看我不顺眼,又想赶我走!首辅的位置是你家的不成!?”
高拱当时就懵了,他万万没想到,像殷士儋这种档次的高级干部,竟然会当众发飚,一时反应不过来,但更让他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殷士儋真是个实诚人,实诚得有点过了头,这位仁兄骂完了人,竟然还不解恨,意犹未尽,卷起袖子奔着高拱就去了。
反正骂也骂了,索性打他一顿,就算要走,也够本了!
到底是多年的老政治家,高拱兄也不是吃素的,看见殷同志来真格的,撒腿就跑,殷士儋也穷追不舍:脸已经撕破了,今天不打你个半死不算完!
关键时刻,张居正站了出来,他拉住了殷士儋,开始和稀泥:
“万事好商量,你这又何必呢?”
然而殷士儋明显不是稀泥,而是水泥,一点不给面子,对着张居正又是一通怒吼:
“张太岳(张居正号太岳),你少多管闲事,走远点!”
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谁敢挡我就灭了谁!
所幸在场的人多,大家缓过劲来,一拥而上,这才把殷大学士按住,好歹没出事。
我算了一下,闹事的时候,殷士儋五十六岁,高拱六十岁,张居正最年轻,也四十七岁,三位中老年人竟然还有精力闹腾,实在让人钦佩。
殷士儋不愧是山东人,颇有点梁山好汉的意思,敢作敢当,回家后没等高拱发作,就主动提出辞职,回家养老去了。
在高拱看来,这个结果还不错,虽说差点被人打,但自己还是赢了,可以继续在内阁当老大。
但他绝对想不到的是,这场fēng • bō正是他覆亡的起点,因为在那个纷乱的场景中,张居正牢牢地记住了那句被很多人忽略的话:
现在你看我不顺眼,又想赶我走!首辅的位置是你家的不成!?
是啊,既然李大人可以被赶走,陈大人可以被赶走,那么我也会被赶走——当高大人看我不顺眼的时候。
况且,我也喜欢首辅的那个位置。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张居正就确定了这样一个认识——两个人之中,只能留一个。
而那个人,只能是我。
为了实现我的梦想和抱负,高拱,你必须被毁灭。
张居正打定了主意,准备对他的老朋友、老同事动手了,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先出招的人,竟然是高拱。
其实一直以来,高拱虽说对张居正抱有戒心,却还是把他当朋友的,直到有一天,他听到了那个传闻。
对高拱而言,赵贞吉是可恶的,殷士儋是可恶的,但只要他们滚蛋,倒也没必要赶尽杀绝,只有一个人除外——徐阶。
对徐大人,高拱可谓是关怀备至,对方家破人亡之后,他还是不依不饶,经常过问徐阶的近况,唯恐他死得太轻松。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跑来告诉他,张居正和徐阶有秘密来往,答应拉他一把,帮他儿子免罪,当然了,张居正也没白干,他收了三万两白银。
高拱平静地点了点头,他准备用自己的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不久之后的一天,他找到张居正闲聊,突然仰天长叹:
“老天爷真不公平啊!”
张居正没有说话,他知道后面的话才是正题。
“为什么你有那么多儿子,而我一个也没有?”
张居正这才松了一口气,高拱确实运气不好,六十多岁的人了,无儿无女,将来也只能断子绝孙了。
为缓和气氛,张居正发挥了他和稀泥的专长,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儿子多,但也不好养活啊!”
好了,要的就是这句话。
“你有徐阶送你的三万两白银,养活几个儿子不成问题。”高拱微笑着,露出了狰狞的面目。
张居正慌了,他这才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