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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云狄冷冷看着她,神情里全无往日疼爱,又道:“看来你自己倒还不知。我且问你,让你与太八住进晴香楼为了什么?你二人都是太字辈,年纪相仿,只盼能好好相处,日后你能辅佐太八。你却做了什么?”
太九背后冷汗涔涔而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知道了!
“我倒是刚知道,你这个年纪最小的,肚子里花样却最多。太九,你真让爹爹吃惊。你那个太八哥哥是老实人,舍不得责骂你,处处让着你,你就蹬鼻子上脸,给他难堪了?还是说,你觉着晴香楼住两个人不妥?想单独出来住?”
太九被问得浑身都忍不住发抖,姚云狄居然选在众人面前给她难堪,想必是要给她一个大警告,先前竟没半点预兆。她忽又想起当日兰七的遭遇,不由更是惶恐,倘若姚云狄给她这样的惩罚,当真不如一死了之!
想到死,她干脆把心一横,张口便道:“我……”
话还没说完,只听穆含真说道:“老爷,八爷和九小姐的情况我倒是清楚不过的。八爷确实是个老实人,从来不与人争什么,九小姐难免会欺负他。不过他二人年纪还小,闹个别扭也不是什么大错。老爷别为这事气坏了身子。”
她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清醒了些。
他护着她,她怎能在这种时候放弃?
姚云狄冷笑道:“年纪小可不是犯错的借口。太双那时年纪也小,可曾见她耀武扬威地欺负过谁?我却最恨这些心中打着小算盘的人,肚子里不知想些什么!你道太八不配住进晴香楼,今日你却先搬出去吧!”
众人见他发火,都噤声,听得太九一下从晴香楼被赶出来,有人欢喜有人担忧。
太九知道自己这时再不跌软,只怕就是被打入黑门的命。她想起穆含真的话:太八是个被信任的,你却暂时还只是个玩具。
她果然只是个玩具。
之前姚云狄的温柔真的只是假象,一旦触犯了他的条例,自己只有死路一条。她凭什么以为姚云狄会给自己例外?
太九啊太九,你在他眼里,原本就是连个东西也算不上的。
她含着泪,扑倒在地,颤声道:“太九知错,求爹爹开恩。”
耻辱。
她恨不得立时死去,偏最大的苦楚是死不得。
姚云狄高高在上,看着她纤细的脊背,心中委实有些舍不得。看着她痛苦,仿佛就看到那人痛苦。
他曾说过,哪怕自己死,也不让那人伤怀。
可是到如今,这誓言也灰飞烟灭了。
想到太八太九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到如今学习了半天一点进展也没有。却夫人,山老,海老。三人简直像追在腐肉后面的秃鹫,绝对不会放手。自己搞了半天,莫非要在这小丫头身上功亏一篑?
他心中又是一狠,连带着看她也厌恶起来,森然道:“开恩?我倒不知能开什么恩!不长进的东西!”
太九只是求饶:“太九知错!下次绝不再犯!”
穆含真便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说罢,回头柔声道:“老爷,九小姐是个聪明人,老爷一定也舍不得惩罚她。倒不如让我回去好生调教,严厉呵斥,下次再不犯错便是。”
姚云狄心中的不忍终于还是站了上风,冷道:“你也不必回晴香楼了,从今往后还是住在点翠阁吧!你瞧不上别人,倒也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滚!下次再这般趾高气昂地,我便叫人剥了你的皮!”
太九泪流满面,低声说了个是,起身飞快走出了画舫。
她心中迷迷茫茫,出了门也不知要去哪,只是乱走。
一下子想起穆含真的警告,一下子想起太八说为这些事不值得去死,一下子又想起当日在那个房间里姚云狄像看牲口一样检查自己。
她胸口剧痛无比,盼着马上就能死,偏偏又死不掉。
她真的错了吗?
为什么所有人的态度都告诉她:你错了,你要改?
她也只不过是想获得一些做人的尊严。可是到如今,才发现所谓的尊严在姚府里根本就是狗屁。有了它,只有死路一条。
究其根本,只因为她不是姚云狄宠爱的孩子,得不到他的信任。原来住进晴香楼不是代表她受宠,只是为了衬托太八。
太九,这些日子,你到底在做什么?
把大事放在一边,自顾自沉浸在虚幻的构想里。
到最后,一事无成,没得到姚云狄的信任,没得到太八的信赖,只得到了无穷无尽的耻辱。
她到处乱走,等终于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走回了晴香楼。
太九定在那里,眼怔怔地看着那里面灯光闪烁,太八或许还在等她回去,也可能正和万景说笑缠绵,忘了她,无视她。
心如刀割。
她在那里站了很久,忽听院门被人撞开,太八嘶吼的声音传来:“太九被赶出去?!我不信!我去找爹爹!太九她……!”
她捂住嘴,眼泪无法抑制地在脸上纵横,浑身都因为痛楚而颤抖。
她想走过去,想和他说话,告诉他别冲动。更想和他道歉,告诉太八自己是多么多么喜欢他,没想到两人还没能真正和好,却要分开了。还想道别一下,以后她不能照顾他,更无法保护他……其实她之前真的也不能保护他,都是太八在照顾她而已。
可是不能上去。
她已经见识了一次姚云狄的怒气,不能再见识第二次,因为她还不能被打入黑门。她还有事情要做。
太八在门口闹了半天,终于还是被万景劝回去了。
院门重新关上,好像隔开了另一个世界。
太九幽幽在黑暗里站了许久,终于还是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点翠阁离着晴香楼相当远,几乎是一南一北地对立着。太九懵懵懂懂地走着,平常一刻左右就到的路,竟然走了大半个时辰。
一直看到那点翠阁外标志性的苍松,她心头一颤,百般滋味都翻涌上来。想起那日他替自己画眉,送云雀,眼底眉间无一不是爱怜蜜意。只是,从此以后,怕是再也没这样的机会了。<